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又不是只會手外
第二百章 又不是只會手外
青年醫生看出了邱富貴的窘迫,倒也沒有什麼瞧不起,這世上,醫院的醫生是最容易遇到窘迫人群的職業之一。
俗話說的好,醫院大門開,沒錢別進來。
可事實上,醫院大門開,有錢人又有多少?
生病可是不分窮人和有錢人的,甚至窮人生病的概率還要比有錢人生病的概率更高一些。
「一千沒有的話,就先交五百吧。」
青年醫生也是公事公辦,不帶什麼情緒,實事求是的對邱富貴說道:「患者這個情況,各種檢查和醫藥費肯定是比較貴的,五百塊預交可能撐不了多久,後續費用還是要跟上的。」
「謝謝您,謝謝您,我知道,我知道。」
哪怕青年醫生只是公事公辦,可預交從一千變成五百,邱富貴依舊是連連道謝。
方樂站在邊上沒插手,也沒多說。
來唐都醫院是邱富貴的選擇,到了醫院,剩下的就是醫院這邊醫生的事情了,且不說方樂還只是實習生,哪怕不是,他也只是西京醫院的醫生,唐都這邊方樂一個熟人都沒有,也著實幫不上忙。
不過既然遇上了,方樂也沒有完全袖手旁觀,等邱富貴這邊辦完手續,方樂準備走的時候還是從衣兜裡掏出一千塊錢塞到了邱富貴手中。
做自己能做的,做自己該做的,這是方樂一貫的作風。
「方老闆……您這是幹什麼?「
邱富貴堅決不要:「您能送我們到醫院,我已經很感激了,我這邊沒給您路費,怎麼還能要您的錢呢?」
「你都喊我方老闆了,當老闆的,這點錢不算什麼。」
方樂笑著把錢塞到了邱富貴手中:「就當是我做點善事。」
「外面誰的車……」
方樂正和邱富貴說著話,有保安進來詢問了。
「我的,馬上走。」
說著,方樂找還沒離開的護士要了紙筆,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我也認識一些別的醫生,這邊要是遇到什麼困難,記得給我打電話,不要放棄,就是你剛才在車上說的,家裡還有孩子,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為了孩子……」
唐都醫院的水平方樂還是信得過的,患者的具體情況方樂也沒有太過瞭解,人家醫生一直在,這會兒邱富貴的妻子去做檢查還沒回來,方樂也不等了。
不過以防萬一,方樂還是給邱富貴留了電話號碼,萬一這邊真的有什麼困難,電話打過來,方樂也不介意幫點忙。
這世上的窮苦人很多,方樂照顧不過來,可既然遇上了,同情心還是要有的,人不能把自己當做救世主,同樣也不能太冷漠,最起碼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定要是光明的。
「方老闆,您真是大好人,謝謝您,謝謝您。「
邱富貴熱淚盈眶。
「好好照顧嫂子。」
方樂拍了拍邱富貴的手背,然後轉身出了門。
保安還在門口,看到方樂出來,不好意思的道:「醫院不讓亂停車,您要有事,找個車位……」
相當客氣。
「剛才著急,不好意思。」
方樂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還給保安道了聲歉。
……
方樂走後沒多大一會兒,唐都醫院急診科副主任王夏林就趕到了科室,同時還有晚上值班的主治醫師段麗雲。
「王主任。「
王夏林趕到的時候,患者的一些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段麗雲急忙給王夏林說情況。
「患者是夏季流產,七個月的孩子沒有了,之後長期痢疾,已經有四個多月了,X光透視見右肺浸潤型肺結核,同時也多次發生貧血性休克……高熱不退。」
王夏林接過患者才做的X光片,一邊看一邊皺眉:「之前沒有治療過嗎?」
「之前一直在高唐縣縣醫院,治療,住院治療一月辦,今天早上被醫院勸回去了。」段麗雲說道。
「嘖,到了這種程度才送過來。」
王夏林有點頭大:「通知呼吸科、消化科等相關科室一塊過來會診。」
作為唐都醫院的急診科副主任,王夏林遇到類似的情況不少了,可這一次患者的情況還是讓王夏林感覺到棘手。
這個時候交通不便,再加上人們普遍收入不高,特別是下轄縣城,大多數人患了病都是先扛著,扛不住自己打聽著吃藥,實在不行看醫生,然後縣醫院,能送到省城醫院的大都是大病、危病。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社會現狀。
後世,隨著人們生活條件的提高,相對來說,諸如此類的情況能少很多,甚至不少人都有年檢的習慣,哪怕沒有,一些社區、鄉村也都有給一些老年人、產婦等特殊群體做檢查的職能。
……
方樂開著車直接到了自己住的小區,這個時候小區也沒有專門的地下停車庫,車輛是可以自由出入的,方樂就把車停在自己單元樓下面的空曠處。
進了門,方樂正燒水,電話就響了,張曦月打過來的。
「到家了?」
張曦月喜滋滋的問方樂。
「肯定到家了,你打的是座機,又不是手機,我還能在外面接不成?」方樂笑著道。
昨天晚上在家裡,張曦月也打過電話,不是打給方樂的,而是打給劉玉芬的,回去之後方樂才知道,這一個多月,張曦月不僅給他打過電話,還給家裡打過好幾次。
相比起來,張曦月這位兒媳婦要比方樂這個兒子對劉玉芬上心。
不過這也不怪方樂,畢竟沒記憶,感情沒那麼深。
而且怎麼說了,方樂那個時代的孩子,大多數人都沒有經常給家裡打電話的習慣。
出門一個多月,真的不算長。
「呀,我沒想到呢。」
張曦月有點不好意思。
「都是大老闆了,還是沒常識。」方樂笑著道。
「誰都知道,我這個張總是假的,你才是真的。」張曦月笑著道。
「也就小白和李萬江知道,還誰都知道。」
方樂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我以後還要指望張總包養我呢。」
「又來!」
電話另一邊,張曦月笑的很開心。
「看來張總不樂意包養我。」方樂的語氣略顯委屈。
「不許亂說。」
張曦月嗔怒道。
「好,好,不亂說。」方樂陪著笑。
「方樂!」
張曦月的聲音突然嚴肅了些。
「怎麼了?」方樂笑著問。
「等我今年過了生日,咱們就去領證吧?」張曦月道。
八九十年代,不少地方說年齡說的都是虛歲,按照時下一些地方的說法,方樂現在都是虛23,茫24,晃25,毛26的人了。
張曦月今年六月份就是二十週歲生日,過了生日,就達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好。」
方樂笑著道:「到時候補辦一個婚禮。」
「呀!」
張曦月又有點臉紅:「人家就說了領證,婚禮都辦過了。」
「辦過了也可以辦,我就當又娶了個媳婦。」方樂哈哈笑著。
「不和你說了。」
張曦月有點受不了方樂,說著就掛了電話。
……
早上,方樂來到科室,不少人都客氣的和方樂問好。
「方醫生早!」
「方醫生早!」
自從方樂開始做手外手術之後,整個急診科的氣氛就不一樣了,無論是之前傲嬌的還是嫉妒的,都收斂了自己的小心思,哪怕是一些主治醫生見了方樂都是客客氣氣的。
中醫急診科這邊不少人不懂,之前的PDT也只是小手術,可手外手術絕對是大手術了,這幾天方樂做了三十台手術,患者預後很好,早就在科室傳遍了。
有了這一手,哪怕方樂別的都不會,明眼人都知道方樂在醫院平凡不了,哪怕不能跟著方樂學手術,可也沒必要去得罪。
「方醫生!」
何耀平滿臉帶笑的迎了上來。
「我剛才遠遠的就看到方醫生你來了,已經泡了茶。」
何耀平說著話,手中還端著方樂的茶杯。
「謝謝何醫生。」
「方醫生您太客氣了。」
何耀平笑著道:「現在不少人都知道,咱們急診科已經涉獵手外手術了,韓主任已經打了申請,咱們急診科很快就要有屬於自己的復健室了,床位還要增加,編製也要增加。」
「是嗎?」
方樂笑著道:「那真是太好了。」
「是呀,咱們急診科能擁有獨立的復健室,真的是沒想到。」
何耀平拍著馬屁,低聲道:「您是不知道,這幾天董主任看上去都不太舒服。」
不遠處,陳繼東看著這一幕,眼睛發紅。
陳繼東就有點想不明白,方樂並沒有給何耀平機會,這都幾天了,何耀平在方樂邊上一根毛都沒蹭到,這傢伙還依舊討好方樂。
「小方來了?」
何耀平正拍著方樂馬屁,韓勝學也到了,看到方樂,韓勝學的小眼睛不由的就瞇成了一條縫。
「韓主任早上好。」
方樂笑著問好。
「早上好。」
韓勝學笑著點了點頭,問:「休息好了,要是沒休息好,再休息兩天?」
「不用了,休息的差不多了,要不是照顧黃曉龍他們,我都不用休息,復健室滿員,我還可以做別的,又不是只會手外。」
方樂笑著說道。
剛進門的黃曉龍和李希文都有點汗顏,主刀照顧他們,這話怎麼聽怎麼覺的羞愧。
「就你能!」
韓勝學則聽出別的意思,又不是只會手外。
這話從一位實習生口中說出來,怎麼聽都讓人聽著想揍人。
第二百零一章 ???
「方醫生。」
方樂來到留觀18號床,小患者和媽媽都在吃飯。
看到方樂過來,孩子的爸爸急忙起身招呼。
「方醫生!」
孩子的媽媽也急忙出聲招呼。
孩子的媽媽是腿部骨折,現在同樣還在住院,孩子現在是斷指縫合術後第八天。
「恢復的怎麼樣?」
方樂走到病床邊上,笑著詢問孩子。
「好多了,您看,現在用勺子吃飯呢。」
孩子的爸爸在邊上笑著說道。
「還疼嗎?」
方樂點了點頭,詢問孩子。
「不怎麼疼了。」
八歲的孩子,已經相當懂事了,基本上能夠比較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除非有時候不注意,偶爾有點點疼。」
「來,握拳。」
孩子伸出手,做了一個握拳的舉動。
「疼嗎?」
方樂一邊觀察一邊詢問。
「不疼!」
「伸手,伸直,彎曲……」
方樂做了一番測試:「嗯,恢復的不錯,還要繼續鍛煉,現在已經術後第八天了,之前復健效果不錯,後續還要堅持,堅持的越好,手部功能恢復的越多。」
「嗯。」
孩子的爸爸點著頭。
孩子是左手,相對來說,大多數人對右手的要求更高一些,現在能恢復成這個樣子,孩子的爸爸媽媽對方樂是非常感激的。
「劉護士!」
正好有護士路過,方樂喊了一聲。
「方醫生!」
劉敏婷小跑著到了方樂邊上,臉上還帶著些許驚喜,方醫生竟然知道她姓什麼。
「18號床還沒有辦理出院手續嗎?」
方樂問劉敏婷。
「沒有。」
劉敏婷問方樂:「是要給18號床辦理出院手續嗎?」
「現在已經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後定期過來做個檢查就可以。」
方樂回頭對孩子的父母說道。
「方醫生,那……」
「19號床也可以辦理出院了。」
19號床是小患者的媽媽,是方樂復位的,其實早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只不過孩子在這邊,孩子的爸爸負責照顧兩個人,爺爺奶奶白天過來探望,兩張床位,孩子的爸爸還有地方睡。
「謝謝方醫生。」
「不用客氣。」
方樂給劉護士交代:「等會兒讓患者家屬去找黃曉龍開出院單,辦理出院手續。」
方樂目前還只是實習生,雖然已經主刀了三十台手術了,可手術其實是在黃曉龍名下,方樂這個小組的三線醫生則是韓勝學,等於又回去了。
實習生是沒有做這種手術資格的。
從留觀室出來,方樂剛回到值班室,才進門,就看到一位有點禿頂的中年人站在值班室門口的裡面。
「方樂。」
看到方樂進來,潘慶國有點尷尬的打著招呼。
看到方樂,潘慶國著實有點臉燒。
那天方樂去過他們科室,還做過手術,可他愣是沒和方樂說一句話,別說說話了,那天他要是晚去手術室五分鐘,或許連方樂人都見不到。
「你是?」
方樂看著潘慶國,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可一米六五的身高,禿頂,這標誌性的特徵還是很容易辨認的,至於身份,八成就是潘慶國。
「唐都手外科的潘慶國潘主任。」
韓勝學從外面走了進來:「潘主任這兩天可是沒少往咱們科室跑,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潘慶國臉更燒了,也有點煩韓勝學。
「原來是潘主任。」
方樂客氣的道。
「那天你去我們唐都,我當時是正在忙,去的有點晚了。」
潘慶國沒有理會韓勝學,笑著給方樂解釋。
「啊,潘主任平常日理萬機,肯定相當忙。」方樂笑著道。
聽著方樂說什麼日理萬機,韓勝學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這傢伙嘴裡就沒什麼正經詞。
人家好好的一個成語,愣是被方樂帶歪了。
還有什麼「操心」!
想到這兒,韓勝學就想給方樂一巴掌,年紀輕輕的,學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潘主任自然是不知道日理萬機的梗,不過也聽出方樂的話中有話,乾笑道:「那天方樂你走後,我一直在關注患者的情況,患者的術後恢復相當好……」
韓勝學樂呵呵的站在邊上看著,心說,要是患者的預後不好,你潘慶國也不會隔三差五的往我這邊跑不是?
先是董文學,再是潘慶國。
看著潘慶國在方樂面前都帶了幾分尷尬,韓勝學的心中就像是大熱天吃了一根冰棍一樣舒爽。
「聽韓主任說你們這邊復健室滿員了?」
說了幾句客套話,潘慶國這才裝模作樣的問方樂。
「這兩天應該出院了幾位患者吧。」
方樂客氣的道:「我休了兩天假,復健室那邊還沒來得及去瞭解。」
「嗯,是有患者出院了。」
韓勝學在邊上插嘴。
潘慶國瞬間就瞪了過去,姓韓的你這會兒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韓勝學現在可不怕潘慶國,小眼睛也瞪了回去:「潘主任你什麼意思,想說你的眼睛比我大?」
「我哪兒敢呀。」
潘慶國哼了一聲,卻不敢和韓勝學硬懟。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方醫生,婦產科那邊打電話讓您過去一趟。」
方樂和潘慶國正說著話,有護士過來傳話。
「好的,謝謝劉護士。」
方樂記得,過來傳話的正是剛才在留觀室遇上的劉敏婷劉護士。
「方醫生您太客氣了。」
劉敏婷急忙道,雖然上班很累,可能聽方醫生說一聲謝謝,看著方醫生對自己微笑,好像全身的疲勞都一掃而空了。
「潘主任,我先過去一下。」
方樂客氣的向潘慶國打了聲招呼,就向婦產科而去。
「……」
潘慶國看著方樂走遠,這才有點懵逼的問韓勝學:「方樂不是專門做手外手術的嗎?」
在潘慶國看來,方樂這種能夠用一個小時就縫合兩根手指的牛人,患者預後優良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手外科牛人,肯定是專科的手外科醫生了。
雖然只是實習生,可之前肯定在此方面下過很大的功夫,亦或者進醫院之前就有相關領域的牛人指點過。
像方樂這樣的專科外科醫生,不應該是只負責自己相關的領域嗎,怎麼還操心別的?
而且去的還是婦產科。
難道是有產婦不小心傷了手嗎?
「婦產科?」
韓勝學都有點懵逼。
從來只有他們急診科邀請其他專科科室的醫生會診的,沒聽說過其他專科科室邀請他們急診科的醫生過去會診的。
「韓主任?」
潘慶國又喊了一聲。
「誰告訴潘主任方樂是專門的手外科醫生了?」
韓勝學回了一句,心中好奇,邁著步子追了上去。
婦產科?
「???」
潘慶國滿腦袋問號。
不是專門的手外科醫生是什麼意思?
撒意思些?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心中想著,潘慶國也跟了上去。
婦產科,方樂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還沒進入西京醫院的時候,方樂先去的就是婦產科。
「小方,又見面了。」
程美玲看到方樂,向方樂打了聲招呼。
「程主任。」
方樂點了點頭,又轉向邊上:「鄭主任,程主任。」
現場中醫科主任鄭高峰和副主任程載明兩個人都在。
「先看看患者吧。」
鄭高峰笑著向方樂點了點頭,然後就瞪了一眼程載明。
每次看到方樂,鄭高峰就有一種抑制不住想要揍程載明的衝動。
多好的苗子呀,怎麼就讓去了急診科了呢?
「患者是產後第四天。」
方樂給患者做檢查的時候,程美玲也在邊上說病情。
「產後第二天,患者下血不多,腹部鼓脹,小便困難,同時口渴,我們這邊採取治療之後效果不佳,邀請了中醫科過來會診……」
程載明接過話茬:「會診判斷患者是血虛寒凝,瘀血阻滯證,投了生化湯,卻沒什麼效果,腹部腫脹更嚴重了些,而且還伴隨四肢頭面浮腫。」
「???」
韓勝學和潘慶國並沒有慢方樂多少,幾乎就在程美玲給方樂說患者病情的時候,韓勝學和潘慶國就到了。
因為程美玲正在說病情,之後程載明接著說,韓勝學和潘慶國都沒有打擾。
可雖然沒打擾,潘慶國卻是滿腦袋漿糊,比剛才更懵了。
什麼情況這是?
程美玲、鄭高峰、程載明潘慶國都認識,三位主任醫師當面,然後讓一位實習生從急診科過來看患者情況?
最主要的是,產婦並不是手受傷了之類的。
然後就在潘慶國滿臉懵逼的眼神下,方樂伸手抓過產婦的手腕,已經給產婦診脈了。
「??????」
潘慶國差點沒忍住。
診脈了?
怎麼還診脈了?
外科醫生搖身一變成了中醫醫生了?
可即便是中醫醫生,邊上鄭高峰和程載明都是吃乾飯的嗎?
「韓主任……」
潘慶國碰了一下韓勝學,希望韓勝學給自己解惑。
「別吭聲。」
韓勝學看著患者,看著方樂給患者診脈,輕聲回了一句。
雖然韓主任不懂中醫,可看著方樂給患者治病,韓主任就看的很癡迷,就像是看自己孩子表演一樣,哪怕自己看不懂。
「……」
潘慶國都差點憋瘋了。
這會兒潘慶國的心中已經有聲音在吶喊了:「誰特麼能告訴老子這是什麼情況?」
第二百零二章 大黃甘遂湯
方樂一邊診脈,一邊仔細觀察,患者腹大如鼓,四肢頭面腫脹……
「除了喜歡喝水,還有什麼症狀沒有?」
方樂問:「嘔吐之類的症狀有沒有?」
「沒有,患者並沒有嘔吐症狀,飲食也正常。」程美玲說道。
「脈象有力,正氣不虛,並沒有虛寒之像呀。」
方樂診過脈,查看了舌苔,站起身對鄭高峰和程載明說道:「用大黃甘遂湯試試。」
「大黃甘遂湯?」
鄭高峰道:「患者產後第四天,就用攻法,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程載明也道:「產後血下甚少,大都考慮體內有寒,寒氣凝結,所以瘀血阻滯,生化湯具有養血祛瘀,溫經止痛的功效,是產後產婦下血不利的常用方劑,大黃甘遂湯……萬一血脫呢?」
「生化湯確實是產後下血的常用方劑,可具體病症還是要具體對待的,生化湯用過之後,患者病情並無好轉,而且還有加重跡象,這就說明方不對症。」
方樂總算有點理解星星同學為什麼基礎理論紮實,臨床經驗卻不行的緣由了。
鄭高峰的履歷方樂瞭解過一些,原本是第一軍醫大中醫系的副教授,後來到了第四軍醫大,進入西京醫院中醫科臨床系,擔任科主任。
最早的時候,四個軍醫大也只有第一軍醫大有中醫系,後來第一大隸屬於秦州省,第二大新成立了中醫系,鄭高峰要更早一些。
所以鄭高峰這種從教育轉臨床的中醫大都缺乏像祁遠山、孫清平等實戰派的中醫的魄力和見識,可程載明好歹也是中醫世家出身,這性格也顯得謹慎有餘,魄力不足,有其父必有其子呀。
「這一點我和鄭主任都考慮到了。」
程載明並不知道方樂這會兒怎麼評價他的,道:「只是你這個大黃甘遂湯藥性峻猛,用的時候要尤為謹慎才行。」
「程主任說的不錯。」
畢竟身份不同,而且整天又在人家家裡蹭飯,所以方樂是很給程載明面子的,這要是在重生前,方樂早就訓人了。
「可就患者情況而言,小便不利,可以得知停水,生產血少說明蓄淤,患者沒有嘔吐,飲食正常,脈象有力,說明正氣充足,並沒有虛像,這種情況,完全可以用攻法。」
方樂耐心的解釋:「雖然大黃甘遂湯具有破瘀逐水的效果,可同時也有養血扶正的功效,大黃甘遂湯出自《金匱要略》,書中就有明確記載,主治婦人產後,水與血結於血室,少腹滿如敦狀;及男女膨脹、癃閉、淋毒,小腹滿痛者……」
「如此,為什麼不可以用?」
鄭高峰和程載明的反應暫且不提,潘慶國都已經傻眼了。
雖然潘慶國不懂中醫,可方樂說的是漢語,他還是聽的懂每個字的。
方樂竟然真的懂中醫。
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程載明和鄭高峰很顯然被方樂問住了。
西京醫院中醫科的兩位主任醫師被問住了?
這一刻,潘慶國好像回到了那天他剛剛走到手術室門口就看到方樂帶著人出來時候的狀態了。
「方樂你說的我剛才和鄭主任也考慮到了,就是想到藥效峻猛,所以找你過來再商議一下,既然你也覺的可以用,那就用吧。」
程載明和鄭高峰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後說道。
正如上一次方樂用破格救心湯的時候分析的那樣,很多方劑,首創者用藥都是比較膽大的,到了後來者,一位比一位膽小。
中醫中有些比較特別的中藥材,諸如附子、大黃、生石膏等,藥效峻猛,往往讓醫者望而生畏。
鄭高峰和程載明確實是考慮到了大黃甘遂湯,可心中多少有點疑慮,想到方樂水平不錯,這才叫來參詳。
剛才程載明和鄭高峰一再提醒方樂,也正是因為自己覺的有點不合適,下不定決心,需要有人勸解。
「止犯何逆對症治之,鄭主任和程主任只要覺的辯證明確,其實不用延遲觀望。」
面對兩位主任,方樂是真的不好用太過嚴厲的語氣。
中醫逐漸沒落,逐漸的西醫化,最終成為輔助,和大多數中醫人缺乏自信,缺乏膽魄不無關係。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鄭高峰笑了笑,然後就下方用藥,他找方樂過來只是一起商討,倒不是找方樂過來擔責任來了。
開了方,鄭高峰又禁不住瞪了一眼程載明。
多優秀的年輕人呀。
下了處方,鄭高峰這才笑著問潘慶國:「潘主任怎麼來了,是有朋友在這邊住院?」
「沒有!」
潘慶國這會兒還有點恍惚。
「潘主任是追著方樂過來的。」
韓勝學則笑著說道。
「追著方樂過來的?」
鄭高峰雖然很惋惜方樂去了急診科,可作為科室主任,也沒有到時時盯著方樂的地步,再說,方樂開始做手外手術還不到十天時間,鄭高峰還真不知道這一茬。
「鄭主任,這幾天方樂在急診科已經做了差不多三十例手外縫合手術了,患者預後效果極佳。」程載明急忙給鄭高峰解釋。
剛才鄭高峰的眼神,程載明可都注意到了,只是不好多說,現在可算有的說了,人家方樂可不僅僅會中醫。
「手外手術?」
鄭高峰看一眼方樂,看一眼潘慶國:「潘主任,你是為這個來的?」
「那我還能為哪個?我倒是奇怪,方樂竟然還會中醫呢。」
潘慶國沒好氣的道。
這會兒潘慶國還有點懵逼。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這領域跨的跨度也太大了吧?
可事實就在眼前,卻由不得潘慶國不相信。
……
患者畢竟是產婦,各方面都要顧及到,大黃甘遂湯也確實藥效峻猛,鄭高峰雖然下了處方,可還是有點擔心,所以用藥之後幾個人都沒有急著離開,到了程美玲辦公室說著話,同時等候著結果。
對方樂瞭解最多的自然就是程載明和韓勝學了,很多事程美玲同樣不怎麼瞭解。
聽著韓勝學像是獻寶一樣說著方樂的一些事情,程載明也適當的補充幾句。
鄭高峰好歹之前還瞭解方樂一些,有鋪墊,可潘慶國完全就是突兀的瞭解到了這麼多情況,整個人就像是聽故事一樣。
什麼徒手止血、什麼破格救心湯,什麼PDT,正骨……
一時間,潘慶國都有點懷疑人生,西京醫院這一群主任不會是串通好的,一起糊弄自己吧?
可他們又圖什麼?
而且手外和中醫水平潘慶國也見識到了,再多一些,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幾個人說起話來,時間過的是相當快的,不知不覺就是一個多小時,韓勝學還正在興致勃勃的說著,管床的住院醫生敲門匯報情況。
「程主任,患者下了黃水了。」
「除了黃水,沒有別的了?」鄭高峰問。
「沒有,現在只是黃水。」主治醫生說道。
「下了黃水,並未出血,看來我們確實有點過於擔心了。」
鄭高峰苦笑著對程載明說道。
「嗯。」
程載明已經習慣了,倒是沒有鄭高峰那麼複雜的心態,他求助方樂也不止一次了。
這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往往也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從不好意思到習以為常,也不過是次數多少的事情罷了。
患者用藥之後下了黃水,沒有出血,這就說明沒有血脫的危險,程載明和鄭高峰的一顆心也都放回了肚子裡。
「去吧,注意觀察。」
程美玲向傳話的住院醫說了一聲,幾個人繼續聊天,方樂進醫院時間不長,可值得一提的事情著實不少,程美玲還有點沒聽夠。
幾個人又聊了四十來分鐘,住院醫又過來了。
「程主任,下了血塊了。」
「患者情況怎麼樣?」程美玲問道。
「先下黃水,再下血塊,同時伴隨血水,患者腹脹明顯好轉,並沒有其他的情況。」
「行,知道了,你去吧。」
「下了血塊,說明見效了。」
鄭高峰有點感慨:「方樂年紀輕輕,一身本事真不知道……咦,方樂呢?」
鄭高峰正說著這才注意到辦公室已經沒有了方樂的影子。
「早跑了。」
韓勝學道:「那會兒說去衛生間,就沒有回來。」
一群主任聊天,說的還都是自己的事情,方樂坐在邊上就有點聽不下去了,藉著尿遁閃人了。
注意到方樂不見的也就韓勝學和程載明,鄭高峰和潘慶國三個人聽的興致勃勃,都沒注意到主角其實已經不在了。
「方樂?」
這會兒方樂其實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尿遁?
因為剛從中醫科出來,方樂就遇到有人喊自己。
喊方樂名字的是一位和方樂年齡差不多,紮著馬尾辮的女同學。
「啊……好巧!」
方樂看著對方,尷尬的打著招呼,主要是又遇到了第一次遇到程星星同學時候的尷尬,不知道人家叫什麼名字,該怎麼稱呼。
「你怎麼在這兒?」
林小娥看著方樂臉上都是驚愕,一副見鬼了的表情:「你好了?」
第二百零三章 果然不是女主
「你怎麼……」
「你在西京醫院實習嗎?」
林小娥臉上寫滿了十萬個為什麼,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看到方樂的時候,林小娥就像當初程雲星差不多,不僅僅是程雲星和林小娥,班上不少同學都以為方樂那次回去之後就沒以後了,畢竟當時方樂病的那麼重。
現在不僅看到了方樂,而且方樂看上去還一點病態的樣子都沒有,而且比起之前好像還更精神,更健康,而且方樂這會兒穿的還是醫院的白大褂。
「啊,好了。」方樂一邊回答,一邊想著脫身之計。
沒有原身的記憶,方樂自己其實是有點慶幸的,這對方樂來說算是好事,看慣了一些穿越重生小說,作為醫生的方樂對那種擁有別人記憶的橋段其實是有點詬病的。
大多數人可能不太懂,可作為醫生,方樂很清楚,擁有另外一個人的記憶,而且還是長達十幾二十來年甚至更長時間的記憶其實並非什麼好事情,多了一個人的記憶,自己其實就已經不純粹了。
就正常人而言,應該沒有人樂意自己的腦海中塞進一段屬於別人的記憶。
而這個時候,通訊不發達,交通不發達,原身又正好已經進入了實習期,這個點對方樂也是有利的,開始實習,大家各分南北,哪怕在同一個城市,以後見面的機會也會少很多,再過上幾年,哪怕見到了,忘記了一些同學的名字,也不算什麼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已經應付過一次程星星了,還和之前的班主任打過交道,方樂已經不怎麼擔心什麼了,這會兒想著脫身,只是因為方樂並不想和這種別人知道你,你卻不知道別人的人尬聊。
林小娥竟然看出了方樂的心思:「你好像不怎麼想見到我?」
這個發現讓林小娥更顯愕然。
她可是林小娥呀。
任何年代,相對來說願意學醫的女生自然是要比男生少一些的,在八九十年代這個時候,重男輕女思想嚴重,一些農村,家裡窮的話,女孩子上不上大學家裡都是不怎麼在意的,兒子能上就行了,甚至對一些家庭來說,兒子上不上的都無所謂。
方樂這一群人目前已經開始實習了,高考正是九十年代初的階段,這種思想要更多,貧困家庭也要更多,這也就導致班上的女生比例更顯偏低。
男多女少會造成什麼樣的供需關係就很顯然了,再加上林小娥還是比較漂亮的女孩子。
之前的方樂雖然性格不討喜,可長相畢竟不錯,班上的一些女孩子還是比較樂意和方樂這種看上去讓人心情舒暢的男孩子說說話的。
越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男女,在審美方面的偏差越會更高一些,男生們會逐漸偏離這個年代屁股大好生養這樣單純的認知,更喜歡身材苗條小鳥依人亦或者別的類型,女孩子同樣也會逐漸偏離這個年代魁梧有力身材壯實這樣的認知,更喜歡英俊帥氣俊朗一些的。
只是原身的性格缺陷著實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在一些女孩子看透顏值這種最淺顯的東東之後,對原身也就不怎麼喜歡了。
林小娥也並不認可班上一些同學把她和方樂一塊提及的言論,可原本的方樂對林小娥很癡迷卻是班上公認的事實,如果要較為準確的形容的話,後十來年相當流行的一個詞就比較能準確的表達這種情況,嗯,這個詞就是……舔狗。
雖然這個時候「舔狗」這個詞還並不熱,甚至大多數人還沒有這樣的概念,還把「舔狗」作為是對美好愛情的癡迷和追求,綠茶婊之類的女孩子也相對較少。
可能被人舔,依舊是不少女孩子比較享受的。
當初方樂病重被拉回家的時候,林小娥甚至還惋惜過,要是方樂能不那麼卑微,能更優秀一些的話,也未嘗不是不錯的伴侶。
瞧瞧,卑微。
這也就是舔狗往往一無所得的真相所在,舔狗的舔在女孩子看來往往都是卑微的表現,而大多數女孩子則又不喜歡卑微的男生,這就是矛盾所在。
可當屬於自己的「舔狗」突然不再舔的時候,女孩子又有點失落和不習慣。
這會兒林小娥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心態。
她可是林小娥呀,方樂見到她難道不應該激動,不應該侷促,然後關心的詢問她怎麼來了西京醫院嗎?
怎麼會有這種不想見到她的想法,難道是自己感覺錯了?
「沒有的事。」
方樂乾笑道:「這不是還在上班嗎,科室那邊還有事,過去晚了會挨罵,你現在也在實習吧,應該能明白。」
「嗯,我在市中醫醫院實習。」
林小娥點著頭,方樂如此自然的和她說話,而且沒有結巴,這又讓林小娥有點愕然。
之前林小娥最惋惜的一點其實就是方樂的結巴了,和別人不怎麼交流,說話倒還好,和她說話卻結結巴巴的,這種男朋友怎麼能帶出去見人?
親戚朋友會笑話的。
看著好像變化很大的方樂,林小娥竟然覺的眼前的方樂看上去更為順眼。
「嗯,好像比之前更英俊了。」
林小娥有點臉紅。
「你怎麼來了西京醫院實習?」林小娥問道。
「啊,這樣的,是星星同學幫忙。」
方樂笑著解釋:「你也知道,我之前休學了,康復之後已經追不上你們了,好在星星同學關係硬。」
「程雲星嗎?」林小娥問。
「對。」
方樂點了點頭,現在可以確認,應該是同班同學了,而不是別的地方認識的朋友,要不然不能夠既認識他,又知道程雲星吧?
「那個,我還有事,真的很忙,就不和你多說了。」
方樂略顯焦急,裝出一副耽誤了不少時間的樣子,還下意識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耽誤了好長時間了,回去可能要挨罵,我先走了。」
說著,方樂急匆匆走人。
「方……樂,你在哪個科室實習?」
林小娥在後面大聲問。
方樂沒吭聲,走的更快了。
看著方樂有點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小娥下意識的捂著嘴巴笑了。
方樂還是以前的方樂,可能是因為時間長了沒見,大家又都進入醫院實習,和之前在學校有所不同,確實有點變化,可這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還是和之前一樣呢。
一直看著方樂的背影稍顯狼狽的消失在視線中,林小娥這才略顯惋惜的搖了搖頭,轉身向醫院病房區走去。
方樂的落荒而逃讓林小娥又找到了以前的感覺,只是開始進入醫院實習之後,原本比較單純的學生們或多或少都已經開始變化,有的人變化大,有的人變化小,有的人變好了,有的人變壞了。
「方樂!」
方樂剛剛回到急診科,就遇到程星星。
「誰在後面追你嗎?」
程雲星有點奇怪,他總覺的方樂剛才回來的樣子有點狼狽。
「沒有呀。」
方樂淡定的回答,自己有狼狽嗎?
只是不願意和剛才的女同學多說而已。
「對了方樂,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程雲星也沒在意,神秘兮兮的對方樂說道。
「看到誰了?」方樂問。
「林小娥!」
程雲星笑著道:「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剛才我去藥房拿藥,遠遠的看到好像是林小娥,不是很確定。」
「紮著馬尾辮,穿著粉紅色外套?」方樂問。
「咦,你遇到了?」程雲星八卦之心頓起。
「我也是遠遠的看到了,覺的有點像。」
方樂淡定的回答,心中則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星星同學真是好人呀,原來剛才那個女同學就是林小娥?
嗯,果然不是女主,和我家曦月比起來差遠了。
「還真是林小娥?」
程雲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方樂:「你沒有上去打招呼?」
「我也是遠遠的看到了,不是很確定。」
方樂瞪了一眼程雲星:「而且我已經是有媳婦的男人了,要恪守本分。」
「也是。」
程雲星點了點頭,要是沒見過張曦月,程雲星對方樂的說辭還有點懷疑,可見過張曦月之後,程雲星已經不懷疑了。
即便是他,要是讓他從張曦月和林小娥兩個人中選擇,他也選張曦月。
方樂這傢伙,命真好呀。
……
「韓主任,讓方樂去我們科室待一段時間吧?」
離開程美玲的辦公室,和鄭高峰程載明分開之後,潘慶國和韓勝學一路,一邊走,潘慶國一邊用懇求的語氣對韓勝學說道。
「潘主任身體又不舒服?」
韓勝學笑呵呵的問。
「……」
潘慶國臉一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身體是有點不舒服,韓主任也知道,我們科室那邊現在能獨立手術的醫生幾乎沒有,全靠我一個人撐著,我這身體不舒服,耽誤的事情就多了,讓方樂過去幫個忙?」
說著潘慶國急忙賠笑:「老韓,我這也只是借用,又不是和你搶人,改天請你吃飯。」
「搶人?」
韓勝學切了一聲:「你也要能搶的動。」
「是,我肯定是搶不動。」
潘慶國連忙道:「韓主任,上次是我小看了方樂,是我有眼無珠……」
第二百零四章 三顧茅廬
「方樂!」
唐都醫院,潘慶國從方樂的車上下來的時候又是一陣感慨。
作為唐都醫院的手外科主任,潘慶國現在上下班也都還是自行車,像這種豪車,潘慶國都沒怎麼坐過。
不過潘慶國很快就從車子的事情上把思想解放出來了,一邊帶著方樂向科室走,一邊給方樂介紹著自家科室的情況。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費了好多唇舌,潘慶國可算是把方樂暫時從西京醫院那邊借過來了。
如果說方樂在他們唐都做的那一台手術只是個例的話,那麼加上西京那邊三十台手術,這就不是個例了。
三十台手術,幾乎是潘慶國兩個月的手術量的,而方樂則只用了五六天,簡直嚇人。
越是嚇人,潘慶國越是坐不住,越是不能視而不見。
原本在方樂冒出來之前,潘慶國在秦州省手外領域最大的競爭對手也就是董文學了。
這個競爭並不只是單純意義上搶奪患者資源,這個時候,不算西京市下轄的周邊幾個縣區,就是縣市區也有三百萬人,能做手外手術的也就那麼幾個人,放開口子,醫生不愁沒有患者,對於幾家大醫院來說,只有床位不足的情況,鮮少有患者不足的情況。
這個競爭更多的是領域之爭,名望之爭,地位之爭。
無論是潘慶國還是董文學,都想成為秦州省手外領域第一人,沒有人願意屈居第二。
醫生的名氣出去了,地位也就不同了,對患者和患者家屬來說,能請到水平第一的醫生,沒人願意請第二,第一和第二雖然只是一名之差,可在地位各方面的差距那可大了去了。
現在西京醫院冒出一個方樂,從目前方樂做的手術的預後情況來看,這第一人毫無疑問已經沒法爭了,可即便如此,潘慶國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董文學成為第二。
第一現在就在西京醫院,董文學近水樓台,優勢明顯,潘慶國又怎麼敢不放下身段。
這一次跟著方樂一塊過來的依舊是黃曉龍、李希文還有程雲海,小組成員一個不少。
潘慶國希望方樂過來這邊做手術,他自己好跟著觀摩學習,避免被董文學超越,畢竟董文學已經跟著方樂做過好幾台手術了,他這邊現在連方樂的手術怎麼做的都不清楚。
這個時候,有的醫院手術室已經安裝了攝像頭,可攝像頭的分辨率相當低,大多數醫院手術室依舊是沒有攝像頭的狀態,不像以後十幾年,手術室攝像頭什麼的,分辨率也高,很多手術哪怕不進行直播或者觀摩,也要保留手術錄像。
唐都醫院的手術室是沒有攝像頭的,所以那天方樂在手術室做了什麼,手術怎麼做的,潘慶國真的是一無所知。
潘慶國希望方樂過來唐都這邊待一陣子,韓勝學其實也是支持的,前兩天刁難,掛電話,也不過是拿捏潘慶國而已。
第一就在自己手中,韓勝學是穩坐釣魚台,並不在乎董文學和潘慶國的競爭。
屈肌腱縫合的恢復期比較長,主要是復健期很關鍵,週期長,手術是一方面,術後恢復是一方面,恢復期長,也就意味著患者住院時間長,病房和復健室的轉換率低。
當自家病房和復健室不夠用的時候,韓勝學是不希望方樂等人閒下來的。
方樂說了,自己並不僅僅只會手外,可韓主任是不指望方樂挑大樑的,他是希望方樂盡快把人帶出來的,而想要盡快把人帶出來,大量的手術積累自然是必不可少。
因而方樂過來唐都,對韓勝學和潘慶國來說算是雙贏的局面。
只是董文學很不樂意。
「韓主任,你怎麼讓方樂去了唐都?」
董文學有點生氣:「唐都和咱們畢竟是兩家醫院。」
「我為什麼不讓去?」
韓勝學老神在在:「復健室滿員了,床位不夠,去了唐都,方樂可以繼續做手術,還有額外的收入,多好的,我有什麼理由阻攔?」
「再說了,當醫生,格局要大,怎麼能只局限在咱們醫院呢,技術推廣出去,受益的還是患者,一個人兩個人,又能搶救幾位患者?」
董文學是強忍著沒罵娘。
扯你媽的淡,你也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知道方樂水平高,又年輕,不擔心被人超越罷了。
心中罵著,董文學臉上則陪著笑:「韓主任,你們用的可是我的復健室。」
「哦!」
韓勝學淡淡的應了一聲:「我的申請已經遞上去了,這幾天應該就能批復,到時候我們急診科就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復健室……」
「當然,這需要一個過程,還需要一段時間復健室才能投入使用……」
「要是董主任不滿意,不想讓我們使用你們的復健室的話,那我給方樂說一聲,這一段時間就不用回來了,唐都那邊應該能撐一陣子,除了唐都,還有別的醫院嘛,交大醫附院那邊也可以。」
交大醫附院也是西京市的一家老牌醫院,可以追溯的新中國成立之前,三十年代,根基是西京市臨時大學醫學部,中途多次搬遷,56年再次開診,之前是西京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之後西京市醫科大學、交通大學、財經學院等三家醫院合併,成立交通大學醫學部,醫院改名為交通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在方樂的記憶中,原本三家醫院合併應該是在2000年,沒想到在這個時空提前了五六年的時間。
交大醫附院那邊心外科和肝膽外科是相當強的,無血切肝術、活體腎臟移植,胰、腎聯合移植、肝、腎聯合移植、胰島細胞移植等領域這些年一直走在秦州省前列。
交大醫附院的骨傷科副主任段鵬飛也同樣涉足手外領域,和董文學還有潘慶國三個人是秦州省屈肌腱縫合領域的三駕馬車。
「韓勝學你踏馬……」
董文學強忍著沒罵出口。
聽韓勝學提到交大醫附院,董文學就更沒脾氣了。
特麼的他剛才提醒復健室是這個意思嗎?
那是告訴韓勝學,他這邊都把復健室讓出來了。
「韓主任,做人要講道理。」
董文學都無語了。
「啊……」
韓勝學抬起頭,看向董文學:「董主任的意思是我不講道理了?」
董文學:「……」
要不是急診科正好掐著他們手外的命脈,哪怕急診科有方樂,董文學都想揍人了,姓韓的以前不這樣呀。
「董主任,你怕什麼?」
韓勝學也只是想拿捏一下董文學,最好把董文學逼到自家科室,也沒真的想和董文學鬧翻。
拿捏的差不多了,韓勝學還是要給甜棗的。
「方樂畢竟是咱們醫院的醫生,目前復健室滿員,也是沒辦法,最終還是要回來的,難不成潘慶國幾天時間就能脫胎換骨?」
「韓主任說的是,可畢竟……」
道理董文學清楚,可換了誰誰能踏實?
方樂的屈肌腱縫合法是新的縫合方法,萬一潘慶國先一步學會了呢?
「董主任,你要想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韓勝學提醒道。
「根源?」
董文學有點不解。
「不想讓方樂出去,床位夠,復健室轉換跟得上,我還能把人推出去?」
韓勝學耐心的提醒:「董主任現在畢竟只是副主任……」
「你就是想讓我來急診科,明說唄。」
董文學心中罵了一句娘:「我知道了,謝謝韓主任提醒。」
韓勝學的話董文學聽懂了。
副主任,無論如何還是要被科主任拿捏的,雖然董文學在普外的自主權已經很高了,畢竟手外領域目前涉足的人少,普外科主任王江平也不會。
可董文學想著鬧獨立,王江平自然是不怎麼舒服的,自己科室被拆分的越細緻,權利也就越小,地位也就越低。
之前還好,這幾天隨著董文學和急診科這邊走的越來越近,董文學都感受到了,王江平好像對他有了意見了。
……
「潘主任,方醫生。」
唐都醫院,手外科值班室,李志勇看到潘慶國帶著方樂幾個人回來,急忙上前招呼。
「李醫生好。」
方樂也向李志勇笑了笑,上次來唐都手外,方樂也就認識了一個李志勇。
「準備好了沒有?」
潘慶國詢問李志勇。
「潘主任,都準備好了。」李志勇道。
「方樂,你看?」
潘慶國客氣的詢問方樂。
唐都醫院也在西京市,方樂自己又有車,幾個人不存在安排住處的問題,過來之後可以馬上投入工作。
「既然準備好了,那就不耽誤了,先看看患者,然後準備手術。」
方樂自然是沒什麼意見的。
「方醫生,這邊請。」
李志勇前面帶路,比起上一次更顯客氣。
這兩三天,潘慶國是什麼狀態,李志勇可以說是最清楚的。
那天方樂做過手術不停留,直接走人之後他們潘主任就開始魂不守舍,第二天看過患者的情況,就天天往西京醫院跑,自家科室這邊的工作都不顧了,連續三天,可算是把方樂請過來了。
《三國演義》裡面,劉備請諸葛亮,也不過是三顧茅廬。
第二百零五章 獎勵?
手術室,潘慶國並沒有參與手術,而是作為旁觀者,站在邊上觀摩。
瞭解過方樂做的三十台手術的患者預後情況,潘慶國對這一次的手術是相當期待的,這個期待已經折磨了他三天了。
這三天,潘慶國就像是總是聽周邊人說新娘很漂亮,相當漂亮,自己卻一直見不到新娘真容的新郎一樣,可以說是日夜難眠,心癢難耐,幾乎已經到了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程度。
當然,一位手外科醫生對更為精湛的手術和新的術式的期待程度也確實不亞於男人對自己未來新娘的期待程度。
現在,這一刻,對潘慶國來說,就像是期待已久的新娘已經被自己八抬大轎抬回來了,而且已經經過了種種繁瑣的儀式,就剩下掀開蓋頭,一睹真容了。
期待中的新娘子究竟有沒有別人說的那麼漂亮,究竟有沒有讓自己失望,是不是符合自己這幾天的幻想,現在馬上就要揭曉了。
潘慶國站在邊上,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方樂上了主刀位,護士把手術刀拍到了方樂的手中。
執弓法,切開。
手術刀在手,方樂很是自然,很是靈活的就已經開始了手術,幾乎沒有多少遲疑,也沒有劃線,就像是該在什麼地方切開,方樂早已經成竹在胸。
外皮膚,脂肪層,一層一層……
邊上黃曉龍和李希文通過這麼多台手術,和方樂已經配合的相當默契了,及時拉鉤,暴露術野。
潘慶國看的都有點眼睛發酸,卻不忍眨眼。
果然,新娘子並沒有讓自己失望,甚至比外人傳言的要更漂亮,更迷人。
手外手術,本就是相當複雜的手術,需要主刀醫生全神貫注,畢竟手部神經眾多,肌腱複雜,稍有不慎,別說縫合受傷的肌腱,有可能還會影響到原本的手部功能。
而且這個時候的顯微鏡倍數遠遠達不到後世顯微鏡的倍數,潘慶國是做過不少台肌腱縫合手術的,很清楚手術的複雜性。
可再看方樂手術,潘慶國哪怕很不想承認,很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方樂的水平確實在他之上,整個過程流暢無比。
實在忍不住眼睛發酸,潘慶國眨了眨眼,繼續看著。
「肌腱暴露出來了。」
方樂提醒了一聲,潘慶國精神為之一震,這一步才是手術最為關鍵的部分。
前面的切開、剝離之類的步驟,其實就相當於肝切除手術中的開腹、心胸手術中的開胸一樣,雖然依舊能看出主刀醫生的水平,可真正的核心還是在開腹和開胸之後的。
在同類手術中,開腹、關腹往往會被主刀醫生以獎勵的形式讓給一助,也能說明階段的重要性。
屈肌腱縫合,這才是手術最關鍵的部分。
方樂的提醒其實並不是給潘慶國提醒,而是給黃曉龍和李希文等人提醒,提醒他們注意自己的操作。
黃曉龍和李希文也都鄭重了不少,不敢錯過關鍵的部分。
在潘慶國等人的注視下,方樂手中一勾,細細的肌腱就被挑了出來,然後穿針、引線、縫合、打結……
上一次在唐都手術,方樂確實是想給這邊一個下馬威,所以特意加快了手術速度,而今天,方樂則是常規速度,速度太快,黃曉龍和李希文也很難學會。
可即便是常規速度,一根手指對方樂來說也不過三十分鐘,相比起潘慶國和董文學的速度快了足足一倍。
就在潘慶國還有點意猶未盡,甚至還沒有完全看明白的時候,一根手指已經做完了,方樂已經開始下一根手指。
「方醫生,您剛才用的縫合法應該是新的縫合法吧?」
潘慶國已經下意識的稱呼方醫生,而不是方樂了,甚至在語氣上也帶了更多的客氣。
臨床醫生的水平高低,一台手術,一例病案,就能很輕易的顯現出來,外科甚至要比內科更為直觀一些,年輕的內科醫生想要得到認可,至少也要有超過五位以上的患者,才能打消一些人心中關於「運氣」、「僥倖」之類的想法。
可在外科手術中,是絕對不存在什麼運氣和僥倖的,基本功就不是運氣和僥倖就可以的,更別說更為高難度的核心部分。
手外科牽扯到無人區的部分,是每一位醫生都要慎重對待的,沒有人敢大意,也沒有人敢隨便質疑。
「是我們方醫生自己創的縫合法。」
方樂還沒說話,黃曉龍就頗為得意的道:「現在我們方醫生已經在著手寫相關方面的論文了,等論文發表,這個縫合法就可以正式對外宣傳了。」
「新的縫合法?」
潘慶國難以置信,輕聲道:「fang法?」
「如果方醫生打算以自己的姓氏命名的話,確實可以稱之為fang法。」
李希文笑著道:「一般來說,類似的縫合法,大都是如此命名,fang法縫合法,這個命名很有意思呢。」
「fang法縫合法!」
潘慶國再次輕聲自語。
二十二三歲的年紀,就能創出以自己姓氏命名的新的肌腱縫合法,讓潘慶國都禁不住眼紅。
潘慶國作為秦州省第一位把手外科獨立出來的科室主任,餘生的追求也只是希望成為名副其實的秦州省手外第一人,也沒過自己創出新的肌腱縫合法的想法。
可現在方樂年僅二十二三歲,卻創出了新的肌腱縫合法。
如此年齡,如此成就,真的是讓人仰望。
作為手外科醫生,潘慶國很清楚,方樂僅憑這個縫合法,就可以在手外封神了。
潘慶國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看著方樂手術,依舊是靈活的操作,依舊是流暢的操作,第二根手指並不比第一根手指用的時間長多少。
「李希文,縫合就交給你了。」
打結,收尾之後,方樂把後續的處理獎賞給了李希文。
「嗯。」
李希文激動的點了點著頭,然後接替了方樂,進行最後的收尾。
「方醫生。」
看著方樂走下手術台,摘了手套,潘慶國吸了一口氣,走到方樂邊上:「我鄭重為我上次的怠慢向方醫生道歉,上一次方醫生過來,我是真的臨時有事走不開,過來之後又被方醫生一個小時完成手術的事情震住了,等方醫生離開,都沒回過神來。」
作為科主任,潘慶國可不是小年輕了,哪怕他現在是很誠懇的向方樂道歉,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當時忙,走不開這個事必須成為既定事實,然後在這個事實上進行道歉。
成年人了,大家也不需要那麼較真,很多時候需要的也不過是個台階罷了。
而且方樂也確實不知道人家潘慶國是真的忙呢還是什麼原因。
「潘主任客氣了,我理解。」
方樂笑了笑,一邊走過去洗手,一邊問:「今天還有安排嗎?」
「有的。」
潘慶國急忙道:「下一位患者已經到醫院了,那邊有人正在進行簡單處理,方醫生剛剛下手術,可以緩一緩。」
「那就接著來吧。」
方樂並不覺得累:「不能讓患者久等了。」
「那……」
潘慶國看向正在收尾的李希文等人。
「潘主任要是不介意,給我打個下手,黃曉龍……」
方樂喊了一聲。
手續收尾,就不需要那麼多人了,李希文一個人就可以,再說還有程雲海。
「方醫生說笑了,我是求之不得。」
潘慶國急忙道:「方醫生請,我這就讓人把患者送過來。」
後續收尾,以李希文的速度,差不多也需要半個小時,而手術室,也並非只能做一台手術,具體要看手術室的大小。
一般大型手術,諸如心胸外科、肝膽外科等手術,一間手術室只能做一台手術,畢竟所需的器械人員各方面要求都比較高,單純的配套儀器就要佔據不少的面積,而且價值不菲。
可像手外科這種手術,要求相對就低了不少,不需要監護儀、心電圖等大型儀器,也就是頭戴式顯微鏡,在助手的配合下,就能展開手術。
同樣手術室並非很多人認為的那樣,就是一張手術台,邊上器械設備什麼的,越是大型的手術室,裡面面積越大,東西越多。
手術室裡面,除了可以做手術,還可以洗澡,臨時休息,如果忙起來,醫生吃喝拉撒都是在手術室的,醫生們還好一些,特別是麻醉師,一般並非只跟一位醫生,而是守著手術室的,不少麻醉師幾乎都是吃喝在手術室,一周能外出見一次太陽都很不錯了。
相比外科醫生,水平高的麻醉師要更為稀缺。
唐都醫院的手術室是比較標準的配置,算不上太大,手外手術可以同時進行兩台手術,因而李希文這邊進行收尾,方樂這邊只要有人配合,就不需要等候,完全可以開始下一台手術。
「李醫生,慢慢來,不著急。」
黃曉龍笑著向李希文說了一聲,急忙追了過去。
「啊……」
李希文嘴巴大張,原本收尾對他來說還算是獎勵呢,現在方樂卻不等他,開闢新的戰場去了?
自己的速度自己清楚,李希文知道,自己這邊處理完再過去,搞不好方醫生那邊都快結束了。
同樣是醫生,自己還是資深住院,真的有那麼廢柴嗎?
李希文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第二百零六章 油茶和鍋盔
「方醫生真是……」
走出手術室的時候,潘慶國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下午方樂竟然沒有停歇,一台接著一台,連續做了三台手術,總共五根手指。
雖然第三台手術只是一根手指,可一個下午五根手指如此恐怖的效率還是讓潘慶國倒吸一口涼氣。
預後效果好,效率高,如此瘋狂的外科醫生,瞬間就能讓其他人顯得很無能。
潘慶國看了看時間,特麼的竟然才下午六點半。
往常潘慶國自己做三台手術,五根手指,絕對要從一大早做的天黑的,而且中途還要緩一緩,要不然會眼花。
「果然是年輕啊。」
潘慶國尋思了好半天,最終還是換了說法。
李希文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和年輕有屁關係,整個秦州省,要是再能找出如此年輕如此厲害一位,他李希文倒立吃屎。
要說年輕,李希文也沒覺得自己就年齡有多大,他今年才三十歲而已,邊上最小的也才二十六歲,哪個不是年輕人?
「再沒有安排了嗎?」
方樂直接跳過潘慶國的感慨,詢問道。
對於類似於真是年輕啊,太了不起了之類的誇獎,方樂重生前就習慣了,更別說還重生穿越,帶著重生前那麼多年的經驗。
進入西京醫院之後,方樂一直不曾低調,就是打算打造自己天才的人設,可事實上這個人設都不需要打造,重生前,方樂三十三四歲的年齡精通多個領域,本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而且對方樂來說,這一身本事都是他正兒八經學來的,重生過來,難道自己學的就不算學的了嗎?
聽慣了人吹捧,真要說起來,潘慶國等人拍馬屁的水準真的是太LOW了。
像方樂這種效率,完全可以稱之為卷王了。
「今天下午三台手術,已經很不錯了。」
潘慶國聽著雙腿都有點打顫,一個下午三台,還問有沒有?
要不要這個瘋狂。
「明天可以繼續。」
潘慶國笑著道:「我先帶方醫生你們去食堂吃飯,也不能太累了,我們手外科這邊目前復健室安排還是很充裕的,病房也很充裕,明天我可以考慮多安排一台手術。」
這一下李希文和黃曉龍的雙腿都有點打顫了。
急診科醫生,整天在醫院跑來跑去,其實並不輕鬆,如果現在有什麼運動數據記錄的話,急診科的不少醫生護士每天的步數至少都在兩萬以上。
黃曉龍之前還是住院總,要更忙一些,可跑來跑去和站在一個地方長時間不能移動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的。
方樂的手術做的算是快的了,可一站也要一個小時,再加上後續收尾,差不多就是一個半小時,六台手術下來,就是九個小時了。
今天下午之所以三台手術做完也不過六點半,其實是因為有潘慶國幫忙的緣故,第一台手術是李希文收尾,第二台手術是黃曉龍收尾,這樣就節省了不少時間。
方樂重生前就從小習武,所以長時間站立方樂也能調解,也能適應,可李希文和黃曉龍等人還真有點撐不住。
現在如果有記者採訪:「請問跟著一位手術狂魔是什麼感受?」
李希文和黃曉龍肯定會異口同聲的回答:「痛並快樂著。」
雖然累,可李希文和黃曉龍甚至程雲海都不願意去休息。
一步快,步步快,累固然是累的,可累也是有成效的,作為最早跟著方樂的一批人,他們自然是想成為第一批掌握fang法縫合法的人。
跟的最早,最後卻讓其他人捷足先登,還不如死了算球。
現在讓李希文和黃曉龍等人咬牙支撐的信念就是,等他們掌握了方樂的縫合法,然後……獨立主刀。
他們西京醫院短時間內必然是很難支撐好幾位能獨立手術的醫生的,到時候就可以像方樂一樣,來唐都,去交大醫附院,去第四醫院等等。
「走吧,去吃飯。」
方樂也只是隨口一問,有患者他還可以繼續,沒有,也可以下班,沒那麼強求。
「我們醫院食堂的飯菜還是不錯的。」
潘慶國一邊帶路,一邊笑著介紹。
這個時候,像西京、唐都等醫院的食堂,飯菜味道都是很不錯的,沒有地溝油,廚師也比較厚道,而且西京醫院和唐都醫院又不是小醫院,食堂也不敢應付,不像後來,大多數醫院、學校的食堂都承包了出去。
潘慶國好歹也是科主任,享受一定特權,在八九十年代,當領導的特權要比後幾十年更大,享受的待遇更好。
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在大數據和信息化時代,雖然網絡暴力等事件並不在少數,可同樣隨著大數據和信息化時代的到來,也讓更多的黑暗容易暴露出來,無論上下,做事多少都收斂了很多,不能說沒有黑暗,只能說黑暗更少,更隱秘。
「方醫生要喝酒嗎?」
潘慶國還詢問著方樂。
「不用。」
方樂笑著道:「我不抽煙,不喝酒。」
「方醫生這個習慣好。」
潘慶國帶著些許討好,邊上無論是李希文還是程雲海等人也沒人敢開玩笑:「不抽煙不喝酒,跑世上幹嘛來了?」
吃著飯,說著話,再加上下午的三台手術,潘慶國覺的自己和方樂的關係也更進了一步。
潘慶國確實是沒有把方樂挖過來的想法。
挖人那也要看情況的,潘慶國是專科醫生,專精手外領域,方樂的手外科手術做的比他還好,潘慶國除非瘋了,才會給自己請一位太上皇回來。
相比潘慶國,董文學要更煎熬一些,不管怎麼說,都是在一家醫院。
董文學也是見識到方樂的水平,認命了,知道自己爭不過,要不然,絕對少不了一番競爭。
也正是不在同一家醫院,潘慶國才放的更開,無所謂的事情,他就是想跟著方樂提升自己,方樂回去了,這邊依舊是他的老大,短時間的討好又有什麼好委屈的?
吃過飯,方樂看了看時間,對李希文和黃曉龍還有程雲海三個人說道:「你們要是不著急,等我一下,我去一下急診科,要是著急的話,你們先走。」
「方醫生您要去唐都醫院急診科?」
李希文有點不解,一下午三台手術,方樂還不累嗎?
「方醫生要去急診科?」
潘慶國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正好聽到李希文的話。
「嗯,有位朋友,去探望一下。」
方樂點了點頭,心中還有點操心昨天晚上遇到的邱富貴兩口子。
昨晚上,方樂其實也是有點擔憂的,只不過確實很難插上手,任何地方都有任何地方的規矩,唐都又是秦州省的頂尖醫院之一,一位小年輕在人家醫院指手畫腳並不合適。
而且邱富貴看著老實,戒心很重,要不是戒心重,方樂直接把人就拉到了西京醫院了。
就常理而言,半路上攔車,正好自己這邊求醫,對方就是醫生,大多數人都會頓生警惕之心,只能說方樂最初沒考慮到患者家屬的戒備,要不然說唐都,或許也就去了西京了。
有些事變數太多,不是人為可以掌控的。
今天要不來唐都,方樂也不會刻意再過來,可既然過來了,不過去看一眼,瞭解一下情況,方樂又有點不放心,嗯,心態就是如此。
潘慶國現在正處在討好方樂的階段,聞言笑著道:「我陪方醫生您一塊去吧。」
「麻煩潘主任了。」
方樂客氣了一下,有潘慶國跟著,自然是更好一些。
「方醫生,我們也一塊去吧。」
李希文也急忙道。
「嗯嗯!」
黃曉龍和程雲海點頭,再著急,他們也不著急這一會兒,現在都晚上七點多了,看望病人,應該很快。
急診科,留觀室邱富貴的媳婦躺在病床上,正在輸液,邱富貴坐在病床邊上,一邊啃著冷鍋盔,一邊喝著白開水。
鍋盔是來醫院的時候邱富貴自己帶的,之前在縣醫院,就是邱富貴照顧自己媳婦,吃的也都是家裡帶的,外面吃不捨得。
這麼長時間白開會就鍋盔或者饅頭,邱富貴都有很嚴重的便秘了,有時候也胃疼,可只要媳婦能好,一切就有盼頭。
「小伙子,我這有包油茶不想吃了,吃膩了,你的鍋盔能分我點嗎?」
隔壁床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陪護的是老太太的老伴,家境應該還可以,床頭還放著水果一類的。
說是隔壁床,其實床位距離邱富貴的媳婦的床位有著不小的距離……
看著邱富貴啃了一天鍋盔,老太太和老頭都有點不忍,拿著一包油茶對邱富貴說道。
「啊,當然可以。」
邱富貴從床下的包裡拿出一塊切好的鍋盔:「你們吃吧,油茶我不要。」
「你不要我們的油茶,我們怎麼好意思吃你的鍋盔,就當是交換了。」
老頭把油茶塞進邱富貴手中,拿過鍋盔,給病床上的老伴掰了一些:「這鍋盔看著還不錯,嘗嘗,咱們平常還吃不到。」
「嗯,看著不錯,和我年輕時候整的一樣。」老太太笑著吃了一口。
邱富貴一手拿著油茶,一手拿著鍋盔,下意識又摸了一下自己衣服裡面方樂昨晚給的一千塊錢,眼眶就禁不住濕潤了。
邱富貴是老實,可他不傻,邊上兩位老人哪兒是饞他的鍋盔呀……
看著病床上面色憔悴的媳婦,邱富貴在心中祈禱,快好起來吧,一路上遇到這麼多好人,你怎麼的也應該好起來……
粗壯魁梧的漢子,淚花已經順著眼角滑落,流進了嘴角,鹹鹹的……
第二百零七章 還好來了
醫院本就不禁止人隨意進出,不過一大群人,肯定會有護士或者路過的住院醫詢問的。
有潘慶國帶著,方樂幾個人來到留觀室,自然是一路暢通,醫院的科室主任牌面是相當大的,不僅在本科室,去了其他科室,其他科室的醫生護士也都會給予相應的尊重。
方樂並不清楚邱富貴的媳婦在那一床,也不清楚現在是依舊還在急診科還是轉去了專科科室,甚至方樂都不知道邱富貴的名字。
不過打聽了一下昨晚送來的肺結核的女患者,護士還是知道的,告訴了方樂等人床位號。
邊上一位值班的住院醫看到潘慶國,還迎了上來,瞭解了情況,親自前面帶路。
「患者現在情況怎麼樣,怎麼還在留觀室?」
方樂詢問。
帶路的住院醫不清楚方樂幾個人的身份,可潘慶國陪著,帶路的住院醫卻不敢怠慢,客氣的回答:「患者的情況相當複雜,病情也比較嚴重,昨晚上幾位相關科室的主任醫師都到了醫院,集體會診,考慮到患者病情複雜,牽扯到的科室較多,所以依舊留在我們科室,並沒有轉去專科科室。」
方樂要是外行,或許不懂,可方樂本就是內行,而且重生前和重生後都在急診科,自然清楚內幕。
帶路的住院醫說的好聽,可實際情況則是,患者病情複雜,其他科室都沒有太大的把握,所以都不願意貿然接收,把患者轉去自家科室。
而患者到了醫院,醫院是不能拒診的,最多只能像之前高唐縣縣醫院一樣,私下裡勸患者家屬,或者直接下病危通知書。
非急診患者,除非交不起住院費,醫院進行常規催費,而且患者進了醫院之後,也不是說費用不足馬上就被趕出去,常規來說,還有一定的墊付,然後停藥,到了這種程度,真正交不起住院費,走投無路的患者家屬也只剩下把患者接回家一條路可走了。
去年方樂的前身其實也是這種情況被家裡接回去的。
沒錢,醫院停藥,家裡沒辦法,只能接回家,美其名曰回家調養,其實也就是回家等死罷了,祁遠山後來雖然誤診,可前身被接回去能堅持那麼一段時間,也是祁遠山水平不錯,後來誤診只能說前身病情嚴重,超出了祁遠山的水平,責任不能歸到祁遠山頭上。
要不是方樂穿越重生,同時方樂自己水平高,比祁遠山厲害,換了別的靈魂穿越重生過來,也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方醫生,患者是您的?」
方樂能聽出內情,潘慶國自然也能聽出來。
所以潘慶國就急忙打聽患者和方樂的關係,要是只是普通朋友之類,還好辦,真要是什麼關係近一點的,就要另當別論了。
「我休假回了一趟老家,昨晚上來西京市的時候半路上遇到有人攔車……」
方樂給潘慶國解釋道:「當時天黑,我也看不清,患者家屬戒心太重,一來二去,反而選擇了唐都……」
「太自作聰明了。」
聽方樂說完,黃曉龍就替方樂抱打不平:「能遇到方醫生您,真是他們的運氣了,竟然不信任您,要是去了咱們醫院,或許現在是別的情況,方醫生您親自診治……」
帶路的住院醫聽的一頭霧水。
這幾個人年輕人什麼來頭?
竟然口出狂言。
這兒可是唐都醫院,他們唐都的水平那可是全省數一數二的,雖然患者現在還在留觀室,可昨晚上會診的主任醫師不少,醫院這邊還是很重視的。
幾位主任醫師會診之後下的治療方案難道比不上眼前這位不知道來頭的比他還年輕的什麼方醫生?
難不成這位方醫生是協和醫院的?
可不對呀,協和在燕京,距離西京市相當遙遠了。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方樂打斷了黃曉龍的話:「普通農民,前來省城看病,身上帶著的那可都是命根子,被人騙了不僅僅是損失多少錢,而是自己媳婦的救命錢,甚至一家人的指望。」
黃曉龍急忙閉嘴,他是沒想這麼多,單純的覺的患者家屬有點多此一舉。
「方醫生說的不錯。」
潘慶國聽著方樂的話,反而有點肅然起敬,方樂這個年齡,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不由的讓人高看一眼。
帶路的住院醫也有點觸動,下意識多看了方樂一眼。
帶路的住院醫就是急診科的醫生,很清楚患者一家的情況,家裡不富裕,剛才住院醫查房的時候還看到患者家屬啃著冷鍋盔,就著白開水,衣服上不少補丁。
邱富貴明明才三十歲出頭,可看上去卻好像已經四十多歲的樣子,自從媳婦生病,邱富貴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只要是稍微有點同情心的人都能看出邱富貴背負了多少。
……
「謝謝!」
留觀室,邱富貴手中攥著老頭給的一小包油茶,向老兩口道了聲謝。
因為邱富貴的媳婦是肺結核,傳染病,所以就在留觀室最角落的地方,屬於臨時床位,和其他患者和患者家屬的距離還是比較遠的,也就隔壁床的老兩口不嫌棄。
這個時候,不僅僅唐都醫院急診科,不少醫院的急診科留觀室都不能說是病房,準確的說就是比較大的一個廳,放著一張一張的病床,有簾子格擋,急診科留觀室的條件相對來說要比專科科室的病房條件差一些的。
「開水沖一下,喝著暖暖胃。」
老頭向邱富貴笑了笑。
「謝謝。」
邱富貴再次道了聲謝,從床底下拿出自己的包,從包裡拿出碗,小心翼翼的撕開油茶的小袋子,把油茶倒進碗裡,然後拿起邊上的水壺,用開水沖開,淚花也順著臉頰滴落在了碗裡。
剛剛放下水壺,邱富貴就聽到一陣腳步聲,下意識的回頭,邱富貴又愣住了。
「方老闆……」
「我來看看嫂子。」
方樂向邱富貴笑了笑:「嫂子情況怎麼樣了,好點沒?」
「還是老樣子,昨天晚上醫生告訴我,病情很複雜,他們會盡力醫治,不過讓我要有心理準備。」
邱富貴的聲音都有點哽咽。
再次看到方樂,邱富貴的心情很複雜。
昨晚方樂就幫了他大忙,走的時候還留了一千塊錢,今天晚上方樂又來了。
「我看看情況。」
方樂笑著走到病床邊上,然後道:「介紹一下,我可不是什麼老闆,而是醫生,西京醫院的醫生。」
有潘慶國跟著,好處就很多了,哪怕有唐都醫院急診科的醫生跟著,方樂也能自主很多,別說邊上跟著的只是一位住院醫生,就是急診科的主任來了,潘慶國也可以幫方樂溝通協調。
「方……方醫生。」
邱富貴頓時感覺臉有點燒,昨晚方樂其實是建議他去西京醫院的,只是……
後來到了唐都醫院之後,方樂走的時候還給了錢,邱富貴就有點臉燒,這會兒更臉燒了。
「西京醫院的?」
跟著的住院醫生這才知道方樂幾個人的來歷。
可西京醫院的,怎麼這麼大普?
西京醫院和他們唐都級別一樣,也就是佔了地理位置的優勢,可潘慶國好歹也是科主任,這麼討好西京醫院的這幾位小年輕?
「能不能把輸液暫時拔掉,還有患者昨天到今天的情況能不能給我詳細的說一說?」
方樂坐到病床邊上,看了一下邱富貴媳婦的面色,然後對邊上跟著過來的住院醫生說道。
「方醫生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越詳細越好,有什麼情況我和你們李主任溝通。」潘慶國對住院醫生說道。
2000年以前,很多醫院的急診科都是小科室,急診在國內的地位相對較低,遠沒有以後佔據的比重大,這個時候各大醫院的急診科地位要更低,急診科主任的地位也就顯而易見了。
「啊……」
住院醫張了張嘴,急忙上前先拔了輸液針頭,然後一邊回憶一邊說:「患者昨晚發熱嚴重,便血好幾次,白天的時候好轉了一些,體溫有所減退,不過發熱還在38°C左右,有時候還會時段性升高,腹瀉有所減輕,食慾很差……」
「白天還暈厥了兩次,都及時搶救過來了。」
住院醫生沒有攜帶查房記錄,幾乎是想到一些說一些。
「多次暈厥,氣息奄奄……」
方樂有點慶幸,還好自己今天來了唐都,晚上想起過來看一看,要不然耽誤下去後果不堪設想,還是有點高看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了。
患者昨晚送來之後,方樂之所以放心走人,是想著唐都畢竟是秦州省排名靠前的大醫院,水平還是有的,這會兒才醒悟過來,他有時候還是習慣以重生前的醫療水平衡量有些東西,這個時候,西醫的醫療水平和後世差距太大了。
無論是內科還是外科,時代的局限性不是醫院大小可以彌補的。
一邊想著,方樂稍微等了幾分鐘,等輸液的影響消退,這才抓過患者的胳膊,查看患者的脈象。
第二百零八章王夏林
「呼……」
摸著患者的脈象,方樂心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患者的兩尺脈搏還能應指,細數不亂,這說明還有一線生機,並非必死之證。
說實話,剛才看著患者的症狀,方樂的心中還是相當擔憂的,可能是之前在高唐縣縣醫院治療了一段時間,抗癆的藥物用的過多,到了這邊之後繼續用藥,而且食少嘔吐,所以患者看上去面容憔悴,滿臉皺紋,明明還不到三十歲的年齡,看上去卻已經像是五十多歲的樣子。
不僅僅臉上全是皺紋,胳膊和手上也是皮膚乾癟,頭髮暗淡。
而且之前一直腹瀉,大便膿血,雖然昨晚到今天情況有所緩解,可依舊沒有止住,白天甚至還出現了兩次暈厥,氣息奄奄,已經是危象盡顯。
「大哥。」
方樂鬆開患者的手腕,對邱富貴說道:「如果可以,我是建議患者轉院去我們西京醫院。」
「方醫生,患者在我們這邊也可以呀。」
潘慶國急忙道:「再說,您這一陣也要在我們醫院這邊逗留一陣子,患者在我們醫院反而更方便一些,您說呢。」
身為手外科主任,潘慶國在場,方樂給患者做一些檢查,甚至在治療上提一些建議,亦或者潘慶國都可以把急診科主任喊過來,大家一起商議,這都沒問題,可直接轉院的話,那就真的有點打李正守的臉了。
「方醫生,您喊我邱富貴就行。」
邱富貴原本聽著方樂詢問,是已經考慮轉院的問題了,可潘慶國這麼一說,邱富貴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看向了方樂。
「潘主任說的也對。」
方樂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不過……治療方面我需要全權接手,患者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
「今晚上誰值班?」
潘慶國頓時覺的有點頭大,不過還是詢問邊上的住院總。
全權接手,這著實有點難為潘慶國了。
這要是在自己科室,方樂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其實就今天下午的情況而言,已經是這樣子了,潘慶國這位科主任都成了方樂的副手,而且毫無怨言。
可現在畢竟是在急診科。
在一些小事上,科主任和科主任之間還可以讓步,可在一些大事上,每一位科主任都要面子的。
而且在醫院,其實還有一個潛規則,特別是在會診的時候,往往都是王不見王的,就像在西京醫院,好幾次急診科會診,來的往往都是專科科室的副主任。
越是一把手,越要臉面,這個臉面有時候不是科主任本人就多麼好面子,而是到了那個位置,就必須注意,同樣是科主任,被別的科主任掃了面子,丟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臉,同時也會丟了科室的威信。
醫院和醫院之間存在競爭,科室和科室之間也存在競爭,越是大科室,越是頂尖科室,越容易招攬到人才,作為科主任,都把人丟完了,還指望有人才願意去你們科室?
副手出錯,被其他科主任教育做人,這都有台階,科主任和科主任之間要是懟起來,就不好收場了。
可現在潘慶國還有求於方樂,更準確的說還要跟著方樂學習,還不敢把方樂得罪了。
這就讓人頭大。
「今晚值班的是我們秦主任,不過患者是我們王主任負責,王主任交代了,患者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
住院醫道。
「王夏林?」潘慶國問。
「是。」
住院醫點頭。
「把你們王主任喊過來吧。」
潘慶國對住院醫說道。
住院醫也有點為難,潘慶國眼睛一瞪:「快去。」
住院醫無奈,苦著臉去了。
王夏林是昨晚上值班的,今天並非王夏林值班,只不過患者昨晚是王夏林接手的,而且在唐都醫院急診科,王夏林是偏內科的,負責的是急診內科這方面。
邱富貴的妻子情況複雜,病情嚴重,也算是特殊患者,其他人沒法接手,所以患者出現一些狀況,都要第一時間告知王夏林。
可今晚上並非王夏林值班,現在患者也沒出什麼異常狀況,只是半路殺出了一位西京醫院的年輕醫生,這讓跟隨的住院醫都不知道怎麼去聯繫王夏林。
一邊向值班室走,住院醫還一邊後悔,剛才自己幹嘛去巴結潘慶國,早知道就當沒看見,這個事也不會落在他的頭上。
西醫和中醫的判斷標準是不一樣的,方樂從種種症狀判斷,患者的情況已經相當危急了,好在現在還有希望,可西醫則是從數據來看的,而且也有自己的治療標準,所以就邱富貴妻子的情況,兩者的態度也是不同的。
在這兒要提一句,厲害的中醫高手是可以做到預防、治療、預判三方面的。
預防也就是治未病,在病情還沒有嚴重之前就開始預防,採取措施,治療就不用多說了,而預判,就是能根據患者現在的情況大概的推斷病情的走勢。
歷史上一些名家望診、切診斷生死的故事並不在少數,張仲景甚至在二十年前就預言過一位麻風病患者的死亡,由此可見一斑。
……
王夏林住的地方距離醫院並不遠,來的很快,大概二十分鐘就到了科室。
住院醫給王夏林打電話的時候是戰戰兢兢的,可王夏林接過電話其實並沒有多說什麼,回了一句:「我馬上到。」
作為邱富貴媳婦的主治醫生,首診醫生,王夏林很清楚邱富貴媳婦的狀況。
而且昨天晚上安排住院之後,王夏林就單獨找邱富貴談過,直言不諱。
這個病治癒的概率不高,他們這邊也只能全力以赴,至於最終能治療成什麼情況,王夏林並不能保證。
換句話說就是,如果家屬願意治療,醫院這邊自然會配合,想辦法,可能不能治好,把握不大,如果患者家屬不願意,或者經濟承受不住,當場就可以拉回去。
醫生也是人,並非神仙,無能為力的時候很多,邱富貴媳婦的情況送到全國很多醫院,面臨的幾乎都是差不多的狀況。
也正是因為患者的病情複雜,情況棘手,王夏林也一直操心著,白天一天也一直查閱相關方面的資料。
給患者家屬該說的話要說,可作為醫生,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這個時代,好醫生的比例相對要更多一些。
而且唐都醫院和西京醫院都是隸屬於軍醫大,醫院的專家級別經歷都很豐富,責任心方面比起其他醫院的醫生要更強一些。
得到住院醫的通知,王夏林並沒有發火,倘若真的能有別的什麼辦法,王夏林是願意試一試的。
「你說是西京醫院的一位青年醫生?」
王夏林到了值班室,住院醫就迎了上去,兩個人一邊向留觀室走,王夏林一邊詢問。
「對,二十二三歲的樣子,潘主任陪著一塊,還有幾位青年人跟著,應該不是咱們醫院的。」住院醫說道。
「潘慶國?」
王夏林沒多說話。
到了留觀室病床跟前,王夏林就認出了方樂:「是你?」
「王主任。」
方樂笑著向王夏林打招呼。
昨晚患者就是方樂和邱富貴一起送過來的,王夏林見過方樂。
「方醫生,您和王主任認識?」
潘慶國不知道昨晚方樂和王夏林見過面,所以有此一問。
「我昨晚送患者過來的時候,見過王主任。」方樂笑著解釋。
「潘主任,您這是?」
王夏林對潘慶國對方樂的稱呼有點吃驚,剛才潘慶國用的是「您」,而不是你。
而且潘慶國和方樂說話明顯很客氣。
「方醫生是我從西京醫院邀請過來做手術的。」
潘慶國給王夏林介紹:「方醫生在手外方面的水平相當高,而且創出了新的肌腱縫合法,患者的預後效果相當好,對了,方醫生同時還是孫清平孫老的弟子,在中醫方面的造詣也相當高。」
方樂是孫清平的弟子的事情,上午潘慶國就知道了。
既然方樂要全權接手患者的治療權,潘慶國這會兒自然要捧人了。
最主要的是,方樂的中醫水平潘慶國見過了,要是沒見過,哪怕潘慶國想要跟著方樂學習肌腱縫合,也不會盲目的為方樂站台。
手外和中醫那可是兩個領域,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王夏林聽的就有點懵逼。
怎麼一會兒是請來做手外手術的,一會兒又是孫清平的弟子,還懂中醫,這是外科和中醫皆通?
這才多大年齡?
「那方醫生昨晚怎麼把患者送來我們醫院了?」
王夏林問方樂。
「王主任,是我……」
邱富貴有點尷尬。
昨天晚上他要是知道會是今天這麼一個狀況,他絕對不會……
可昨晚那種情況,邱富貴真的是不敢有絲毫大意。
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遍了,身上最後的六百塊錢,邱富貴不敢讓出任何意外。
王夏林上下看了兩眼方樂……
昨晚上過來,方樂並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指手畫腳,倒也是個守規矩的。
孫清平的弟子?
「去,通知中醫科那邊來人會診。」
王夏林回頭對跟著過來的住院醫說了一聲,然後對方樂幾個人道:「方醫生,潘主任,咱們去會診室商量?」
第二百零九章 草率了
「還好是王夏林!」
潘慶國有點慶幸,王夏林這個人在唐都醫院的名聲相當好,只要是為了患者,王夏林都是很好說話的,也沒有太大的架子,這要是李正守,潘慶國就有點頭大了。
「王主任,患者之前的檢查和治療的資料都在這邊吧,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進了會診室,方樂客氣的對王夏林說道。
王夏林果然好說話,回頭向邊上跟著的住院醫說道:「去把患者的病歷拿過來。」
住院醫急忙去拿患者的病歷,除了昨天晚上到現在在唐都醫院做的檢查,患者之前的治療目前也都在唐都醫院,全部拿了過來。
厚厚的一沓。
方樂拿過資料,認真的翻看了起來。
和方樂猜的出入不大,之前患者在高唐縣縣醫院一個月,主要是抗癆治療,針對由結核分枝桿菌引發的肺部感染性肺結核。
抗癆藥物的副作用非常大,特別是對腸胃的傷害,會導致患者出現噁心、嘔吐、上腹部不適、腹痛、腹瀉等等等症狀。
患者的食少嘔逆等症狀,可以說就是長期抗癆治療造成的。
當然,從病歷上看,患者入院之前胃口就不算好,在抗癆治療之後症狀加劇。
「患者最初出現症狀之前是不是出現過什麼問題,家庭不和亦或者發生了什麼意外?」
方樂問。
「方醫生在路上的時候沒有瞭解情況?」
王夏林有點驚訝的看了一眼方樂,平靜的詢問。
「當時天黑,看不出什麼,患者家屬明顯很警惕,我就沒說我是醫生。」
方樂笑著道:「而且就算是說了,我這個年齡,有可能讓患者更警惕。」
方樂看著年輕,可人情世故卻很精通。
重生前,方樂的最早接觸的就是中醫,而且方樂的中醫還不是跟著一個人學的,基本上懂事時間不長,他父親的老師郭文淵就去世了,年近九十歲,所以方樂對郭文淵瞭解不多。
可方樂的祖爺爺方遠晨去世的時候都九十七歲了,最初方樂的一些基礎就是跟著方遠晨學的,還有醫館的關寶成關教授,再有父親方寒。
同時當時江州省的幾位中醫老名家也都很喜歡方樂,都教過方樂一些東西。
這麼多人教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的想法,這也導致方樂小時候思維就不古板,懂得舉一反三。
當時在車上,方樂沒有說自己是醫生,就是出於多方面考慮,如果方樂是王夏林和潘慶國這樣的年齡,倒是可以提一下。
「這一點我們詢問過了。」
王夏林道:「患者有個兒子,今年八歲,患者發病是二胎六個月流產之後……二胎流產,失血過多,流產後就發生多次貧血性休克的情況。」
「流產失血,悲傷過度,情懷鬱結日久……」
一些沒有想通的問題現在方樂都想明白了。
中醫診病,更多依靠的是醫生的經驗和判斷,所以中醫在診病的時候一定要詢問清楚前因後果,發病的起因、經過、病程的變化等等,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
剛才在病房,方樂已經看出了不少問題,可關於患者發病的緣由,方樂還有點吃不準,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昨天晚上還用了中藥?」
方樂看過之前在高唐縣縣醫院的治療,然後看昨晚上唐都醫院這邊的。
患者到了醫院之後做了X光檢查,同時驗血驗尿,X光檢查見右肺浸潤型肺結核……
治療方案,不僅有西醫的抗癆藥物,輸液補充營養還有中藥配合治療。
「對,昨天晚上也請了中醫科過來會診。」
王夏林問方樂:「有什麼問題嗎?」
「患者本就腹瀉不止,怎麼還能用苦寒藥物損胃陽,還好我今天想起來過來轉一轉,要不然,這樣下去不出三天,患者胃氣斷絕,藥石無醫。」
說話的時候方樂的語氣就有點重。
昨晚方樂雖然沒有詳細的詢問過患者的病情,可照看的時候方樂也觀察了患者的情況,還抽空摸過脈,確定患者的情況當時不算太危險,這才放心走人。
可剛才再檢查,患者的病情變化太大了,可以說病程發展的進程太快了。
方樂還以為是這邊繼續使用抗癆藥物所致,剛才看過病歷,才明白,原來患者還用了中藥。
「年紀輕輕,大言不慚。」
方樂的話音剛落,會診室門口同時進來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醫生,中年醫生進了門就臉色陰沉,毫不客氣的哼了一聲。
「方主任!」
王夏林笑著向中年醫生打了聲招呼,然後給方樂介紹:「中醫科方滿良方主任。」
來人是中醫科副主任,副主任醫師方滿良,和方樂還是同姓。
方滿良剛才過來的時候,倒也沒有太大的脾氣,可剛剛到會診室門口,就聽到方樂的評價,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特別是看到方樂的年齡,二十二三歲的樣子,充其量也就是醫學院剛畢業的醫學生,竟然大言不慚,說什麼他用的苦寒藥。
「方主任好。」
方樂倒是很客氣的和方滿良打招呼。
「不敢當。」
方滿良依舊耷拉著臉,問王夏林:「王主任,你這大晚上把我請過來,不會就是讓我聽這麼一個小年輕的評價吧?」
剛進門就聽到方樂的評價,方滿良氣的不輕,也完全不在乎方樂就在當場,我就這麼說了,你能咋?
「方主任,大晚上請你過來,自然是討論患者的病情。」
王夏林是好脾氣,笑著道。
「討論病情?」
方滿良哼笑一聲:「那我倒是要問問,我開的方子怎麼就不合適了,怎麼就苦寒了?」
「方子是方主任開的?」方樂問。
「是。」
方滿良點著頭,盯著方樂意思很明白:「老子開的,怎麼了?」
「白頭翁湯,我沒說錯吧?」方樂問。
「對,是白頭翁湯。」
方滿良再次點頭:「白頭翁湯清熱解毒,具有涼血止痢之功效,有什麼不對嗎?」
「患者面色灰白,氣息奄奄,之前還有多次貧血性休克的症狀,失血過多,正氣耗損,應該是邪陷入裡成癆……」
方樂站起身,看著方滿良,一字一頓的問:「那麼請方主任告訴我,這種情況下用清熱劑,清熱解毒,藥方中卻沒有搭配任何的固本培元,扶正祛邪的藥材,如此用藥,妥當嗎?」
方滿良嘴巴微張。
這個問題他沒考慮呀。
昨晚上的治療,中西醫雙管齊下,西醫針對的是肺癆,也就是肺結核,使用抗癆藥物,同時補充能量和體液,而中醫則是針對患者的腹瀉,所以方滿良下了白頭翁湯。
從一開始,方滿良用藥的時候只是單純的針對患者的腹瀉,沒有考慮大局,就已經錯了,只不過方滿良並沒有意識到。
現在方樂這麼一問,方滿良無語了。
「那麼方主任告訴我白頭翁是不是苦寒藥?」
方樂也哼了一聲:「也就是患者年輕,三十歲左右,身體好,雖然耗傷胃陽,短時間內卻沒有出現危象,這要是換了五六十歲的人,這一劑藥下去,胃氣斷絕,已經只剩下準備後事了。」
「王主任,這就是你說的討論病情?」
方滿良被方樂懟的臉色難看,直接詢問王夏林。
「王主任,這會兒不就是在討論病情嗎?」
潘慶國知道自己該出面了,笑著說了一句,然後給方滿良介紹:「方樂是西京醫院的,同時也是孫清平孫老的學生,中醫方面的造詣很高,現在也正是和王主任討論用藥呀,我難道聽的不對?」
死道友不死貧道,雖然和方滿良是同一家醫院的,這會兒潘慶國也顧不得了,他又不打算跟著方滿良學中醫,再說了,哪怕學中醫,方樂不也會嗎?
看上去比方滿良水平高。
「?」
方滿良的心中就咯登一下。
「孫清平的學生?」
這要是孫清平的學生的話,那自己就有點草率了。
2000年以前,一些老規矩更多,師承傳承等各方面要更嚴格,傳統中醫人在這個時候占的比重還是較高的。
這個時候距離恢復高考也就十來年時間,全國高學歷人才還是相當稀缺的,碩士學歷的高材生也就在一些三甲醫院可見,本科學歷到了縣區級醫院都是高材生。
也正是因為高學歷的人才少,再加上全國還沒有實行統一的醫師資格考核,這個時期,極大一部分中醫還都是師承傳承的傳統模式。
孫清平在秦州省名氣大、資格老、地位高,方樂這位孫清平的學生的地位自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當初在程載明家中,方樂打蛇隨棍上,和孫清平坐實師徒關係,看重的其實也正是這一點。
「潘主任怎麼也在?」
雖然心中有點方,覺的自己剛才冒失了,可方滿良還是端的很穩,難不成他還馬上向方樂這位小年輕認錯道歉不成?
「我是跟著方醫生一塊來的,方醫生也精通外科。」潘慶國笑著道。
方滿良:「……」
怪不的姓潘的也給這個方樂站台的?
特麼的,感情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