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安靜點 時間剛剛進入七月份，西京市的天氣相當的炎熱，不過醫院的值班室還是挺涼快的，韓主任的辦公室也相當的涼快。 因為急診科今年的情況，就在前幾天，韓主任採購了幾台空調，淘汰了值班室和自己辦公室的老舊風扇。 當然，風扇還是沒有拆除，不過已經排不上用場了。 想起以前天熱的時候開著風扇，風開的小一點，大家沒感覺，風開的大一點，值班室的紙張亂飛的情況，現在開著空調，既涼快，又沒有以前的那種雜亂，韓主任的心情就非常的舒爽。 辦公室內，韓主任剛剛泡了一壺茶。 大熱天，要是沒有空調，喝茶還真不怎麼好受，可現在，當真是美滋滋，這才是主任的生活呀。 喜滋滋的喝了兩杯茶，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進！」 韓主任回了一聲。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門口走進來一對俊男靚女。 這年頭，當記者的，穿著都是相當講究的，特別是來醫院這種地方採訪，又沒有什麼危險，也不需要注意太多，最應該注意的自然就是形象了。 「韓主任，我是華商報的記者安芸，這位是我的搭檔，宋浩澤。」 進了辦公室，安榮大方得體的向韓勝學做著自我介紹：「這是我的記者證。」 聽到是華商報的記者，韓勝學急忙站起身來：「歡迎歡迎，昨天就聽說安記者要來，我這邊可是翹首以盼。」 「韓主任太客氣了。」 安芸臉上帶著職業式的笑容：「不知道方醫生今天回來了沒有，要不咱們就正式開始採訪？」 「回來了。」 說著話，韓勝學就帶著安芸兩個人出了辦公室。 「小何！」 韓勝學向路過的何耀平招了招手。 「韓主任。」 「小方呢？」 韓勝學問：「我不是讓他在值班室候著嗎？」 「方醫生剛剛出去了，來了位急診。」 何耀平道。 「你看這傢伙，我說好的讓在值班室候著。」 韓勝學歉意的對安芸兩個人說道：「要不兩位在我辦公室等一會兒，採訪的話就在我辦公室？」 「既然方醫生正在忙，我們正好現場採訪，這樣不更真實一點嗎？」安芸笑著道。 「也是。」 韓勝學點著頭，心中則禁不住吐槽，真實個屁啊，你們是文字採訪，又不是電視台錄像，到時候什麼樣，還不是你們隨便說？ 「安記者還是敬業，那我帶安記者過去。」 …… 急診科檢查室，這會兒人不少，骨傷科的一位副主任，中醫科的程載明，急診科的鄭錦帆，好幾位專家都在場。 方樂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有著嗚嗚的哽咽聲，而且還是個男人的哭聲。 進了門，檢查床上，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正在埋頭痛哭，邊上站著兩位穿著藍色粗布中山裝的青年，衣服也都打著補丁，兩個人雖然都沒吭聲，不過眼眶卻紅紅的。 「什麼情況？」 方樂問道。 「外創傷嚴重感染。」 骨傷科的副主任莊正清微微皺了皺眉道：「現在已經引起骨髓炎、股骨頭壞死，從情況來看，除了截肢，沒別的什麼辦法了。」 說話的時候，莊正清還看了一眼程載明，他覺的程載明喊方樂過來也是多此一舉。 是的，方樂是程載明特意讓程雲星喊過來的。 聽到莊正清說除了截肢沒別的辦法，檢查床上的青年又禁不住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醫生，求求你們想想辦法，我弟弟才二十一歲，還沒娶媳婦呢，這要是截了肢，後半輩子可怎麼辦呀？」 年齡稍大一些的青年紅著眼睛，聲音也有點哽咽。 「你們耽誤的太久了。」 莊正清歎著氣。 「我先看看吧。」 患者的傷患部位是腳部，簡單的包紮著。 方樂洗了手，戴上手套，走上前，輕輕掀開，看到青年的患處，方樂都禁不住皺了皺眉。 青年的大拇指肌肉都幾乎已經潰爛，還有污穢的膿液，趾骨幾乎都暴露了出來，灰黑色的，從足背到膝蓋，水腫嚴重。 看著青年的患處，方樂也有點理解，為什麼莊正清說除了截肢幾乎沒什麼辦法了。 這種情況，青年的創口感染嚴重，倘若不截肢，繼續感染，搞不好整條腿都要廢掉。 「怎麼弄成這樣子？」 方樂一邊仔細查看，一邊問。 「最初其實不算太嚴重，也就沒怎麼管，還繼續幹活。」 說話的還是年齡最大的青年：「我們這種在外面幹活的，經常磕磕碰碰的，都是自己處理的，哪兒捨得去看醫生？」 說話的時候，青年紅紅的眼睛都有點濕潤了。 往常他們受了傷，也都是這樣子，不嚴重都是自己處理，哪怕嚴重點，也都是去診所買點藥自己處理，沒曾想這一次嚴重成這個樣子。 「以後還是要注意，最起碼消毒清創防止感染這些還是要注意的。」 方樂歎了口氣，說穿了，還是窮，捨不得看醫生，這才鬧成這個樣子。 這年頭，類似青年這樣的情況，在各地都不算少見。 「方樂，有沒有什麼辦法？」 程載明也是同情患者，這才特意喊來了方樂：「患者畢竟還年輕，要是能不截肢，還是盡量想想法子。」 「我先看看。」 方樂說著話，已經在檢查床邊上坐下，摸著青年的脈象。 邊上，莊正清看了一眼方樂，有點驚訝。 這情況，竟然沒有把方樂嚇退？ 就患者這種情況，是個人看到都能嚇壞了。 方樂這會兒還在做著檢查，究竟是裝模作樣，還是真的在檢查或者想辦法？ 方樂的名頭，莊正清是聽過的，雖然只是第一次見到人，可莊正清並沒有小看方樂，可哪怕再沒有小看，今天這情況都是很棘手的，相當棘手。 「這麼多人？」 方樂正在診脈，韓勝學推門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安芸和宋浩澤兩位記者。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兩位是華商報的記者，這位是骨傷科的莊正清莊主任，這位是……」 韓勝學先給眾人介紹了安芸和宋浩澤，然後又給安芸和宋浩澤介紹檢查室內的莊正清等人。 只不過，韓主任正介紹著，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安靜點。」 韓勝學：「……」 程載明差點沒笑噴了，強行憋著笑。 科主任被下面的小醫生呵斥，安靜點，可還行？ 韓主任看了一眼正在給患者診脈的方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人家在檢查，他這邊介紹著人，確實有點不合適，很影響方樂檢查。 「這位就是方醫生？」 安芸看著方樂，有點驚訝，這不是那會兒他們進值班室的時候遇到的高大帥氣的那位男醫生嗎？ 「安靜點，聽不到？」 方樂再次提醒。 安芸：「……」 檢查室靜悄悄一片。 連帶韓主任和安記者都被呵斥之後，檢查室再也沒有人敢隨便吭聲了。 方樂認真的摸著脈，做著檢查，足足過了十來分鐘，這才起身，然後走到邊上寫了處方，遞給程雲星：「去準備吧。」 「方醫生真有法子？」 莊正清有點難以置信。 這情況，還能治？ 「先試試看吧。」 方樂道：「現在我也說不準，看情況。」 程雲星拿著方子出了檢查室，韓勝學這才走上前：「什麼情況，呀……」 走到近前，韓主任這才看到患者的情況。 「嘔！」 跟著韓勝學一塊走上前的安記者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安記者就禁不住一捂嘴巴，迅速的衝出了檢查室。 「這麼嚴重。「 宋浩澤雖然沒有像安芸一樣捂著嘴跑出去，可依舊臉色蒼白，實在是青年的傷患處看著真的太嚇人了。 「小方。」 韓勝學喊了一聲方樂，然後向外面走去。 方樂跟在身後，跟著韓勝學一塊出了檢查室。 「你確定有把握？」 出了檢查室，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韓勝學這才道：「患者的情況很棘手，感染嚴重，如果放任繼續感染，別說整條腿保不住，還很有可能危急生命。」 「沒有放任呀？」 方樂道：「這不是正在想辦法處理嗎，那麼年輕的小伙子，能試一試，總歸還是要試一試的，放棄或者說截肢，對我們醫生來說也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的事情，可對患者來說，那是一輩子的事情。」 「我也只是提醒。」 韓勝學有點無語。 「我知道，謝謝韓主任。」 方樂明白韓勝學的意思。 和韓勝學說了會話，方樂兩個人回到了檢查室，安記者也已經回來了，臉色蒼白，眼角還有著淚花，不是哭的，是吐的。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程雲星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護士。 一份湯藥，仙方活命飲合陽和湯加減，一份清洗創口用的，黃芪、生薑煎水，還有一份膏藥，去腐生肌膏。 仙方活命飲合陽和湯加減內服，方樂等黃芪、生薑水亮一點，溫度合適，然後用溫水幫患者清洗創口，然後外敷去腐生肌膏，紗布包裹。 「留觀室安排個床位，這幾天忌油膩葷腥，海鮮一類的都不要吃，注意防水。」 包紮好，方樂一邊給程雲星交代，又一邊對患者家屬交代。 「記下了，謝謝您，謝謝您。」 患者的兩個哥哥連連道謝。 交代過後，方樂這才和程載明等人一塊出了檢查室。 一邊走，程載明一邊道：「仙方活命飲合陽和湯，清熱解毒，消腫散結，活血止痛，去腐生肌膏活血祛瘀，生肌斂口，確實可以試一試。」 「程主任剛才怎麼沒想到？」 莊正清笑著問。 程載明：「……」 特麼的，姓韓的討厭，沒想到姓莊的更討厭。 「我剛才確實沒想到，可也沒有直接讓截肢不是？」程主任毫不留情的懟了過去。 莊正清哼了一聲，有心說：「現在說這話還尚早，等好轉了再說。」 不過想了想，覺的不合適，沒必要平白得罪人。 對程載明，莊正清並不介意懟兩句，可對方樂……沒必要平白得罪人。 人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更何況方樂還不算少年窮，這特麼已經少年富了，年紀輕輕就了不得，將來那豈不是更了不得？ 醫生這個職業，那是真的能早早看出一個人的前景的，公立醫院，對醫生的保護機制還是挺不錯的，越是天賦型醫生，越是受器重，特別是95年這會兒，各大醫院都缺人才。 高學歷，高水平的醫生，那都是各大醫院的台柱子，是每一家醫院都願意用心去培養的，有天賦，醫院又願意培養，前途幾乎可以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