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蠟紙灸黃法

第五百章 蠟紙灸黃法 「方醫生,您看一下。」 田小林寫好方劑,然後遞過去讓方樂確認。 「嗯,沒問題。」 方樂點了點頭,提筆簽了字,然後邊上的周啟文也毫不猶豫的簽字,交給田小林下去抓藥。 這一幕看似平常,然而跟著方樂一塊來的褚建林等人都有點難以置信。 之前去西京醫院,褚建林三個人就知道方樂也懂中醫,而且中醫水平不差,可那畢竟是西京醫院,是方樂的地盤,這兒可是江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在外地醫院,在別人家的地盤,周啟文這位急診科主任竟然對方樂的方劑毫不質疑,毫不猶豫的就簽了字,這得是多大的信任? 最主要的是患者的情況可是相當棘手,肝昏迷,急性黃疸型肝炎導致肝昏迷,這種情況,那可是相當危險的。 褚建林三個人多少還有點心理準備,張瑞華和田邊有郎兩個人那可是連一丁點準備都沒有。 「張桑,方醫生還懂中醫?」 田邊有郎的聲音都有點不對了。 「很顯然是。」 張瑞華一邊回答,一邊心中吐槽,心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方樂一位能做肝臟移植手術的頂尖肝外科專家,竟然還會中醫? 這尼瑪說相聲呢?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信? 而且看周啟文這邊的反應,很顯然對方樂很有信心,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種棘手病症上對方樂如此信任。 「醫生,你剛才說是進補的原因?」 患者的丈夫不解的問方樂。 「對,確實是進補惹得禍。」 方樂道:「如果我沒有判斷錯,之前的感冒應該是風寒外束,失於疏解,然後誤服補劑,導致寒濕內郁而發黃,遷延失治,從而正氣日衰,寒濕穢濁之邪,充斥三焦,蒙蔽神明……」 「我們只是覺的產後身體虛,補一補還有問題?」 患者的丈夫都急了。 「有些時候進補,洩虛都是要分情況的。」 方樂解釋道:「患者當時的情況是風寒外束,這個時候首先要把風寒祛除,在風寒邪氣沒有疏解之前,誤用補藥,就等於把風寒之氣壓制在了體內,不能外出,從而寒濕內郁……」 方樂正解釋著,治療室門口,沈安榮在一位急診科副主任的陪同下也走了進來。 「沈院長。」 周啟文和方樂都急忙打招呼。 「方醫生也在?」 沈安榮笑著道:「聽說這邊遇到一位急診,順便過來看看,早知道方醫生在,我就不來了。」 「沈院長這話說的,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嘛。」 方樂對沈安榮還是很尊重的,這位沈院長是一位很不錯的中醫,無論是醫術還是醫德都無可挑剔。 「沈院長能來,我們是求之不得。」 周啟文也急忙道。 邊上張瑞華急忙給田邊有郎介紹沈安榮。 沈安榮是江州省中醫醫院的院長,名氣還是相當大的。 「寒濕內郁,遷延失治,正氣日衰,寒濕穢濁之邪,充斥三焦,蒙蔽神明,脾腎將敗……這是少陰亡陽內閉外脫之危候啊。」 說著話,沈安榮上前也給患者做了一番檢查,然後問:「產後是不是生過病,風寒感冒?」 治療室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方樂和沈安榮的水平都不低,一番檢查,很快就能道明病因。 「之前確實是風寒感冒,然後誤用補劑。」 方樂對沈安榮說道。 「哎。」 沈安榮歎了口氣,然後問方樂:「方醫生用方了嗎?」 「病情危急,不敢耽誤,先行下了處方,姑且一試。」 方樂對沈安榮說道,說著把處方說了一遍。 「跌陽脈尚能辨別,胃氣尚存,回陽救逆。」 沈安榮聽罷,道:「方醫生以君臣人參百通四逆湯加吳茱萸湯、三畏湯合方,又加菖蒲、麝香,辟穢開閉,這個方子妙啊。」 方樂的水平沈安榮不是第一次見了,可每一次都讓沈安榮很是感慨。 沈安榮和方樂討論著,邊上一群人基本聽不懂,田邊有郎是肝外科專家,對中醫更是一竅不通,不過沈安榮是江州省中醫醫院的院長,水平絕對不低,卻和方樂討論的有來有往,這就讓田邊有郎驚訝了。 「張桑,這位方醫生中醫水平不低?」 田邊有郎輕聲問張瑞華。 「方醫生是孫清平孫老的弟子。」 褚建林插了一句嘴。 張瑞華滿臉愕然,秦州省的孫清平,那可是大國手級別的名醫啊,方樂竟然是孫清平的學生? 幾個人說著話,不多會兒,田小林那邊準備的東西已經送來了,除了方劑,方樂還讓準備了別的。 「蠟紙灸黃法?」 看到方樂準備的東西,沈安榮又是一驚。 「沈院長也知道蠟紙灸黃法?」 方樂有點意外。 這蠟紙灸黃法算是一種民間驗方,雖然在《串雅外編》和《驗方新編》中都有記載,但是這幾種書都算是比較偏門的,不像《黃帝內經》、《傷寒論》之類的,幾乎是大多數中醫醫生的必讀。 相對來說偏門,瞭解的人也就少一些。 蠟紙灸黃法是一種外用蠟紙筒灸來治療黃疸的一種方法,以加強溫腎回陽洩濁之力。 方法是以6寸見方麻紙數張,蜂蠟1塊,制錢(銅錢)1枚,濕麵團1塊。將蜂蠟置鐵鏊上加熱溶化,將麻紙浸潤均勻,捲成直徑與紙錢相等之蠟紙筒,接頭處用蠟汁封固。 灸的時候,病人仰臥,擦乾淨淨肚臍,將制錢置於臍上,錢孔對準臍心,再將蠟紙筒扣於制錢上,蠟紙筒下端與臍相接處,用濕面圍圈,固定密封,不能讓洩氣,臍周用毛巾圍好,保護皮膚。然後將上端點燃,待燃至離臍半寸,迅速將火吹滅,以免灼傷皮膚。 「聽說過,但是還真沒見過。」 沈安榮道。 說實話,沈安榮都有點意外,方樂竟然還懂這種灸法。 沈安榮和方樂說話的時候,方樂已經開始準備了,邊上人都好奇的看著,這種灸法,別說沈安榮之前沒見過,邊上的人都沒見過。 田邊有郎更是瞪大了眼珠子。 第五百零一章 更擅長中醫 等湯藥送來,方樂讓患者先行用藥,然後準備施灸。 方樂把銅錢放在患者肚臍眼,用濕毛巾圍住四周,開始施灸…… 第一次灸完,方樂把東西拿開,所有人都能看到制銅錢和蠟燭殘端內有著黃色粉末。 「嘶,這是黃疸毒素?」 褚建林看著黃色粉末,倒吸了一口涼氣。 「確實是黃疸毒素。」 方樂小心的把黃色粉末收好,然後用紙包裹,放在邊上,交代道:「等會兒所有的黃疸毒素都集體燒化,避免傳染。」 說罷,方樂又開始進行第二次。 一直灸了五次,每一次結束都有黃色粉末殘留,方樂都小心翼翼的收集好。 在進行第五次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到患者全身有著微微的汗珠,等第五次灸完,患者竟然稍微恢復了些許神志,而且腹中頻頻作響。 「噗!」 方樂剛剛收拾完畢,患者就放了一個屁。 隨著一個屁之後,後面就是接二連三的屁…… 一時間,治療室的味道變的相當的刺鼻,有護士急忙打開了窗戶和窗簾。 然而在治療室內的褚建林張瑞華和田邊有郎等人卻都顧不上治療室內的氣味,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震驚之色。 剛才還生病垂危、昏迷不醒的患者,這會兒神志逐漸恢復,特別是患者一連串的臭屁,作為醫生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連續放了十幾個屁之後,患者的神志越發清醒,不多會兒已經徹底轉醒。 畢竟是產後才半年的產婦,也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患者不免有點害羞。 「妮兒……」 患者的丈夫急忙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激動的聲音都有些哽咽,妻子從昨晚到現在,可真是把他嚇壞了。 「妮兒,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患者的母親也跟著一塊來了,也關切的上前詢問。 「感覺好多了,就是有點餓了。」 患者低聲說道。 「好,好,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患者的母親瞬間熱淚盈眶,知道餓了,這就是好現象。 邊上的褚建林等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而跟著一塊來的田邊有郎更是目瞪口呆。 褚建林和孟慶飛一個是協和醫院的科主任,一個是燕京醫院的科主任,好歹還是見過一些大國手的手段的。 要說經濟,燕京算不上第一,可要說名醫,燕京絕對是全國名醫最多的地方,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 全國幾乎五分之一的大國手,都在燕京,杏林名家更是不少,燕京醫院和協和醫院的主任級別還是很容易遇到一些國手名家的。 像薛曙陽、王革新、林志淵等那可都在燕京。 其他一些人或許不相信中醫,沒怎麼見過厲害的中醫名家,但是孟慶飛和褚建林絕對是見過的,而且見得是那種頂尖的中醫名家。 95年這個時候,好多厲害的中醫名家都還在世,相對來說國內水平較高的中醫高手要更多一些。 褚建林和孟慶飛吃驚,只是吃驚方樂的水平,像這種擁有挽大廈於將傾的手段,無一不是杏林界赫赫有名的杏林名家,中醫聖手,沒想到他們這一次卻在方樂身上見到了。 至於田邊有郎,壓根就沒見過這種手段,早就驚呆了。 R國的維新,其中有一條就是廢除中醫,在R國,中醫並不怎麼被認可,而中醫藥反而很受重視,民國時期,一些人倡議廢除中醫,其實就是跟著小日子學的,吸取R國改革的經驗,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最終沒能執行。 「可以吃點掛面之類的,清淡一點。」 方樂對患者的母親說道。 「謝謝,謝謝方醫生,謝謝方醫生。」 患者的母親連連道謝。 剛才方樂進來的時候,患者的母親和丈夫看到方樂年輕,心中多少還是有點輕視的,只不過沒敢質疑,沒想到這位年輕醫生水平這麼高。 「客氣了。」 方樂笑了笑,然後對周啟文說道:「周主任,繼續觀察情況,有什麼異常及時通知我,明天早上我再複診。」 「好,謝謝方醫生了。」 周啟文點著頭,心中也著實震撼。 周啟文是相信方樂的,可還是被方樂的手段震的不輕。 作為急診科主任,周啟文可謂是見多識廣,類似的急性黃疸型肝炎導致的肝昏迷,並不好處理,特別是患者的病情還拖延日久,已經在區醫院耽誤了兩個月了。 這種情況,周啟文請方樂過來,其實都有點賭運氣的成分,卻沒想到…… 說著話,一群人走出了治療室。 褚建林禁不住道:「方醫生真是個多面手啊,外科和內科都這麼了得。」 「其實我更擅長的還是中醫。」 方樂謙虛道。 褚建林:「……」 孟慶飛:「……」 牛寶華:「……」 張瑞華和田邊有郎:「……」 幾位頂尖的肝外科專家瞬間是一陣無語啊。 能做活體肝移植手術,而且還在首例肝移植手術中創出新術式的方樂對他們說,其實他更擅長中醫? 這特麼讓他們一群人怎麼活? 雖然褚建林三人都知道,方樂確實是中醫藥學院畢業的,也是孫清平的學生,而且剛才見識了方樂中醫方面的手段,他們也承認方樂的中醫水平很高。 可聽著方樂如此說法,也讓他們有點難以招架。 這特麼沒辦法接話了好嗎? 「方醫生,那我們先走了。」 褚建林和孟慶飛三人急忙告辭。 無言以對,無顏以對啊。 和方樂這種天才在一起,真的有點打擊人,人家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對他們造成暴擊傷害。 褚建林看得出,方樂說那句他更擅長中醫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撒謊,正是因為沒撒謊,特麼傷害才大。 「褚主任、孟主任、牛主任慢走。」 方樂客氣的點著頭。 「方醫生,我們也有點事,歡迎方醫生有空來我們東京醫學部做客。」 田邊有郎也匆匆的回了一句,和張瑞華離開了。 「張主任田邊教授慢走。「 方樂也客氣的點著頭。 目送著褚建林三人和田邊有郎離開,周啟文這才看了一眼方樂,苦笑著搖了搖頭,方醫生一句話,驚走一群肝外科專家,這也算是傳奇了。 第五百零二章 圍三缺一 「沈院長!」 送走了褚建林等人,方樂這才回頭和沈安榮說話:「讓沈院長見笑了。」 「方醫生謙虛了。」 沈安榮笑著道:「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其實患者之所以病情如斯,還是之前庸醫誤人。」 方樂歎了口氣。 當著患者家屬的面,有些話方樂不方便說,但是和沈安榮,方樂也就不忌諱。 從患者的病歷還有病症來看,患者之前也找過中醫治療,病症發展到這個程度,和之前的醫生脫不了關係。 作為中醫人,方樂不得不承認一點,厲害的中醫確實了不起,能扶大廈於將傾,哪怕是急危重症,只要辨證清楚,在救急救命方面,效果甚至要遠勝西醫。 可要是遇到水平不濟的中醫,遭罪誤診被耽誤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要是那種自我清醒,知道自己水平的,還好一些,處理不了不會貿然用藥,特別是遇到那種自以為是的,水平不行,還覺的自己就是大國手的那種,往往害人不淺。 中藥的危害其實要比西藥的危害大的多。 很多人都知道一句話,是藥三分毒。 這句話西醫還沒有出現就有了,可不是在西醫之後才有的。 這句話用在中醫上其實不準確,但是也從某方面說明了危害。 瞭解中醫的人都知道,中醫治病靠的不是中藥材中的某種成分,而是靠的藥材的偏性,寒、涼、溫、熱等。 要是對症,這些偏性就是糾正人體平衡病態的良藥,沒有危害,要是不對症,這些偏性就是進一步破壞人體平衡的劇毒。 藥要是對症,就是雪中送炭,要是不對症,就是雪上加霜,危害是西藥的幾十倍。 「方醫生說的不錯。」 沈安榮道:「但凡表證,當解表為先,外邪侵入,當先從皮毛肌表而入,此時邪在淺表層,倘若妥施汗法,開門逐盜,一服可解,如果有虛症,則佐以益氣、養血、滋陰、助陽等法……」 「患者產後寒熱,雖然有他證,扶正托邪即可,前醫卻覺的產後百脈空虛,誤用補劑……」 作為名醫,沈安榮和方樂都很清楚患者病症的發展過程。 舉一個形象的例子,就好比家裡原本只有女主人在家,家裡進了小偷,小偷原本只是偷東西,女主人知道不是小偷的對手,所以裝睡,不予理會,這種情況放任不管,最多也就是丟點東西,小偷偷了東西就會離去,也就是損失財物…… 可這個時候男主人突然回來了,回來之後男主人又自問不能制服小偷,這個時候你要麼不驚動小偷,報警,要麼嚇唬一下小偷,把小偷驚走。 可這個腦殘的男主人自己不能制服小偷,卻又怕小偷跑了,直接在外面關了門,把小偷和女主人一塊關在了裡面,然後在外面大張旗鼓的喊人幫忙。 這時候小偷在裡面豈不是要狗急跳牆? 逼急了先干後殺先殺後干之類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更過分的一把火,玉石俱焚…… 中醫有句話,「正旺邪自退」,但是無論你正氣多麼旺,也要給邪氣留有退的出路。 自古兵法就有圍三缺一的戰法,避免的就是逼急了敵人屠城或者背水一戰,留一線生機,對方反而抱有幻想,等敵人出城,再想辦法消滅。 中醫治病有時候其實也是如此。 「還沒有恭喜方醫生完成國內首例活體肝移植手術。」 沈安榮和方樂說了一會兒,然後笑著道。 「謝謝沈院長。」 方樂客氣的道了聲謝。 沈安榮這個人比榮德高開明多了,雖然也是純粹的中醫人,但是卻能客觀的看待有些事情。 「我國的醫療水平確實和世界各國差距很大,方醫生完成首例活體肝移植手術,彌補了國內空白,這是於國於民都有好處的事情。」 沈安榮真誠的道。 華夏泱泱大國,人口眾多,中醫稀少,在擔任江州省中醫醫院院長之前,沈安榮也經常走街串巷,全國各地,患者多,醫生少的局面是非常嚴重的。 沈安榮是很認可方樂說的兩條腿走路的說法。 …… 晚上,方樂回到住處,白素雪和張曦月都在。 「小白又來蹭飯?」 方樂笑呵呵的開著玩笑。 「今天是白姐姐下廚呢。」 張曦月笑著道。 今天是米飯,這方面張曦月的水平確實不如白素雪。 「偶爾也要回饋老闆嘛,總是蹭飯,萬一被炒魷魚怎麼辦?」 白素雪笑著道:「作為打工人,就要居安思危。」 「不錯,小白這覺悟很好。」 方樂呵呵笑道。 說著話,張曦月和白素雪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五個菜,一個湯,很豐盛。 方樂吃飯的時候沒什麼規矩,白素雪和張曦月也都年齡不大,也不古板,三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著話。 「方樂,超市那邊已經裝修好了,還有之前停業的超市……」 張曦月一邊吃一邊道:「還有之前準備在咱們邊上開超市的那家,昨天找到了白姐姐,說是想把店面轉讓給我們。」 「轉讓?」 方樂愣了一下。 「池飛揚都死了,現在不少人都猜測樂章超市後面有惹不起的大人物呢。」 白素雪笑著道:「現在哪兒還有人敢和我們競爭?」 「所以說,任何時候還是盤外手段最有效果。」 方樂笑了笑。 就正常競爭而言,方樂也不怕有人競爭,不過前期肯定要出血,沒想到池飛揚事件,反而讓樂章超市的競爭對手都舉白旗投降了。 「我們要全部接手嗎?」 張曦月問方樂。 「你們是什麼想法?」方樂反問。 「白姐姐親自去看了,對方也是三個超市,白姐姐的意思是,只要一個,和咱們原本的超市距離遠一些,三個全要沒必要。」 張曦月道。 「嗯,很好。」 方樂點著頭:「孺子可教也,咱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人家轉手也是不想虧損。」 白素雪:「……」 她就不習慣方樂這種老成持重的語氣,明明比她小。 第五百零三章 開業、回家 國慶節的前一天,樂章超市加上原本暫停歇業的超市,總共五家超市同時開業。 在超市開業的前一周,各種宣傳單、優惠券、抽獎券之類的在江中市到處散發。 少了原本的競爭對手,這一次樂章超市幾乎都沒有用什麼太過獨特的手段,短時間內就讓樂章超市成為了江中市大街小巷,街頭巷尾都談論的話題。 「方醫生真是……」 李萬江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原本李萬江打算說,方醫生真是商界鬼才,當醫生真是可惜了,可話說了一半,突然想起方樂在醫療界的成就,後面的話生生的嚥了回去。 方樂進入醫院還不到一年,就先後做了首例半離體肝切除手術,首例活體肝移植手術,創出新的屈肌腱縫合法。 有著這些成就,人家這醫生當的還真是…… 「現在我倒是理解方醫生當時讓我們找小報社炒作的原因了。」 白素雪笑著道:「當時樂章超市就處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隨著這一波宣傳,可以說樂章超市已經深入人心了。」 今天是國慶,樂章超市開業的第二天,李萬江、方樂和張曦月白素雪幾個人一起吃晚飯,全是慶祝,在場的還有陳國志和李平江以及嚴偉成和侯成陽,當然,也有江海醫藥的金正河。 都算是自己人。 這也是方樂在江中這邊的人脈了。 因為李萬江的緣故,方樂現在在江州這邊的人脈比起秦州省還要可怕。 當然,秦州省有穆老闆,一個頂十個。 「之前關於樂章超市的炒作是方醫生的意思?」 金正河驚訝的問。 「豈止,去年我們萬江集團瀕臨困境,也是方醫生給我出的法子,我們萬江集團才能在年底的最後幾個月扭虧為盈,甚至創了新高。」 李萬江笑著道。 經過去年的危機,今年萬江集團已經在市場站穩了腳跟,而且李萬江現在也算是樂章超市的股東,和方樂關係更進一步,倒也不怕人知道內情了。 而且今天在場這些人,方樂算是嚴偉成和侯成陽的恩人,金正河和方樂也是合作夥伴,哪怕是陳國志,現在和方樂的關係也很密切。 「去年竟然是方醫生?」 金正河臉上笑著,心中哭著。 太可怕了。 方大師太可怕了。 不僅僅殺人於無形,而且還在經商方面有著如此天分,這以後他還有什麼資格蹦躂? 金正河現在和方樂是合作關係,可金總還是有點不甘心,只是不敢反抗而已。 「之前方醫生讓我們找媒體炒作,樂章超市被不少人熟知,再加上星輝那邊出事,樂章超市就被人同情了,這一次開業宣傳,效果幾乎比之前的效果好了一倍。」 白素雪道:「昨天國慶節第一天,樂章超市五家超市的總營業額就達到了五六百萬。」 「嘶!」 所有人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家超市的營業額就達到了五百多萬,按照超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利潤來算,一天的純利潤就達到了上百萬。 在場的都算是有錢人,聽到白素雪的話,也禁不住覺的恐怖。 「當然,這也是剛開業,有著之前的宣傳,很多人都是超額消費,後續肯定會降,不過按照之前的標準,一家超市每個月七十萬左右還是有的。」 白素雪說道。 「五家超市就是四五百萬?」 金正河倒吸一口涼氣。 開超市這麼賺錢嗎? 可惜,現在在江中市,最起碼短期內,沒人敢和樂章超市競爭了。 「小白你這算法有問題。」 方樂笑著道:「之前是一家,吸引的顧客能多一些,稍微遠一些的顧客也會去超市,畢竟是第一家超市,好奇心驅使這一點不能忽視。」 「現在五家超市,都是咱們一家的,不可能有那麼高,一個月五十萬左右差不多。」 「那也有三百萬左右了。」 李萬江也沒想到利潤這麼大。 方樂這才開了五家超市,一個月就算二百萬,一年也有兩千多萬了。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現金流啊。 有了現金流,樂章超市還可以繼續擴張,這盤子太大了。 「畢竟是第一家嘛,競爭少。」 方樂笑著道:「目前算是壟斷,哈哈……」 樂章超市目前的紅利期,主要是沒有競爭對手,在江中市,目前也就樂章超市一家,不需要和人競爭,不需要打價格戰。 「我以前一直以為方醫生就是個窮醫生,沒想到方醫生才是真正的資本家啊。」 陳國志笑著端起茶杯:「咱們要不要打一波土豪?」 「這個必須打土豪。」 李萬江笑著道:「太可氣了,別人賺個錢提心吊膽的,方醫生賺錢就像是撿錢一樣。」 「我真是窮醫生,有錢的是張總……」方樂連連叫屈。 吃飯的地方是外面的飯店,吃過飯,李萬江等人先走一步,方樂和陳國志走在後面,陳國志還有話對方樂說。 「我要謝謝方醫生。」 陳國志道:「池飛揚死後沒幾天,全國嚴打就開始了,上面派了巡查組,不過目前還沒有到江州省……」 作為江中市市局的一把手,陳國志並不清楚上面的源頭是什麼,不過上面開始嚴打,派遣巡查組這就是很明顯的信號了。 正是因此,江州省這邊才下了力度,最近一段時間落馬的、被關的人不少。 池飛揚算是江中市最大的一顆毒瘤,隨著池飛揚被抓和死亡,牽扯出來的人不少,雖然池飛揚死了,可事情並不算完。 江州省在巡視組到來之前把最大的毒瘤拔除,這事對江州省來說那可是大好事,陳國志在這件事上確實要感謝方樂。 「池飛揚的死因查出來了?」 方樂問。 「屍檢結果,確實是心肌梗塞。」 陳國志道:「而且現在一些事也處理的差不多了,從種種情況來看,確實是意外死亡。」 方樂:「……」 特麼這麼邪門的嗎? 難道重生之後自己還擁有了柯南體質? …… 在江中這邊待了將近一月,方樂這才帶著團隊返回了西京,和方樂一起回去的還有張曦月。 張總馬上就要過生日了,過了生日就夠了法定結婚年齡,可以和方醫生正式領證了。 原本張曦月對於領證的事情並不算著急,畢竟在方家坪周邊十里八鄉,更認可的反而是儀式,不少人沒領證過一輩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要辦了婚禮,親戚朋友見證,在老家那邊,那就是名副其實的夫妻。 這年頭,特別是在農村,只要是舉行了儀式的夫妻,妻子要是沒犯什麼錯,丈夫在外面胡搞然後不認媳婦的,那都是會被人戳脊樑骨的。 當然,如果是不要臉的混混或者懶漢,人家不在乎,那也無所謂,可越是有身份的人,越要顧及這些。 可現在不一樣了,方樂有本事不說,張曦月現在又是樂章超市的老闆,五家超市,一月至少是二百多萬的利潤,越是如此,張曦月越是希望和方樂盡快領證,只有領了證,他們才是法律上的夫妻,她和方樂才不會分的那麼清楚。 要不是張曦月生日將近,方樂其實還打算在江中多呆一段時間的,重生前就是江中人,方樂在江中其實更舒服更習慣一些。 經過這麼長時間,超市已經步入正軌,暫時由白素雪負責,最起碼年前樂章超市沒有繼續擴張的打算了,先把基本盤穩住。 倒不是資金不足,而是人手,一家新的超市開業,肯定要有經驗的老手,目前江中市一口氣開了幾家超市,再擴張就存在基本盤不穩的情況。 等到了年後,樂章超市肯定還要繼續擴張,這是方樂制定的大戰略。 飛機在鹹城機場降落。 接機口,馮飛帶著人向方樂招手:「方哥,張總。」 「方醫生,張總。」 孟浩晨也跟在馮飛邊上,向方樂和張曦月打著招呼。 「方醫生,那我們先回,就不打擾您了?」 高大偉向方樂詢問。 來了一趟江中,高大偉算是徹底長見識了。 別的方面還好,最主要的是,特麼方樂在西京市當著醫生,在江中市還開著超市。 特別是十月份樂章超市其他幾家店一起開業,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都私底下討論。 高大偉稍微打聽了一下,聽說一家超市一月至少就是幾十萬。 可差點沒把高大偉嚇死。 這年頭一萬元都很多了,幾十萬? 高大偉長這麼大都沒見過幾十萬,西京醫院的醫生,其實真不算窮人。 五家超市,一月至少是上百萬。 當然,超市是方醫生的愛人開的,可媳婦開的和自己開的有什麼區別嗎? 怪不得人家方醫生配手機,開豪車,感情真不是一般人。 那麼有錢,還當醫生,而且還當的那麼牛。 這簡直就是全方位輾軋。 方樂看向馮飛。 「小孟你送高醫生他們回去吧。」 馮飛回頭對孟浩晨說道,這次過來接機,馮飛也找了兩輛車,臨時僱傭的。 「回去給韓主任說一聲,我請幾天假,要回一趟老家。」 方樂對高大偉說道。 「知道了,方醫生。」 高大偉急忙點頭,方醫生請假,諒他韓扒皮也沒什麼話說。 第五百零四章 方醫生好懂 高大偉和何耀平任海川三個人先行一步,方樂和張曦月則跟著馮飛。 馮飛開的是一輛普桑,找人借的。 「駕照考出來了?」 方樂笑著問馮飛。 「考出來了。」 馮飛嘿嘿笑道:「其實也沒怎麼考,每次考試都是一盒中華。」 這個時候的駕照,真的是相當容易到手,願意考駕照,亦或者需要考駕照的還是有錢人居多,而且駕校真的是管理混亂,基本上也就是一包煙就能解決問題,華子的檔次都算高了。 「車子是借陳經理的。」 馮飛口中的陳經理指的是項目經理陳文舟。 方樂通過柳健民和陳文舟一塊吃了次飯,介紹了馮飛之後,馮飛現在在陳文舟那邊是風生水起,項目經理的車子說開就開。 「沒事別隨便開人家的車。」 方樂提醒道:「有些時候別人不計較,咱們要注意分寸,記住一點,無論到了什麼時候,人情能不用就不用,有些路是用來救急的,有些便宜能不佔就不要占,這世上沒那麼多好事。」 「方哥,我知道了。」 馮飛急忙點了點頭。 馮飛這一段時間確實有點飄,自從方樂介紹柳健民和陳文舟之後,馮飛在工地那邊又上了不少人,和項目經理關係好,還認識上面的領導,馮飛在二建可以說是風生水起。 陳文舟也和馮飛稱兄道弟的,車子馮飛開出來都不止一次兩次了。 人家項目經理,那可都是收禮的,你這邊不送禮,還開著人家車子四處逛? 這是誰的人情? 這可不是馮飛的,而是方樂的。 「方哥,直接回村子還是?」 馮飛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詢問方樂。 「先回西京吧,晚上我約了趙老闆,等孟浩晨回來,咱們一塊吃個飯。」 方樂口中的趙老闆指的是趙成攀,趙成攀現在也算是張總旗下的,中途白素雪和趙成攀還見了一面,簽了合約。 江州那邊目前是樂章超市,江海醫藥,都算是和張曦月有關係,西京這邊,一個是馮飛這邊,一個就是趙成攀,正在籌備中藥材培育基地的事情。 超市、醫藥、房地產,算是方樂給張曦月規劃的三駕馬車了,超市和房地產都是為了醫藥服務,不過都已經開始佈局了。 年初的時候是資金有限,這一次張曦月回來帶了二百萬現金,西京市這邊也可以開始起步了。 「好勒!」 馮飛應了一聲,車子啟動,先回西京市。 一邊開車,馮飛一邊對方樂匯報。 「方哥,前面季度的工程款……」 方樂咳嗽一聲,打斷了馮飛。 還好馮飛不笨,急忙改口:「張總,前面季度的工程款算下來了,結了八萬多,我特意辦了一張卡,已經存在卡裡面了。」 張曦月禁不住瞪了一眼方樂。 方樂總是這樣。 「八萬多?」 方樂笑著道:「不錯嘛,這算是前半年的?」 「對,前半年的,咱們現在人不少呢,已經百十號人了。」 馮飛笑著道。 半年結了八萬多,這可把馮飛高興壞了。 這才半年,到了年底,肯定要比前半年多,畢竟人更多了。 工地這邊,現在公司還沒有註冊,所以方樂給馮飛的比例不小,到了年底,馮飛基本上能分一半。 一年小十萬,這可是馮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錯。」 方樂點了點頭:「年底你差不多也能結小十萬,這些錢就入股了,給你分點股份,公司這邊盡快註冊下來。」 「啊……」 馮飛張了張嘴。 入股了? 「怎麼,不願意?」 方樂笑著道:「這種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不是,我就是……」 馮飛倒也不是捨不得,而是小十萬,他都計劃好了…… 「方樂讓你入股,是為了讓你心安理得。」 張曦月提醒道。 方樂看了一眼張曦月,張總現在成長不小嘛。 不過張曦月說的不錯,讓馮飛入股,只是為了讓馮飛知道,這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是為了讓馮飛心安理得。 今年工地這邊,馮飛確實很盡力。 現在他們身邊還真不差錢。 且不說超市現金流還是很充足的,回款也快,就說李萬江、侯成陽等人那邊,只要方樂有這個想法,有的是人願意出錢。 「你有什麼事?」方樂問。 「方哥……」 馮飛眼神有點躲閃:「我找機會給你說。」 「行。」 方樂點了點頭,也沒追問,馮飛的眼神明顯看了一眼張曦月,這是不方便讓張曦月知道? 回到西京市,先到了住處,把一些東西放回了家裡。 回來的前一天,方樂就打電話讓馮飛找人收拾了房子,房子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收拾的很不錯。 方大少…… 嗯,是的,以方樂重生前的家境和出身,還真是妥妥的大少級別,方大少那也是很會享受的人。 也就是方樂出生那個時候通訊發達,攝像頭遍地,大少們都低調多了,這要是放在這個時候,以方樂的家境,那真是像螃蟹一樣可以橫著走。 趁著張曦月收拾東西的時候,馮飛扭扭捏捏的對方樂說:「方哥,我是看上個姑娘,姑娘家裡有點困難,我原本想幫忙來的。」 「這是好事啊。」 方樂一聽,馮飛看上個姑娘,這可是大事,也是好事。 「姑娘家是哪兒的,幹什麼的,家裡出了什麼事?」 方樂問。 「這個……」 馮飛扭扭捏捏的:「你問孟浩晨吧。」 方樂:「……」 不是,你看上的姑娘,問孟浩晨幹什麼? 馮飛不說,方樂也不追問。 張曦月把東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燒了水,泡了壺茶,方樂和馮飛喝了一會兒,時間就差不多了。 吃飯的地方就距離方樂住的地方不遠,方樂和張曦月馮飛到的時候孟浩晨和趙成攀已經到了。 「方醫生。」 趙成攀急忙起身:「恭喜方醫生完成國內首例活體肝移植手術。」 這方面的事情馮飛和孟浩晨瞭解的不多,但是趙成攀卻聽說了,全國首例活體肝移植。 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趙成攀是一陣慶幸,慶幸自己跟對人了。 「趙老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張總。」 方樂笑著給趙成攀介紹。 「張總好。」 趙成攀原本打算伸手握手的,可看到方樂和張曦月親暱的樣子,急忙拱了拱手。 「方醫生您可別喊我趙老闆了,我現在是跟著張總混飯吃的。」 「坐吧,坐下說。」 方樂招呼道。 說著話,幾個人依次落座,方樂一邊安排服務員上菜上茶,一邊和趙成攀說話。 「公司註冊下來了沒有?」 「註冊下來了,樂章中藥材種植培育研發銷售有限公司。」 趙成攀急忙道。 趙成攀畢竟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雖然只是個藥販子,但是在為人處世和辦事方面,遠不是現在的馮飛等人能比的,辦事效率不錯。 「恭喜張總。」 馮飛急忙端起茶杯,笑著道。 「來,恭喜張總。」 方樂也配合的端起茶杯:「以後即將就是張董了。」 「謝謝。」 張曦月端起茶杯,和大家碰了一下,然後瞪了一眼方樂。 在方樂面前,張曦月還是習慣性的不怎麼願意表現自己,小鳥依人。 吃過晚飯,趙成攀先行離開,因為吃飯的地方不遠,方樂和張曦月馮飛孟浩晨都是步行。 十月底,西京的天氣已經涼爽下來了,晚上絲絲涼風,白天稍微好一些,到了晚上,已經需要穿毛衣了。 95年這個時候,相對來說,全球都要比往後寒冷不少,這個時候的冬天,那是真冷。 張曦月猜出方樂和馮飛孟浩晨有話說,快到家的時候先走一步,方樂和馮飛孟浩晨一塊走在後面。 「小孟,聽說馮飛看上個姑娘,家裡出了點事?」 方樂問孟浩晨。 「???」 孟浩晨一愣:「有嗎?」 方樂看向馮飛。 馮飛急忙看向孟浩晨。 孟浩晨看到馮飛的表情,然後滿臉愕然:「哥,不會吧?」 「怎麼回事?」 方樂都有點懵了。 「要說有,也就是一個月前鐘樓那邊開了一家雙輝娛樂城。」 孟浩晨道。 「???」 方樂滿頭黑線,問馮飛:「你就是在那裡面看上的姑娘?」 「不是方哥,我也沒想著怎麼樣,只是同情,就當妹妹一樣。」馮飛急忙解釋。 「你是不是背著我又去了好幾次?」 孟浩晨質問馮飛。 「哪有。」 馮飛頓時有點慌,這個背著,就很不光彩,兄弟之間吃獨食,好像不仗義。 「行了!」 方樂呵斥一聲,問馮飛:「她給你說了什麼?」 「是說了不少,挺可憐的。」馮飛點頭。 當然,主要也很溫柔,小飛很享受。 「父母生病沒錢看,弟弟上學家境苦,背井離鄉遭人騙,丈夫好賭我還債……」 方樂回頭問馮飛:「她給你說的是哪個?」 馮飛:「……」 邊上的孟浩晨眼睛圓睜,吃驚的看著方樂,禁不住在心中握了一把草。 方醫生好懂啊。 第五百零五章 回村 十月底開始到年關,是關中農村一帶相對來說比較清閒的時候。 秦州省關中一帶,主要以小麥為主,夏收之後會種玉米,十月底左右,小麥播種基本上也差不多結束了。 沒有別的莊稼和果園的話,農民們也就沒什麼太多的事情可做了。 因為小麥播種剛結束,這幾天村子裡人還是挺多的。 在西京市務工的青壯也都抽空回去了,正好歇兩天。 方樂家裡因為沒什麼人,也就劉玉芬一個人,方樂上了大學,戶籍都已經轉出去了,這個時候,考上大學,戶籍都是會轉出去的。 方家坪這邊其實也就劉玉芬一個人,張曦月因為還不夠法定年齡,和方樂沒領證,戶籍還在娘家。 之前方樂上大學的時候,劉玉芬還一個人種地,去年方樂生病,劉玉芬生病,把地都讓給二叔家了,現在劉玉芬也不用種地。 江秋娥的丈夫方輝這兩年一直在廣雲那邊工廠打工,一年回來不了幾次,江秋娥又懶,家裡的地也讓給老大方剛和公公方寶林去種了。 秋種的時候,江秋娥就很清閒。 現在江秋娥沒事就在家裡給劉玉芬做個飯,打掃一下衛生,坐在門口曬曬太陽。 江秋娥人懶,但是性格卻好張揚,喜歡熱鬧,沒事就坐在家門口,附近也有村裡的婆娘聚在一塊,說說話,聊聊天。 自從去年方樂開始賺錢,家裡有劉玉芬,江秋娥的日子就越發的舒服起來了,只要照顧好劉玉芬,江秋娥就沒什麼事可做,有錢花,吃的也好,人都胖了。 還捨得給自己買兩瓶雪花膏擦一擦臉,人看上去都年輕了些許。 江秋娥性格不行,很勢利,但是這種人有個好處,就是只要不如你,你給她好處,她辦事是絕對沒問題的。 農村其實不乏這麼一些人,給自己家裡幹活的時候腰酸背疼,但是巴結一些有錢人的時候,吃苦耐勞,什麼活都能幹,討好人的時候,伺候人比伺候自己親爹親媽還伺候的到位。 甚至都可以不要你的好處,只要你給足她面子。 方樂的母親劉玉芬其實是個勤快人,之前身體不好,這一年來,身體好多了,人也看上去胖了些,臉色紅潤,精氣神也好。 劉玉芬年齡其實不算大,還不到六十歲,之前是病態,操勞,看上去老,像是六七十歲的老太太,現在看上去也年輕多了 。 現在不用幹活,劉玉芬也不怎麼閒,沒事要麼在家裡做鞋子,要麼織毛衣。 這一陣劉玉芬又給兒子和兒媳婦織著毛衣。 坐在家裡的院子裡,聽著江秋娥和幾個人聊天。 現在村裡都知道方樂是省城西京醫院的醫生,而且能賺到錢,不少人對劉玉芬也是討好加拍馬屁。 「嬸子又給小樂和曦月織毛衣呢?」 「是啊,這不是天轉涼了嗎,織兩件毛衣。」 劉玉芬年輕的時候也是要強的性子,人脾氣也好,人緣也好,就是家裡沒個男人,日子過得艱難,日子窮,也就被人瞧不起。 「現在小樂能賺到錢,人家那呢子大衣還有羊毛衫,可不比毛衣暖和。」 有人笑著道。 「外面買的,哪有自己織的穿著舒服。」 劉玉芬笑著道,她之前做的鞋子還有毛衣,方樂都很喜歡,走的時候都帶走了。 「還是嫂子有福氣。」 有年齡和劉玉芬差不多大的同輩羨慕的不行。 劉玉芬這一輩人,大都結婚比較早,而且生孩子也多,方樂是劉玉芬快四十歲的生的,像這些和劉玉芬年齡差不多的,老大都快四十歲了,孫子都十五六歲了。 不過家裡孩子多,卻頂不住人家方樂一個。 自從去年李萬江開著車來過方樂家裡,方樂家中的日子過得越發好之後,現在村上人對孩子的教育都越發重視了,家家戶戶都盼著自家能出個大學生。 現在一些人教育孩子都是:「你看看人家方樂。」 村口,是閒人最喜歡聚集的時候,一群還沒來得及出門的青年都聚在村口,抽著煙,聊著天。 前兩年村裡外出務工的人還不是太多,也就是今年,開始多了起來,除了馮飛之外,周邊鄉鎮也有一些有能耐的人開始找人,在建築工地攬一些活。 方家坪今年外出的人就不少。 這年月,相對來說像江秋娥的男人,也就是方樂的堂哥方輝那樣出省的其實不多,大都還是在省城,以民工為主流。 真正進入工廠打工的熱潮其實是在八零後開始,六零後和七零後相對較少。 「二哥,今年咋樣?」 一群青年一邊抽著煙,一邊說著話,主要還是今年的收入。 「還好,收麥到種麥這一陣,活比較多,一個月能幹四十多個工分,能結五百左右吧。」 「那三哥厲害,我估計也就三百出頭。」 「我也就四百塊錢,不過趕春節,要是再能結四五百,今年這個年就好過了,孩子的學費也不愁了。」 「二哥,你跟著誰?」 「咱們上面馮家村的馮飛。」 二哥笑著道。 「馮飛,之前整天鎮上混的那個二流子?」 有人問。 馮飛在方家坪不少人都知道,是隔壁村的,游手好閒,也算是名人。 「你可別小看人家馮飛。」 二哥抽了一口煙,道:「人家有些人,就是有本事,走到哪兒都能混起來,馮飛現在在省城可是不得了,在工地也是一號人物,現在手底下上百人,上百人的工隊,現在可是不多。」 「跟著馮飛,結錢不怕嗎?」 邊上人問。 大家跟人幹活,最怕的就是不靠譜,到時候幹一年,拿不到錢就哭瞎了。 農民工的工資基本上都不是月結,這個時候大都是年結,年底了結賬,中途有事最多要一點,不可能結完,所以跟人幹活,工頭的人品很重要。 馮飛最初能找到人還是因為家裡有錢,大都是本村的,後來信譽起來了,找人才容易了些。 「結錢很麻利。」 二哥又摸出煙盒,給邊上人一人一根:「基本上都是兩月結一次,你要是有事,或者不幹了,都是一次結清,而且我們的工價比別的多五毛。」 說著二哥都呵呵呵笑了。 當初他也是擔心,沒想到人家馮飛結錢是真麻利。 「多五毛,還是兩月一結?」 邊上人都有點不甘心。 「我給你們說,我們老闆和公司的領導都認識,人家不怕拿不到錢。」 二哥給幾個人科普:「一般拖欠工資的,要麼是心黑,要麼是工頭自己都拿不到錢,馮飛有關係,不怕這個。」 「馮飛在省城也有那麼硬的關係?」 幾個人都驚呆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不缺活幹,也不怕沒錢。」 二哥笑著道:「咱們下苦的,只要誰給錢利索,咱就跟著誰,管那麼多幹啥?」 「馮飛不是和方樂關係好嗎?」 有年輕一些的道:「方樂是省城西京醫院的醫生,還認識大老闆,馮飛去年開始和方樂走的近,這才去了省城。」 「這麼說好像也對,搞不好還真是方樂的關係。」 「方樂?」 二哥,也就是方二亮狠狠的抽了一口煙:「我好想聽馮飛邊上有人說方哥什麼的,難道真是方樂?」 幾個人正說著話,遠處一輛豐田由遠而近。 「方樂回來了。」 方樂的車子開回村不止一次了,遠遠的就有人認出來了。 「呀,真是方樂。」 方二亮幾個人都看向豐田開來的方向,翹首以盼。 方樂開著車,接近村口的時候放慢了速度,見到邊上人多,把車子靠邊停下,從後面拿了一條煙下了車。 「二哥,武哥。」 下了車,方樂客氣的和幾個人打著招呼,幾個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齡,二哥都三十五了。 一邊打著招呼,方樂一邊拆開煙的封條,一人一盒煙遞了過去。 「小樂,這,我們不要。」 方耀武一邊嘴上推脫著,手底下卻絲毫不慢,把一盒煙拿在了手中,很快揣進了褲兜。 方樂拿回來的煙那可不是他們抽的金絲猴,而是軟中華,這年月,中華煙對村裡的村民來說那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有人給一根,都捨不得抽,能放壞了。 「小樂這是放假了?」 方二亮倒是推脫了兩下,這才收了煙,看著煙盒:「這麼好的煙。」 「我自己又不抽煙,帶回來就是給大家抽的。」 方樂笑著道。 方樂和幾個人說話間,副駕駛的門打開,馮飛已經跳了下來。 邊上的方二亮看到馮飛,下意識就是一愣:「馮總。」 這年頭,能被稱為某總,那是倍有面子的事情,工地上大的包工頭,都喜歡人稱自己某總。 「二亮哥。」 馮飛也看到了方二亮,笑著打了聲招呼,同時拿出自己的煙,給一人派了一根。 和幾個人說了會話,方樂和馮飛這才再次上了車,車子進了村子。 等車子稍微遠去,一群人還盯著車子,然後看了一眼手中的中華。 「沒想到馮飛還真跟著方樂。」 方二亮有些唏噓。 「不一定是跟著,應該是有方樂幫忙。」 方耀武道:「看來方樂在西京市很有關係。」 第五百零六章 其樂融融 「喲,這是小樂回來了!」 豐田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方樂家門口的一群大嫂大娘們也都注意到了,邊上各種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在農村,誰家要是過的好一點,家門口永遠是不缺人的,只要家裡有人,總是有人在家門口扎堆。 女人們的心思也永遠比男人們的心思多。 嘴上說著好,那音調,聽著你就很…… 嗯,很舒服。 車子停穩,方樂和張曦月馮飛三個人都分別下了車。 等到張曦月下了車,門口的大嫂大娘們都集體愣住了,不少人都下意識的張大了嘴巴。 相比方樂中途還回來過兩次,張曦月是從春節出門之後,大半年第一次回村。 而且相比張曦月出門和現在,變化真的是天壤之別。 張曦月和方樂年後出門的時候天還冷,張曦月穿的也比較樸素,這一次回來,十月底,不算熱,也不算太冷,張曦月的穿著其實也不算多奢華。 只是一條束身的牛仔褲,上身是一件粉紅色的針織薄毛衣,之前的馬尾辮成了披肩長髮,做了拉直,柔順的就像是黑色的瀑布。 雖然在江中差不多大半年,張曦月其實還是不怎麼習慣穿暴露的衣服,除了在家裡穿睡衣之外,出門穿著還是趨於保守的,夏天也是帶袖的短袖。 可即便是這樣在後幾年很普通的穿著,在方家坪那也是驚艷的。 「哇呀,這是月月?」 一位大娘誇張的不行,手中還拿著正在納的鞋底,就走上前來:「這真是,我都不敢認。」 用關中話說,張曦月原本就長滴倩,就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不對,一枝花,出了名的倩女子。 現在這麼一番打扮,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後世很尋常的牛仔褲,在這時候那也是時髦。 「花嬸。」 張曦月客氣的和門口的大嫂大娘們打著招呼。 這大半年,張曦月最大的變化其實不是穿著,而是氣質,這一刻,村裡的人倒是不由的想起了去年來方樂家的白素雪。 「呀,月月。」 江秋娥也誇張的不行,繞著張曦月轉了好幾圈:「這不愧是進了省城了,成了城裡人,嫂子都不敢認了。」 「嫂子。」 張曦月和江秋娥簡單的打了聲招呼,然後就走向劉玉芬。 「媽!」 方樂也走上前,和張曦月一起向劉玉芬打了聲招呼。 邊上馮飛打開後備箱,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張曦月這邊打過招呼,也走過去從後備箱拿出香蕉給門口的一群大嫂大娘們分著。 這時候,鄉鎮還真不怎麼容易買到香蕉,大嫂大娘們一人一根,有人甚至不客氣的看著比較大的,自己就伸手去拿。 然後人手一根香蕉,一邊吃著,一邊說著各種漂亮話。 「小樂出息了,玉芬嫂子就剩下享福了。」 「月月可算是跟對人了。」 諸如此類的。 劉玉芬也是滿臉帶笑,笑的合不攏嘴。 到了劉玉芬這個年紀,活的也就是子女了,他就方樂這麼一個兒子,今天兒子兒媳婦一起回來,著實讓劉玉芬都沒想到。 門口熱鬧了一會兒,大嫂大娘們也都散了,方樂和馮飛把一些東西拿回家,馮飛這才開著車走了。 這次回來,馮飛也給家裡帶了東西,車子讓馮飛開走,走的時候馮飛再送來。 現在工地那邊有孟浩晨,馮飛倒也不算忙。 「月月變的我都不敢認了。」 劉玉芬抓著張曦月的手,是打心眼裡開心。 劉玉芬是打早就喜歡張曦月這個姑娘,只是之前的方樂不開竅,劉玉芬也沒辦法,去年張曦月願意沖喜,劉玉芬都心疼這丫頭。 人總是自私的,為了兒子,劉玉芬那是忍著淚。 好在老天有眼,方樂沒事了,也接受了張曦月,兩個孩子現在也都是苦盡甘來。 「媽,我給你買了幾身衣服,您也試試。」 張曦月拿過大行李箱,從裡面拿出衣服鞋子。 「媽老了,穿什麼都行,回來了,明天和小樂回娘家看看,給你媽帶去。」 劉玉芬是堅決不願意穿。 「給您和我媽都買了。」 張曦月親自伺候著劉玉芬換著衣服,在邊上參考著。 江秋娥靠在一邊的門口,眼中帶著羨慕。 「嫂子,也給你帶了一身衣服。」 方樂拿了一個袋子遞給江秋娥。 「呀,這怎麼使得。」 江秋娥頓時歡喜的不行,接過衣服:「你們還沒吃呢吧,嫂子這就去做飯。」 「回來也帶了點蔬菜和肉。」 方樂又把東西遞給江秋娥。 方樂自己和江秋娥沒什麼情分,張曦月其實也不怎麼待見江秋娥,就當是雇了個保姆,江秋娥這種勢利眼親戚,其實要比保姆靠譜,只要你給她點好處。 兩家人現在還住在一個院子,目前張曦月還要在江中,方樂一個人在西京,等張曦月回來了,到時候看著接老太太去省城吧。 方樂和張曦月難得一起回來,劉玉芬高興,試過衣服,也去了廚房,張曦月也一塊,三個女人在廚房做著飯。 趁著張曦月和劉玉芬在廚房做飯的空檔,方樂提著東西則去了祁遠山那邊,去看望祁遠山。 祁遠山家的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敞開著,方樂提著東西進了門,祁遠山正在院子裡給人診病,今天祁遠山家裡人不少,除了祁遠山正在診斷的患者,邊上還有七八個人在候著,其中也有方家坪的人。 「小樂回來了。」 有人還向方樂打著招呼。 「是啊,來看看祁爺爺。」 方樂點著頭,把東西放在邊上。 「來就來了,還帶東西。」 祁遠山看到方樂也很高興:「你在邊上候一會兒,我看完幾個患者。」 「不介意的話,我在邊上幫個忙?」 方樂笑著道。 方樂趁著飯前過來就是打算請祁遠山過去一塊吃飯呢,這次回來方樂和張曦月帶了不少菜,有魚有肉,現在一些菜張曦月都能做了。 這邊七八位患者,祁遠山一個人看,估計得一會兒,再來人就趕不上吃飯了。 「小樂你是省城醫院的醫生,願意幫忙,大傢伙肯定是很樂意。」 祁遠山呵呵笑著。 「有人不嫌棄,我就在邊上給祁爺爺幫個忙。」 方樂拿了凳子,把小方桌搬了過來,坐下笑著道。 方樂現在在村裡名氣不小,自然沒人嫌棄方樂年輕,很快就有人在方樂面前坐下。 第五百零七章 小住院 「咳嗽?」 方樂一邊摸脈,一邊詢問情況。 村子裡的患者,大多數都是常見病,前幾年重病還相對多一些,這兩年隨著交通逐漸轉好,各鄉鎮社區衛生中心的設立,村子裡大病患者也相對少了起來。 不過祁遠山名聲在外,這邊偶爾還是能遇到一些比較嚴重的急症和重症的。 「就是咳嗽、氣短,嗓子還發癢,不敢吃涼的,也不敢吸涼氣,油煙什麼的都不敢聞。」 「吃飯怎麼樣?」 「吃飯好著呢,飯量也正常。」 「大小便呢?」 「大小便也還可以……」 一邊問,方樂一邊摸著脈。 「你這是外感風寒邪氣,鬱於足太陽表衛、手太陰肺衛……」 方樂下意識解釋了兩句,見對方也聽不懂,改口道:「去年冬天開始咳嗽的?」 「對,去年冬天開始咳嗽的,今年一年斷斷續續的,這不是聽說祁神醫看的好嘛。」 患者四十歲出頭,說著還笑了兩聲,又是一陣咳嗽。 「神醫我可不敢當,千萬不要說什麼神醫。」 另一邊正在給患者診治的祁遠山插了一句嘴。 越是有本事的中醫人,其實越不怎麼喜歡別人稱呼自己神醫,這世上哪有什麼神醫? 對中醫而言,神醫其實有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水平高,看的好,確實堪稱神醫,另一層意思那就是沒治了,找中醫碰碰運氣,就像是求神拜佛一樣,給予最後的希望。 你都是神了,病都看不好,怎麼好意思稱神? 「您老謙虛了,我是外鎮的,都聽說過您的名氣。」 中年人咳嗽了兩聲,笑著道,咳嗽的厲害,話卻不少。 「解表散寒、宣肺止咳、溫化痰飲……」 方樂則在邊上一邊開著方子,一邊說著,把方劑開好,然後遞給中年人:「一天一劑,每次煎熬三十分鐘,煎兩次,兩次兌在一塊,對勻。分早晚兩次服用,三劑吃完再來複診。」 「謝謝方醫生。」 中年人剛才聽了兩句,人家方樂是省城醫院的醫生,聽說水平很高,也不覺的方樂年輕,拿著方子道著謝。 「我給你抓藥吧。」 方樂在醫院習慣了有人抓藥,這才想起祁遠山這邊都是自己瞧病自己抓藥,又起身給男人抓了藥。 方樂自己開的方子,抓藥倒也不需要照著方劑抓,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有著方樂幫忙,幾位患者很快就看完了,暫時也沒有別的患者到來。 「小樂你這水平是越來越高了。」 祁遠山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感慨。 方樂是祁遠山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就聰明,上中醫藥大學其實也是受到了祁遠山的影響,只是方樂這一年的變化太大了,讓祁遠山都有點不敢相信。 「都是祁爺爺教的好。」 方樂也幫著祁遠山收拾著東西。 收拾好東西,兩個人這才一塊出了門。 方樂是把祁遠山當師父,祁遠山也把方樂當弟子,方樂喊祁遠山一塊過去吃飯,祁遠山倒是沒有推脫。 事實上這些年祁遠山給方家坪的人看病不怎麼收費,村上人請祁遠山去家裡吃飯也是常態,祁遠山也不拒絕。 無兒無女的祁遠山這些年也算是吃方家坪百家飯的,給村裡人看病,在村裡吃飯,祁遠山也不理虧,更不心虛。 「小樂剛回來就喊你祁爺爺來了。」 「祁伯伯可算是把小樂教出來了。」 一路上,村民們和方樂還有祁遠山打著招呼,祁遠山也笑呵呵的應對著。 去過一次西京市,祁遠山對方樂的事情也知道的多一些,他是真心驕傲教出了這麼一個學生。 「小樂,祁伯伯。」 等方樂帶著祁遠山進了門,家裡飯菜已經做好了,張曦月都打算出門喊方樂和祁遠山呢。 「這是月月?」 祁遠山看到張曦月都有點不敢認,真是醜小鴨變白天鵝了。 更何況張曦月原本還不是醜小鴨。 「祁伯伯!」 江秋娥也急忙打招呼,招呼著祁遠山坐下。 今天方家的飯菜很豐盛,足足六個菜,有雞、有魚、有排骨,還有一碗湯。 關中這邊沒什麼菜系,特別是農村,95年這個時候,哪怕是有人買回來雞鴨魚肉,真正會做的人都不怎麼多,像方家今天這麼幾個菜,也就往常村裡吃席才能遇上。 「呀,這麼豐盛?」 祁遠山看著一桌子飯菜,笑著道:「我可是好多年都沒吃過這麼豐盛的飯菜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方樂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祁遠山。 方樂聽張曦月說過,祁遠山當年下鄉的知情,外省的,來了方家坪之後就一直沒回去,一直呆在方家坪。 聽祁遠山這麼說,看來祁遠山原本的家境應該不錯。 「小樂和月月回來買了一大堆東西,吃個飯,多浪費的,這都夠吃好幾頓了。」 劉玉芬都覺的有點浪費。 在方家坪,平常村上人哪有天天吃肉的,有點肉恨不得吃上好幾天,他們家今天這一頓,放在以前,都能吃半年了。 「曦月現在可是大老闆,在外面賺大錢呢,以後好吃的有您吃的。」 方樂笑著道。 「又瞎說。」 張曦月瞪了一眼方樂。 六個菜,一個湯,五個人吃其實不算多,方樂飯量不小,幾個菜基本上吃的沒怎麼剩。 吃過飯,祁遠山就坐在方樂家的院子,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和方樂說著話。 「這次回來待幾天?」 「這次多待幾天吧。」 方樂道。 張曦月生日也沒幾天了,回來了,明天陪著張曦月去一趟娘家,等張曦月過了生日,兩個人領了證,到時候再回去。 西京醫院那邊,諒他韓扒皮也不敢說什麼。 …… 西京醫院,韓勝學已經吹鬍子瞪眼大半天了。 「回來了也不說報個到,自己就給自己放假了?」 「韓主任,要不您把方樂開了?」 高大偉在邊上慫恿。 「我倒是想把你開了。」 韓勝學氣的牙疼:「姓高的你不會真以為我沒那個本事吧?」 「不敢,不敢。」 高大偉呵呵笑著:「人家方醫生,我也管不住。我就傳個話,您給我耷拉著臉色。」 「滾!」 韓勝學沒好氣的罵道。 韓主任倒也不是嫌方樂休假了,主要是他這邊還有不少事打算問方樂呢,結果那小子回來之後醫院都沒回,自己就給自己放假了。 一個小小的住院醫,竟然自己就給自己放假了? 還有天理嗎? 還有王法嗎? 這醫院,這科室還有沒有規矩了? 韓主任覺的自己是最憋屈的科主任了,現在住院醫休假都不給自己打招呼了。 「韓主任,電話。」 韓勝學正在走廊罵著高大偉,值班室裡面有醫生喊。 韓勝學又罵了一聲高大偉,轉身回了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 「喂,我是韓勝學。」 「韓主任,我是華西的林亞飛。」 電話中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了過來。 「林主任。」 韓勝學的語氣也客氣了不少,蜀中的華西醫院,那也是全國赫赫有名的頂尖醫院啊,現在業內就有北協和,西華西的說法。 華西醫院到現在也有百年歷史了,實力雄厚。 華西醫院的林亞飛韓勝學還是略有耳聞的。 「林主任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韓勝學笑著問。 「韓主任,我聽說方醫生回了西京,現在在不在醫院?」 林亞飛笑著道:「前一段時間忙,才知道方醫生完成了國內首例半離體肝切除和國內首例活體肝移植手術。」 「方樂啊,那小子是回來了,不過我給放了一段時間假,讓好好休息一下,林主任這是……」 一時間韓主任又抖起來了:「怎麼,咱們華西醫院不會想請方樂過去吧?」 第五百零八章 祁遠山的故事 「不瞞韓主任,我們這邊確實是想請方醫生過來指導幾台手術。」 林亞飛笑著道:「現在全國哪一家醫院不知道,全國肝外看西京,西京醫院急診科嘛。」 俗話說得好,花花轎子抬人,禮多人不怪,更何況林亞飛現在還是有事相求。 自從方樂先後做了首例半離體和首例活體肝移植之後,目前在肝外這一塊,西京醫院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了,而方樂在全國肝外領域的地位也是不可比擬的。 外科比內科更實在,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沒有什麼運氣一說,特別是半離體和肝移植這種手術,誰特麼運氣再好,沒水平也做不成。 運氣只能算是一小部分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在內科方面,確實存在偶然的運氣成分。 中醫行裡有句話,時來砒霜能活命,運去甘草能殺人,說的也是這個。 「林主任,等小方回來我給說說。」 韓主任拿捏著腔調:「不過林主任也知道,現在請方樂的人太多了,協和的褚建林和滬上醫院的牛寶華都追到江中去了……」 「理解,理解。」 林亞飛笑著道:「還希望韓主任幫幫忙,畢竟您才是科主任嘛,怎麼安排還不是您說了算?」 「那是。」 這話韓主任聽著高興,不過心中卻有點MMP,方樂那小子休假都沒給自己打招呼,去哪兒自己說了能算? 那小子現在可是有院長和校長撐腰呢。 隨著首例半離體和肝移植,方樂那小子現在在西京醫院的價值比他韓勝學高多了。 當然,韓主任嘴上不可能慫:「等回來我給說說,不過不敢保證,都是熟人。」 「行,謝謝韓主任。」 林亞飛也無奈,他也知道,方樂現在的行情肯定是不一樣了,忙才是常態。 畢竟目前就國內而言,能做半離體和活體肝移植的也就方樂一個人,現在全國頂尖的幾家醫院,誰不想盡快把這個領域拿下來? 想要拿下來,最穩妥的就是有相關領域的專家指導,國外專家不好請,方樂現在也不怎麼好請啊。 「嘖……」 掛了電話,韓主任臉上帶著得意和滿足。 還別說,這感覺真的……相當好啊。 …… 「祁爺爺是有什麼心事?」 院子裡,方樂看著抽著旱煙的祁遠山。 之前還好好的,不過吃過飯這會兒,方樂總覺得祁遠山有什麼事,這煙明顯抽的很悶。 「嘶,走吧,去我那兒。」 祁遠山抽完一根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然後對方樂說道。 方樂也沒問,跟著祁遠山到了祁遠山家中,兩個人進了屋子,祁遠山拿了凳子兩個人坐下,祁遠山又點了一鍋煙,吧唧吧唧抽了兩口。 「原本吧,我是不打算說的,來了方家坪也有三四十年了,將來老了,就把我葬在咱們方家坪的公墳。」 關中這邊,宗族觀念相對來說薄弱一些,特別是方樂家這邊的小村子,一個村一個公墳,不存在什麼外姓不外姓,只要落戶在這邊,去世了就能葬在公墳,沒什麼講究。 祁遠山在方家坪幾十年,二十來歲的時候過來,現在都六十多了,戶籍早就在這邊了。 祁遠山又抽了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小樂,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祁有民?」 「祁有民?」 方樂沉默了兩秒,不確定的問:「滬上名醫祁有民祁老?」 要是去年,方樂自然不可能聽說過祁有民,但是今年方樂著實是聽說了一些國內名醫,特別是國內杏林界的知名名家。 前文說過,兩千年以前,其實算是中醫最後的輝煌了,這個時候交通不便,不少地方都還有民間中醫,而且還在世的中醫名家杏林國手也相對較多。 95年,新中國成立還不到五十年,一些民國時期的名醫這個時候都還在世,八九十歲的老中醫還有一些,再加上新中國成立之後成長起來的中醫名家,有水平的中醫高手相對來說還是較多的。 新世紀之後,老一輩的中醫名家相繼去世,學院派成長起來的中醫難以為繼,好中醫越來越少,中醫逐漸淪為附庸。 一百多年間,中醫在實踐上被擠到了醫療保健的側重方,在學術上被認為不科學,好中醫少,中醫人成長慢…… 這一年來,方樂聽說過的中醫名家杏林國手還是不少的,薛曙陽、齊海平、劉安國、張永年等。 祁有民也是方樂聽過的中醫名家之一,祁有民還是方樂從薛曙陽口中聽到的,後來星星同學給方樂詳細的說了一次。 祁有民,滬上有名的杏林名家,今年96歲,是民國時期就成名的中醫名家,經方派的代表。 祁有民的年齡比薛曙陽還要大,在杏林界的地位非常高,最主要的是祁家在滬上很有影響力,祁有民三個兒子,祁遠鋒、祁遠林、祁遠明,每一位都是杏林界相當有名氣的名家醫手…… 想到這兒,方樂下意識的看向祁遠山。 祁遠鋒、祁遠林、祁遠明…… 祁遠山? 「祁爺爺,您?」 「眾人只知道祁有民有三個兒子,老大祁遠鋒,老二祁遠林……」 祁遠山呵呵一笑:「卻不知道真正的祁家老二卻在秦州的小山村,祁家人早就當他死了。」 方樂:「……」 村裡人只知道祁遠山是下鄉知青,到了方家坪之後一直沒回去,在這邊一晃這麼多年,沒想到祁遠山竟然是祁有民的二兒子? 方樂也禁不住在心中握了一把草。 那個年代發生的一些事情確實不少,各種離奇,各種狗血,後來都被拍成了電視劇,只是在現實中遇到,還是讓方樂有點臥槽的感覺。 感情自己這位便宜師父背景不凡啊。 出身中醫世家,而且還是滬上赫赫有名的祁家。 「那……」 方樂看向祁遠山。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祁遠山歎了口氣:「我原本說這輩子也不想再回滬上,不過……我畢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回來的前幾天,家裡給我來信,說老爺子身體不行了……」 方樂靜靜的聽著。 祁遠山繼續道:「那個家,說實話,還沒有方家坪有人情味,不過老爺子不行了,我也該回去看最後一面,你要不回來,過兩天我就走了,當然,還會回來,你這次回來……」 「祁爺爺您是想讓我和您一起去?」 方樂試探著問。 祁遠山看了一眼方樂,歎了口氣,然後苦笑一聲:「這麼多年了,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我還是放不開啊。」 第五百零九章 安排 「著急嗎?」 方樂問。 「應該是大限快到了。」 祁遠山歎了口氣。 祁有民已經96了,這個歲數,要說是什麼病,其實已經不合適了,到了這個歲數,水平再高的醫生也只是緩解症狀,減少痛苦,稍微延年益壽,至於能多活幾天就不好說了。 祁家是中醫世家,不說祁有民自己,就祁有民的幾個兒子,水平都是個頂個的厲害,雖說醫不自治,可這麼幾個兒子在邊上,還有祁家的地位,真的是不缺名醫。 「其實我自己現在都不知道什麼情況。」 祁遠山苦笑了兩聲:「我這邊沒電話,那邊也是寄的信,收到信就耽誤了不少時間……」 「行,那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 方樂詢問道。 雖然祁遠山沒細說,方樂大概也能猜到什麼情況。 以祁遠山這麼多年孤身一人,沒有娶妻生子,甚至扎根在了這個小山村,再結合祁遠山的出身,搞不好和感情有關,祁有民當年可能棒打鴛鴦。 當然,至於還有別的什麼事那就不好說了。 方樂和祁遠山接觸時間雖然不長,卻也看得出祁遠山的為人,要不是心結太重,祁遠山也不可能那麼糾結,有些事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外人是無論如何也感受不了的。 「行。」 祁遠山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小樂你要是忙,要不就算了吧。」 「沒事,祁爺爺您是我的啟蒙老師,我陪您回一趟家也是應該的。」 方樂笑著道,祁遠山還有點不好意思。 「嗨!」 祁遠山笑了兩聲,方樂的態度倒是讓他很暖心。 人生在世,誰又能真正活的坦然? 正如方樂猜測的那樣,祁遠山和家裡的矛盾很深,而且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祁家是中醫世家,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中醫世家,祁有民今年96歲,新中國成立的時候就已經四十歲了,那時候就是滬上很有名氣的名醫。 而且祁家還不是從祁有民手中才開始行醫的,屬於真正的世家傳承。 很多人都知道,當年全國的一些影響,滬上遭受的波及其實是比較小的。 民國時期,很多人就在滬上討生活,名醫、學者、知識分子甚至幫派團伙…… 祁有民是三十歲到的滬上,然後在滬上扎根落地,開枝散葉。 祁家在滬上絕對算得上高門大戶。 而祁有民又是民國時期成名,思想相對來說比較保守,家教嚴,規矩多。 祁遠山作為老二,那時候確實是喜歡上了一個姑娘,祁有民並不樂意,棒打鴛鴦,要不然以祁遠山的為人怎麼也不至於找不到媳婦。 那個時候,一些年輕人對愛情真的是很忠貞的,得無所愛,一生不娶的並不是個例。 除此之外,因為祁家的特殊性,當時祁家的壓力也非常大,而祁遠山遠走秦州下鄉,其實也是給祁家分擔壓力。 父子兩人的矛盾也不是一次積攢上的,後來事情結束,祁家也讓祁遠山回滬上,祁遠山直接拒絕了,又讓祁有民大發雷霆,直接斷絕了父子關係。 當時祁有民給祁遠山的評價就是不學無術,不配當他們祁家人。 時隔多年,祁有民已經96歲了,大限在即,祁遠山肯定要回去見祁有民一面的。 只是祁遠山也知道,自己當年離開祁家,一個人在方家坪,沒人指點,水平肯定是落下了,想到祁家高門大戶的嘴臉,祁遠山又有點不甘心。 方樂要是不回來,祁遠山也就自己去了,看一眼,然後回來。 湊巧方樂回來了,看著方樂,祁遠山不禁又有了想法。 在祁遠山心中,方樂可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如今方樂水平已經在他之上,也算是他的一份慰藉,就想著帶方樂去滬上,讓祁有民也看一看,他祁遠山這些年在秦州,在鄉下,在窮鄉僻壤,也教出了不錯的學生。 「那行,我讓人訂明天的機票。」 方樂點了點頭。 陪祁遠山去一趟滬上,回來再和張曦月領證,並不耽誤,這一次也只是領個證,並不補辦婚禮。 原本方樂是打算補辦一次的,畢竟那時候他什麼也不知道,可張曦月卻不願意。 說哪有結兩次婚的。 正好牛寶華也邀請方樂去滬上,這次過去順便也去滬上醫院轉一轉。 方樂雖然年輕,卻兩世為人,人情世故還是懂的,祁遠山的心態方樂也能猜到一些。 老人家回家,當弟子的也幫老人家撐撐場面嘛。 在杏林界,方樂現在名聲不顯,也只局限於西京市,可在其他領域,哪怕是到了滬上,方樂也能幫祁遠山撐一撐門面。 「行。」 祁遠山也沒矯情。 原本祁遠山是打算坐火車的,不過既然方樂同行,那就方樂安排吧,祁遠山也不多說。 「月月要是不忙,也帶上吧,你們小兩口正好在滬上逛一逛,難得去一次。」 祁遠山對方樂說道。 「您老說的正合我意。」方樂呵呵笑道,他就是這個打算。 張曦月還要回江中的,難得兩個人聚在一起,方樂可不捨得把張曦月一個人留在家裡,也不知道要在滬上逗留幾天,或許回來張曦月就要走了。 「你個臭小子。」 祁遠山笑著道:「你這一年的變化確實大,要是之前,我還真不讓你去,曦月那丫頭,可算是等到了。」 張曦月是個好姑娘,祁遠山那時候也心疼張曦月,要說之前的方樂,還真配不上人家張曦月。 和祁遠山說了會兒話,就有患者來了,方樂在祁遠山家裡幫了會忙,回到家和張曦月商量了一下,然後給馮飛打了電話,讓馮飛安排人訂三張機票,明天早上開車過來送他們去機場。 給馮飛打過電話,然後又給牛寶華打了電話過去。 「哈哈,好,好,歡迎方醫生。」 牛寶華接到方樂的電話,差點沒高興壞了。 原本牛寶華以為方樂肯定是先去燕京,之後才有可能到滬上,沒想到方樂從江中回來,下一站就是他們滬上。 褚建林和孟慶飛兩個人也只能喝他牛寶華的洗腳水了。 「這次去滬上主要有點私事,順便給牛主任說一聲,抽空去看看牛主任。」方樂笑著道。 「不管什麼事,到了滬上,肯定要告訴我嘛。」 牛寶華笑著道:「方醫生來滬上,哪怕只是吃頓飯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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