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刑
第6章 死刑
羅蘋的汽車不僅是他的交通工具,裡頭還有一個設備齊全的行動易容工作室,有各式畫筆、手帕、紙、墨、演員椅、化妝盒、裝滿各類衣物的箱子、放裝飾品的箱子、幾把雨傘、圍巾、單片眼鏡等等。總之,有各式各樣的易容裝備,能讓他在旅途中就來個改頭換面。
就這樣,下午快到六點時,多布雷克議員公館的鐵柵欄門外出現了一個陌生人,此人身形略微發福,一身褐色禮服、禮帽很高,滿臉鬍子,高高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看門女僕把人帶到通往房子的臺階上,按鈴叫維克朵娃出來迎客。此人開口問道:「多布雷克能見一下我——維爾納醫生嗎?」
「先生在臥室,我想這個時間他可能不……」
「請您替我遞上名片。」他在名片空白處寫下——『替邁爾吉夫人來見』,然後強調:「拿去吧,我相信他一定會見我的。」
「可是……」維克朵娃試圖拒絕。
「啊,什麼?妳怎麼這麼固執,老傢伙,別再裝模作樣了!」
「你!……是你!」維克朵娃大吃一驚,結結巴巴地說。
「不,我可是路易十四1。」羅蘋把維克朵娃推到門廊的一個角落說話:「聽著,等我和他單獨說話時,妳趕緊回房,隨便收拾一下,然後就從這裡逃走!」
「什麼?」
「我怎麼說,妳怎麼做。汽車就停在大街上稍遠一點的地方。好了,現在跟他說我到了。該死,動作啊,跟他說我在書房等他。」
「那裡太暗了。」
「該死,那就把燈打開。」
於是,維克朵娃打開電燈便離開,留下羅蘋一人在那裡。
「就在這兒,」羅蘋一邊坐下,一邊默唸:「水晶瓶塞就在這屋裡,除非多布雷克隨身攜帶……不,只要找到一個好的藏寶之處,往往就不會換地方了。他找的藏匿點實在太棒了,因為到現在還沒有人……」
羅蘋聚精會神地觀察書房內的每一件物品,可是突然,他想起多布雷克寫給普拉斯威爾的那封信——『東西一直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已經觸碰到它,只要再仔細一點,它就是你的了……』。
從那天起,這間書房的擺設完全沒有變化,散落在桌上的東西還是那些,同樣是那幾本書、那幾本登記簿、那罐墨水瓶子、那個郵票盒、那盒菸草、那些煙斗,還有那些一次又一次被警探翻過的東西。
「啊,這傢伙還真是滴水不漏!這場景布置完全是優秀劇作家筆下的一幕悲劇……」
羅蘋深知自己今天登門造訪的目的,他也知道自己要怎麼做才能達到目的。可是同時他心裡也很清楚,這次的會面充滿了未知變數,因為對手可是厲害得很。多布雷克很可能會拿下這場對峙的主控權,兩人的談判也可能朝著對羅蘋不利的方向發展。羅蘋不禁對此感到有些惱火。此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是多布雷克來了,羅蘋立刻繃緊神經。
多布雷克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看到羅蘋正從椅子上欠身站起,便朝他做了手勢,示意他坐下,然後自己坐到辦公桌前,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問:「維爾納醫生?」
「是的,議員先生,我是聖日爾曼的維爾納醫生。」
「您說您是替邁爾吉夫人來的?這麼說,她是您的病人?」
「她是我最近剛接診的一個病人。今天,她出了不幸事故,叫我過去幫她看病。」
「她生病了?」
「邁爾吉夫人想服毒自盡。」
多布雷克顯然一驚,絲毫不加掩飾,趕忙問道:「您說什麼?中毒?死了?」
「不,劑量不大,除了個別併發症,邁爾吉夫人並無大礙。」
多布雷克沒再說話,一動也不動地坐著,把臉轉向羅蘋。
「他在看我嗎?還是閉著眼睛?」羅蘋心裡暗想。
羅蘋看不到多布雷克藏在雙層鏡片後面的眼睛,他為此感到很不安。他曾聽邁爾吉夫人說過,多布雷克的眼睛十分可怕,布滿了血絲。看不見他的表情,要怎麼猜透這傢伙內心的想法呢?和這種人較量,簡直就像和一個手持隱形長劍的人搏鬥。
過了一會兒,多布雷克開口道:「這麼說,邁爾吉夫人搶救過來了……是她讓您來找我的?我不明白,我和這位夫人並不熟啊!」
「時候到了,」羅蘋心想:「好吧。」
羅蘋裝出一副老實人的矜持模樣說話:「我的上帝,議員先生,您要知道醫生的職責很複雜,很難解釋的。也許您以為我今天來這裡一趟,會……總之是這樣的,我幫邁爾吉夫人看病時,很不幸地,她想再次服毒,瓶子已經到了她嘴邊,被我發現,奮力奪下,我聽見她瘋了似地一邊叨唸:『是他,是他,多布雷克,那個議員,要他還我兒子,否則我就去死。是的,馬上,今天晚上,我要死。』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有義務讓您知道這件事。這位夫人當時已經失去理智,當然,我也不太明白她說的是怎麼一回事,也沒人告訴我,我一衝動就直接過來了。」
多布雷克想了很久才開口:「好吧,醫生,您是想來問我是否知道孩子在哪兒?我想這孩子失蹤了,是不是?」
「是的。」
「如果我知道孩子的下落,您打算幫那位夫人把孩子帶回去?」
「是的。」
多布雷克又沉默了下來。羅蘋心想:「他會相信我的話嗎?說她要死了,這一招對他有用嗎?不,不太可能,他看起來好像有點猶豫。」
「您介意嗎?」過了一會兒,多布雷克拿起桌上的電話問:「這事很急。」
「您請自便,議員先生。」
「喂,小姐,請幫我接八二二一九。」多布雷克撥了號碼,又將號碼重複了一遍,然後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地等待。
羅蘋笑了,心想:「他接通的是警察總署,要找祕書長,是不是?」
「這麼說,醫生,您知道我要接通的單位?」
「是的,先生,我們做醫生的,有時候也得通知那裡。」羅蘋一邊說,一邊想:「他這是在耍什麼花招?祕書長,不就是普拉斯威爾嗎?他想幹什麼?」
「八二二一九嗎?我要找祕書長普拉斯威爾先生,他不在……不、不,這個時候他都在辦公室。跟他說,我是多布雷克,議員多布雷克,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多布雷克把話筒湊到耳邊,聲音乾脆地說。
「要我迴避嗎?」羅蘋問。
「不用、不用,醫生,」多布雷克說:「而且,這通電話跟您不無關係。」
然後他不理羅蘋,只顧著電話那頭:「喂,普拉斯威爾先生嗎?啊,是你,我的老朋友普拉斯威爾。怎麼,你聽起來好像有點驚訝,是啊,我們很久沒見了,可是我們誰也沒忘記誰,不是嗎?你甚至經常帶著你那幫人來我家拜訪,是不是?喂,什麼,你有點忙?啊,我很抱歉,不過,我也很忙。那麼,我們就開門見山吧,我今天打來可是要介紹你一樁好買賣,等一下,你聽我說,你這蠢貨,你不會後悔的,而且還會給你帶來很大的功勞。喂,你在聽嗎,好吧,多帶幾個你的手下或是警察總局的人,誰都行,上車,立刻趕到我這裡,我要送給你一個很棒的禮物。我的老朋友,這位是你們很想要的人,他可是能與拿破崙媲美——亞森·羅蘋現在在我這兒。」
羅蘋頓時大吃一驚,他什麼都算到了,就是沒料到會這樣。可是他的鎮定壓過了吃驚,他一如以往戲謔地大笑道:「啊,幹得好、幹得好!」
多布雷克點點頭,對羅蘋的讚揚表示感謝,然後小聲地說:「還沒結束……再耐心等一會兒,好嗎?」
然後,多布雷克繼續對著電話說:「喂,普拉斯威爾,什麼?老朋友,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只要你過來就能抓到羅蘋,他現在就在我的書房,和我面對面站著呢!羅蘋也和別人一樣,總是來打擾我,噢,多一個或少一個,我是不在乎的。可是這傢伙居然這麼公然向我挑釁,所以我才打電話找你幫忙,老朋友算我求你,別讓他再來打擾我了。多帶幾個人過來,再加上一直在樓下監視我的那兩個就夠了。啊,抓到他以後,你再上到三樓,一塊把我那個廚娘也帶走,她就是有名的維克朵娃,你知道嗎,我們羅蘋老爺的奶媽。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你瞧,我多麼關照你,派一隊人馬到夏多布里昂路去,也就是巴爾札克街的轉角,羅蘋的其中一個藏身處就在那裡,他在那兒使用的名字是米歇爾·波蒙,明白了嗎,我的老朋友?現在開始行動吧,動起來呀,你倒是……」
多布雷克轉過頭來之際,羅蘋站了起來,拳頭緊握。他對眼前這敵人的佩服還是沒能勝過對他的憎恨,這傢伙居然如此卑鄙,不僅告發了他,還告發了他的奶媽,還有自己在夏多布里昂路上的家。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羞辱,再沒心情去扮演什麼小鎮醫生的角色了。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緒,千萬別讓自己像一頭憤怒的鬥牛,撲向眼前這個故意煽動他的傢伙。
而多布雷克嘴裡卻哼哼兩聲,好像是一種怪笑,然後搖搖晃晃地朝羅蘋走來,雙手插在口袋:「你瞧,這麼做不是很好嗎?沒必要遮遮掩掩,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至少我們雙方都清楚——羅蘋對抗多布雷克,就是這麼回事。這樣一來,可是替我們節省了很多時間。維爾納先生,小鎮醫生,這樣拐彎抹角談豈不耗上兩個鐘頭。我這麼做,你羅蘋老爺是不是就得盡量趕時間,三十分鐘內就表明你的來意,因為你可不能讓自己被抓住啊,也不能讓同夥受害……你看這是一石幾鳥!給你三十分鐘,一分鐘也不多。三十分鐘內,你得辦完此事,從這裡出去,然後像兔子一樣夾著尾巴逃走。啊、啊,真好玩,可不是?你瞧,波洛涅斯,是的,遇上我多布雷克這個對手算你倒楣!而且當時一直藏在我家窗簾後面的就是你,是不是,我可憐的波洛涅斯?」
羅蘋沒有動作。雖然唯一能夠讓他發洩的辦法,就是走上前去掐死這可惡的傢伙。可是他知道這時候絕不能做傻事。面對對方劈天蓋地而來的譏諷,他不能回嘴。這已經是第二次,在這個房間裡,在同樣的情況下,羅蘋不得不向可惡的多布雷克低頭,任憑他囂張,卻不能動聲色。羅蘋心裡很清楚,一旦他張嘴,只會朝對方破口大罵。這又有什麼用呢?和這個人較量,最重要的不就是冷靜以對,然後為自己贏得主控權嗎?
「哎、哎,羅蘋先生?」多布雷克重新開口:「您看起來怎麼那麼沮喪。您瞧,您得堅強點,承認吧,人生路上還是有可能遇見一個不那麼蠢的老實人。您瞧,您以為我戴了兩層眼鏡,我就是個瞎子了?該死!我又沒說我一開始便猜到羅蘋是波洛涅斯,而波洛涅斯就是那天來包廂打擾我的傢伙。不,這個問題也糾纏我好久。我知道除了警方和邁爾吉,還有另一個傢伙也涉入,但我不知道是誰……只是後來慢慢從看門女僕的話,還有廚娘的一舉一動,以及我所得到關於她的可靠資訊,才總算弄清楚了。
「之後的那天晚上,我就全明白了。雖然那天晚上我睡著了,但我還是聽見外面的動靜,這才有機會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一直跟蹤邁爾吉夫人,先是來到夏多布里昂路,後來又到聖日爾曼,然後,什麼?我竟然把所有事情串連起來了——安吉恩的搶案,吉爾貝爾後來被捕,悲傷的母親這下肯定會和兒子的老大聯手,然後老奶媽住進我家做了廚娘,還有所有那些來過我家的人,從門進來也好,爬窗戶也好……我全都清楚了。羅蘋老爺嗅到了這其中的祕密,二十七人名單的味道吸引著他,我只有坐等他造訪了。這一天終於到了,你好啊,羅蘋老爺!」
多布雷克停頓了一下,他神氣活現地發表了這長篇大論,對羅蘋這位到目前為止處處吃癟的冒險家,充分展現挖苦奚落的「讚賞」之情。羅蘋依舊默不作聲,他知道現在要做的,就是重新搶回主控權。
多布雷克看了看手錶:「哎、哎,只剩二十三分鐘了,時間可不等人。要是您再繼續沉默下去,我們就沒時間說正經事了。」只見多布雷克湊近羅蘋:「我也不願看到這種局面,我還以為羅蘋會和別人不一樣呢。怎麼,遇到第一個對手就敗下陣來了?可憐的年輕人,要不要喝一杯?可能會好一些……」
羅蘋依舊一言不發,也不動怒。他冷靜極了,每個舉措都很明確,以此向對方表明他才是掌握主控權的人,也藉此讓對方明白,他不可能因此手足無措。只見羅蘋輕輕推開多布雷克,朝辦公桌走去,也抓起電話撥了起來。
「小姐,您好,請接五六六三四。」電話接通後,羅蘋放低嗓音、字正腔圓地說:「喂,我是夏多布里昂路……是你嗎,阿奇耶?對,是我,你的老大。聽好了,阿奇耶,你得離開寓所。喂,是的,馬上,警方再過十幾分鐘就會到了。不、不,你別慌,時間還算充裕,但是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做。你的行李一直都是打包好的,對吧?很好,你有按照我說的,在行李箱留一塊空間出來,是嗎?很好。那你聽好,等會兒你到我臥室去,面對壁爐,在你左手邊有一朵大理石薔薇花,按一下這朵薔薇花。接著,你會在右手邊的壁爐上看到一個抽屜彈出來,抽屜裡有兩個盒子。聽好,其中一個裝著我們所有的文件,另一個裝的是鈔票和珠寶。把這兩樣東西一起裝進你的箱子,然後提著箱子一路小跑步到雨果大道和蒙特邦大道交口,汽車就在停在那兒,維克朵娃也在。一會兒後,我也會過去與你們會合。什麼,我的衣服怎麼辦,還有其他東西?那些都不用管,你要趕快,越快越好。我們一會兒見。」
說完,羅蘋冷靜地放下電話,然後扯住多布雷克的手臂,要他坐在自己身旁,接著對他說:「現在,你聽我說。」
「噢、噢,」多布雷克冷笑一聲:「我們直接稱呼『你』了?」
「是,你也可以這麼叫我。」羅蘋回答。見多布雷克有些懷疑,想要退縮,剛才一直沒鬆手的羅蘋,又更加用力地掐住對方的手臂:「不,別害怕,我不會動手的。我們倆互相廝殺對誰都沒有好處。給你一刀有什麼用?不,我是想和你說幾句話,僅此而已。但卻是很重要的話,而且是說了算的話。你只要回答就好,不用想太多。這樣最好。那孩子呢?」
「在我這兒。」
「交出來……」
「不行。」
「邁爾吉夫人沒有孩子會自殺的。」
「她不會。」
「我說會就會。」
「我肯定她不會。」
「可是,她已經試過一次了。」
「所以,她不會再試。」
「那你想怎樣?」
「不給。」
羅蘋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就料到你會這樣。我想過,來這裡之後,要是你不買我這維爾納醫生的帳,我就得用其他辦法了。」
「羅蘋會用的辦法。」
「如果你識破我維爾納的身分,那麼我就不得不亮出我的真實身分,現在是你戳破了我的身分,我恭喜你,但這也不影響我的計畫。」
「那就說出來吧。」
羅蘋從一本小冊子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打開它,遞給多布雷克:「這是我和我的朋友在你安吉恩河邊的瑪麗—特雷薩別墅,劫走的所有東西的清單,每一件骨董都編了號,你可以看到,一共有一百一十三件。其中六十八件前面畫了一個紅叉,說明這些物品已經被賣掉,或是已經運到美洲。剩下的四十五件全都是精品,現在還在我手裡。只要你把孩子還我,我就立刻歸還這些東西。」
「噢、噢,看來你是下定決心非找回這孩子不可。」多布雷克有些吃驚。
「你說對了,因為我很清楚,如果邁爾吉夫人看不到孩子回來,她肯定會自殺。」
「你捨不得了,我們多情的唐璜先生?」
「什麼?」羅蘋氣得站起來,然後重複道:「什麼?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只是胡亂猜的而已,克拉蕾絲·邁爾吉還那麼年輕漂亮……」
羅蘋拱起肩。「混蛋!」羅蘋咬牙切齒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冷酷無情嗎?你膽怯了,是不是?是的,就連我這樣的大盜都有一顆唐吉訶德般善良的心。你以為我會有什麼骯髒的企圖?還是別胡亂猜測了吧,像你這種冷血動物是沒辦法理解的。就直接了當地回答我吧,接受,還是不接受?」
「你是認真的?」多布雷克問道,好似羅蘋對他的鄙視絲毫不影響他。
「絕對認真。這四十五件東西藏在一個倉庫裡。我會告訴你地址,如果你在今晚九點整帶孩子過去,我就把它們全部還給你。」
多布雷克沒有猶豫。他綁架小雅克是想嚇嚇克拉蕾絲·邁爾吉,要她停止對自己作戰。他可不想看到她死。既然現在亞森·羅蘋提了這麼一個豐厚的條件,根本沒理由拒絕。
「我接受。」多布雷克回答。
「記好我倉庫的地址——納依區夏爾·拉斐特街九十五號。你到了,按門鈴就行。」
「你就不怕我告訴普拉斯威爾,讓他去那兒抓你?」
「如果你讓普拉斯威爾去,告訴你,我在倉庫裡就能看到,而且我有充分的時間逃走。另外你知道嗎,你那些寶貝包括骨董座鐘、哥德式的聖母瑪利亞雕像,現在都用稻草蓋住,我還有時間點一把火,把它們燒得面目全非。」
「可是,這麼一來,你的倉庫也毀了。」
「對我來說無所謂,警方早就在附近打轉了,這個倉庫遲早要廢掉。」
「誰能保證這不是你替我設下的圈套?」
「你先搬東西,然後再還我孩子。我沒必要對你設圈套。」
「好吧,」多布雷克說:「看來你把各方面都設想到了。好,孩子會給你,我們美麗的克拉蕾絲也不會死了,皆大歡喜。現在我要對你說的就是——快走吧,趕緊。」
「還不行。」
「嗯?」
「我說,還不行。」
「你瘋了,普拉斯威爾就要到了。」
「那就讓他再等等,我還沒說完呢。」
「什麼、什麼?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孩子還給克拉蕾絲,這還不夠嗎?」
「不夠。」
「什麼?」
「她不只這一個兒子。」
「吉爾貝爾?」
「是的。」
「你想怎樣?」
「我要你救吉爾貝爾。」
「你說什麼,要我救吉爾貝爾?」
「你能救他,只需要打點一下……」
一直相當冷靜的多布雷克,這下再也控制不住,他頓時勃然大怒,用力握拳打捶手心:「不、絕不,這件事,你別想靠我……啊,不,簡直太蠢了!」
多布雷克氣得在房裡來回踱步,他的步伐很奇怪,重心搖晃著從這條腿換到那條腿,就像一隻野獸,一隻碩大的熊邁著沉重踉蹌的步伐。
「讓她來,她來求我,我才會救她的兒子!」他聲嘶力竭,面目猙獰地嚷道:「不過,這回要是她來,絕不能向上次那樣帶著匕首想刺殺我。要她乖乖來求我,她如果接受,我們再看看。啊,吉爾貝爾被判死刑,上絞架,這正是我想看到的。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二十多年了,沒想到因緣際會終於實現了。當我得知終於報了仇的那一刻,我簡直太快樂了,多麼漂亮的還擊啊!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這一天,現在你要我放棄它?要我去救吉爾貝爾?為了什麼?為了榮譽?我,多布雷克的榮譽?你休想,啊,不、不可能,你太不瞭解我了。」
多布雷克發了瘋似的,恐怖大笑起來,他的眼前浮現讓他苦等多年的獵物形象。而羅蘋則想到幾天前克拉蕾絲的神情,她是那麼沮喪無助,面對這個強大的敵人完全敗下陣來。
羅蘋克制住自己的怒火:「聽我說。」
多布雷克已經相當不耐煩,正打算離開,羅蘋上前用力按住對方的肩膀,他這股非凡的力量,多布雷克先前在沃德維爾劇院時就領教過。羅蘋按得對方動彈不得,然後乾脆地說:「聽我最後一句。」
「你這是在白費口舌。」多布雷克低聲抱怨。
「最後一句。聽著,多布雷克,我們先放下邁爾吉夫人不提,放下你那些因為感情用事或欲望驅使而要去做的蠢事,所有這些都先別去想,現在只要想你自己的利益……」
「我的利益!」多布雷克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我的利益就是聽從我自己的意志和我的欲望行事。」
「也許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我一介入此事,你就不該這麼想了。有一點,你忘了,你這麼做是錯的,吉爾貝爾是我的人,他是我的朋友,他必須得救。只要你動用關係,救他下絞架,我保證,你聽見了嗎,我羅蘋保證絕不再糾纏你。只要你不再糾纏邁爾吉夫人,救出吉爾貝爾,我就再也不打擾你,再也不對你設陷阱,以後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多布雷克,你一定要救吉爾貝爾,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我就正式向你宣戰,然後將是殘酷的較量。也就是說,你最後會輸得很慘。」
「輸得有多慘?」
「意思就是我要奪回二十七人名單。」
「啊,哼!就憑你?」
「我發誓。」
「普拉斯威爾和他的人都辦不到,克拉蕾絲·邁爾吉也辦不到的事,你覺得你能辦到?」
「我辦得到。」
「憑什麼?是有什麼神力庇護著你嗎?其他所有人都辦不到的事情,你可以?怎麼可能?」
「我當然可以。」
「為什麼?」
「因為我叫亞森·羅蘋。」
羅蘋鬆開了多布雷克,但仍神情堅決地盯住他。最後,多布雷克重新站直身體,輕拍羅蘋的肩膀,依舊泰然自若執拗地說:「我呢,我叫多布雷克。我的一生就是一場激烈的鬥爭,我逃過一次次劫難,從一場場潰敗之中站起來,我幾經波折,勝利終將來到,那會是徹底、勢不可擋的勝利。我要和警方作戰,和政府作戰,和整個法國,乃至全世界作戰,今天又來了個亞森·羅蘋先生,你認為我會在乎嗎?我會走得更遠。我的敵人越多、越靈活,只會讓我變得越強大。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親愛的羅蘋先生,我本來可以讓警方抓住你,是的我可以,而且這事容易極了,但我不這麼做,我要給你自由,而且我還要仁慈地提醒你,三分鐘之內再不走,就太遲了。」
「所以,你這是在拒絕我?」
「說對了。」
「你不會為吉爾貝爾做任何事?」
「不會,我會繼續進行自從他被捕之後的各種努力,那就是,繼續間接對司法部長施壓,讓審判朝著我想要的方向發展,而且判刑判得越重越好。」
「什麼?」羅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大喊道:「原來是你,都是因為你。」
「上帝呀,當然是因為我多布雷克。我手裡握著王牌,她兒子的腦袋,當然得好好利用。等我成功讓吉爾貝爾判了死刑,等那些寶貴等死的日子一天天捱過,等到在我的介入下這年輕人就連特赦也被否決……等到那一天,羅蘋先生,我肯定他的母親就會乖乖服從我,再也不會拒絕做我亞力克西·多布雷克的夫人,她會心甘情願地向我許諾而絕不反悔。這個幸福的結局是可預見的,無論你願不願意,一切早已注定了。我能為你做的,就是等我結婚那天請你來為我證婚,然後在我這裡用餐。這樣你滿意了嗎?是不是?如果到時候你還堅持展開什麼見不得人的計畫,那好,祝你好運吧。我要提醒你,設好你的陷阱,放好線,保養好你的武器,最後別忘了好好溫習你那史上最強的超級盜匪手冊,相信我,你會需要這些前置作業的。說了這麼多,只剩下,祝晚安了。現在恕我不送。」
羅蘋悶聲不吭,默默站了好一會兒。他死盯住多布雷克,丈量這傢伙的身高、體重,猜測他的力氣到底多大,考慮該從什麼地方給他致命的一擊。而多布雷克則緊握拳頭,做好防禦姿勢。
就這樣半小時過去了。羅蘋把手伸進背心,多布雷克也做出同樣的動作,握緊口袋裡的手槍……兩人就這麼又對峙了幾分鐘。最後,羅蘋掏出一只金色小盒,打開它,然後遞給多布雷克:
「來一片嗎?」
「什麼?」對方吃驚地問。
「傑羅戴爾藥片。」
「吃這個幹什麼?」
「我看你快感冒了。」
趁多布雷克被這個小玩笑搞得不知所措之際,羅蘋迅速抓起帽子,從書房溜了出去。
「顯然,」羅蘋一邊穿過門廊,一邊自言自語:「顯然我被他打敗了。不過,最後這句俏皮話總算不落俗套。他本該吃一顆子彈的,卻得到一個傑羅戴爾藥片,想必讓他大感意外。我總算唬住他了,這隻老猩猩!」
羅蘋剛關上公館的鐵柵欄大門,就有一部汽車停在門外,很快地,一個男人從車裡出來,緊接著幾個男人也下了車。羅蘋認出走在前頭的正是普拉斯威爾。
「祕書長先生,我向您致敬。」羅蘋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我有預感,遲早有一天你我之間會有一場較量,到時候我只能替您感到遺憾了,因為我認為您這個對手太弱了。接下來的時間恐怕您是白費力氣。今天要不是我有急事,我會耐心地等您從這裡離開,然後跟蹤多布雷克,看他究竟把孩子託付給誰。可是,我現在趕時間。而且,萬一多布雷克是用電話聯繫,那我豈不是白等了。所以還是不要浪費精力,趕緊去和維克朵娃、阿奇耶,還有我那寶貝箱子會合吧。」
兩小時過後,納依區的倉庫一切就緒,所有該採取的措施全部準備完畢後,羅蘋看見多布雷克從鄰街步出,小心翼翼地朝這裡走來。
羅蘋親自打開大門。
「您的東西都在這兒,議員先生。」他說:「您都看見了,只要在隔壁租車行租一部卡車,還有幾個人手就夠了。孩子在哪兒?」
多布雷克先檢查了一下東西,再領著羅蘋一直走到納依大道,那裡站著兩個圍著面紗的老婦人,小雅克就在她們手中。羅蘋接過孩子,牽著他進到車裡,維克朵娃正在車上等著。
雙方靜靜完成了交換,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好像每個人對自己的角色都心照不宣,招式已經事先套好,整場戲的序幕與結局也毫無意外。
夜裡十點,羅蘋兌現了他的諾言,將孩子還給了母親。可是大家還是立刻叫來了醫生,因為經歷這麼多波折,孩子瘋瘋癲癲的,簡直被嚇壞了。又過了兩星期,孩子才慢慢好起來,等到他終於經得起旅行的勞頓時,羅蘋決定將母子二人轉移到其他地方,他認為這十分有必要,而此時邁爾吉夫人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於是,他們低調地在夜裡啟程,由羅蘋親自護送。
他把母子倆送到布列塔尼海灘,讓維克朵娃照顧看護他們。
「把他們安頓好,我和多布雷克較量時就再也沒有牽掛了。多布雷克再也不會來打擾邁爾吉夫人和她的兒子。而邁爾吉夫人若不涉入,就不會為鬥爭帶來變數。該死,我們已經做了太多蠢事——一是我不得不向多布雷克表明身分,二是我不得不放棄從安吉恩劫來的寶貝。雖然我遲早有一天還會把它們奪回來,可是整件事還是停滯不前。再過八天,吉爾貝爾和沃什瑞就要出庭了。」
這次與多布雷克的交手,最讓羅蘋感到沮喪的,就是多布雷克揭露了他在夏多布里昂路的祕密住所,警方已經查封了這幢房子。米歇爾·波蒙的身分也被揭穿,部分證件已被搜走。在這種情況下,羅蘋一邊要朝著原訂目標努力,堅定執行那些已經開始的行動,竭力躲避警員的搜捕(而且搜捕行動也比以往更緊張嚴密了),一邊又必須在新處境下重新調整自己的策略。
「啊!」羅蘋自言自語道:「弄一間不賴的房間,放上燒得通紅的刑具,再找幾個看起來狠毒的打手……我相信我們會做得很漂亮。」
每天下午,格羅那、勒巴陸都準時跟蹤多布雷克,先是從拉馬丹廣場的公館到議會,再從議會到他常去的俱樂部。這下子,他們倆得選一條僻靜的街巷,選一個絕佳時機,在夜裡把人推上他們的汽車。
羅蘋則是在距離巴黎不遠的地方選了一處老宅準備當囚禁處,房子外面有個大花園,這裡既安全又僻靜,羅蘋很滿意,稱之為「猴籠」。糟糕的是,多布雷克肯定已經有所警覺,因為他每次出門都走不同路線,有時候坐地鐵,有時候坐公共汽車,以致猴籠一直是空的。
於是,羅蘋又訂了另一個計畫。他讓他的一個親信,也就是布蘭德布瓦老爹從馬賽北上趕來巴黎。他是一名退休的雜貨店老闆,住在多布雷克的選區,而且政治興趣很濃厚。
布蘭德布瓦從馬賽聯繫了多布雷克,說是要去拜訪他。多布雷克絲毫不加懷疑,熱情答覆了這位頗有影響力的選民,並決定在下週請老爹吃飯。布蘭德布瓦建議去左岸一家很不賴的小餐館用餐,多布雷克欣然接受了。這正中羅蘋的下懷。那家餐館是他一個朋友開的。這下子,下週四的行動肯定能成功。
就在他們的計畫準備期間,翌週的星期一轉眼來到,吉爾貝爾和沃什瑞的審訊開始了。這次審訊歷時不久,大家都還記憶猶新,我也就不必再詳述,法庭庭長是如何難以服人地不公正審訊吉爾貝爾。吉爾貝爾的案件格外受到重視,審判也極為凌厲。羅蘋從中看到了多布雷克的邪惡影響。
審訊期間,兩名被告的態度截然相反,沃什瑞陰沉,話不多,但言辭粗魯,他厚著臉皮以充滿嘲諷、甚至挑釁的口氣,承認過去犯下的所有罪行。可是讓人矛盾、無法理解的是,他矢口否認參與謀殺僕人雷奧納爾一案,並激烈地控訴吉爾貝爾。只有羅蘋才懂得他的供詞伎倆——他想將自己的命運和吉爾貝爾串連起來,這樣羅蘋就不得不在奮力拯救吉爾貝爾的同時,也把他救出來。
然而,吉爾貝爾的誠懇態度、滿懷期盼的憂鬱目光,立即博取了法庭上下的一片同情。但他卻看不透庭長的詭計,也駁斥不了沃什瑞的抵賴。他只是不停地哭,要嘛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要嘛在該說話時又說不出什麼而沉默不語。不僅如此,他最初請的那位能力很強的律師,到關鍵時刻卻病倒了(顯然,這又是多布雷克在從中作梗),只好由律師的一個祕書代替。此人辯護能力很差,顛倒黑白,還招惹了在場的陪審員,這名律師既無法駁倒助理檢察官的訴訟狀,也無法駁斥沃什瑞律師的辯護論據。
羅蘋膽量非凡,星期四的最後一次審判,他也去聽了,結果確定無疑,兩人肯定都會被判死刑。這是當然的,因為法庭做了那麼多努力,再加上沃什瑞的伎倆,很明顯就是要將兩人的命運綁在一起。雙雙判死刑,那是一定的,只因他們是羅蘋的同夥。雖然法庭沒有足夠證據將羅蘋牽扯進來,而且當然他們也不想分散精力。但從預審第一天開始到最終的宣判,整樁訴訟根本就是對羅蘋的控訴,他才是法庭想要打擊的公敵,法庭藉著判處他兩個同夥死刑,就是對他最強有力的懲罰,要讓他這個公眾眼中的俠盜名譽毀於一旦。吉爾貝爾和沃什瑞被絞死,羅蘋的光環將就此消失,傳奇也就不再繼續。
「羅蘋」「亞森·羅蘋」——這四天的審判,不斷聽見他的名字。代理檢察長、審判長、陪審員、律師,還有證人……所有這些人的口中都在叨唸這名字。每次一提到他,不是為了詛咒他,譏諷他,侮辱他,就是為了把一切罪責推到他身上。吉爾貝爾和沃什瑞只不過是次要人物,人們要審判的是羅蘋,他才是真正的小偷、強盜、騙子、殺人放火的慣犯、十惡不赦的罪犯。他是渾身沾滿受害者鮮血的罪魁禍首,他把朋友推上斷頭臺,自己卻銷聲匿跡、逃之夭夭。
「啊,他們一切都是衝著我來呢!」羅蘋自語道:「吉爾貝爾這可憐的孩子不過是我的代罪羔羊,我才是真正的罪犯。」
悲劇繼續上演,結局越來越可怕。晚上七點,經過長時間的磋商,陪審團一行又回到法庭,陪審團長宣讀了對法庭所提問題的附議書,意即對一切問題均無異議。這就意味著被告罪行成立,而且駁回了減刑的所有可能性。
兩名被告被帶進法庭,他們站在被告席上,面無血色且渾身顫抖地聆聽死刑宣判。此時法庭一片寂靜,聽審的聽眾既想聽到最後宣判,又對被告產生了莫名同情。審判長問道:
「你還有話要說嗎,沃什瑞?」
「沒有,審判長先生。只要我的同夥和我判的一樣,我就無話可說。我們在同一條船上,老大要救人,就都得救。」
「老大?」
「是的,就是亞森·羅蘋。」
在場的聽眾一聽都笑了。
審判長再次問道:
「你呢,吉爾貝爾?」
這可憐的孩子臉上掛滿淚珠,結結巴巴說了幾句讓人聽不懂的話。審判長再次重複他的問題,這回吉爾貝爾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聲音顫抖地說:「我有話要說,審判長先生。我是做過很多壞事,這點我承認,而且現在也感到非常後悔。但是,殺人,我沒有,絕對沒有,我從來沒有殺過人。我不想死,那太可怕了……」他試著掙扎,法警按住他,他像個孩子般大喊:「老大……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在場的人情緒都十分激動,突然,旁聽席響起一個聲音:「別害怕,孩子,老大在這兒呢。」
法庭立刻出現一片混亂,人們互相拉擠著。大批警力衝進法庭,他們抓住一個臉色通紅的胖子,旁邊的人指認,剛才喊話的就是他。那人則拳打腳踢用力掙扎著。
他立即被押上去審問,並道出自己的姓名——菲力浦·巴奈爾,在殯儀館工作。他說,剛才身旁有人交給他一百法郎的鈔票和一張紙,要他在適當時機喊出紙上那句話。他能拒絕這麼好的事嗎?他向法庭秀出證據——那張一百法郎和字條,法庭方面無奈,只好放了菲力浦·巴奈爾。
當然,在捉拿巴奈爾的當時,羅蘋也出了不少力,他甚至把巴奈爾推向警察。而現在,他則懷著焦慮萬分的心情離開了法庭,來到河邊自己的汽車旁,開門坐了進去。他的心情難以平靜,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吉爾貝爾絕望的呼救聲,以及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站立不穩的身子……這一切都在羅蘋的腦海縈繞,久久不能消失,他永遠忘不掉這一幕,也將永記在心。
他驅車回家。這是他精心挑選的一處住宅,位於克裏希廣場的一角,他將在這裡等待格羅那、勒巴陸,今晚他們將一起綁架多布雷克。
然而他一打開房門,不禁驚叫——克拉蕾絲出現在他眼前,她是在宣判時從布列塔尼趕來的。從她的表情神色和蒼白的臉孔看來,羅蘋立即明白她已得知審判結果。他快步上前,鼓起勇氣,搶先一步開口:「是的、是的,我知道……別怕,別怕。這是我們預料中的事,我們無法阻止,但我們可以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今天夜裡就行動,我保證,不會超過今夜。」
她動也不動,臉上表情痛苦,令人心疼。她喃喃地問:「今天夜裡就行動?」
「對,一切都準備好了。不出兩個小時多布雷克就要落到我手裡。今天夜裡,無論用什麼辦法,我一定要讓他開口。」
「您真的做得到嗎?」她有氣無力地說,似乎還存有一絲希望。
「他一定會開口的,他一定會說出祕密的,我一定會把他那二十七人名單奪過來,有了這份名單就能救您的兒子。」
「我看太遲了!」克拉蕾絲絕望地說。
「太遲了,為什麼?難道您覺得用這份名單還換不來吉爾貝爾的越獄嗎?三天之後吉爾貝爾就自由了!只需三天……」
一陣鈴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您看,咱們的朋友來了。放心吧,記住,我向來是說到做到的。小雅克不是已經還給您了嗎,我也一定會把吉爾貝爾還給您的。」
他到門口迎進格羅那、勒巴陸,並問他們:「都準備好了嗎?布蘭德布瓦老爹到餐館了嗎?好,馬上出發!」
「一切都用不著了,老大。」勒巴陸說。
「怎麼?為什麼?」
「發生了新情況。」
「怎麼回事?快說……」
「多布雷克失蹤了。」
「啊,你說什麼?多布雷克失蹤了?」
「是的,就在今天,他被人從公館裡綁架了。」
「老天,被誰綁架?」
「不清楚,只知道來了四個人……開了一槍。警方已經過去拉馬丹廣場那邊了,普拉斯威爾正在現場指揮搜查。」
羅蘋不禁愣住,攤靠在一把椅子上。多布雷克被綁架了,這意味著最後一線希望也破滅了……
譯註:
1 路易十四當然是法國政治史上一代霸主,羅蘋打趣地以他自居,提醒奶媽維克朵娃,要她忠實地為自己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