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薔薇(30) 靈貓
唐晏發誓, 自己真的只是吃個飯順道來藝術館拿東西而已。
在極度的恐懼中,張海濤屁滾尿流地交代了他存放資料的地方。秉承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將承載資料的晶片放在了藝術館中一幅名叫《欲意虛榮》的畫中。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 東西得儘快帶回來。
在調查局門口剛出攤的包子鋪上隨手拎了一個不知什麼餡的包子, 唐晏將ID卡在老闆的收款器上溜了一下。走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藝術館而去。
「呦,您這是在城北那邊上班啊。」
司機是個挺年輕的小夥, 一頭蓬鬆的頭髮炸毛亂翹,穿著廉價的高領羊毛衫, 長相算得上周正。見接到個漂亮姑娘,司機臉上早起上班的陰霾一時也減淡不少。
「對。」唐晏回答著, 一邊把剛到手的包子塞進嘴裡……
橙子蘋果餡的!
誰家好人吃這種口味的包子。
唐晏和包子大眼瞪小眼兩分鐘,最終認命地將它丟到一邊, 從口袋裡掏出營養劑一骨碌喝完。
「您去嶼夏咖啡館?看您這氣質打扮, 是那兒的老闆吧。」那司機也是個話癆, 看了看唐晏的目的地, 試圖和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聊聊人生。
「嘿, 司機師傅您別寒磣我,老闆哪會那麼早起來攔出租。不過一個苦命的打工人罷了。」
「哈, 哈哈,原來是這樣嗎?」見著話不投機說到客人痛處, 司機尷尬地打著哼哼趕忙切話題。
「我看您去的這咖啡館在那個初夢藝術館旁邊?還捱得挺近。」
「是啊,就隔了一條街。我們老闆為了做那群有錢人的生意可花了不少心思,就這套行頭都不便宜。」
「那也是您有氣質撐得起來。不過您既然在初夢旁邊想必也知道昨天的事兒吧。」
「昨天,是說調查局封路的事兒。您也知道?」
「昨天恰好接了一個單,去的時候遇上他們封路,怎麼說都不給過,害的我賠了大半天提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誰說不是呢?給我們老闆氣得夠嗆說哪裡出事兒不好非動她的搖錢樹。本來每周就少一天, 現在好了,也不知往後還能不能那麼紅火。」
「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啊。」司機嘆道,似乎為唐晏和他有相同的遭遇感到惋惜,「誒您說您離得那麼近,知不知道裡面出了啥事兒啊?調查局都來了,麻煩怕是不小。」
「聽說是那家老闆犯了事兒,被調查局帶走了。其他的就不清楚,調查局那麼大陣仗想來事情不簡單,咱們這種小老百姓也不好去問啊。」
「那是那是,萬一惹上什麼麻煩人物,還叫自己遭罪。」
「是說,過好自己就成。不瞞您說,我現在只擔心店裡業績差了老闆要裁員呢。」
就這樣一路開一路嘮,計程車很快把唐晏帶到了目的地。
「後面的區域外來車輛不讓進,就給您送到這兒了,慢走哈。」
車在一個丁字路口掉了頭,司機開出去了還搖下車窗來和唐晏揮手告別。
這世界上還真有這麼自來熟的人。
感嘆著,唐晏找了個衛生間,將早已冷掉的古怪包子處理掉,隨後往後山走去。
藝術館還在封鎖當中,監控和調查員一起守著她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進去的。好在昨天早有物色的特殊通道。
那些人為了防止自己的所作所謂暴露,特意將監控的覆蓋範圍空出來幾處。
唐晏從後山繞道了停車場最裡面的監控死角,兩步上牆跳進藝術館。
摸到了藝術館一個不起眼的視窗。那裡本是封死的,不過昨日被她一併打通。
開啟遮蔽器,唐晏翻進建築中,那幅油畫的位置她倒也清楚,當即直衝目標而去。
這會兒調查員都忙著抓人,藝術館就只有外面留了些人手。唯一可能的問題是昏暗的燈光,對唐晏來說卻也夠用。
所以她一路可謂暢通無阻,很順利地就摸到目的地附近。
再轉過拐角,唐小姐就看見了此次的目標。
《欲意虛榮》的原作在好多年前就被帶到界外不可追尋,據張海濤說這是一張比較逼真的仿品。是不是的唐晏不關心,她對面沒太大興趣,研究過也只是出於任務需要。
然而眼下她卻細細打量這幅畫一分鐘,神情突然變得玩味。
「我說旁邊那個,你不買門票進來參觀就算了,偷東西可不太好吧。」
空蕩的走廊裡沒一點動靜,只有回聲傳得很遠。唐晏的眉梢輕微上揚,指尖有寒光閃過,三顆小球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直至撞向一面牆壁。
「電粒場,這麼狠的嗎?」牆壁發出大叫,迅速往一邊閃,險而又險地躲開小球釋放的電流。
「還你。」閃開瞬間,「牆壁」或者說那個穿著牆壁外殼的人也是一揚手,煙霧混合著閃光彈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瀰漫。
一個人影已經從霧氣中衝出,直奔藝術館三樓而去。
嘖,避光眼罩下,唐晏的臉色平靜無波,她順腳步迅速追著那人出了迷霧區域。
……
應該能拖一會兒了,霧氣翻湧,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劃過,入侵者如是想。
等一分鐘後煙霧漸漸稀薄,走廊裡重新歸於平靜,只留下半個破碎的煙霧彈屍體。
又十秒。
「好懸好懸。我可是個和平愛好者。」一個不起眼的假山動了動,迅速恢復成一個站立的人形。靈貓把擬態紗的頭套解開,邊嘆氣邊露出自己那頭蓬鬆的頭髮。
在這裡打架很可能驚動外面的調查員,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現在只能希望逃跑機器人能多拖住那人一會兒吧。
想著,他從隨身的口袋裡拿出工具,走到畫前。
小心翼翼將畫框取下,露出了背後那幅真正的《欲意虛榮》。
帶著一幅半人高的畫從被調查局嚴密監控的藝術館裡逃跑並不是明智的決定。何況那不知是哪方勢力來抓他的人一旦發現追上的是機器人,一定會猜到他的計劃折返回來。
那便只能儘快將裡面的畫布打包帶走了,還不能損傷畫面。靈貓手上的工具飛快運作,將畫框拆開,邊拆邊嘆氣。
「真是的,要錢拿珠寶不就好了,找這樣一幅真假不知的畫幹嘛。就算是當年真跡,最後的估價也不過三十來萬世界幣。這東西都不知真假要變現豈不是更麻煩……」
揭畫紙的手頓住了。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靈貓的腦袋上,咔嗒一聲保險栓被開啟。
「喂喂,你這人怎麼不上當啊。」
訊號器顯示機器人並沒有被逮住,何況他剛剛沒有聽到一點有人回來的動靜。作為一個專業的賊,耳力這種東西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此人根本沒上當。她不過是在等自己把畫拆出來。
「東西拿來。」背後人的聲音並沒有多少情緒。卻帶著強烈的壓迫感。靈貓很清楚要是自己敢反抗,那把槍會毫不猶豫地轟掉他的腦袋。
保命比較要緊。
「好好。」邊說著,靈貓一手拿著卷好的畫,另一隻手扔掉工具,雙手緩慢抬起舉過頭頂,示意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
「左手抬起。」
「行。」靈貓識趣地照做,還特意將卷軸擺成方便對方拿走的樣子。
身後,唐晏的槍口牢牢抵在靈貓腦袋上,左手甩出一根絲線纏在卷軸之上正要將東西帶過來——
譁!
像是靈貓沒拿穩,畫布突然地散開。
咻!靈貓飛快右閃,避過要害同時兩枚邊緣鋒利還連著魚線的硬幣被他甩開,魚線上飛出十幾道寒芒。
啪——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唐晏槍中三顆子彈連續出膛,燎過靈貓左肩、右腿和其中一枚硬幣。
硬幣連帶著鋼針被一起打偏,然而還是有四道朝著唐晏飛來,無奈唐晏只能放棄收回畫卷的動作側身閃避。
子彈穿透牆壁,鋼針插入地板,畫布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我說乘客小姐,您不是急著打工嗎?」靈貓捂住肩膀上的傷口落在十米外,臉上疼得齜牙咧嘴還要勞動那張嘴皮子。
唐晏全然沒有平日裡總是掛著的公式微笑,幽藍色的眸森冷如寒潭。
「我不管你的事,放下東西走,今天我可以當沒看。」
靈貓是個沒組織的無業遊民,還有其信奉月光理念——沒錢了才去接任務。賺多少就花多少,沒了下次再賺。
他這會兒剛出來身上分文沒有,接任務賺外快是很正常的事。而界外費用最貴的委託百分之九十都是那幾個巨頭組織發布的。
聯絡上他的目標。那些人八成是猜到張海濤不會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早就定了備用方案。靈貓盜取的那些珠寶、藝術品,就是他們覺得張海濤最有可能藏東西的。
虧得自己沒有拖延症,不然怕是麻煩了。
「你知道我。」
見唐晏明顯是認識自己,靈貓面色也凝重起來。他不擅長打架,唐晏明顯熟悉他的套路不說,幹架能力還遠在他之上。光一照面他已經落了下風。
當然,他自信如果自己真要跑,眼前這人也是攔不住的。更何況她並不像對家的人手。不至於拼個你死我活。
唯一的問題——還有一個目標沒到手。
靈貓做賊這些年的口碑極好,除了被捕入獄那一次,接的委託從未失手,所以……
「我總不好砸了自己招牌的。」
作者有話說:補檔[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