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蝴蝶(8) 罪有應得
「什麼?」桑嵐指著那個小小的八音盒, 聲音乾澀得嚇人。
「屍體太多,勉強能分出這麼些。案子已經結了,後續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您。節哀順變吧。」
「不, 不會的, 我的小荷還活著,她還活著, 她馬上就要從姑媽家回來了。她還活著,哈哈哈, 還活著……」
敞開的門裡傳來桑嵐有些癲狂的笑聲。她顫抖的手按在那個八音盒上,卻試了幾次都沒能把它拿起來。
「嘖嘖, 還說我,你做得這更絕。」
「我給過她機會。她自己不要。」
「機會, 如果她承認, 你真的會同意她去調查局說明情況?」
「別問我, 事情是你弄出來, 要同意也是你不同意。再說, 她不會的,早在桑荷離開她卻選擇繼續為那些人籌謀時這一切就註定如此。現在這些不過罪有應得。」
「但你可以選擇不告訴她這件事情, 讓她永遠活在一個美好的幻想裡。」
「你要真是那麼想就不會把東西帶來了。想當好人就閉嘴。一切都是你搞的,到現在來發什麼善心?
你很清楚桑荷是什麼樣的人, 選擇讓她親眼看見那些東西,利用她將一切推到調查局面前。桑嵐不能被調查局注意到,因為這會牽扯到你。但讓這個最後的犯人逍遙法外又覺得對不起誰,才會想來今天這麼一齣。」
「……」漫長的沉默,好久葉瀾彷彿才積攢起一點擠出笑容的力氣,故作輕鬆道,「要真是這樣的話, 這位調查員小姐應該把我上交吧?可事實是……」
「事實是我替你做了本來你想做的事,在你創造的這個劇院裡唱了一齣完整的戲。」
唐晏打斷他。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想清除黑暗,總要一個能走進去的人來點燈的。至少,有很多人因此得救,這就夠了。還是說你單純覺得劇本不是由自己一個人寫完的感覺不太好?」
……
「女士,女士您在裡面嗎?」
敲門聲突然響起,服務生在門外詢問。唐晏這才從一種恍惚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抬手看了看錶,都十二點多了。她發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的呆?還儘想起那種陳年破事……
唐晏在心中無語吐槽。快速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緒。
「什麼事?」她拉開門問服務員道。
「您的客人到了。」
「讓他進來。對了,你們家那個豪華甜品套餐來一份。」
「好的,請您稍等。」服務員恭敬點頭,退出去。
不多時,包廂的門被推開,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找我什麼事?」
……
等唐晏再次從西餐廳包廂裡出來時,天邊已經漸漸泛起魚肚白。葉瀾早就給她發了到達酒店的訊息。只是她一直沒來得及看。
「怎麼這麼晚?」
花了大半個小時回去,進門時,就撞進剛洗漱完打算去吃早餐的某人。雖然早有預料,但葉某人看著門外重新整理的唐晏,語氣裡還是隱隱地心疼。
「事情有點麻煩,就多留了一會兒。」唐晏解釋著,一邊換掉了身上行頭。
「唉,你總是這樣什麼時候也愛惜一下自己……算了,現在休息嗎?」葉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終究沒有多說什麼。
「嗯。」唐晏點點頭,「我去洗漱。」
「我去給你帶點早飯吧,吃點東西再睡。」
……
有充足的資金支援,他們這兩天住的是水聿城最好的酒店之一,窗簾一拉,啥時候房裡都是黑漆漆的。
然而即使這樣,熬了一天的唐晏卻仍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些事不斷地在她腦海中盤旋,不斷刺激著大腦神經。
「怎麼?」葉瀾感受著身邊人不太平和的情緒,輕輕地揉了一把唐晏的頭髮,釋放出某種安撫的訊號。
「在想一些事。」唐晏的聲音很輕。
「和當年有關的那些?」
「大部分吧……也不全是。」
「你這周末休息嗎?」葉瀾突然岔開話題,打斷了唐晏的思緒。
「周末?不就明天嗎?目前應該沒事。」
「我聽說水聿城和煙雲接壤的地方新開了一家熱帶樂園,明天去看看嗎?」
「熱帶樂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小曹那邊……突然提這個幹嘛?」唐晏回神,這才發現自己被帶跑偏了。
「小曹那邊我安排好了,你就回答我去不去。」
熱帶樂園嗎?
思緒沒來由地飄到下午回憶的她和葉瀾第一次見面的場面——去藝術館演了出戲。
這回憶對兩人來說都算不上美好。可能是為了彌補那時的遺憾,在唐晏印象裡,和這傢伙熟了之後對方總是變著花樣地帶她去一些大型娛樂場所。
「可以啊。如果趙叔沒意見的話。」腹誹歸腹誹,白佔的便宜哪能錯過,她愛好廣泛的可以,迄今為止就沒有一項娛樂活動踩過她的雷區。
「那就這樣說定了。睡覺,不然明天沒精神玩了。」葉瀾圈過女孩。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唐晏想著,暗暗掐了一把某人腮幫子上的軟肉。
但說來也奇怪,被這麼一插科打諢,她之前的那些隱隱的煩躁倒是基本不見,心情平靜下來後,意識很快模糊一片。
直到——
「不要丟下我們,不要……」
「誰。」
悠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唐晏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大樓頂端。四周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神經過敏了嗎?她想著,耳朵卻不受控制全盤接受了那些若隱若現的叫喊。而這次,聲音似乎比之前清晰不少。
「到底是誰?」四面八方傳來的呼救讓唐晏再一次陷入了緊張。左手探向腰後,那裡掛著一把穿日-3,已知最長射程的手槍。
「救救我,我不想死。」
「只要你肯放過我,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你殺了我你也不得好死。」
……
聲音愈發清晰,其中的語句也有了變化。唐晏的警戒提到了最高階別,握槍的手已經按上保險。
「為什麼害死我。我不過是做了一個小小的玩具。」
「她天生就該死。」
聲音的來源依舊是四面八方,但這次,唐晏明顯能感覺到它們是自下而上傳遞的。
她倚著屋頂的欄杆,緩緩地向天臺之外望去。動作幅度很小,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撤回身體的絕佳姿勢。和頭一起探出窗外的還有漆黑的沒有絲毫反光的槍管。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天台之外除了一望無際的黑色,沒有一點雜質。唐晏的眉皺得更緊了。
忽地,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唐晏迅速轉身。見眼前原本空曠的天台站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大部分是男人,也有一些女人和少量兒童,
上百人齊刷刷地站在她身,每個人的長相和動作不盡相同,唯有那些黑洞洞的眼睛,凝聚在她身上。透露著恐懼、怨毒,懊悔、不甘等種種種種。
在他們背後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我不過殺了十幾個人,你也殺過,甚至比我多得多。又憑什麼說我是罪惡。」
「我的老婆孩子,全在這裡,只要你敢動我,他們全部都得陪葬。哈哈哈哈,你們不是自詡正義嗎?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你們還怎麼認為自己是好人呢?」
「多美麗的顏色啊,你看,他們那麼喜歡這些,你把它燒了,是害了他們!」
「我沒有害人,只不過是銷燬一個玩具,也算殺人嗎?」
「姐姐,我把這些玩具們拆開好不好。」
終於,人群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淒厲的尖叫、咒罵在唐晏腦中炸開,無數怨毒的詛咒撲面而來。
與之同時到達的是唐晏槍□□出的子彈。769顆子彈,不偏不倚洞穿所有人的心臟。直到最後一個聲音消失。
一系列動作風輕雲淡,可放下槍時,唐晏卻感受到胸膛在劇烈起伏,汗水從她額間滴落,心跳聲在逐漸放大。
又是一槍,唐晏開啟天台的門,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想從此地離開。
門後是盤旋著的看似無盡的樓梯,一層疊著一層,讓人迷失方向。
但這對唐晏並沒有太大影響,她似乎早就在這條路上跑了千萬遍,都不用眼睛去看很快就衝到盡頭。
那是一間辦公大廳,金屬質感的牆壁間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有人看見了她,急忙走過來和她打招呼。那些人臉上大多是畏懼,也有一些勉強擠出討好似的笑容。
唐晏平淡地應付幾句,人群又迅速散開。一些輕聲交談傳入她耳中。
「這位看起來真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啊。」
「就是,不過誰知道呢?也許位高權重的都這樣?」
「不是吧。其他幾位都挺溫和啊,尤其是易大人。他倆好像還是親戚吧?怎麼差距這麼大?」
「可能她天生情緒缺失?反正我來這裡之後,不管見到那位幾次,她除了一臉嘲諷,只會冷著張臉。」
「我聽和她合作過的人聊起過,日常和她相處還沒有一起出任務時舒服。」
「不會吧,那些任務可都是要命的。」
「這就不知道,但不是每年的統計都說和她一起的死亡率最低嗎?可能因為這個。至於日常,就算她不冷著臉,也沒人想去招惹她吧。」
「可不,誰不知道她從百人包圍圈裡殺出來的戰績啊,她那時好像才十四歲?」
「就是就是,還有那種一眼就把你看透的能力,實在太可怕……」
「小聲點,人還在呢。你們不要命啦。」
「對對對,走走走。」
作者有話說:小小的題外話:
女主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不是好人,可以說是處在灰色地帶的那種。不管目的是什麼都間接或直接害死過不少人,比起拿規則和法律審判在很多時候會選擇用跟直接有些的方法處理。
男主同理。
所以本質上他倆差不多,只是這個過程的心態和手段不一樣,接受不了可以退出。[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