第51章 薔薇(14) 新的麻煩
如唐晏所預料, 福利院的案子在一天後順利上送,只等著他們和受理律師對簿公堂。
調查局例行放了假,這本是一件好事, 奈何有人不安生。
「不是, 這就結束了,那些疑點呢?藝術館什麼情況不查啦?」林宇嚷嚷著, 就差跑到局長辦公室裡大放厥詞。被身邊人死命摁住。
「不是老林,你到底在懷疑什麼?電話的事情查清了, 人家也認了。龔常那邊的血跡報告也顯示因為藥物原因導致DNA不好辨認,一開始的結果有問題。但後面幾次對上人選也和她父母確認過情況。這案子到現在還有什麼疑點?」
是了, 直覺和先入為主,最開始調查員們對半路殺出來的王平都是半信半疑。可他們這工作畢竟是要講證據的。
查著查著, 原本很多古怪就成了事實, 讓人不得不承認當初的確是太異想天開虛空索敵。
到如今除了林宇沒人再對本案抱有懷疑。那兩個電話是女孩趁王平不備, 從院子後那堆雜草叢中的狗洞裡鑽出去的。
頭一個是藉著村口小賣部的電話打來, 後一個運氣比較好, 撿到了不知哪個大爺遺失的手機。結果不慎在跑過一處灌木叢時被絆倒。地方上還留了血跡,血跡和打電話的女孩對得上。
「她對異性害怕呢?王平是女的, 除了她那些孩子也普遍懼怕女性。」
「王平不是說她為了治住一些小孩,會讓男秘書幫忙嗎, 藍織月在那些孩子中是最好看的,有人對她起歹念了唄。」
「就算這樣,為什麼一個藝術館會用核糖溶解酶去灌薔薇叢?」
「這只是為了美觀考慮吧,小姑娘受傷不輕,薔薇叢上沾了不少,龔組長說那個什麼酶能儘快去除血跡,最大程度地減少血腥味, 藝術館某些畫作修復也需要用到,並不算太奇怪。」
「可是——」
「明天都放假了,你們不趕緊收拾收拾迎接美好的假期生活,在這邊吵什麼勁啊?」
林宇的嚷嚷被打斷,外面陳方槿和孟超旭一起走進來。
「小孟,管管你的人,這嚷嚷的我辦公室都聽到了。」
「陳局,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兒沒那麼多企業文化。」
這話確有其實,調查局是搜檢系統裡除特調局之外第二大刺頭聚集地。也不是沒人想管,但一幫高層在列完計劃後自己就先放棄了,無他,他們當初也遵守不了這些規則。
這樣反反覆覆,調查局就還是當初的模樣。除了律法底線,其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局顯然是知道孟超旭拿這事兒在為林宇開脫,涼涼地瞪了他一眼沒再揪著這事兒不放。
手機振動兩聲,陳局拿起來看一眼後邊發訊息邊往外走。
直到走廊裡徹底看不見陳局人影,孟超旭才冷下臉。林宇的嗓門說大不大,但後面說的那些話他和陳方槿是聽全乎了的。自然知道這人還在糾結莫須有的真相,要不是陳局及時打斷,恐怕他就要在那編排搜檢系統貪贓枉法、徇私舞弊。
「你剛才是想說什麼」他神色裡沒有半點玩笑,「倒是能耐了,入學的時候教第一課就是凡事講求證據,你在這裡倒好,全憑猜測就給人安罪名。是打算天天半夜被冤魂敲門嗎?」
「證據鏈你也看到,但凡能找出一點問題我都不說你。現實又不是過家家,想什麼來什麼,要這樣我還說我明天能中五百萬呢。」
「不然孟哥你去買一下,說不定真能中。」在這種事上林宇倒是能瞬間找到轉移話題的突破口。
「滾蛋。」孟超旭斥他,「你是不是想說電話不是從福利院打來的,覺得有人在故意隱瞞罪行拿王平做擋箭牌。」
剛剛還在拼命質疑的某人,這會兒被人猜中了心思倒是開始不吭聲,往一邊別過頭去半晌才低低地說了句:「……只是猜測。」
可能他自己都覺得這沒有依據的離譜劇情不太行。之前純粹是一點若有似無的直覺作怪。
「你也說了只是猜測。行了都別圍著,收拾收拾回家休假吧。」
林宇同志帶著自己幻想的真相遺憾退場,但倘若他知道此前兩小時局長辦公室發生的事,恐怕就得大喊「臣妾此身終於分明瞭」。
……
「陳局,這是對比資料。我驗證了五遍,90%是對的。」
龔常將DNA對比的結果擺在陳方槿桌前。
上面顯示:薔薇花上的血跡與王平一案中被救女孩藍織月的DNA吻合。
「您對此好像並不驚訝。」
「案件就是有這種不確定性不是嗎?」陳方槿翻著報告,表情平靜。
「這個資訊要歸入證據裡嗎?」
「先不要。」
並不令人意外的答案,在龔常說能解析出花上DNA歸屬時,這位就要求他的調查結果對其他人暫時保密。那會兒又正好是王平被查出問題後。
想到剛入行那會兒從帶他的老前輩那裡聽來的陳局個人事蹟,龔常就猜到她是想私下調查此事的。結合孟超旭的反應,他估摸著知道內情的也只能是某位社恐和編外人員。
讓葉姓編外人員參與進一事龔常是認的,倒不是說葉瀾在偵查方面不比調查局那些老資歷的人,所謂調查局的破案率被一個業餘愛好者拯救什麼的有些太誇大其詞。
但這人的思維方式貌似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總能在一些關鍵節點給出讓人豁然開朗的答案,將原本陷入死衚衕的案件盤活。
用龔常自己話說,大概有點像實驗中的催化劑——有他事半功倍。
「對了,這花當初是誰發現的?」
領導發話,龔常連忙收回發散的思維回答道:「老鄭吧。他讓那個剛來的小姑娘拿給我的。」
「她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龔常頗有點一頭霧水,不過霧水沒持續多久。因為三分鐘後,唐晏敲了門,探頭探腦進到局長辦公室。
彼時龔常剛好離開,撞上時打量了對方一番,忽而心中生出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陳局打算讓她也參與到這場秘密調查中來?
為什麼?是這個看起來剛畢業沒多久的女孩有什麼過人之處?
「陳局,您找我什麼事啊?」
身後傳來清越的聲音讓龔常瞬間收心。
算了,陳局有她自己的考量。想起這位從前的光輝事蹟,龔常按下探查一番的心思。
陳局能有現在的位置,可是真的一路殺上來的。而他卻沒啥遠大抱負:幹自己喜歡的事,拿一份還不錯的工資對他而言就足夠。而現在這些目標全部達成,管閒事只會自討苦吃。
龔常自覺吃不得苦,所以一點都不想去了解職場裡其他的彎彎繞繞,更不想這些彎彎繞繞和他扯上一點關係……
辦公室裡。
「那花是你找到的?」
「啊?」唐晏一頓,隨即反應過來,「那個帶血的薔薇嗎?是鄭組長髮現的。」
「小鄭發現的?你欺負他不會說話啊。」陳方槿認真地審視面前女孩。她一雙黑色的眼瞳像透亮的水晶清澈見底,看上去就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陳局,您說笑的吧。」說話時她明顯露出窘迫和惶恐,不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毫無破綻。
這樣的反應也再正常不過。
可陳方槿還是那感覺——太正常就是一種不正常。何況正常的人就不會選擇來調查局。
不過顯然,唐晏自認在這個問題上已經給出了最好的答案,不論真假,她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你昨天和葉瀾去藝術館看了什麼?」並不糾結,陳方槿換了一個問題。她的最終目的只是看唐晏適不適合被拉進這個秘密調查中,不是打探人家出生年月、是否婚配。
「那裡的確藏著東西。建築之間的空隙很大,攝像頭不正常。」
還好在不涉及自身問題的事情上,唐晏並不有所隱瞞。陳方槿暫且放下心來。
「他們在掩蓋什麼?」
「不清楚,但一定比虐待十幾個兒童並上傳影片嚴重。兩者之間應該存在某種聯絡。最後一通電話和被救回來的一個叫藍織月的女孩聲紋匹配,她大概就是那些孩子中唯一一個接觸了藝術館裡情況的人。」
「是嗎?你在醫院見過她,可以交流嗎?」
「不太行,受的刺激很大。」
「所以還是得直接查嘍。你和葉瀾有計劃?」
「有。明天就可以。」
「好。有什麼幫助你倆隨時可以聯絡我。是我讓你和葉瀾去調查,假扮情侶不容易惹人懷疑。」
「好的領導,保證完成任務。」唐晏笑嘻嘻伸出兩根手指發誓。心下清楚,陳方槿應是察覺到一些東西。
這話不僅是建議,更是一個保證——有什麼事情都是她讓唐晏做的,和唐晏本人沒關係。不論唐晏是什麼身份,只要她沒觸犯洛煙法律和調查局規定;往後一切,唐晏要做什麼,她替她兜著。不會讓兩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
果然啊,陳局這個當年煙雲鼎鼎有名的陳魔王,一如既往不拘一格膽大心細,想來往後一些事也好辦很多。
得了便宜,唐小姐回家時的心情相當不錯。
如果沒有那封該死的郵件的話,她的好心情大概能維持到明天早上去藝術館之前。
可凡事都有例外。
當常年貼著帶著的,那個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紙片嗡鳴時,唐晏差一點就要給它來一套組合拳——雖然這東西沒那麼容易損毀。損毀還得自己掏錢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