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尾聲

第19章 尾聲         阿卡雄附近有個風景秀麗的幕落村,那裡的松樹綿延種到海灣邊。      村中有一棟別墅,薇洛妮克坐在花園裡,經過一週愉快的休息,她美麗的臉龐恢復了氣色,所有不愉快的記憶全褪去。她微笑地看著兒子,弗朗索瓦站在遠處,和堂路易·佩雷納交談。她也看了看斯特凡,四目相對時盡顯溫柔。      可以感覺到出於對孩子共同的愛,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紐帶,將他們緊緊聯繫在一起,而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模糊的情愫使這種紐帶更為牢固。斯特凡一次也沒提起在黑色荒原底下囚室裡的告白,但薇洛妮克不曾忘記。她對這個教養自己兒子的人由衷地感謝,這種感謝還混合著某種特別的曖昧情感,她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品味著其中魅力。      「水晶瓶塞號」把他們送到幕落村的當天晚上,堂路易即搭火車前往巴黎。這天午餐時刻,堂路易在帕翠斯·貝爾維的陪同下突然造訪。他們已在花園裡的搖椅上坐了一個小時,孩子不停地向他的救命恩人問東問西,小臉蛋激動得紅撲撲的。      「那麼,您是怎麼做的?您怎麼知道的?您怎麼得到線索的?」      「我的寶貝,」薇洛妮克說:「你不怕惹堂路易厭煩嗎?」      「不,夫人,」堂路易起身走近薇洛妮克,為了不讓孩子聽到,小聲說:「不,那孩子一點兒也不惹我煩,我甚至樂於回答他的問題。但我承認他確實讓我有點尷尬,我怕說錯話。瞧,關於這場悲劇,他究竟知道些什麼呢?」      「我所知道的,他都知道。當然,除了沃斯基的名字。」      「可是沃斯基的角色呢,他知道嗎?」      「是的,但我隱瞞了一些。沃斯基是個逃犯,他搜集了撒雷克島的傳說,為了奪取天主寶石,他把關於他的預言實現了——關於預言,我也對弗朗索瓦隱瞞了幾句。」      「艾芙麗德的角色呢?您怎麼解釋她對您的憎恨和威脅?」      「我對弗朗索瓦說,她說的是瘋話,我自己都不明白她說的話。」      堂路易笑了笑。      「這解釋有點籠統。」他說:「我覺得弗朗索瓦也很清楚,這場悲劇的某些畫面將會像噩夢般一直纏繞著他。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沃斯基是他的父親,對嗎?」      「他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      「那麼——這正是我想說的——他將來姓什麼呢?」      「您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覺得他的父親是誰呢?因為您和我一樣清楚法律上的事實。十四年前,弗朗索瓦·沃斯基和他的外祖父死於一場海難,而沃斯基一年前被朋友殺死了。在法律上,他們兩個都不存在,那麼……」      薇洛妮克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那麼,我不曉得。在我看來,形勢錯綜複雜,但一切終會得到解決的。」      「為什麼?」      「因為您在這兒。」      這次換成他笑了。      「我所做的事、我用的辦法甚至都沒用了。一切都事先解決好了,有什麼必要自尋煩惱呢?我說得對嗎?」      「是的。」他嚴肅地說:「受了這麼多苦難的女人不應該再忍受半點煩惱。我向您保證,從今以後,再沒什麼可以傷害她。所以這是我對您的建議:您從前違背令尊的意願嫁給了一位遠房表親,他死後留下一個兒子,弗朗索瓦。令尊為了復仇,將這個兒子奪走,帶到撒雷克島。令尊去世後,戴日蒙這個姓已經消失,沒什麼會讓您想起關於您婚姻的那些事件了。」      「可是我的姓仍在。在法律上、在戶口本上,我叫薇洛妮克·戴日蒙。」      「您少女時代的姓已經換成您丈夫的姓了。」      「難道要我姓沃斯基嗎?」      「不,因為您沒有嫁給沃斯基先生,您嫁給了一位表親,他叫……」      「他叫什麼?」      「尚·馬盧。這是您與尚·馬盧結婚合法證明的副本,這段婚姻在您的身分登記中有記載,另外這份資料也可以證明。」      薇洛妮克驚奇地看著堂路易。「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是這個姓?」      「為什麼?為了讓您的兒子不再姓戴日蒙,那會讓人想起從前的事;為了不讓他姓沃斯基,那會讓人想起一個叛徒。這是他的出生證明,他叫弗朗索瓦·馬盧。」      她滿臉通紅,窘迫地說:「可是您為什麼偏偏選中這個姓呢?」      「我覺得這樣對弗朗索瓦最合適不過。這是斯特凡的姓,弗朗索瓦還要在他身邊生活很久。我們可以說斯特凡是您丈夫的親戚,這樣你們親密的關係就方便解釋了,這就是我的計畫。請放心,這樣不會有任何危險。當面臨像您遇到的這種無法解決之困境時,就需要運用一些特殊管道和激進辦法,我承認有些不合法。既然有幸能夠支配一些別人欠缺的資源,我就擅自做了這些。您同意我的做法嗎?」      薇洛妮克點點頭。「是的,是的。」      他稍微欠起身。      「再說,」他補充道:「如果現在有什麼不便,以後也會漸漸消失的。比如,只要——這不會太冒犯吧?想想斯特凡對弗朗索瓦母親的感情——只要有一天,出於理智或感謝,弗朗索瓦的母親決定接受這份感情;那麼如果弗朗索瓦早已冠上馬盧這個姓,一切就變得更簡單了。過去會被更好的抹去,對於整個世界和弗朗索瓦都一樣。再沒有人會去刺探被抹除的祕密,一切都不會被想起。這些動機對我來說有些沉重,我很高興您同意我的觀點。」      堂路易不再堅持,他想和薇洛妮克道別,裝作沒看見她的羞怯。他轉向弗朗索瓦大聲喊:「我的寶貝,現在我整個屬於你了。既然你不想有一點迷惑,我們就再來說說天主寶石和對它垂涎三尺的強盜。哦!對了,說說那個強盜,」堂路易認為毫無理由不好好談沃斯基,於是說:「他是我見過最可怕的強盜,因為他覺得自己在執行使命……總之,是個神經病、瘋子!」      「好吧。首先,我不明白的是,」弗朗索瓦說:「您等了一整晚才抓他,可是他們在仙女石桌墳下面睡了一夜。」      「好極了,孩子,」堂路易笑著說:「你戳到了我的痛處。如果我這麼做,這場悲劇就會提前十二或十五個小時落幕。只是,那麼你會得救嗎?那個強盜會說出你在哪嗎?我覺得不會。為了讓他開口,只能先把他『煮一煮』。必須讓他暈頭轉向、讓他擔心且著急得發狂,用千百樣證據逼使他從心底感覺敗局已無法扭轉,否則他不會說,我們可能找不到你……另外,那時我的計畫還不大明確,我不知該如何劃下句點,很久以後我才想到,不是讓他受暴力的折磨——我不能這麼做——而是把人綁在他留給你母親的那棵行刑樹上。這件事教我為難、猶豫,最後出於玩心,我讓步了,決定把預言實現到底,想看看這位使者在老祭司面前如何表現,總之是為了好玩。你覺得怎麼樣?探險太悲傷了,需要加點喜劇色彩,我笑得很開心。這是我的失誤,抱歉,抱歉。」      孩子也笑了。堂路易把他夾在腿間,擁抱他,說道:「你原諒我嗎?」      「是的,但條件是你得回答我其他問題。我還有兩個問題:第一個不太重要……」      「說吧!」      「跟那枚戒指有關。您開始戴在媽媽的指頭上,後來又換到艾芙麗德指頭上的戒指,是從哪裡來的呢?」      「哦,那是當晚我花了幾分鐘時間,用一枚舊戒指和幾顆彩色石頭做成的。」      「可是那強盜一看到就認出是他母親的。」      「他以為自己認出來了,會這麼想是因為那枚戒指做得如假包換。」      「可是您從哪裡打聽到戒指樣式呢?又怎會得知戒指的事呢?」      「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這怎麼可能呢?」      「我的上帝,是的!是他在仙女石桌墳下睡覺時說的夢話……一個醉鬼作了噩夢,斷斷續續地說起他母親的事情,艾芙麗德也知道其中一些。你看有多簡單!奇蹟竟然如此眷顧我!」      「但是要解開天主寶石之謎可不簡單!」弗朗索瓦大聲說:「您卻破解了!人們尋尋覓覓了數世紀,您居然只用了幾個小時!」      「不,是用了幾分鐘,弗朗索瓦。看到你爺爺寫給貝爾維上尉有關天主寶石的信就足夠了。我在信中向你爺爺詳述過天主寶石的位置和其令人驚嘆的功效。」      「好吧,堂路易,」孩子大叫道:「我正想聽到您的這些解釋,我向您保證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人們所認為的天主寶石,它的神力究竟來自哪裡?這所謂的神力又到底是什麼呢?」      斯特凡和帕翠斯把沙發拉近,薇洛妮克坐了起來,豎起耳朵。他們都明白堂路易希望他們聚集起來,好當著大家的面揭開這層神祕面紗。      他笑了笑。      「你們可別指望聽到什麼駭人聽聞的真相。」他說:「神祕唯有被黑暗籠罩時方顯其價值,而今黑暗已被驅散,剩下的只是赤裸裸的真實本身。然而,這次事件很神奇,真相也不無偉大之處。」      「當然了。」帕翠斯·貝爾維說:「因為這般真相給撒雷克島,甚至整個布列塔尼留下了一個奇蹟般的傳說。」      「的確,」堂路易說:「這傳說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今天還熠熠生輝,你們之中沒有一個能逃脫這奇蹟的糾擾。」      「怎說?」上尉反駁道:「我、我可從不相信什麼奇蹟。」      「我也不相信。」孩子肯定地說。      「不,不,你們相信,還覺得奇蹟是可能的。否則,你們很久以前就能掌握全部真相了。」      「這是怎麼回事?」      堂路易從彎向他的小灌木叢裡摘下一朵玫瑰,問弗朗索瓦:「我有可能把這朵大得少見的玫瑰變成兩倍大,讓花莖變成兩倍長嗎?」      「當然不能。」弗朗索瓦說。      「那麼為何你接受,為何你們都能接受馬格諾克只需在固定時間,到島上的某個地方採集土壤就能達到這效果呢?這是個奇蹟,你們毫不猶豫、無意識地接受了它。」      斯特凡說:「我們是接受親眼所見之事。」      「但是你們卻視為奇蹟接受了。也就是說,你們把它當作馬格諾克用特殊的,等同超自然方法創造的奇蹟接受了。然而,當我從戴日蒙先生的信中讀到這些細節時,我立即……該怎麼說呢?驚訝得跳腳。我立刻把這些巨大花朵跟『開滿鮮花的骷髏地』這個名字聯結起來。我立即確信:『不,馬格諾克不是巫師。他只需在耶穌受難像旁邊開墾出一片土地,在上面鋪上一層腐植土,這些碩大無比的花就開放了。所以,那塊中世紀時期能讓花開得碩大,德落伊教時代能夠治癒病患、使孩子變得健壯的天主寶石,就在那兒下面。』」      「所以,」帕翠斯說:「還是存在奇蹟。」      「如果接受超自然的解釋,奇蹟就存在。若去探尋引起這些表面奇蹟發生的物理因素,就會發現那不過是自然現象。」      「可是不存在什麼物理因素!」      「既然您看見了那些碩大無比的花,就存在物理因素。」      「那麼,」帕翠斯帶著譏諷的語氣問:「自然界裡存在這麼一塊石頭,能夠治癒疾病、強身健體,這塊石頭就是天主寶石?」      「並沒有一塊特定的石頭,但是各種石頭、石塊、岩石,那些岩石組成的山丘、高山裡包含著各種金屬形成的礦層,比如二氧化鈾、銀、鉛、銅、鎳、鈷等等。某些金屬能發出具特殊功能的射線,我們叫做『放射線』,瀝青鈾礦在歐洲十分罕見,只在波希米亞小城若阿希姆斯塔爾開採……具有放射性物質包括鈾、釷、氦等。而我們說的這塊天主寶石裡主要含有……」      「鐳。」弗朗索瓦打斷他的話。      「你說得對,孩子,就是鐳。放射線引起的現象到處皆有,可以說在整個自然界都可見到,比如溫泉有益健康的功效。但是像鐳這樣的純放射線物質有更特定的用途。毫無疑問,鐳的射線和射氣有電流通過一樣的功力。這兩種情況下,營養成分的激發使必要元素更易被植物吸收,刺激其生長。同樣毫無疑問的,鐳射線能夠刺激生理作用,或多或少地引起變化,殺死一些細胞或使另一些細胞生長,甚至改變細胞的演變。射線治療法可以治癒或改善大部分的關節炎、神經紊亂、潰瘍、腫瘤、濕疹、疤痕黏連等等。總之,鐳是一種很有療效的金屬元素。」      「所以,」斯特凡說,「您認為天主寶石……」      「我認為天主寶石是一塊來自若阿希姆斯塔爾礦層的放射性瀝青鈾礦石。很久以前,我就聽說過這個從山坡上取來魔石的波希米亞傳說。一次旅行的時候,我曾看到這塊石頭留下的坑,大小正和天主寶石一樣。」      「可是,」斯特凡提出反對意見:「鐳在岩石中只能以無數小顆粒狀形態出現。想想看,一千四百噸的巨大岩石經過開採、沖洗、加工,最後才能提取出一克鐳。您卻把這神奇的力量歸功於重量不超過兩噸的天主寶石上……」      「雖然重量不過兩噸,但裡面顯然蘊含大量的鐳。大自然既不會吝惜,也不會稀釋鐳。它能——它很樂意這麼做——非常慷慨地把鐳聚集到天主寶石裡,這樣天主寶石就能造成那些表面上非同尋常的現象了……且不算人們把其功效誇張了。」      斯特凡看上去越來越信服,然而他又說:「最後一點。除了天主寶石,馬格諾克在那個鉛製權杖裡發現的小石塊,一碰觸,手就被燒灼了。您覺得那是一顆鐳球嗎?」      「毋庸置疑。在整個探險中,也許鐳就是以這種方式鮮明呈現。亨利·貝克勒1在襯衫口袋裡放了一支裝有鐳鹽的試管,幾天之後,他的皮膚上就出現化膿性潰瘍。居里夫人重複了這項實驗,結果一樣。馬格諾克的情況應該更嚴重,因為他把整顆鐳球握在手中,形成了腫瘤狀的瘡面。他被自己對天主寶石所知的一切、所預言的一切嚇壞了,被這顆像火一般燃燒的『賜生或賜死』魔石嚇壞了,於是砍掉了自己的手。」      「好吧!」斯特凡說:「但這顆純淨的鐳球是從哪裡來的呢?這不可能是天主寶石的碎片,因為,我再說一次,即便這礦層裡鐳的含量很高,鐳也不可能以一顆球的形式嵌在裡面。它含在其他物質中,必須將之溶解,要經過一系列工序提煉成含鐳量極高的產品,才能進行分步結晶。所有這一切以及許多後續操作都需要大型器材、工廠、實驗室、學者,總之是要在有別於居爾特蠻族時代的現代文明社會……這點您必須承認。」      堂路易微笑著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很好,斯特凡。我很高興看見弗朗索瓦的師友是個思維清晰、有邏輯的人,您的反駁非常正確。我馬上就要說明。我可以透過幾項合理假設來回答這個問題,假設有一種分離鐳的自然方法,設想有一處花崗岩礦脈,底下是含鐳的礦床,礦床中間裂了一道縫,緩慢流淌的河水把少量的鐳一點一點地帶走;這些含鐳的河水長年累月地經過一個狹窄的管道,被小小的窟窿過濾,水很快蒸發掉了,經過幾個世紀的累積,那些鐳被聚集在一起,在河道出口處形成含鐳量極高的細小鐘乳石。一天,某個居爾特士兵弄斷了鐘乳石尖……可是有必要研究得這麼深,還得藉助假設嗎?我們難道不能讓大自然的神力和永不枯竭的資源來解釋這問題嗎?難道用它自個兒的方式製造出一顆鐳,比讓一顆櫻桃成熟或讓這些玫瑰綻放、或賜生命予可愛的好好先生,需要更神奇的力量嗎?你怎麼認為,我的小弗朗索瓦?我們達成共識了嗎?」      「我們總有共識的。」孩子答道。      「那麼你對天主寶石的奇蹟不感到很遺憾嗎?」      「奇蹟總是存在的!」      「你說得對,弗朗索瓦。奇蹟總是存在的,且更加美麗、更加光彩奪目。科學不會扼殺奇蹟,只會增添它們的純淨和高尚。這個被隱藏在權杖頂端,變幻莫測又令人費解的邪惡小東西,聽命於一個蠻族酋長或德落伊祭司愚昧無知的幻想而胡亂行動,它究竟是什麼呢?它善良正直、明智又不乏神奇之處,今天只是以一小顆鐳的形式呈現在我們眼前,它究竟是什麼?」      堂路易突然停了下來,微笑著說:「哦,好吧!我太激動了,竟然歌頌起科學來。請原諒,夫人。」他起身走近薇洛妮克,補充道:「請告訴我,我的這番解釋沒讓您覺得無聊吧?沒有,是嗎?沒讓您太厭煩?另外,已經講完了……或說至少快要講完了。只剩下一點需要仔細交代,或該說下一個決定。」      他在她旁邊坐下。      「好吧,是這樣的,我們現在得到了天主寶石,一塊貨真價實的寶貝,該怎樣處理才好呢?」      薇洛妮克渾身一抖。「噢!這個不成問題,我不想要任何來自撒雷克島或隱修院的東西。」      「但是,隱修院是屬於您的。」      「不,不,薇洛妮克·戴日蒙已經不存在了,隱修院也不屬於任何人。就把這些都拿去拍賣吧!我不想要任何跟這段受詛咒之過往有牽連的東西。」      「那您要如何生活?」      「像我之前那樣靠工作生活。我相信弗朗索瓦會支持我的,對吧,我的寶貝?」      接著,她本能地轉向斯特凡,彷彿他有某種發表意見的權利。      「您也贊同我的意見,對嗎,我的朋友?」      「完全贊同。」斯特凡應答。      她馬上又說:「另外,即使我不懷疑家父對我的愛,我手邊並無任何文件證明他的遺願。」      「也許我這裡有些證明。」堂路易說。      「怎麼說?」      「帕翠斯和我返回撒雷克島,在馬格諾克房間內寫字台的暗格裡發現了一只蓋了戳的信封,上面沒有地址,我們逕自拆開了。裡頭有一張價值兩萬法郎的公債證券,還有一張紙,上面寫道:      我,安東尼·戴日蒙死後,馬格諾克將把這張證券轉交給斯特凡·馬盧,並將我的外孫託付給他。      當弗朗索瓦年滿十八歲時,這張證券便屬於他。另外,我相信他會試著尋找他的母親,也相信她會為我祈禱。我會保佑他們兩位。      「這是那張證券,」堂路易說:「以及那封信,日期寫的是今年四月。」      薇洛妮克大驚失色。她看著堂路易,突然覺得或許這一切不過是眼前這怪盜捏造出來,為了幫助他們母子解決生活需要的。這種想法轉瞬即逝。無論如何,戴日蒙先生的做法再自然不過,想到自己辭世之後的種種問題,他只是記掛外孫的未來而已。她輕聲說:「我沒有權利拒絕。」      「這件事無關乎您,」堂路易大聲說:「完全是令尊對弗朗索瓦和斯特凡的遺願,您更無權利反對。所以我們在這件事上說定了。只剩下天主寶石的問題啦,我再問一次:您要如何處理它呢?寶石歸與誰呢?」      「歸您。」薇洛妮克果斷地說。      「歸我?」      「是的,是您發現了寶石,是您賦予了它全部的意義。」      堂路易說:「我必須提醒您,這塊石頭是百分百的無價之寶,可謂大自然創造的偉大奇蹟,多虧了這不可思議之巧合將珍貴物質濃縮在這小小體積內。」      「太好了。」薇洛妮克說:「您比任何人都知道該如何利用。」      堂路易想了片刻,最後笑著總結道:「您說得完全正確,我向您承認這是我所期待的結果。首先是因為我有足夠的財產證書申明我對天主寶石的權利,其次是因為我需要這塊石頭。我的上帝,是的,這塊波希米亞王的蓋墓板,其神奇的力量沒有衰竭。它從古老部落時代完好無損地留傳下來,在高盧祖先身上發揮同等程度的作用。恰好我正在進行一項偉大的事業,這神奇作用對我來說彌足珍貴。我要把天主寶石帶回法國,打造一間國家實驗室。如此一來,科學會滌除天主寶石犯的罪,撒雷克島可怕的慘劇將得到救贖。您贊同我的觀點嗎,夫人?」      她握著他的手說:「我由衷地贊同。」      一陣良久沉默之後,堂路易·佩雷納又開口。      「哦!是的,這場可怕的探險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目睹過也親身經歷過許多恐怖的探險,有些留給我不安的回憶,但沒有一個能與之相比。它超過了真實的範圍,超過了人類可以承受的痛苦。它不合邏輯,因為這是一個瘋子的行徑……也是因為發生在一個瘋狂迷亂的時代。是戰爭允許一個魔鬼在平靜安全的情況下策劃預備這場罪惡,還成功實施了。如果是在和平年代,這些魔鬼毫無機會把他們愚蠢的幻想實現到底。只有在今天,在這座孤零零的小島上,這個魔鬼才找到這些非同尋常的條件……」      「別再談論這一切了,好嗎?」薇洛妮克聲音顫抖地說。      堂路易吻了吻年輕女人的手,接著抓起好好先生。      「您說得對。我們不說了,否則好好先生又要傷心流淚了。好好先生,可愛的好好先生,我們不再談論這場令人痛苦的冒險了。但不管怎樣,我們應該回憶一下那些帶有異域風情的美好片段。對嗎,好好先生,你跟我一樣想起馬格諾老爹花園裡那些碩大無比的鮮花了嗎?還有天主寶石的傳說,居爾特部落帶著國王的蓋墓板四處流浪,這塊令人毛骨悚然的含鐳石板裡,那些活躍的神奇原子一刻不停地在撞擊著,這太值得稱讚了,對嗎,好好先生?只是你看,可愛的好好先生,如果我是小說家,負責寫三十口棺材島的故事,就不會費心描寫可怕的真相,我會賦予你一個更重要的角色。我會拿掉堂路易這個誇誇其談的惹人厭角色,而你會成為一位不屈不撓的沉默拯救者。將由你來和那些惡魔對抗,你會摧毀他們的陰謀詭計,最後用你美好的天性除惡揚善。這個結局好多了,因為有千萬個有力證據足以說明,沒誰比你更適合讓我們明白生活中一切都會順利,不管發生什麼事。」      譯註:      1安東尼·亨利·貝克勒(Antoine Henri Becquerel,一八五二——一九○八),法國物理學家。因發現天然放射性現象,獲得一九○三年諾貝爾物理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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