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薔薇(24) 現有證據
「你不過去看看?」
唐晏保持著靠牆的姿勢正摸魚呢, 忽覺有人往自己這處靠近,抬起頭就對上了葉瀾含笑的眼。
「那邊有他們不夠嗎?」左右是試探,唐晏也露出虛偽假笑, 似乎幾小時前同生共死的情誼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有恢復原本那種冷淡梳理的態度。
好在葉瀾本就沒想著能得到啥好臉色, 他將視線移開,並排與唐晏靠在牆邊。低聲說。
「你下手也太黑了。好歹做得正常一點吧。」
唐晏卻嗤笑一聲。
「那種人再怎麼自殺也不會有人信。」
梁偉敢靠這工作賺錢, 若說是在調查員來之前連反抗都沒有就把自己抹脖子才是真沒人信。倒不如做得誇張一點,讓他們無從查起。
更何況——
「這是他應得的結局。一人兩個秘密, 我們扯平了。」
……
梁偉的肉片在技術人員的不斷努力之下勉強被拼合完整,經過孫江和龔常的再三確認他身體裡沒有任何藥物痕跡, 體表除刀傷沒有其他痕跡。
地上成片的血跡也使人無法清楚地知道他是否又被外力移動。
梁偉身體中的甲狀腺、腎上腺激素水平遠高於正常值,由此可見就是在極度驚恐的情況下將自己凌遲而死。
雖然這個結論看上去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孟超旭也試著去詢問過另一位現場的目擊者, 也就是嚇傻了的方艦。奈何此人實在是被嚇瘋了, 醒過來就反覆唸叨著:「別過來, 不是我, 我沒殺人。」其他的一個字說不出來還吵, 龔常再按一針鎮靜劑先把人帶回去。
只能等專業人士到了看看有沒有辦法。
又兩小時,取證差不多結束。
所有出現場的調查員臉上有著深淺不一的憤怒, 這地方的噁心實在超人想像。
留下幾個收尾的人,大部隊帶著證物先行回去。審問, 化驗,追查下線,不抓緊點接下去有的好忙。
誰知臨行前竟又生了變故。
「頭,你們等一下。」
電腦桌後忽然探出來一個腦袋,王鑫叫住了剛走過去的人。他這兩小時一直試圖從被清理過的電腦檔案裡再找出哪怕一點線索,見他動靜,孟超旭心中就是一喜。
「有線索了。」
說話間他已快步走進去。
王鑫滿眼喜色, 指著從犄角旮旯的扒拉出來,正在複製的一個文件道:「是啊,張海濤應該是不放心揹著合夥人留了備份名單。」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是一些暱稱和頭像,記錄著他們與張海濤的交易。
要說這張海濤也是真的周全,他不僅會收集那些人提供的樣本的生物資訊,還會直接提取房間中的殘留物分析,配型成功的器官和聯絡日期也會隱晦的記錄下來。作為威脅那些人的潛在把柄。
雖然這份內容加了好幾層密。但真要破解出來調查局可省事兒。
也難怪對方的合夥人在發現電腦內容被人檢視的時候會如此迅速採取措施。只可惜,對面沒料到張海濤的謹慎,張海濤更是不會想到自己的小心有朝一日會給別人作嫁衣。
那一長串的甲方大部分都用的代號,只偶爾能看見幾個沒啥警惕心的竟大喇喇留著真名。
「王建業、祝營、何齊況……設計工作室負責人、教授、醫生……可都是體面職業。」
沒有透露真實身份也不要緊,等生物資訊一對比就全能連根拔起。
……
「解決了,票呢?」
唐晏是坐葉瀾的車回去的,車裡就他們倆,一前一後地帶著倒也互不打擾。
見那位被她拉來做苦力的同志的訊息。唐晏也不含糊,直接把談好的報酬發過去。
雖然她一向挺不明白為啥白鴿能半小時解開天啟國國家銀行的防火牆並將其中資金清空,為啥老是搶不到自己女神的演唱會門票,非得託關係找她要。
提前幾分鐘把系統黑了不就行嗎?
「那不一樣。」這人只會這麼告訴她。
行吧,唐小姐不理解但表示尊重。用頭抵著玻璃看向窗外夜色。等等,這好像不是去調查局的路。
「受了那麼重的傷,總得去醫院處理一下。」前排傳來葉瀾的聲音。
這傢伙就不能找個好點的理由?癒合劑是什麼沒用的東西嗎?除了刺激痛覺神經,這麼長時間傷口結的痂都要掉了。
不過唐晏對這個決定並沒有什麼意見,由著葉瀾把車開進市醫院。公立醫院沒有葉家股份,葉瀾小少爺自然沒有了當初的排面,找小姑娘問情況還得藉著唐晏的身份。
好在過程並不曲折。傷勢差不多的情況下,為了保證她們的安全感,三十四個姑娘被安排在了同一個房間。
由兩個內勤的姑娘陪著。其他人守在外面,羅應成赫然在列。想來鄭秦默應該也是在這家醫院就診。
見著唐晏和葉瀾,羅應成熟稔地打著招呼。
「唐晏和葉顧問是來詢問那些女孩的嗎?」
「嗯。她們情況怎麼樣?可以探視嗎?」
羅應成點頭,他倒不懷疑唐晏來此的目的。
見識過之前在仁愛醫院唐晏面對藍織月的情景,此人貌似格外得小朋友信賴,那姑娘和她待在一起連應激反應都小了很多。
進去的調查員也沒有得到理想的反饋。異性更是難以靠近。想來真要詢問那些女孩,也是她來比較合適。
「她們一直不肯說話,你試試看能不能讓她們嘗試交流,不行就算,先讓她們接受一段時間心理治療再說。畢竟那樣的傷害,換了成年人來都不一定抗得住。」
「我知道了。」唐晏應著,旋即走進屋內,身後還跟著葉瀾。
「唉,別。」羅應成剛想提醒說女孩們對異性相當排斥。然葉瀾都走到她們跟前蹲下了,女孩也沒有太強烈的應激。
哦。羅應成一拍腦袋,他這麼給忘了,這些女孩是被葉瀾和鄭秦默帶出來,本就對他有所信任。
總算是能讓姑娘們開口說些什麼了,這著實是一件好事。關門時羅應成這樣想。
大概是缺少安全感,女孩們互相倚靠在角落的軟墊上。見有人進來紛紛緊張地抬起頭。
「是你。她是誰。」看見葉瀾,蘇晴第一個出聲。餘下的女孩也紛紛卸掉防備的姿態,只偶爾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唐晏。
「是我呀,這個姐姐想問你們一些問題,可以嗎?」葉少爺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看向姑娘們。
「可以。」小聲地應答和點頭在人群中出現。連姑娘們自己都沒弄懂。明明唐晏的臉很陌生,明明她們沒見過這個姐姐,可為什麼就是生不起一點警惕,反而有一種要親近的衝動。
「姐姐你叫什麼呀?」徐楠大著膽子打聽道。
「唐晏。日安晏。你們呢?」唐晏也是笑眯眯的。資料上有名字,但這種時候介紹自己是最容易拉近距離的方式。
「姜瀟」
「何淼」
「李月書」
一個接一個地報出名字,加上蘇晴和徐楠,有一半人的名字唐晏都在那個福利院近兩個月的收養名單上見過。看來當初的推測是全中了。
「你們,是怎麼到那裡的。」
這個問題無疑是直接揭露他們最深的傷疤,女孩們明顯露出恐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蘇晴鼓起勇氣。
「我是兩個月之前來到這裡的,再之前是待在福利院裡。直到三個月前。一個叔叔到福利院裡想要領養我……但是……」說到最後,她早已無法繼續下去。
唐晏抱住顫抖的女孩,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你被他送到這裡來了對嗎?他們是怎麼交易的,你還記得多少。小蘇你告訴我們的越多,他們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他……跟我說……給我找了一個工作……他們給我做了幾天……培訓。然後我就一直被關在了剛才那個房間,接待客人。」
蘇晴知道的其實不多,她被惡魔抓住的時間並不長,看到的也只是那其中最正常的一片汙漬。但這裡卻並不只她一人。
「不只這樣,他們還會刨開我們的肚子拿出器官。給我們打一些很難受的藥劑。」
「他們給我取過卵,還在讓我懷孕。」
「我是被他們拐來的,我去年剛考上重點高中。」
有人起頭,控訴再也不可阻擋。
……
其他調查員回到調查局已是九點往後。
孫江帶著技術組小半人研究梁偉死因,龔常將現場痕跡的三維影像和提取物交給手下人,自己和王鑫一起研究起只複製了10%的材料和加密的文件。
行動組眾調查員正在商量誰梳理證據鏈,誰寫階段報告,誰去醫院詢問受害者,誰去審訊室裡會一會還能說話的幾個嫌疑人,特別是張海濤(醫院裡的那幫今天大概是醒不過來的)。
由著底下人商量,孟超旭則第一時間將那份名單交給陳局。
「你說這是和張海濤來往的人是吧。」
剛結束了和搜檢院那群老東西的扯皮,陳方槿本是滿臉疲倦癱倒在椅子上的。見到名單忽然興奮起來,兩眼放光地盯著上面某個名字。
「我看姓於的這次怎麼和我槓。」
什麼情況?姓於的指的應該是搜檢院那位議員,可孟超旭不明白陳方槿為何如此興奮。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陳方槿眼下心情不錯,指著名單上其中一行給孟超旭解釋。
「姓於的女婿在北城分局,兩年前和他女兒結婚了,一年前剛生了孩子。這個是他在暗網的頭像,我很早之前就看見過。」
「他們去借孕。」孟超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一家人都是搜檢系統裡的,竟然知法犯法。
「是啊,這傢伙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蠢才,要不是姓於的恐怕連調查局都進不來。我說今天討論會就數他最激動,感情是自己有案底呀。這事兒你不用愁了,帶著你手底下的人直接去查,剩下的我來解決。」
……
陳方槿的承諾一向很有效。甚至於案件還沒查明白,於議員和他那位在北城分局的女婿就先被停職調查。
不過這並不會減少一眾調查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