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薔薇(20) 離開
這裡像極了屠宰場的倉庫。密密麻麻的籠子擠在狹小的房間裡。籠子只有半人高, 兩三個女孩擠在裡面成蜷縮狀。
每人只有幾塊布以蔽體,不少人皮膚上有未愈的傷痕,血腥混合著黴菌擰成一股難聞的味道。
聽到門開的動靜, 不少人將自己的身體抱得更緊, 恨不得和灰白的牆面融為一體。
燈光昏暗,葉瀾臉上看不出表情。走到一個籠子前面。
十秒, 第一把鎖應聲而開。
熟悉了這裡鎖的結構,葉瀾的速度逐漸加快。三分鐘, 所有鐵籠的門都被他拉開了。
然而,沒有人出來。女孩們只是縮在裡面, 等待命運的降臨。直到微弱的聲音傳來。
「楠楠姐。」
蘇晴跑到一個籠子前,招呼裡面的人。
「小青, 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麼會……」
以往, 女孩們只要出去就必定是被抬回來的, 有時身上還會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可徐楠上上下下打量蘇晴一番, 對方的精神頭明顯比之前要好一些。
「小禾姐姐成功了, 調查局已經找到這裡。我們,我們有活路了。」
徐楠的眼中先是震驚, 然後染上懷疑,但在看到蘇晴眼中毫不掩飾的喜悅後, 撲到蘇晴面前用力抓住她,用差點變了調的聲音急切地與她確認。
「真的嗎?我們真的成功了嗎?」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楠楠,什麼成功。阿禾她不是已經……」
終於有離兩人近的女孩反應過來後探頭,吃力地走出自己的囚籠,直勾勾地看著徐楠和蘇晴。
「桑禾沒能逃出去,但她為你們爭取來了一線生機。至於具體情況,我想小蘇和這位應該再清楚不過。」葉瀾本是倚在牆邊看戲, 見如今情況有所好轉才出聲添柴加火。
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也是他為什麼優先選擇說服蘇晴。
一個蘇晴他控制起來輕鬆,可要帶著幾十號人從人家地盤上跑出去可不是什麼簡單差事。只靠他一人風險太大。
在那些經歷後,此處的女孩們對外人的信任幾乎為零。他一個生面孔的成年男性,要說服她們更是難上加難。
但蘇晴不一樣,小姑娘和她們處在同一境地,是受害者亦是戰友。而且知道得多,腦子也靈光,這樣的人在各種環境下的話語權總是會多一些,由她出面,才能更快將姑娘們凝聚起來。
「楠楠,小青,他說得是真的嗎?」
事實如他所料,希望的種子在女孩們心中發芽,縮在角落的女孩一個兩個開始鬆動。雖看過了的目光裡仍是化不開的警惕與恐懼,卻好歹願意離開籠子。
葉瀾保持著姿勢沒有動,他知道此刻一切行動之後增加負面效果。不知道陳局那邊可以拖住多久,畢竟此處沒有與外界聯絡的手段,還是越快越好。
「小蘇,我們時間不多,要儘快。」他揚聲簡短地提醒蘇晴。
「楠楠姐我來解釋吧,小禾姐姐的計劃是……現在他們來調查了,但因為沒有確切證據,需要我們從這裡逃出去作為人證……」蘇晴沒有給出確切回答,卻實打實加快語速。
像葉瀾說的,她是個聰明女孩,手上的資訊也多,恢復理智後就開始一路揣測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在確保安全時她向葉瀾證實過自己的一些想法,到如今算是將情況還原了七七八八。
在她的講述和徐楠的補充下,姑娘們終於相信自己真的獲得了作為一個人正常地活下去的可能。
「但那些人守著通道,我們這麼多人怎麼過去?」
這裡的通道並不寬敞,來時的路兩人並排還好,再多就有些擁擠了。更何況是要帶這麼多女孩一起出去,通道又長,還要儘可能減小動靜——不然難說那些人狗急跳牆能做出什麼。
「那個該死的訓練室後面不是還有一條通道嗎?那邊路程短,而且大不少。」
「那邊人多,密碼許可權也高,很難破解。但前面的通道里已經被他清乾淨了。」蘇晴指著葉瀾說。
是了,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爺一路上邊開鎖邊打架鬥毆,硬是給那幫人高馬大的保鏢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平均放倒時間不超過半分鐘。
一路砍瓜切菜,差點給了蘇晴一種她上她也行的錯覺。
放著已經清理出來的路不走,要再挖一條。尤其那條通道上有那些人存放見不得光東西,做見不得光事情的地方,守衛只會更多。
葉瀾卻一臉雲淡風輕。
「不用擔心看門的傢伙,哪邊近走哪邊,我們趕時間。」
「可是……」蘇晴還想說什麼,忽覺一陣咔嚓,房間另一側的門隨之打開,嚇了所有姑娘一跳。
只有靠在牆上的那位毫不意外,十分自然地打招呼:「來了,解決啦?」
「嗯,都在這裡了?」
來人神色淡淡,掃過有些嚇到了的女孩們。
「趕緊,陳局說他們可能馬上要狗急跳牆,沒時間了。認識路嗎?你帶頭。」最後一句是對蘇晴說的。
「嗯。」小姑娘嚥了口唾沫,還是點了頭。
「走。」
唐晏說完率先出去。
……
從關女孩的房間出去,是一段還算乾淨的走廊——忽略橫七豎八的人和血跡的話。
幾間和唐晏待過的相同的手術室,被她卸了門;看起來挺像那回事的監控室和辦公室,同樣的待遇;資料室,被洗劫一空;唯一還算完好的只有所謂的巨大訓練室。
這裡的東西還是留給技術比較好。
一路上隨處可見昏迷扭曲的人,和他們身體各處流出來的髒東西。雖然慘,但一個都沒死。
至於那些密碼鎖,更是一個不落全報廢。
……
「你這效率夠快。」
麥裡傳來葉瀾的聲音。他倆現在一個打頭一個壓後,只能靠這種方法交流。
距離葉瀾和唐晏聯絡上也就過去十幾分鍾。這段時間唐晏做了什麼呢?
將這躺了一地的人給暴揍一頓,撬開所有鎖,拿走那些傢伙的秘密,順帶抽空和陳局交流資訊。算算陳局帶人趕到的時間,還是她先一步發訊息通知的。
嘖,這可真是……葉瀾看著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人。
唐晏現在的樣子算不上狼狽但也和體面沒關係。改成短褲的裙子上是深一塊淺一塊的紅,那些往日隱藏的流暢勻稱的肌肉線條暴露出一點端倪。手臂和大腿掛了幾道擦傷,頭髮在運動中難免散亂。
行走間,她儘可能避開身邊的小姑娘,防止這些噁心的血液沾在對方身上。
「你剛走過的那扇門是臨界點。」
忽而,唐晏的聲音打斷了葉瀾的思緒。
那是此處唯一一扇沒敞開的門。不止如此,還有人特意在門上加了一把鎖。
「我說他們怎麼如此肆無忌憚,切了的器官直接送到界外去,轉幾次手再送回來。就連自個兒實在不行也能先跑過去避避風頭。幸虧咱沒打草驚蛇,不然這裡就該人去樓空了。」
是啊,差一點就讓有些人跑了。
那是她剛從手術室裡摸出來還沒弄清情況的時候。這裡人手畢竟充足,收拾起來難免費點功夫。把包圍自己的小蝦米幹掉就見有兩人抱著資料和箱子往那扇門裡衝。
彼時兩人臉上是得意和放鬆的笑,就差把:「只要進來了你能奈我何?」寫上去。
連0.01秒都不需要猶豫,唐晏瞬間知道門後是什麼東西。撬鎖、開門一氣呵成,在兩人驚恐的目光裡,踹飛旁邊好奇圍上來要殺人奪寶的傢伙,將人連帶著他們想毀掉的資料一手一個拖回來。
「不好意思哈,這地方我也能去。」打暈人的最後一刻,她不鹹不淡地對那兩人說。
就是涉及到界外會麻煩一點,得找特調局那些人來,還不能將自己暴露了去。
……
「你跟我說這些。」
「怎麼,不樂意聽?」
「不不不,只是覺得唐小姐過於坦誠了吧。」
「禮尚往來。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對那小姑娘做的事。蘇晴,她就算精神狀態再好,也不是幾句寬慰就能如此振作的。」
「是嗎,也許人家就是心理素質強呢?」這人開始打哈哈。
唐晏也不和他計較,繼續道:「這裡起碼一半人我在若水福利院的被領養名單上都見到過。可以說那個福利院就是這地方的倉庫。葉先生如此神通廣大未卜先知,引我去那裡也是想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吧。」
「喂喂,你別過度解讀,我只是給出當時那個情況下最有可能的答案而已。」
「那桑禾呢?她是嵐姨的女兒吧,也是第一個給我們打電話的人。在這個地方,她為什麼能突破重重阻礙將報案電話直接打到煙雲城調查總局?他們說,當時桑禾是趁客人不備逃走的。」
「……」對面有半分鐘沉默,然後又是那套避重就輕的說法,打定了主意要矇混過關。
唐晏半回頭,意味深長看了某人一眼。見眼前出現了出去的門道,也不再和葉瀾糾纏,拿著工具三下五除二弄開了門。
……
「哎呀陳局,咱們這兒就是門票貴點,真沒什麼違法亂紀的專案啊。」
藝術館,進門大廳。一箇中年男人點頭哈腰陪著陳方槿和三個調查員往外走。鄭秦默和孟超旭赫然在列。
「希望如此。」陳方槿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所有人,身周是森然的氣場。
「當然當然,這就是有些眼紅人的惡作劇,還勞動您親自走一趟。」中年人,也就是這個藝術館的擁有者張海洲依舊賠著笑。
眼看著三人就要走出大門,後面突然傳來一個女侍應生的驚呼:「哎小朋友,別亂跑啊,你家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