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蝴蝶(7) 搭臺
「終於結束了, 好不容易可以放幾天假。」
「趕緊的,回家睡覺我這五天一共只睡了不到二十小時。」
「是說,不過最慘的還是陳局他們, 現在八成還在和那群烏合之眾嘰嘰歪歪。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後會怎麼樣。希望不是把大頭推到張海濤身上, 某些人的不了了之。」
「不至於,我聽內部訊息傳出來, 上面有領導好像特別重視這件事,這幾天試圖找關係的人被他一個一個清理掉, 送進去的普遍比原先定罪中。而且還有陳局呢,她都沒和人吵架, 說明處理結果應該相當正常。」
看來提前招呼一聲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小唐之後有什麼安排嗎。」
唐晏又不是鄭秦默那種天生社恐人, 一場大起大落同吃同住的案件辦下來, 已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回家吧。還真是好久都沒睡夠了。」
「唉, 沒辦法, 咱們這工作就這樣。小唐家在哪啊, 要不我送你?」
「你小子,局內禁止搞辦公室戀愛。」
「喂, 我就只是想送同事回家,畢竟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有車族啦。」
「靠, 你不夠意思,脫貧致富沒告訴兄弟啊。」
「不用了,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鐘就到。」
眼看著那邊兩個已經因此掐起來,唐晏留下一句趕緊退出戰爭圈。
……
中午十一點半,唐晏到家換上家居服,順帶收到了米了麼送到的食材。
十二點, 廚房裡的小火鍋咕嘟咕嘟冒起泡。
一點,唐小姐茶足飯飽,將鍋碗瓢盆丟進洗碗機,攤在客廳的懶人沙發上閉眼睡覺。
半個多小時後……
「在嗎?看樓下。」
手機傳來的震動把唐晏從睡夢中拉出來,探頭出窗就看見了某輛熟悉的車。
「幹嘛。」拉開車門的時候唐小姐臉都是黑色的。
「帶你去個地方。你這衣服,要換一下嗎?」
唐晏身上是寬鬆的背心加短款,披著一件純色羽織。看上去相當隨意。
「地方對著裝有要求?」
「這倒沒有。」
「那就這樣湊合。」
「行吧。」
這會兒葉瀾沒帶司機,自己坐在駕駛位上。
「你不問我去哪?」
車開出去一段這人才想到這個問題。
「若水福利院。」唐晏半點不慣著此人的不正經。
「……」
「去找嵐姨吧。」
張海濤交代了他埋女孩屍體的地方,大部分在後山,小部分在像同舟育兒院這樣比較偏僻的地方。他們陸陸續續挖出了幾十具腐爛程度不一的屍體。
根據領養人的交代和那些孤兒院的記錄大致確認了身份。
但也就到此為止。這些女孩生物資訊不明,屍體腐爛程度過高,要全部核對清楚等同於天方夜譚。何況有好幾具屍體被破壞得不成樣子,辨別身份更是難上加難。
好在沒什麼人會著急為她們討回公道。調查局也就沒必要做得太過清楚。
「難得你還能分得出桑禾的屍體。」
唐晏目光後移,此刻車後座,靜靜躺著一個小八音盒。
「那小姑娘的眼睛還算好分辨,總歸是一點點念想。」
「念想……看起來更像插在蘋果裡的鋼針。」
「是嗎?」
「你自己清楚。」
車一路朝西,駛向若水福利院。
這是唐晏第三次見到桑嵐。
第一次是和葉瀾來問情報,第二次是和調查局的同事過來了解女孩被領養的具體情況方便抓人和分辨,而這一次桑嵐的臉色比之前明顯變差。
眼底青灰,眼神疲憊,看上去就似多日不曾安眠。明明上次見到她還是笑呵呵地積極配合調查,強烈譴責那些拐騙兒童的敗類。
「小葉總,您來了,裡面坐,這位是那天來過的調查員吧?是上次那個案子還有問題嗎?」
但她還是強打精神,熱情地將兩人帶到辦公室裡。只有話語間多了一點不易察覺到顫抖。
「沒事嵐姨,不是這事兒,調查已經結束了。壞人罪有應得。那些姑娘們情況也在好轉。」
「是嗎那可太好了。唉,早知道領養審查應該再嚴格一些的,讓孩子們碰上這種人渣,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嵐姨……」
葉瀾忽地出聲打斷。
「我們今天來是有點東西要還給您。」
「什麼?」中年女人一瞬間愣神,好像不明白葉瀾這話從何而起,可對方卻沒有給她一點緩衝的餘地。
「桑女士,您的女兒真的只是去親戚家玩了嗎?」唐晏冷聲道。
額上浸出冷汗,桑嵐卻依舊磕磕巴巴試圖解釋。
「小荷她的確是……」
「那這個呢?」一個小小的銀製長命鎖被放在桌上,長命鎖背後刻著桑荷的首字母。
「這是出來的其中一個姑娘給我的,她告訴我鎖的原主人說:如果她死了,請儘可能把這個交給可以信任的人。媽媽做了錯事……」
……
「媽媽做了錯事,雖然她是不是迫不得已,我卻總歸是要盡力彌補一下的。我知道自己回不來的,但好歹,給她一個確定的結果吧。」
「這是小禾姐姐在執行計劃的前一晚對我說的。雖然她沒具體說,但我知道小禾姐姐和我們是不一樣的,她有家人。雖然她的家人是幫兇,但也有人在盡力救我們和她的家人。她就是因此而來的。」
病房裡,唐晏在某位股東的安排下單獨見了蘇晴。從她口中得知了整個事件最後的一塊拼圖。
「你不恨她嗎?」
「為什麼要恨?錯的又不是她,她是幫我們的人。」
……
「不,我想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什麼。」桑嵐在聽完唐晏的講述之後連連擺手,「我的女兒活得好好的,前幾天還在和我打影片呢。」
邊說,桑嵐就要從口袋裡拿手機,被唐晏一句話堵了回去——
「那真的是你的女兒嗎?」
「!」
「宋禾。很巧,那天你給我看的名單上有她。桑女士,不知你有興趣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她也不管桑嵐答不答應,就這樣自顧自講了下去。
「我查過你,並非煙雲本地人。十年前你的丈夫染上賭博輸光了家裡所有的錢後跳樓自殺。留下你和你的女兒桑荷被那些追債的人逼得東躲西藏。
原本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但幸運的是你們在那時遇到一個人。那人稱可以幫你們換還上欠款,不過需要你們幫他做一件事。
那時候你帶著桑荷都快活不下去,只能答應。那人倒也守信,真的幫你們還了錢還介紹你來煙雲城工作。就是在這家福利院,我沒說錯吧。」
「沒錯,可……」
「彆著急,繼續聽我說嘛。」
「你起先不知道那人所謂的幫忙是做什麼,那人只是偶爾聯絡你,給你一筆錢走後門挑一些漂亮健康的小姑娘。但漸漸地,你發覺不對,見到那些被帶走小姑娘時她們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而且通常哪裡都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這時候你開始意識到不對,隱約知道他們拿那些女孩做了什麼,是個福利院究竟是什麼地方。
可錢已經收了,你還靠著那些人的幫助坐到現在的位置。他們所做的事沒有半點被調查局發現。而你,還要養自己和桑荷。與其揭發他們去盼望一個可能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正義,把自己和女兒置於危險之地,不如尋求合作,來獲得更多報酬。」
「我不知道他們會這麼做。你沒有證據憑什麼在這兒信口雌黃。」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桑嵐的面部表情十分猙獰。
「好吧。」唐晏一攤手,她確實沒有確切證據——給福利院大筆投資什麼的做不了數,不過……
「這張照片你應該挺熟悉的。」
那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兩個姑娘的眉眼有七分相似,只是一個長髮穿裙子,一個短髮打扮得較為中性,削減了相似感。乍一看很容易分清。
「這張照片拍攝於半年前,我問過倖存的小姑娘,她們認識的小禾很像圖片中這個長頭發的女孩,但不能完全確定。是的,事實上她們見到的是留了長髮的你的女兒。
上次我來時問過這裡的孩子,他們都說桑荷和宋禾是很好的朋友。
桑荷已經十五歲了,或許早就隱約意識到了自己的母親在幹什麼。所以當她意識到那些人盯上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好朋友時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要頂替她去那裡,將人救出來。
她給自己養了長髮,故意在那天他們試圖帶人走之前把宋禾頭發剪短,代替她成為那個人。之後的一切就很簡單了。
那些人害怕自己暴露也好,想要拿你的女兒做人質也好,不管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帶回來的人是誰都不可能放她走。
在知道桑荷真正身份後還會拿她來掣肘你,或者特殊對待。你清楚這一點,就不可能因此去要求他們,也不能報案,只能將錯就錯將宋禾當場桑荷。至於證據,我想給你和宋禾做一下親子鑑定並不是什麼麻煩事。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聯絡。」
沉默,良久的沉默,桑嵐的臉色更加蒼白。半晌,唐晏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
「這條語音,我覺得你會想聽一下。」
是調查局接到的第一通電話。
「沒有它我們不可能救出其他孩子,將那些犯罪者一網打盡,會有更多人受害。而她告訴同伴說做這些是想給你贖罪。其實完全不用,她很好,不欠任何人,反倒救了很多人。只是你和那些人渣害了她。」
「東西放這了,當個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