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偶像(22) 倒霉的羅應成
唐晏跟龔常走進他的辦公室。
此人把白大褂一脫, 先往肚子裡灌了一瓶冰可樂,心滿意足地打了個氣嗝。確認了四下無人,這才戴上手套換了新的外套從證物箱裡掏出那個被他拆得明明白白的礦泉水瓶。
「送來的這個你們自己看過嗎?」
龔常很少用這種隱晦的表達方式, 何況礦泉水瓶的檢查報告早放在唐晏辦公桌上, 連著它對凌梓汐的指證一起寫在證據鏈裡。
特意把她叫過來,恐怕下來的東西不止跟方落一案有關。所謂你們, 發揮作用的大概只有前一個字。
「直接說吧,什麼問題。」
「……」龔常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又環視了周圍一圈,最終目光停在唐晏身上像是在說:你確定接下來的東西不怕被人聽到嗎?然被他詢問的人並沒有露出絲毫情緒變化。
那是一種預設。
好吧, 既如此就當這位心中有數吧。反正他提醒過了,不管唐晏是不在乎也好, 用了什麼方法規避也罷, 後果都算她的。
「喏, 這裡, 杯壁外側, 有用特殊隱形材料寫的字。」龔常拿出一隻小巧的手電,將杯壁的一處照亮。
那是一串龍飛鳳舞的數字:「
五秒後, 燈光熄滅。唐晏的目光從礦泉水瓶上轉移到龔常臉上。
「你瞞著楚南之?」她問著,語氣卻是肯定。
「不止, 我覺得你大概不會想讓別的任何人看到這東西。所以現在,你知我知。」
「行啊,沒想到這麼多脂肪都沒擠掉你的大腦。」一句調侃,化解了有些凝重的氣氛。龔常上道地接了一句。
「呵,我這叫心寬體胖有福氣。」
「你要真想有福氣的話,我可以幫你把這事兒忘了。」
「這還是免了。我可沒有脆弱到連一個證據都不敢面對。而且……」話說到一半,這人卻啞巴了。
「而且?」唐晏擰眉, 總覺得今天這傢伙太不對勁。話不說完就算了,還主動岔開題。
「沒啥。反正訊息都告訴你了,之後要怎麼辦是老唐你的事。」
「什麼老唐,本姑娘芳齡二八哪裡老了?數字的是多謝,你也早點下班休息了,不然遲早禿成地中海。」
「呸,你才地中海。」龔常罵道。
「我的髮量都快是你的三倍了。走啦,拜!」
辦公室的門被虛掩上,唐晏的腳步漸漸遠去。
忘掉啊。龔常的目光最終落回手上的礦泉水瓶。唐晏不希望透露此事不僅怕特調局摻和進來給她找麻煩,更不希望調查局中人因此涉險。
而他其實到如今也並不清楚唐晏具體是哪方的人,只知道她大機率是個游離者。
可不管怎麼說,陳局已經不在了。要是單留她一個人,怎麼看都有點太孤獨。
這樣,就當實現自己中二時代的夢想吧。
……
「咦,應成。你沒和他們一起走。」
路過行動組公共辦公室時,窗戶上透出的燈光讓唐晏意外,推門進去見是被紗布包了三分之一的羅應成,突然就明白一點李淼的感受。
「是啊,我一下午都在醫院了。就想再研究一下線索,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打住,這都快九點了。你這一下午折騰的,還是好好休息比較要緊,有什麼事明天再做。別一會兒傷口發炎。」
「可是,唐組你不也……」羅工作狂應成試圖反駁。
「我這是工資所迫,你能休息還不去躺著,暴殄天物啊。」一套歪理說完,唐晏完全不給羅應成反應的時間,啪一下關了辦公室的燈,「我一會兒去醫院看一下何晨,順帶再做個檢查。一起嗎?」
「噢,好。」羅應成下意識答應。等走到停車場他才反應過來,到底無濟於事,出口的話索性轉了個彎。
「唐,你的傷不要緊吧。」
「沒事,都處理過了。」
「那就好。當時要是我們更小心一點。你的車也不會……」
那輛在今天下午的事故中殉職的唐晏的個人財產,空間大配置好,比調查局公車強一倍不止,屬於上司自帶的福利。誰知剛上路就慘遭報廢。就算完全出於不可抗力,羅應成心理上還是會過意不去。
「你開車了還是小何違反交規了?運氣差罵老天就得了,你自責個啥。就算真要承擔責任也該是那個成了碳的駕駛員來,你是他家屬吶?」
一番調侃讓羅應成一時語塞。
「車是你葉顧問送的,他不差那二三十萬,本就是讓我拿來充公。再不濟我要算賬也是去找老趙有時間愁這個,還不如先把你身體養好。」
「……」趙局長,您自求多福。羅同志在心裡默默地為趙部長默哀了三秒。
「對了,關於凌梓汐和星海我還想到……!」
話音戛然而止。
羅應成忽覺右腰處傳來一個股大力,整個人順勢向左邊的地面倒去。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擦著自己的腦袋過去。
「噗。」
倒在地上的一刻,他渾身寒毛倒樹,大腦宕機,只覺有什麼東西一把拖起他。
「走。」耳邊傳來一個字。
常年訓練在此刻發揮作用,腦袋還在發懵,身體已經迅速行動,跌跌撞撞跟上了拽他的人。
「待著,別動。」
唐晏一把將羅應成按在了停車場一建築物的牆壁側面,
「唐晏,這,這是,怎麼……」
驚魂未定的羅應成險些因為四肢無力癱坐在地上,一抬頭,看到了唐晏冷若冰霜的臉色。剛剛的聲響他是該熟悉的,那是子彈穿透地面的聲音。
怎麼會呢?巨大的不敢置信在心中升騰。羅應成僵硬地扭過頭,藉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地上切切實實的彈孔。
而近處沒有槍聲。只能是狙擊。
為什麼?冷汗層層疊疊從背後冒出,巨大的恐懼感鋪天蓋地,令他徹底喪失語言能力。羅應成只知道,若不是剛才被人用力踹的那一腳他現在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
「別動,我看一下。」
是一個溫和的聲音,很普通的一句話卻彷彿帶有魔力,將渾身顫抖的人的心緒緩緩安撫。
「還好,只是擦傷。一會兒反正要去醫院,順便讓他們給你處理一下。」
唐晏抽出消毒溼巾,將羅應成臉上的血跡擦去,隨後貼上一片不知道什麼東西。有點涼,倒是減輕了不少傷口上的疼痛。
不知是那兩句話中帶有的奇異力量,還是鼻尖淡淡的藥香,羅應成總算是找回理智。雖身體還是有些發軟,卻足夠他靠著牆站起來。
電話接通的聲音傳來,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羅應成的目光飄向一旁的唐晏,卻在下一刻整個人愣住。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唐晏。全然不似往日懶洋洋的模樣,聲音是從未聽過的森寒。
「是我,唐晏。立刻派人去南昌大道一代衛明商業廣場附近所有十五層以上的高層調查,封鎖可以通往那一代所有的交通,和每棟樓、商鋪的出入口。」
「唐調這是怎麼了?」值班人員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立刻叫所有人回來加班。有人動調查局,狙擊槍,試圖滅口。」
「什麼!」
……
「boss,事情沒成。那個調查員躲開了。」
摩天大樓頂,無一縷光線照射到的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吸光材料的高大男人放下黝黑的狙擊槍,按下對講機。
「躲開了?」
「我的疏忽boss。但是我距離他們足足七百多米。但那個調查員跟未卜先知一樣在我扣扳機的瞬間離開原本位置。之後迅速找了掩體,已經沒法看到人了。」殺手低聲道。
「怎麼可能!七百米,他是怎麼看見的?就算是特調局那些人也不可能在未知的情況下避開這種距離的狙擊。小小一個煙雲城調查局的調查員而已,怎麼會……」對方明顯不相信,「等等,你說他們?除了那個調查員還有別人。」
「是,一個女人。應該是對方的同事。」
「女人?」對方沉默了一下才道,「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和我說一遍。」
「我當時開槍,但隨後就發現目標倒向另一邊,被那個女人拉起來後兩人迅速跑進了掩體後面。boss,接下來怎麼辦?」
「我知道了。你先撤出來。調查員遇襲,他們肯定會迅速展開調查。不要落下不確定因素。」對方的聲音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沒有再說什麼。
掛了聯絡器,殺手收拾好了自己的槍,離開天台。
……
調查局。
這年頭敢明目張膽用狙擊槍襲擊調查員的真是難得一見了。總局一眾調查員幾乎是以光速出動將衛明廣場圍了個密不透風。廣南分局以及特調在附近的人手也一大半抽調。
可這會兒八點剛過,正是夜間流動人口最繁忙的時刻。加上商業街這璀璨的燈光本就是人群的吸鐵石。想要在一片烏壓壓的人頭中找到那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無異於大海撈針。
「哦,竟然這麼快就能找到我開槍的地方。」推搡的人潮中誰都沒有注意到一個揹著一個小提琴匣子的男人走出了這片鬧鬨鬨的街市。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瞟了身後不遠處正在努力維持人群秩序,升起光欄挨個詢問情況的調查員們輕蔑一笑:「不過就憑你們也想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