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薔薇(27) 替罪羊
「張海濤不用審了。」陳方槿大步從門外走進來, 看見在回顧之前監控的唐葉二人順口招呼。目光尤其在唐晏身上多停留半秒。
「你倆也在啊。」
「陳局,出什麼事了?」
「好事。」陳方槿說完似乎在斟酌什麼,但最終她沒有改變決定。拿著東西走進審訊室。
見狀孟超旭旁邊的副審人趕忙讓出座位, 換到記錄員的工位上, 卻被陳方槿制止。陳局長方法只是進來通知一個訊息,甚至連房間都沒再走進一步。
她憐憫的目光看向張海濤, 像看著一頭待宰羔羊。
「搜檢院那邊看了材料,說是證據齊全, 這人明……今天下午就要移交,死刑跑不了。其他都是走個過場, 證據在審判庭開庭前交上去就行。」
「可是那些下線。」孟超旭想說沒有張海濤那些加密身份怕是沒有那麼好解決,陳方槿卻打斷他。
「下線可以慢慢查, 搜檢院的意思是先把主犯處理了。畢竟這件事的影響太惡劣, 得儘快給一個交代。先撤吧, 下周一開庭, 你們抓緊時間。」說完, 陳局轉身要走。
「等等。你們什麼意思,什麼叫不用審了。」
張海濤從陳方槿進來說第一句話開始就是懵的, 倒不是聽不懂陳方槿說了什麼,是他不敢相信。
直接送審, 甚至開庭時間在兩天後,是有預料的死刑。一切的一切與他認定的結果相差太多。
他知道那麼多東西,有他們那麼多把柄,他們不應該保他嗎?他們不怕他將一切曝光嗎?
可陳方槿連看都沒再看他,開門就要走。甚至孟超旭和另一個調查員也起身要走。
這一刻,張海濤所有的自信破碎,他徹底慌了。
「你們不想知道那些影片裡的人是誰嗎?那可都拍到了正臉。」他甚至是直接喊出來的。
「影片?你說那些去房間的人啊?臉上的馬賽克我們會破解的, 就不勞你一個沒兩天日子的出生費心。畢竟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拖延調查隨意汙衊呢?」
陳方槿說得雲淡風輕。
「而且你一開始連我們有影片和名單都不清楚,說的話可信度很低啊。」身旁孟超旭還補刀。
「我發誓我所說沒有半句虛言,我把涉及到的所有人都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去查。那些影片還有名單是我做的,有些人不只買過一項服務,但只要進過藝術館的人我都有記錄。」
「是嗎?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我看他就是走投無路想胡謅,你來得晚沒見過,好多死刑犯都喜歡這樣。走吧,證據鏈整起來也是個麻煩。」邊說,孟超旭邊把還想回頭調查員往外面推。
眼看著不打算再聽張海濤任何一句話。
這和當初那些傢伙說好的不一樣。
此刻,張海濤心中的弦徹底崩斷。若說之前他尚存一絲理智,想要用證詞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現在卻只有一個目標,他不能做替罪羊。
「我沒有胡說,是你們不敢查吧。」
即使到了這般田地,張海濤的智商也沒有全下線,他還懂用激將法。
「不敢查?」
審訊室的門留了一條縫,而後被孟超旭緩緩推開。
「你們和他們沆瀣一氣,搜檢院不過一幫烏合之眾,所以只敢抓我們這種小嘍囉,到頭來還不是得護著那些當官的。」他觀察審訊自己的兩個調查員,年紀大一點的那位帶了一身經典的正氣,看眼神就知道疾惡如仇。
雖然張海濤對此嗤之以鼻,但這種時候卻意外地好用。
果不其然就像他想的那樣,孟超旭折返回來。然而張海濤還沒來得高興,那個姓陳的局長就喊住了救命稻草。
「超旭,我們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可……」孟超旭臉上滿是不解。
他們把張海濤帶回來的一個目標不就是把這些曾參與過犯罪的人連根拔起。
之前陳方槿難道不是做樣子為了讓張海濤交代嗎?現在時候剛好啊。他這下是真有點搞不懂陳局用意了。手搭在門上一時不知是開是關。好在有人幫他一把。
「陳局想再晾他一會兒。」
很溫和的聲音,聽得孟超旭心下一鬆,下意識把門帶上。
「恐懼需要時間發酵。而且也不能由你去。」
孟超旭看看葉瀾又看看陳方槿,後者表情坦然,顯然認同,撓撓頭還是問了自己的疑惑:「我不能去?」
這次葉瀾不說話了。
「因為人家猜著你心理了。看不出來嗎?他剛剛那麼說就是賭你眼裡揉不得沙子。」
這本身不是什麼大問題,然在眼下精妙的情緒拉扯中,自是一點偏差沒有才好。他們可指著張海濤吐出的資訊查人呢。
「你和小鄭一個太正,一個不說話,我真是……唉。」陳方槿幾乎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終究說不了什麼。
性格這種東西與生俱來,要改不容易。再者她也沒法說孟超旭有問題。調查員本就是界內律法的維護者,正直、正義按規辦事。不能和特調那群瘋子一樣。
從這點上看,孟超旭是現在煙雲城調查總局最符合調查員特徵的人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倆也能互補,陳方槿在心裡告訴自己。
「時間差不多了,小唐,你進去。」
「啊,我?」被點名了的唐小姐愣愣地指了指自己,看樣子還沒回過神。
「對。就你一個人。新面孔還是小姑娘,最不容易引起警惕。你也好熟悉一下工作內容。進去時別繃著,表現得越無所謂越好。」
「好。」唐晏忐忑但乖巧地點了下頭。
「你倆在外面指導,不過估計他自己就該交代了。」
……
事情的走向和陳方槿估計得沒差。
唐晏推門進來時張海濤臉色已經很差了。顯然是因為掙扎捱了禁錮器好幾下電流。他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方向,見到動靜時的劇烈反應差點讓禁錮器拉警報。
「你們要知道什麼,我全都說。」張海濤死死盯著唐晏的臉,似乎生怕這唯一的活命機會再溜走。以至於他完全沒注意唐晏的長相與記憶中葉瀾帶進來的女朋友有五分相似。
雖然他認出來唐晏也有辦法讓人當場忘掉。不過現在這樣自然更好。
「啊?什麼知道什麼?」非常年輕的調查員歪歪頭,一臉迷茫。急得孟超旭、程實他們在外面大喊。
「問他交易物件,搜檢院有沒有反叛者或臥底,其他產業和藝術館相關資助者。」
然喊完一低頭——哦豁完蛋,馬虎的小調查員忘記帶耳麥了。
他們這會兒還不能給送進去。
這咋整?孟超旭和程實恨不得此刻魂穿唐晏,或者回到一分鐘前把耳麥綁唐晏頭上。可事實是哪一個都不行。唯一的方法是祈禱張海濤真能像陳方槿說的那樣自己交代。
至於唐晏,一個剛上任的新手,所有人是不指望的。
看張海濤的樣子,前一個希望也要泡湯。
……
外面人心如死灰,裡面歲月靜好。
唐小姐不太熟練地在桌前坐下,開始和張海濤大眼瞪小眼。看了好半天,也沒見她問什麼。張海濤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你們不是想知道藝術館是誰在背後指使和投資嗎?」
「哦,對。所以是誰啊。」
「你……」可不能耽誤了讓張海濤反應過來他們在給他下套。
監控室內外所有人都被她這句話堵得背過氣去。
唯一不同的是外面的人只是單純急,裡面人卻是要絞盡腦汁思考這話含義,從中找出生機。
「我可以提供名單,以及他們找我交易的證據。前提是你們要給我減刑。」
要不說張海濤能幹大事兒呢?這頭腦和定力確實可以。這份上了還能為自己撈好處。
好在如葉瀾所說,這會兒他想清楚後果是真怕了,只是和他們提條件,不再惦記著被人撈出去的可能。
可年輕調查員一臉不解:「為什麼?犯事兒的不止你一個,卻只要你一個人來當替罪羊,都這麼不公平了,你還不想著把那些人一起拉下水?他們給你多少錢啊,你這麼幫著他們?」
……
「呀,心急早了,小唐這思路可以啊。」
……
「來我這兒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們查起來起碼一個月,只要我提供資訊,你們調查時間減少一半不說,還不會有漏網之魚,這怎麼也算重大立功表現。」
「啊,還要加班那麼久啊。那他們要是把你處理了豈不是可以原地放假。要不你別說了,給大家都省事兒。」
……
「這段掐了,這小妮子說什麼違規的詞兒。」
……
「而且你怎麼知道自己瞭解的就是全部人員。畢竟你只是只被拋棄的替罪羊。」
毫不在乎的態度,被擺了一道的憤怒,面對死亡的恐懼和這一句不在乎的嘲諷,張海濤終究是沒忍住,徹底交代乾淨。
「於豐年、秦可頌……這是我知道的全部名單。除此之外他們周圍的相關人員你們也可以查檢視。那些資料的加密方法是……這幾個只是提供女孩的。這幾個借孕……器官是和安陽醫院的副院長……」
……
「速度去影片和資料裡對應。」
聽到想要的東西,外頭眾人松一口氣,也為裡面人點了個贊。雖然過程波折,結果總歸是好的。
「兩個在職搜檢院議員,城北也有保護傘,還有好些政商界大人物。把小唐叫出來吧,這下有的忙了。」
將訊息發群裡,今天註定又是咖啡續命日。然而他們拉了拉審訊室的門,門絲毫未動。
什麼情況?推門的那位一愣,隨即卻聽到另一聲驚呼——
監控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