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請外援

第一百章 請外援 「叔叔阿姨客氣了。」 方樂並沒有抱著偏見,而是一視同仁的態度:「作為醫生,遇到當時的情況,我自然義不容辭,同時我也是省中醫學院的學生,胡洋同學和張軒同學都是我的學弟,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在心中,方樂其實是想幫張軒一把的,是非善惡,在這次的事情上,胡洋是咎由自取,張軒多少都是值得同情的。 可方樂也同樣清楚,越是在這種時候,胡洋的父母其實越是反感別人指責他的兒子,有人越是偏向張軒,胡洋的父母可能約會產生逆反心理,狠狠的追究張軒的責任。 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同樣,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永遠都是最優秀,最親的。 哪怕程載明和劉明霞總是當著星星同學的面對方樂很關心,也總是指責星星同學,其實也正是一位愛星星同學,幫兒子鋪路呢。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站在胡洋父母的角度,很多事他們沒親眼所見,只是想像,同學們之間鬧矛盾,能到什麼程度? 再怎麼樣也不能要自家孩子的命吧? 不瞭解,所以就不理解,再加上自己的兒子還在重症監護室生死不明,這個時候誰誰說情都會造成反作用。 重生前,方樂經歷的事情多了,見過的場面多了,見過形形色色的患者家屬,什麼樣的人都有,很多時候和患者家屬溝通,不能單純的站在某個角度。 張軒的媽媽不說話,就站在邊上抹眼淚,胡洋的父母聽方樂這麼說,反而對方樂親近了幾分:「方樂,我們家洋洋現在情況究竟怎麼樣,你是洋洋的學長,又是西京醫院的醫生,求求你一定要幫幫忙,我們兩口子給你跪下了。」 說著胡洋的媽媽就拉著胡洋的爸爸要下跪。 在陌生的環境,找相對熟悉的人,可以說是大多數人的本能。 在西京醫院,胡洋的父母面對任何一位醫生都是陌生的,無論是專家也好,護士也好。 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突然出現方樂這麼一位他們兒子的學長,哪怕這個學長之前和胡洋都沒見過,和他們都不認識,可有了這層關係,就會顯得比其他人親近。 更何況方樂還救了胡洋的命。 「叔叔阿姨,你們這是幹什麼。」 方樂急忙攔住胡洋的父母:「我也是省中醫學院的學生,胡楊學弟在這邊住院,我肯定會盡力的,我昨天沒上班,一些情況還不是很瞭解,這樣,我先瞭解一下胡洋學弟現在的情況,然後想想辦法。」 「謝謝,方樂謝謝你。」 胡洋的父母再次道謝。 「叔叔阿姨客氣了。」 方樂依舊的客氣了兩句,然後道:「胡洋的事情叔叔阿姨你們操心,我理解,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張軒學弟確實有錯,可同學之間,其實是沒什麼深仇大恨的,都是年輕人一時鑽了牛角尖。」 「方樂你說的對。」 這話是方樂說的,胡洋的媽媽雖然不怎麼喜歡聽,卻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先去瞭解一下情況,等會兒再找你們。」 方樂客氣了一下,然後才和黃曉龍一塊離開了重症監護區。 方樂走的時候,張軒的媽媽是想跟過來的,方樂沒搭理,張軒的媽媽跟著走了兩步,也就不再跟著了。 這個時候,特別是當著胡洋父母的面,方樂不適合和張軒的媽媽多接觸,接觸的多了,到時候反而不好說話。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對於這世上大多數人來說,他們求的不一定就是是非對錯,而是公平,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公平。 一位故意殺人犯,雖然有情可原,人目前卻好端端的,另一位受害者,雖然是咎由自取,卻躺在重症監護室,對於躺在重症監護室的胡洋的父母來說,他們能忍受別人對自己兒子的指責嗎? 很顯然是不能的。 「黃總!」 一邊走,方樂一邊對黃曉龍說道:「能不能幫我個忙。」 「方醫生有什麼事儘管說。」 黃曉龍很客氣。 方樂道:「等會兒你專門找一下胡洋的父母,把胡洋的情況再給他們說一下,說的嚴重一點。」 「胡洋的情況本來就很嚴重,我即便是實事求是的說,患者家屬都不一定承受的住。」 黃曉龍笑了笑,好奇的問:「方醫生,您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呢?」 「我必須讓他們把這個人情欠大一些,欠的越大越好。」 方樂也沒有隱瞞,直言不諱。 「方醫生的意思是,胡洋的情況您能解決?」 黃曉龍愣了一下,然後就是滿臉震撼。 胡洋的傷情來歷,急診科這邊的一些醫生是清楚的,黃曉龍也聽說過,哪怕黃曉龍和胡洋張軒不是一個學校的,黃曉龍也是同情張軒的。 所以黃曉龍剛才其實看出來了,方樂其實是想幫著張軒開脫的。 方樂原本就救了胡洋,那一路過來,方樂的雙手都差點廢掉,這個人情本就不小了,方樂現在又說希望把人情欠大一些,那還能怎麼大? 把人救醒,痊癒出院,這自然是更大的人情了。 可胡洋現在的情況,著實相當棘手。 「我自然不行,找人幫忙唄。」 方樂笑了笑。 剛才從重症監護室出來,方樂其實是打算回科室找韓勝學商量的,胡洋的病情嚴重,方樂想要參與治療,必須有韓勝學出面,要不然重症監護室那邊都不會同意。 胡洋的這個情況方樂自然是有辦法的,重生前,比胡洋情況嚴重的患者方樂都治療過,多臟器衰竭的患者方樂治好的都不止一位。 可出來之後遇到胡洋的父母和張軒的父母,方樂卻有了別的想法。 這個病方樂自己不能治,要找人,求助老師孫清平。 得來的太容易,大多數人反而不知道珍惜。 方樂自己太年輕,又還是實習生,對於內行來說,胡洋的病情多嚴重,大家都知道,可對於外行來說,特麼你們說的這麼嚴重,一位實習生都治好了,這不騙人嗎? 再加上方樂還想替張軒說話,這到時候讓胡洋父母怎麼想? 萬一人家覺的你們這邊就是在演戲,到時候別說沒法給張軒說情,就是方樂的救命之恩,人家都可能不會在意了。 「呼!」 黃曉龍心中鬆了一口氣。 嚇了寶寶一跳。 還好是找人。 方樂要說自己能,黃曉龍覺的自己的心臟都受不了。 方樂的止血術,就讓很多人詫異了,可止血術畢竟只是單一領域,急診科這邊現在不少醫生對方樂的評價都是止血術厲害,其他方面那就不好說了。 雖然有著這一手止血術,已經能保證方樂在急診科很受重視了,可大家畢竟好接受一些。 除了止血術,胡洋這麼嚴重的病症方樂要是都可以治療,那真的有點嚇人了。 這可比他們韓主任還牛逼。 雖然心中鬆了口氣,黃曉龍還是試探著問:「方醫生還認識別的厲害的專家?」 「也不認識什麼人,只能找老師幫忙了。」 方樂道。 「方醫生的老師是?」 方樂平靜的道:「孫清平孫老。」 「嘶!」 黃曉龍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特麼同樣嚇到寶寶了好不好? 「方醫生竟然是孫老的學生?」 黃曉龍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了:「孫老不是中醫嗎?」 之前急診科這邊一些人就猜測,方樂肯定有來頭,要不然怎麼能年紀輕輕這麼厲害? 可黃曉龍怎麼也沒想到,方樂是孫清平的學生。 這後台瞬間就通天了。 孫清平,那可比他們韓院長還要牛逼。 「我就是省中醫學院的學生呀。」 方樂笑著道:「黃總有點健忘啊。」 「我……」 黃曉龍竟然無言一對。 說實話,他竟然忘了,或者說一直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主要是方樂的那一手止血術,下意識的就讓人把方樂歸類為外科醫生了。 「這件事拜託黃總了。」 方樂客氣的對黃曉龍說道:「黃總是住院總,在和患者家屬溝通方面肯定很有經驗。」 「方醫生客氣了,我一定辦好。」 黃曉龍點著頭,對方樂越發客氣了幾分。 孫清平的學生,這可是粗大腿了,再加上方樂自己的水平不低,黃曉龍都可以預見,方樂將來肯定要比他走的高,走的遠。 像方樂這麼有潛力,有背景的年輕醫生,傻逼才會去刻意針對呢。 「謝謝黃總,那我先去找韓主任商量一下。」 方樂依舊很客氣的對黃曉龍說道。 「方醫生你去,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黃曉龍笑著催促:「救人如救火,胡洋的情況也不能再耽誤了,我這邊稍微緩一會兒,就去找患者家屬溝通。」 「嗯。」 方樂點了點頭,胡洋的情況確實不能一直耽誤下去了,越耽誤,影響越大。 這一次請孫清平,方樂其實還有別的目的,正好用事實說話,證明中醫在急診科重症監護領域的作用。 ICU的患者,其實更偏向於多部位、多臟器,而不是單一的某種問題,相對來說,更加偏向於全科醫生的中醫人在ICU領域其實是有著優勢的, 特別是針對一些對呼吸機依賴、耐藥菌、老年病全身狀況差的情況,中醫中藥都能發揮比較好的治療作用,這一點方樂是有著豐富經驗的。 目前西京醫院急診科還沒有擁有自己獨立的ICU,但是這一步是遲早的事情,在急診科還沒有正式擁有屬於自己的ICU之前,讓中醫人一開始就參與其中,這是方樂的一個設想。 第一百零一章 撿到寶了 「請孫老?」 韓勝學聽到方樂說要去請孫清平,先是一愣,然後道:「胡洋我早上才看過,情況確實比較複雜,可是不是再看看後續治療效果?」 韓勝學是西醫,看問題自然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的。 對西京醫院來說,胡洋這樣的危重患者是經常都能遇到的,不能遇到一位就去請孫清平,遇到一位,就去請孫清平。 孫清平也就一個人,八十多歲了,要是這樣子,還不如直接讓孫清平在醫院上班呢。 醫院是有著嚴格的分級制度的,每個科室也都有好幾個醫療小組,醫療小組的模式一般是主任醫師下轄副主任、主治、住院醫。 在遇到患者的時候,最先接觸到患者的大都是基層醫生,也就是住院醫主治這個層次,不能解決才會向上求助。 在自己還沒有盡力之前,下級醫生沒幾個人願意主動向上求助,來了患者就找醫療小組的負責人,那還要下面的醫生幹什麼? 對於韓勝學來說,也是一樣,孫清平已經退休了,對於西京醫院來說,每個科室除非真的遇到那種相當棘手,實在沒辦法的患者,到了絕境,都不會有人輕易請孫清平的。 「我還有別的目的。」 方樂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我也是省中醫學院的學生,出了這種事,我個人其實也是想幫一幫張軒學弟的,不能就這麼讓張軒同學毀了,我有點於心不忍。」 「你小子就那麼大把握,能請的動孫老,我請孫老都小心翼翼的。」 韓勝學看著方樂都有點無語了。 這個臭小子,剛來第一天就給自己出難題。 方樂笑著道:「我想師父還是會給我面子的吧。」 「給你面子,你面子怎麼……」 韓勝學的話說了一半,突然醒悟過來:「你剛才說什麼,孫老是你師父?」 「嗯。」 方樂點了點頭:「年前拜的師。」 「你真是孫老的學生?」 韓勝學又問了一句,可見其心中的激動。 之前韓勝學確實聽程載明說過,可當時韓勝學真的以為程載明是在吹牛逼,沒想到是真的。 「嗯。」 方樂繼續點頭。 韓勝學好半天沒吭聲。 這小子竟然還是孫清平的學生,真是讓人意外。 「韓主任,那請孫老的事情?」 方樂笑著徵求韓勝學的意見。 「嘖!」 韓勝學砸吧了一下嘴巴:「那個張軒,也確實是……罷了,反正孫老是你師父。」 「謝謝韓主任。」 方樂道了聲謝:「那我現在就去找師父?」 「去吧,去吧。」 韓勝學揮了揮手,等方樂出了辦公室,韓勝學這才哈哈大笑。 一時間韓勝學是心情大好。 之前韓勝學還真不知道方樂是孫清平的學生這一層身份。 麻痺的程載明,口風倒是挺緊的。 方樂有了這一層身份,那自己這邊以後要是遇到什麼棘手的患者,請孫老豈不是更方便? 別人請孫清平,或許還要小心翼翼,方樂那可是孫老的學生,這關係能一樣? 嘖嘖,真是撿到寶了。 韓勝學正在辦公室笑著,辦公室的門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 程雲星推門而入。 「韓主任,我來找您報導。」 程雲星進了門,身子挺得筆直,態度端正,就像是來找老師匯報情況的學生。 重症監護室那邊,黃曉龍找到胡洋的父母,把胡洋的父母請到了邊上的一間休息室。 「坐吧!」 「黃醫生。」 胡洋的父母是見過黃曉龍的,也認識黃曉龍,知道黃曉龍是急診科的醫生,而且還不是小醫生,剛才黃曉龍和方樂一起,他們也見了。 「坐吧,患者的情況我再給你們說一下……」 黃曉龍實事求是的說了一下情況:「就目前而言,患者的情況很棘手,失血過多,腦部供血不足造成的後遺症相當嚴重,多臟器受損,我們這邊這兩天也一直在想辦法……」 「黃醫生,求求您,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救我們家洋洋。」 胡洋的媽媽哽咽著哀求道。 「我們肯定會盡力的。」 黃曉龍道:「那天送著患者到醫院,方樂方醫生一路上保持一個姿勢給患者進行止血,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雙手都麻木了,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才稍微緩過來……」 「你們可以想像一下,一個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還是在狹小的空間,雙手在腹腔中,還要保證止血,方醫生真的是靠毅力堅持下來的。」 「嗯,我們知道,方樂是我們家洋洋的恩人。」 胡洋的父親急忙道。 「你們或許不是很清楚,一雙手對醫生意味著什麼,那麼長時間雙手供血不足,這一雙手的靈活度要是受到影響,方樂方醫生的醫療生涯或許就終止了,這是影響他一輩子的事情,可作為醫生,方樂當時是沒有絲毫猶豫……」 黃曉龍繼續說道:「剛才那會兒從監護室出來,瞭解了胡洋的情況,這會兒方醫生已經去請孫清平孫老了,孫清平孫老……」 正如方樂說的,黃曉龍是住院總,負責和科室的患者家屬溝通也是黃曉龍的主要職責之一,所以黃曉龍在和患者家屬溝通的時候是很有經驗的,也懂得如何拿捏分寸。 「孫老年齡大了,水平高,平常又忙,哪怕是我們韓主任都不一定能請的動。」 黃曉龍用一副你們運氣不錯的表情看著胡洋的父母:「好在方樂方醫生是孫老的學生,應該是能請的來的……方醫生在這件事上真的是不遺餘力。」 …… 孫清平其實是沒什麼架子的,退休之後也就是在家裡看看書,整理病案,註解醫案,鍛煉身體。 要說閒,肯定也不閒,要說忙,其實也不算太忙。 孫清平就住在西京醫院家屬院,醫院那邊遇到棘手的患者,只要請,孫清平都會去,不會推脫,只不過是其他人不怎麼敢輕易打擾孫清平罷了。 方樂過來給孫青平說了情況,孫清平二話不說,就跟著方樂一塊到了醫院急診科。 對於孫清平來說,能挽救一條生命,拯救一個人,那也是他所願的。 真正的蒼生大醫,其實真的沒有太多的價值和太多的心思。 「孫老!」 韓勝學得到通知,第一時間就迎了上來。 「小韓!」 孫清平笑著道:「我記得你,上次見你的時候,好像是兩年前吧?」 「孫老好記性,確實是兩年前。」 韓勝學笑著點頭:「兩年沒見,您老還是老樣子,精神頭很好。」 「老嘍!」 孫清平笑著道:「以後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 「要說年輕人,方樂才是年輕人,我也距離退休沒幾年了。」 韓勝學笑呵呵的道。 「是呀,歲月催人老。」 孫清平感慨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這其實就是生命的另外一種延續。」 孫清平過來,瞬間就在急診科引起了一陣轟動。 韓勝學這位急診科的科主任都有兩年沒見過孫清平了,更別說急診科的其他人,一些新人甚至都不怎麼認識孫清平。 不過一些老醫生還是認出來了。 遠遠的不少人都在交流著。 「那位老人誰呀,咱們韓主任這麼客氣?」 「不知道,應該是某位大佬吧?」 「孫清平孫老,國內杏林界的國手名家,說是咱們秦州省杏林第一人都不為過。」 有認出孫清平的人,很是有些得意的給邊上人科普。 「孫老那可是咱們西京醫院中醫科的創始人之一,醫術精湛,德高望重,就是韓院長逢年過節都要去探望孫老的。」 「竟然是孫清平孫老?」 不少人或許不認識孫清平,可孫清平的名字不少人卻聽說過。 作為西京醫院的醫生,西京醫院的院史,各科室帶頭人,給醫院做出貢獻的一些前輩,大多數人都是瞭解過的。 知道了孫清平的身份,不少人更是激動的不行。 這位那可真是活化石了,八十多歲,和孫清平同齡的,目前還在世的已經都沒幾位了。 「那個方樂竟然跟在孫老邊上。」 「剛才孫老是和方樂一塊來的,難道孫老是方樂請來的?」 「可能是韓主任讓方樂去請的孫老吧?」 「切,請孫老韓主任肯定是親自去,還能讓人代勞?」 「方樂肯定和孫老有關係,或許是孫老的親戚什麼的。」 一時間急診科不少人紛紛猜測。 「你怎麼把孫老請來了?」 程雲星是和韓勝學一塊從辦公室出來的,出來之後,程雲星就湊到了方樂邊上問。 「呀,星星同學也來了。」 方樂笑著和程雲星打著招呼。 「還不是你。」 程雲星沒好氣的道:「你來了急診科,我爸就把我趕來了,我怎麼這麼命苦呢。」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方樂笑呵呵的拍著程雲星的肩膀:「我和你爸都是為你好,將來你就明白了,我們是不會害你的。」 「去!」 程雲星打開方樂的手:「老氣橫秋的,或許你還沒我大呢。」 他總覺的方樂其實是在佔他便宜。 但是他卻沒證據。 第一百零二章 太挑戰人的神經了 遠遠的,胡洋的父母就看到急診科的科主任韓勝學以及一位副主任和主治醫生還有方樂等人擁簇著一位面色紅潤,頭髮黑白相間的老人走了過來。 重症監護室這邊,重症監護科的主任和醫生也都在門口等著。 僅僅這個陣仗,就讓胡洋的父母明白,來了大人物了。 不同的時期,不同的情況,不同的社會環境,九十年代,大多數人對當官的、國企等很多單位部門的領導的敬畏和二三十年後是不同的。 俗話說的好,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 幾千年的傳統,幾千年的影響,根深蒂固,很多觀念的轉變都不是那麼容易的。 西京醫院作為秦州省最好的醫院,尋常人真的是不怎麼來的起,家境一般到了這兒見了科主任級別的都陪著小心,因為醫患關係還沒有後世那麼緊張,就整體而言,患者和患者家屬面對大醫院的醫生領導的時候,還有稍顯底氣不足。 這會兒孫清平過來,急診科科主任韓勝學陪同,重症監護室這邊也相當重視,胡洋的父母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孫老!」 ICU的林主任帶著人急忙迎了上來。 得知孫清平過來,林主任是急匆匆趕了過來,以示對孫清平的尊重和重視。 而且孫清平這種名家國手前來,站在邊上看著,學著,哪怕不是中醫,多少也都能學到點東西。 現代醫學,現代醫學,不少人把中醫批的一無是處,可勁的捧西醫,可就事實而言,西醫方面的望診、觸診、摁壓檢查等一些基本診斷手法,其實和中醫的診斷手法沒多大差別,就理論體系的完善程度而言,還是比不上中醫的。 「嗯!」 孫清平隨意的點著頭,方樂及時的向胡洋的父母招了招手,然後給孫清平介紹:「這兩位是患者的父母。」 「這位是孫清平孫老,咱們省的杏林大家。」 「孫老。」 胡洋的父母有急忙向孫清平打招呼,甚至顯得有點戰戰兢兢的。 剛才黃曉龍給他們說的時候,他們其實還沒有太深的感觸,可親眼見到這麼多大人物陪同,親眼看到重症監護室這邊的重視,胡洋的父母是深切感受到了孫清平的地位。 「嗯!」 孫清平點了點頭,溫和的道:「我先看看患者,瞭解一下情況,等會兒再和你們溝通。」 「嗯,謝謝孫老,謝謝方樂。」 胡洋的父母急忙道謝。 說著話,孫清平就在一群人的擁簇中進了ICU,在外面的隔間換了無菌服,然後進了裡間。 「把患者身上能去掉的東西都暫時先去掉吧。」 孫清平先查看了一下胡洋的情況,然後對ICU的醫生說道。 跟著一塊進來的錢創明急忙暫時把患者連接的心電圖等一些東西去掉,孫清平等了幾分鐘,等患者的狀態平穩之後,這才給患者做了檢查。 孫清平給胡洋做檢查的時候,方樂也在邊上非常認真的看著,聽著,觀察著。 做過檢查,孫清平又讓ICU的醫生把儀器連接上,一群人出了ICU,到了邊上的一間會診室。 「坐吧,都坐。」 進了會診室,孫清平招呼眾人坐下之後,也沒耽誤,開門見山:「從患者的脈證來看,失血過多,臟器受損,失血過多從而造成正氣耗損,元陽不足,多臟器受損,邪氣壅盛,而體內元陽不足,正氣耗損嚴重,對病邪幾乎沒有什麼克制,病症虛實夾雜,邪盛正虛。」 「氣血流逝,正氣不足,推動也就不足,在中醫中,氣和血可以說是推動人體生命活動的兩大重要因素,血不足,則氣虛,氣虛則血運行緩慢,相輔相成,相互依存。」 「《素問》中有說『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那麼反過來,當人正氣不足的時候,對邪氣的克制也就不足,邪氣肆虐,患者的外傷自然受到影響,臟腑功能也同樣受到干擾,從而造成多臟腑耗損嚴重。」 「中醫中的熱度內盛,邪氣壅盛,表現在臨床上,往往也就表現為高熱持續不退,神昏、昏迷不醒、疼痛、自汗、納呆少食等症狀,和現代醫學臨床上所說的感染有很多類似之處。」 孫清平不是韓勝學,更不是方樂,所以進了會診室之後,孫清平不需要和其他人探討,也不需要詢問其他人的意見,直接就開始說自己的判斷。 說是會診,其實也不過是一群人聽孫清平分析而已。 大醫的地位都是由無數臨床實踐堆積起來的,孫清平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並不是因為年長,而是因為水平高,其他人搞不定,無能為力了才會請孫清平。 都無能為力了,孫清平過來還需要和他們探討嗎? 自然不需要。 其他人紛紛點頭,不管能不能聽懂,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那肯定是沒錯的。 孫清平先分析了一下病情,說了一番自己的判斷,然後笑著問方樂。 「小樂,你之前就看過患者了,自己的判斷呢?」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向方樂。 韓勝學還好,知道方樂是孫清平的學生,可ICU那邊卻不知道,ICU的林主任還一直以為孫清平是韓勝學請來的呢,怎麼孫清平正說著卻詢問這麼一位小年輕? 「我之前看過了,剛才您老檢查的時候,我也觀察了,我的判斷和您是一樣的,患者正氣耗損,元陽不足,氣虛血弱,邪實完全壓制正氣,從而導致多臟器病變以及傷口感染,氣虛不能推動血液運行,氣血不足,從而導致神難以御氣,心神失養,患者才會昏迷不醒。」 方樂回答道。 「嗯。」 孫清平和方樂已經交談過很多次了,對方樂的見識孫清平是知道的,倒也沒有太多驚訝,可會診室的其他人卻都驚訝不已。 這個小年輕還真能答得上? 「那麼以你看,該如何治療呢?」 孫清平笑著問方樂。 「益氣回陽,固本培元。」 方樂道:「可以用大劑量附子,回陽救逆,附子歸心經,回陽救逆,補火助陽,最具神效,患者已經昏迷超過24小時,因此用藥的時候務必要一劑奏效。」 韓勝學嘴巴微張。 方樂還真敢說。 「好。」 孫清平點著頭:「方樂說的不錯,這個時候務必要一劑奏效,不能拖延,借用現在醫學的說法,患者因為外傷或者失血過多導致腦部供血不足而昏迷,48小時是最佳時段,術後甦醒的越早,對腦部的損傷越小,甦醒的時間越長,對腦部的損傷越大,如果一劑不能奏效,二次用藥,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孫老說的是。」 韓勝學急忙道。 「那小樂你覺得多少劑量合適?」 孫清平又問方樂。 「90克吧。」 方樂沉吟了一下道。 「90克?」 ICU的林主任都禁不住驚呼出聲,90克? 這劑量著實有點嚇人了。 韓勝學都瞪了一眼方樂,心說這小子,真是敢說。 「90克?」 孫清平微微沉吟:「小樂你比我還膽大,我原本想著60克應該差不多了,沒想到你竟然提議90克。」 「患者看上去依舊發熱,昨晚甚至還有大熱跡象,可四肢厥冷,這種說明患者陽氣已經極為衰弱,臟腑運行無力,60克的話,我擔心藥效不足以推動。」 方樂實事求是的道。 原本這個病症,方樂自己就能拿得下,請孫清平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讓患者家屬覺的重視。 就個人水平而言,方樂在中醫內科方面的造詣和孫清平還是差了些,可要是加上後世幾十年的見識,孫清平就不一定比方樂強多少了。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就用90克!」 孫清平作為大醫國手,膽魄也是有的,60克的劑量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同樣是醫生,性格方面也是有著區別的,孫清平的性格相對謹慎,又不是火神派的路子,能開出60克的劑量,已經很能說明孫清平的水平了。 說著話,孫清平提筆寫了方劑,簽字之後遞給了邊上的韓勝學。 「先用一劑,看看效果再說。」 「好。」 韓勝學接過方劑,然後ICU的林主任,林主任又交給錢創明。 說實話,今天的這個會診,韓勝學和林主任都有點不習慣。 這要是孫清平一個人,倒也罷了,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他們也不懂,可加上方樂。 這一老一少,你一言,他一語,就這麼把60克變成了90克? 這可是附子呀! 還好有孫清平把關,要不然,韓勝學覺的自己都沒膽子陪方樂玩。 這個小子,今天才來科室第一天,就和人玩心跳呀。 好吧,人家沒來之前就玩過一次了。 想起前天急救車送來的時候,方樂的一雙手插在患者的腹腔內,那個畫面,縱然韓勝學已經在急診干了近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那種場面。 急診科本就要比其他科室更挑戰人的神經,可韓勝學卻隱隱覺的,方樂的到來好像會更挑戰他的神經。 韓勝學有種感覺,未來他們急診科絕對會因為方樂的到來,變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小子從本質上講,就是個不安分的主。 第一百零三章 中醫急診的優勢 胡洋的父母就在外面焦急的等待著。 方樂從會診室出去,胡洋的父母就急忙迎了上來。 「叔叔,阿姨!」 方樂客氣的招呼。 「方樂,謝謝你。」 胡洋的父親感激的握著方樂的手,聲音都有點哽咽:「我們那會兒聽黃醫生說了,孫老是你給請過來的,謝謝你了。」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不說胡洋的家境本就一般,西京醫院這麼大醫院胡洋的父母還是第一次來,就說很多人得知胡洋受傷的內情,在心中對胡洋都是不怎麼喜歡的,連帶著胡洋的父母這兩天在醫院也受盡了冷眼。 醫生面對患者的時候應該一視同仁,在治療的時候不應該把個人情緒帶進去,可這也只是理想狀態,大多數人還是有屬於自己的情緒和偏向的。 正是因為有著偏向,這兩天在醫院,胡洋的父母都沒有感受到關懷,甚至能感受到一些醫生護士對他們的歧視。 明明自己的兒子還躺在ICU生死不明,明明就這件事而言,他們才是受害者,可他們卻得不到同情。 越是這樣,張軒的母親找上門的時候,胡洋的父母越是不會給好臉色,越是埋怨和責罵。 可他們卻從方樂的身上感受到了關懷和理解。 方樂本就是胡洋的救命恩人,今天又一直為胡洋奔走,還請來了孫清平那樣的大人物,這讓胡洋的父母很感動。 和其他人的態度形成對比,這種感動就更深了。 「叔叔阿姨太客氣了。」 方樂笑著道:「胡洋是我的學弟,我這個當學長的盡力也是應該的,能在一個學校上學,本就是緣分,世界上這麼多人,能遇在一起更是緣分。」 「方樂說的對,可不就是緣分嘛。」 胡洋的父親點著頭,眼眶都濕潤了。 其實方樂心中也是向著張軒的,可方樂的做事方式就不一樣。 很多人其實不懂,這個時候,你要說胡洋的父母恨張軒吧,肯定恨,可他們這個時候最操心的還是兒子的安危。 張軒的媽媽也是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這個時候去求人家,人家能有好臉色才怪。 「剛才孫老已經看瞭解了胡洋的情況,也給了治療方案,你們耐心等著,或許到了下午就能有好消息。」 從頭到尾,方樂現在都不提張軒,就是關心胡洋。 「嗯,謝謝你,謝謝你。」 胡洋的媽媽再次道謝。 這個時候,兩口子也沒別的語言了,不停的說著謝謝。 …… 孫清平並沒有馬上就離開,方樂和胡洋的父母說了會兒話,就陪著孫清平在急診科轉著。 「說實話,我在西京醫院幹了這麼多年,還真沒有好好的參觀過急診科。」 孫清平一邊走,一邊對方樂道 :「我記的最初急診科也只是門診的一個急診室,後來成了急診科的時候,我都退休了。」 「國內的醫療發展是相當迅速的。」 方樂笑著對孫清平說道:「任何文明都是從野蠻走向有序,我國的醫療領域也是如此,隨著醫療行業的不斷發展和完善,以前那種走街串巷式的醫療形勢肯定會逐漸被淘汰,醫院、醫館、診所、醫療救助站等模式會越發的方便人們的求醫,而急診領域則是現代化醫療的橋頭堡。」 之前孫清平沒有注意到急診科這邊的重要性,倒不是因為孫清平對急、危、重症的重要性認識的不夠,而是孫清平對現代醫學發展的變化認識的不夠。 孫清平這一輩中醫名家,幾乎都是從走街串巷成長起來的,上門給人瞧病是常態,可隨著醫療發展,生病上醫院則會成為常態,越是嚴重的病症越只有大醫院才容易遇到。 開診所的,開醫館的,民間中醫遇到急危重症的概率會越來越小。 沒有患者,水平自然就成長不起來。 而急診科作為各大醫院的橋頭堡,患者種類繁多,遇到急危重症患者的概率是最高的,中醫醫生想要成長,急診科真的是必經之路,必須要去的一個科室。 方樂雖然是第一次在西京醫院的急診科參觀,可每個地方,每個診室,每一台儀器,方樂都是瞭解的。 急診科是方樂非常熟悉的地方,換一家醫院,也就是地形不熟悉,急救方面的模式大同小異,因為現在還只是95年,所以西京醫院的急診科的很多模式在方樂看來都是比較野蠻和落後的,很多方面都還不成熟。 「急診科的患者並非以外科為主,急危重症的患者特點是發病快,傳變快,危情中,往往疾病來勢兇猛,稍微有不慎就會危及生命,而中醫學的『整體』特點在急救方面是有著相當大的優勢的。」 「你說的不錯。」 孫清平點著頭:「中醫的整體觀確實在急診方面很有優勢,急危重症患者,往往已經不是單一的病症了,而是由單一的臟腑經絡病變法轉為更為複雜的多臟腑以及經絡、氣血津液等病理改變,症候由單純變為複雜,所以急診科在面對患者的時候,往往需要邀請其他科室聯合會診。」 「是。」 方樂道:「後續治療方面暫且不說,就說前期搶救,急危重症患者往往爭分奪秒,患者送到醫院之後,盡快排查病因,確診病症是第一步,而中醫的整體觀和傳統的望、聞、問、切手段也能更迅速更快捷的確診病症,然後結合現代化的醫療手段最終確定病症範圍,從這一點上來說,中醫也是適合急診的。」 一邊走,一邊和孫清平說著,一邊參觀著西京醫院的急診科室,一些想法也逐漸在方樂的腦海中成形。 如果說重生前,在江州省中醫醫院急診科,方樂的父親方寒走的是由中醫到中西醫結合,把現代醫學融入進來的路子的話,那麼方樂覺的自己要走的應該正好和父親是相反的。 江中院是純中醫醫院,中醫水平高,背靠整個醫院,現代醫學方面幾乎是空白,而西京醫院則正好相反,急診科幾乎是全西醫,沒有中醫參與。 有著前世的醫療經驗,方樂很清楚,一家大型的,成規模,有名氣的急救醫療中心,中西醫都不可或缺。 因為方樂自己算是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出生的,20後,所以方樂自己的門戶觀念要更淡薄一些,雖然因為教育,更偏向中醫,可實事求是的講,在方樂這邊,其實真沒有什麼太深的中醫或者西醫的區分。 提升國內整體的醫療水平,讓中醫和西醫都發揮出屬於自己的優勢,這才是正確的,沒有必要去一較長短。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中醫和西醫就像是老師和家長一樣,都是為了孩子,應該站在統一戰線上,而不是互相較勁,把精力耗費在內耗上。 方樂陪著孫清平一路參觀,一路上,急診科的醫生護士都偷偷看著,等到方樂和孫清平走遠,然後低聲交流,互相猜測。 一時間,又讓方樂成了急診科不少醫生護士討論的話題了。 幸虧方樂不知道家傳系統,也沒有繼承,要不然真的會後悔,這一波,多少崇拜點呀。 「你說的很不錯。」 孫清平道:「我之前沒怎麼瞭解這一塊,確實有點閉門造車了,按照你的說法,未來走街串巷式的治療確實要淘汰了,中醫又丟失了急診陣地……嘖!」 說著孫清平就禁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巴。 方樂個人沒有太深的門戶之見,可孫清平有。 想著方樂的一些說法,孫清平就一陣後怕。 喪失了急、危、重、症領域,中醫還剩下什麼? 「不僅僅是急診科,ICU那邊也是一樣,同樣有用武之地,就比如今天的患者。」 方樂笑著道:「很多時候,不是別人不相信,而是我們自己安於現狀,逐漸喪失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嗯!」 孫清平點著頭:「這個你有時間給我寫一篇比較系統的論文,我來幫你發表,這個問題必須重視。」 「好。」 方樂點了點頭。 「孫老,方醫生,患者胡洋醒了。」 方樂和孫清平正在急診科轉著,黃曉龍急匆匆的找了過來,滿臉喜色的對孫清平和方樂說道。 「醒了?」 孫清平都有點意外:「這麼快?」 「不到三個小時,這會兒韓主任已經去了ICU那邊,讓我來通知您老。」 黃曉龍自己也覺的很震撼。 不到三個小時,昏迷了近四十個小時的患者這麼快就醒了。 「走吧,去看看。」 孫清平笑了笑,一邊走還一邊對方樂說道:「90克,你膽子比我大。」 「您老這麼說可就不對了。」 方樂笑著道:「當醫生的,膽大是建立在辯證準確的基礎上,可不是隨便膽大,也不是愣頭青,更不是莽夫。」 「哈哈……」 孫清平都禁不住笑了:「行,我給你認個錯,這樣的話卻是不應該從我嘴裡說出來,知犯何逆對症治之,辯證清楚,果斷用藥,卻是不能說膽子大。」 跟在邊上的黃曉龍是目瞪口呆。 他們韓主任和孫老說話那都陪著小心,方樂和孫老說話,竟然這麼隨意,孫老還給方樂認錯…… 這真是顛覆了黃曉龍的三觀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一世英名 中醫看到急症,主要取決於病變過程中氣、血、精、神的盛衰和陰陽平衡。氣、血、精、神可以說決定著病人的生和死、順和逆。 因為氣、血、精、神是人體生命的基礎,明代名醫,小醫聖張景岳就曾說過:「人身以血氣為本,精神為用,合是試著以奉生,而性命周全矣。」 生命,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區別於死物的最大的不同就是自我調節,當氣、血、精、神充裕,能夠滿足人體所需的時候,生命會有自我的調節能力,會自動的對抗病邪,調整自身,這也就是現代醫學所說的抵抗力。 所以,當人的氣、血、精、神得到滋養之後,病症就會迅速得到緩解,生命就像是頻臨乾枯的樹木得到了滋養,迅速的吸取水分,原本已經略顯乾枯的樹葉,在得到灌溉之後,一夜之間就會再次變的翠綠。 胡洋的情況就是如此。 用藥之後,不到三個小時,一直昏迷不醒的胡洋就醒了過來。 雖然只是短暫的醒過來之後,就再次睡了過去,可這一次的清醒對胡洋來說意義重大。 這一次清醒,也就意味著胡洋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了,最起碼沒有了生命之憂。 服了第二劑藥,第二天早上,胡洋就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轉到了急診科的觀察室。 早上,方樂跟著韓勝學來到病房的時候,胡洋已經醒了,第一次醒來之後,胡洋又睡了過去,睡了差不多五六個小時,晚上醒了一會兒,睡了一晚,早上七點鐘又醒來了。 這一次醒來,胡洋看上去比之前清醒多了。 「韓主任,方樂!」 胡洋的父母看到韓勝學和方樂一塊進來,急忙起身招呼,兩個人看著方樂,眼睛瞬間就濕了。 「醒來挺早呀!」 韓勝學笑著向胡洋的父母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病床上的胡洋,問:「感覺還有哪兒不舒服?」 「沒……沒有了!」 胡洋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回了一句,然後就不吭聲了。 這一次的事情對胡洋的打擊可以說是非常大的,整個人的性格都發生了些許變化。 以前是學校的混子,人見人怕,卻被自己整天欺負的老實人差點送去見閻王。 經歷了生死,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不敢說大徹大悟,心中多少都是有點陰影的。 「真沒什麼不舒服?」 韓勝學走到病床邊上:「對醫生可不要隱瞞情況,你雖然醒了,可距離痊癒還遠著呢,那麼長的傷口,還傷了臟器。」 「除了傷口疼,有時候呼吸有些不順暢,沒什麼力氣,其他的也沒了。」 胡洋這才再次說道。 「這麼重的傷,這些都是正常的。」 韓勝學說著話,給胡洋做了一個體格檢查,然後帶上聽診器又聽了一下。 「這幾天就好好躺著,要是覺的頭暈或者呼吸不暢,及時喊醫生,暫時不要吃東西,最多吃一些流食,也不要吃太多。」 說著韓勝學又回頭對胡洋的父母叮囑:「排便了記得通知醫生,第一次大便拿去化驗。」 「嗯,我們都記下了。」 胡洋的父母點著頭。 「小方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韓勝學問方樂。 「沒了,韓主任您交代的很詳細。」 方樂笑著道。 「少拍馬屁。」 韓勝學道:「患者是你的學弟,又是你救回來的,這一床就交給你負責了。」 「好,謝謝韓主任。」 方樂點了點頭。 送著韓勝學出了病房,方樂又重新走了回來。 「方樂,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剛才當著韓勝學的面,胡洋的父母還有點克制,這會兒方樂一個人,胡洋的父母就不克制了,不停的向方樂道謝。 「叔叔阿姨客氣了。」 方樂禮貌的向胡洋的父母笑了笑,說了兩句話,然後拉著凳子坐到了病床邊上,看著胡洋。 方樂看著胡洋,胡洋也看著方樂,兩個人都沒有先說話。 足足過了三分鐘,還是胡洋先開口:「我對你有印象,你叫方樂,今年應該大四了,我打過你,你還救我?」 方樂:「……」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邊上胡洋的父母都愣了一下。 這倒霉孩子,在學校真是沒少惹事,人家是學長。 「讓著你呢,真以為打得過我?」 方樂自己都有點意外,特麼前身也太沒出息了吧? 現在是大四,之前是大三,大三的學長被大一的新生揍了,這特麼特太丟人了。 「我之前不懂事,向學長道個歉。」 胡洋並不相信方樂的辯解。 之前他確實欺負過方樂,方樂個頭不低,身高一米八以上,尋常人還真不會隨便欺負方樂這種的,可架不住前身慫呀。 自卑又自負。 在學校不怎麼吭聲,真要不打交道倒是無所謂,打過一次交道,怕前身的還真不多。 借用人家關中這邊人罵人的一句話,老實人是天生的,瓷錘面子是烏青的。 「怎麼和學長說話的?」 胡洋的父親氣的不行。 這孩子,不會說話,你別說話,一張嘴就得罪人。 「方樂,對不起,都是我們把他慣壞了。」 「沒事。」 方樂笑著道:「年輕人打打鬧鬧的很正常,不過度還是要把握的,一不小心玩脫了,後果可不是輕易能承受的。」 「學弟說是吧?」 胡洋沒吭聲。 這一次確實讓他長了教訓了。 「行了,好好養病吧。」 方樂站起身道:「我現在是你的管床大夫,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說著話,方樂起身就打算走,病房門口,張軒的媽媽提著水果進來了。 胡洋的父母也看到了張軒的媽媽,兩個人看了一眼方樂,然後招呼:「進來吧。」 「我聽說胡洋醒了,過來看一看。」 說著話,張軒的媽媽急忙把水果什麼的放在病床邊上,雙手搓著衣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樂看了一眼,也沒多說,直接出了病房。 無論是胡洋也好,張軒也罷,也無論誰對誰錯,自己做的事,跟著受罪的永遠都是父母。 「瑪德,竟然被人打過。」 走出病房,方樂的心情很不爽。 想他重生前,一身功夫,父親是名醫,母親是刑警,只有欺負人的份,什麼時候被人打過? 丟人! 大三的學長被大一的學弟揍了。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第一百零五章 英雄落淚 從留觀室出來,方樂就很是自來熟的找上了黃曉龍。 「黃總,我今天幹什麼?」 今天是方樂 正式在急診科上班的第二天,昨天先是請孫清平,之後陪著孫清平在急診科參觀,然後胡洋清醒,一整天就那麼完了。 今天還早,方樂是不怎麼習慣在醫院閒著的。 特別是在不累的情況下,閒著真的會相當的無聊。 而且算起來方樂也有大半年沒有正式上班了,早就手癢難耐了。 「呃,韓主任沒安排嗎?」 黃曉龍其實有些為難。 方樂要是尋常的實習生,黃曉龍自然好安排,尋常的實習生其實也沒幾個有膽子在黃曉龍面前晃悠,還過來問自己幹什麼? 黃曉龍心情好來一句,自己看,心情不好,來一句,你都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跑這來幹嘛來了? 都能讓實習生望而卻步。 可方樂畢竟不同,且不說是韓勝學很欣賞,很器重,就方樂那一手止血術,黃曉龍都不敢怠慢,更別說方樂還是孫清平的學生。 可要說安排。 黃曉龍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就目前來說,方樂讓人放心的也就是止血水平了,可急診科並不僅僅需要止血的,還需要其他方面的,像胡洋那天那種程度的患者,也不是天天有,出血量不大,其他醫生都能搞定。 至於說中醫,黃曉龍又不懂,摸不清方樂的水平。 所以這個安排就很成問題了。 不安排吧,說不過去,安排吧,萬一出點事呢? 「方醫生會清創縫合吧?」 想了想,黃曉龍覺的還是處置室那邊最靠譜一些。 處置室那邊本就有專門的醫生,讓方樂過去幫個忙,方樂真要會,邊上也有人看著,要是不會,站在邊上學著,兩不耽誤。 「會一點。」 方樂點著頭。 「那我帶你去處置室吧,你就在處置室幫忙。」 黃曉龍客氣的對方樂道:「尋常來說,沒有什麼急危重症的情況下,也就是處置室那邊能忙一點,新來的實習生還有其他科室的一些規培生,沒事也就在處置室這邊。」 「行,黃總怎麼安排,我怎麼來。」 方樂很好說話。 急診科這一塊,方樂要比黃曉龍熟的多,黃曉龍這才幾年,也就是個住院總,方樂重生前那可已經是急診科的副主任了。 雖說急診科的患者多樣化,什麼樣的患者都有,可對大多數急診科的醫生來說,清創縫合則是基礎。 特別是對於想走外科路線的醫生來說,外科的基本功,切開、止血、縫合、結紮、引流這些基礎都必須掌握。 想要上手術室,最起碼要會止血和引流還有拉鉤,這些都不會,手術室肯定是進不了的。 所以對於新人醫生來說,處置室是很多新人都逗留和盤桓的地方。 黃曉龍帶著方樂過來的時候,處置室邊上就有實習生徘徊,這邊實習生基本上都實習半年了,有一些進步快的或者有天賦的,甚至都已經跟著上級醫生在邊上打下手了。 處置室這邊醫生不少,負責的是一位資深主治,姓高,四十來歲,帶著幾位住院醫。 高醫生看到黃曉龍帶著方樂過來,就笑著打趣:「小黃這是給我送人來了?」 「看到高醫生您這邊忙,這不給您送個人過來。」 黃曉龍笑著道:「方樂,高醫生應該知道,止血水平很高,您這邊肯定用的上。」 「這位是高醫生,咱們急診科縫合水平最高的。」 黃曉龍同時還給方樂介紹。 「小黃你現在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就不怕你這話傳出去,別人找你麻煩?」 高醫生笑著道。 什麼縫合水平最高的。 處置室在急診科什麼地位,大多數人都知道,資深主治還在處置室混,沒能上手術,要麼是不受待見,要麼就是人笨,學的慢。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上手術的外科醫生也不是好外科醫生,哪一位外科醫生不想上手術台,不想當主刀? 「我說的就是實話嘛。」 黃曉龍笑了笑:「那高醫生,方樂就留在您這邊了,您先帶一帶。」 「行,你去吧。」 高醫生笑著道:「小方我知道,咱們韓主任面前的紅人,我肯定是會好好教的。」 那天方樂送著胡洋過來的場景,急診科這邊不少人都見了,哪怕沒見的也都聽說了,方樂現在進了急診科,明眼人都知道,韓勝學肯定是很重視的。 能當醫生的,有人情商或許低一些,可絕對沒煞筆,特別是像高醫生這種資深主治,幾乎都是老油子了。 韓勝學都看重的人,高醫生哪怕心裡不喜歡,面上也絕對不會得罪人。 「方樂,那你就先在處置室這邊。」 黃曉龍向方樂說了一聲,然後給高醫生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忙去了。 「小方!」 等黃曉龍走後,高醫生笑著和方樂說著話:「你的止血水平很高,外科應該懂一些吧?」 「嗯,懂一點。」 方樂客氣的點頭。 「縫合會嗎?」 高醫生笑著問。 「會一點。」 方樂再次點頭。 「行,那等我處理完這位患者,下一位你試一下,我看看。」 高醫生說著話,還在給一位患者做縫合。 聽著高醫生的話,邊上原本跟著高醫生的一位比方樂矮了半個頭的矮個子實習生的心情瞬間就不怎麼美麗了。 這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矮個子實習生都跟了高醫生有一陣子了,這幾天也就是做一些護士做的工作,清創,包紮,連持針鉗都沒摸過,不對,摸過,好歹給高醫生拿過器械。 可方樂這才剛來,高醫生就給機會。 雖然只是看一看方樂的水平,可這種機會也是很難得的。 能上手,才有展示的機會,都沒機會上手,誰知道你水平高低。 「行,喊下一位。」 「方樂!」 患者還沒進來,程雲星先進來了。 程雲星今天也是第二天到急診科,同樣是實習生,而且還是中醫,在急診這邊,現在也是跟著別人學習的階段。 父親是中醫科的副主任,程雲星沒實習之前就認識醫院不少人,在急診科也沒人說,沒人管,完全的自由主義者。 對於黃曉龍和急診科的一些主治住院醫來說,只要程雲星不搗亂,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剛才黃曉龍帶著方樂來處置室這邊的時候,程雲星遠遠的看到了,也跑了過來。 「高醫生!」 和方樂打過招呼,程雲星就向高醫生打招呼。 「星星呀。」 高醫生笑著道:「星星你也要試一試?」 「我不行!」 程雲星急忙擺手:「可不敢把人家患者縫壞了。」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 方樂拍了拍程雲星的肩膀:「你現在還小,長大了要注意,有些話不能亂說。」 「哈哈哈……」 高醫生都被方樂逗笑了。 方樂這話,放在這個時候已經算是帶點顏色的段子了。 「別拍我。」 程雲星打開方樂的手:「你和我同齡,能不能不老氣橫秋的?」 「我心理年齡比你大呀。」 方樂說著大實話。 說著話,患者已經進來了,進來的是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邊上跟了一位四十五六歲的中年人,青年捂著額頭,是被中年人一腳一腳踹進來的。 「讓你不學好!」 「讓你和人打架。」 「讓你整天給我惹事。」 罵一句,踹一句。 青年一邊躲,一邊哇哇叫:「呀,流血了!」 「流血了,現在知道流血了。」 中年人又是一腳。 還是高醫生看不過去了,出聲道:「行了,要教育回去教育,這兒是治病的地方。」 「是,是!」 中年人這才點著頭,陪著笑:「您是不知道,這小子整天給我惹事,來咱們這兒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還好,也就是胳膊腿呀,這次直接是額頭,這都破相了。」 「我就說看著你眼熟。」 高醫生都樂了。 「你知道什麼,傷疤那是男人的功勳章。」 青年不服氣的辯解:「我這樣出去,才倍有面子呢。」 「是打小鬼子負過傷,還是抗米的時候扛過槍?」 方樂笑著道:「人家是英雄,所以是功勳章,你這樣的,英雄見了都落淚。」 「為什麼呀?」 程雲星不解的問。 方樂道:「英雄都要後悔,自己這是保護了怎麼樣一群人呀,悔的。」 「這位小醫生說的不錯。」 青年有點不服氣,瞪著方樂,覺的方樂多嘴,中年人則很贊成:「人家老一輩的革命家,那才叫功勳章,你這整天出去惹事,好意思說自己這是功勳章,你這是對英雄的褻瀆。」 青年懶得說話。 「行了,坐過來吧。」 高醫生招了招手:「你這要是再耽誤,可就不是功勳章了。」 「那是什麼?」 青年不服氣的問。 「血流乾了,就成烈士了,不對,用小方的話來說,見了烈士,烈士都要流淚。」 青年:「……」 高醫生也是撩人,一句話說的青年頓時閉嘴了。 然後青年還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方樂,好像要把方樂記下來。 第一百零六章誰跟著誰學? 「高醫生,可以了。」 矮個子實習生給青年進行了清創消毒,然後對高醫生說道。 「小方?」 高醫生看向方樂。 方樂直接走到青年邊上,看了一下傷口:「1號線。」 「一號線?」 矮個子住院醫愣了一下,看向高醫生。 一般來說,外創傷縫合,一號線確實是標配,可大多數醫生為了保險起見,都會使用更粗一些的,特別是新人,使用四號線的人要多一些,畢竟更結實嘛。 這個時候,人們對醫療效果的要求還不是那麼苛刻,外創傷縫合,傷口恢復為第一,更結實的線縫合的傷口可能丑一些,傷疤明顯一些,可傷口不容易崩裂。 高醫生自己其實經常都是用的是4號線,也就是遇到一些女患者,傷口位置特殊一些,才使用1號線。 而且相對來說,同樣型號,不可吸收線要比可吸收線更細一點。 雖然羊腸線出現的歷史不短了,可在九十年代,各大醫院外科科室使用羊腸線和可吸收線的情況還是比較少的,這個時候可吸收線的成本還是相當高的,也就在一些婦科及泌尿系統手術,胃、腸、膀胱、輸尿管、膽道等粘膜層的縫合的時候偶爾使用。 清創縫合這一塊,現在基本上是用的也都是不可吸收線,傷口恢復的差不多之後,患者是要定期過來拆線的。 「小方?」 高醫生喊了一聲方樂。 這小子,什麼也不懂吧? 在高醫生看來方樂這就是按照教材上來的,一號線是標配,可在實際的臨床中,教材上的一些東西是要靈活變通的,怎麼能死搬硬套? 傷口難看一點,一般問題不大,可要是傷口二次崩裂,搞不好患者和患者家屬就要找麻煩了。 「畢竟是額頭,傷口挺長的。」 方樂看著青年的傷口道:「而且還是不規則創口,小伙子年輕不懂事,咱們總要多考慮一些,萬一將來找不到媳婦怎麼辦?」 「這位小醫生說的是。」 青年的父親急忙點頭:「傷疤也不能太明顯,太難看了,這都毀容了。」 「你也沒比我大多少。」 青年對方樂怒目而視。 「我要是你,這會兒肯定乖乖的。」 方樂笑了笑,回頭對青年的父親說道:「傷口其實也不算太長,最多五六針,又是額頭,要不就不打麻藥了吧,麻藥傷腦子。」 「嗯,不打了。」 青年的父親點著頭。 青年的父親其實能聽懂方樂的意思,傷腦子是其次,不過這位父親確實是有些頭大兒子,這從剛才一路踹著就能看出來。 所以方樂說不打麻藥了,青年的父親直接就同意了,讓受點疼,長點記性。 「噗!」 邊上的程雲星當下就禁不住笑了。 方樂真的是太壞了。 不打麻藥,這誰受得了? 「我不同意。」 青年瞬間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然後惡狠狠的看向方樂:「我記住你了。」 「嗯,我叫方樂。」 方樂笑著點頭:「送錦旗的時候不要送錯人了。」 「你等著。」 青年咬牙切齒。 「注意臉上肌肉,傷口又出血了。」 方樂提醒道。 「切,不就是不打麻藥嗎,關二爺還刮骨療毒呢。」 青年氣呼呼的坐了回去,還真是個硬氣的小伙子。 「小方,盡快縫合吧。」 高醫生提了個醒,小伙子都生氣了,這要是人家等下班了躲在路邊打悶棍,多划不來的。 說著話,矮個子實習生已經準備好縫合線和器械過來了。 方樂洗了手,戴好手套,拿起持針鉗,開始給青年縫合。 「說沒打麻藥,就沒打麻藥,方樂穿針……「 」嘶!「 青年當下就疼的倒吸一口涼氣,掙扎著就要起身,只是方樂的一隻胳膊肘就那麼輕輕的在青年的肩膀上壓著,就讓青年沒辦法起身。 「坐好。」 剛才沒有縫合之前,方樂還開著玩笑,這會兒就嚴肅了很多。 「越掙扎越疼,而且傷口越難看,不是不怕疼嗎?」 說話間,方樂的第一針就已經縫完了,打結,開始第二針。 青年竟然就這麼老老實實的坐在凳子上,不再掙扎了,雖然疼的倒吸涼氣,齜牙咧嘴,可真的老實了。 就剛才那一下,青年就被鎮住了,這位年輕醫生特麼不簡單。 別人看著或許覺的沒什麼,可青年自己剛才掙扎那一下,他自己多大力氣,又是什麼感受,他很清楚,方樂的胳膊肘只是輕輕一壓,他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一樣,完全不能起身。 而且方樂壓的位置還是一處穴道,讓青年瞬間就使不上力氣了。 一針,兩針。 方樂用的是最常見的單純間斷縫合,縫一針都單獨打結。 當時說了五六針,果然縫了六針。 高醫生張著嘴巴,站在邊上看著,好半天都沒吭聲。 原本方樂縫第一針的時候,高醫生就準備喊,這小子還真不打算給人家打麻藥? 結果青年瞬間老實,方樂第一針就縫完了,高醫生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有點呆滯。 「行了,包紮一下傷口。」 方樂放下持針鉗,對青年交代道:「注意情緒變化,額頭這個位置,還是比較容易崩裂,不要皺眉,生氣,或者有太明顯的情緒變化。」 「知道了。」 青年悶悶的回了一句。 「咦!」 邊上青年的父親都驚呆了,自己這個兒子怎麼回事? 縫了幾針,怎麼就變老實了? 剛才青年的父親迎合方樂,說不打麻藥,可真正縫合的時候,心中還是很擔心的,也站在邊上,準備幫忙摁著兒子。 結果也就第一針的時候青年掙扎了一下,之後都一直咬牙忍著。 「倒是挺硬氣的。」 方樂笑著評價了一句。 有什麼說什麼,小伙子確實很硬氣。 方樂知道青年雖然有被他鎮住的原因,可後面能一直忍著,確實是硬漢子了。 「我記住你了,改天找你。」 青年包紮好之後,站起身看向方樂。 「行,拆線的時候也可以找我。」 方樂笑著道。 「記住什麼了,還不謝謝人家醫生。」 青年的父親又抬起腳踹了兒子一腳,父子倆就這麼一踹一躲的出了處置室。 等父子倆出了處置室,高醫生這才對方樂說道:「小方,你這縫合水平不低呀。」 「會一點。」 方樂禮貌的笑道。 「是不是單立人的那個億?」 程雲星在邊上問。 高醫生對方樂的這個會一點還沒什麼概念,程雲星可是知道的。 每次方樂都說會一點,結果真的是會億點。 這個單立人的億還是方樂解釋給程雲星的。 「你知道的太多了。」 方樂瞪了一眼程雲星。 「叫下一位患者。」 高醫生對於方樂和程雲星的對話聽的不是很懂,不過他對方樂的水平是真好奇。 剛才五六針,高醫生就看出方樂的基礎很扎實,縫合水平不低,可畢竟一位患者,還看不出來什麼。 第二位患者進來,矮個子實習生清創消毒,方樂繼續開始縫合,高醫生和程雲星都站在邊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一位。 兩位。 三位。 不知不覺,方樂這邊就已經處理了七八位患者了,而這七八位患者,方樂也換了三種縫合手法。 單純間斷縫合,連續鎖邊縫合,間斷垂直褥式外翻縫合。 重生前作為江中院最年輕的外科聖手,多領域的外科專家,方樂的縫合水平那是相當高的,處置室這邊的外創傷縫合對方樂來說真的是小兒科了,這是基本功。 所以在面對不同的患者,不同的創口,方樂下意識的就會選擇最適合患者和最適合創口的縫合手法。 高醫生在邊上看的眼睛都直了。 這是會一點? 這特麼是來學習的還是來炫技的? 一時間高醫生都覺的有點臉燒。 方樂剛來的時候,他還拍著胸脯要帶方樂呢,這現在是誰帶誰呀? 「讓開,我來。」 等後面的患者進來的時候,高醫生把矮個子實習生清創消毒的資格都剝奪了,自己親自上陣,一邊處理傷口,高醫生還一邊客氣的詢問:「方醫生,這個傷口用什麼手法縫合合適,這個因素怎麼考慮?」 不知不覺,小方已經變成方醫生了。 止血術牛逼,縫合也這麼牛逼,這哪兒是什麼新人,這根本就是大拿好吧。 「小黃!」 韓勝學從留觀室轉了一圈出來,遠遠的看到黃曉龍,喊道。 「韓主任。」 黃曉龍急忙小跑著到了韓勝學面前:「韓主任,您找我?」 「怎麼大半天沒有看到方樂,人幹什麼去了?」 韓勝學問。 黃曉龍急忙道:「方醫生那會兒問我他今天幹什麼,我想著處置室那邊事情多,就讓方醫生去處置室幫忙去了。」 「去處置室了?」 韓勝學笑著道:「嗯,清創縫合是基礎,確實應該練一練,行了,你去吧。」 說著話,韓勝學就向著處置室走去。 畢竟是半個軍人,韓勝學一路走過來,身子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每一步和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好像都差不多,一邊走,韓主任還一邊向打招呼的醫生護士點頭,就像是檢閱部隊的將軍。 第一百零七章 真的是會億點 「韓主任!」 「韓主任!」 韓勝學來到處置室這邊,原本還在處置室邊上晃悠,探頭探腦的實習生們都急忙站直身子,戰戰兢兢的向韓勝學打招呼。 這個時候,西京醫院的急診科還完全不能和以後相比,處置室這邊也沒有專門的休息室和等候室,實習生們就在邊上溜躂,等著看看有沒有機會幫忙。 這會兒方樂在裡面縫合,一些人原本只是好奇,可看著看著,邊上看的人就多了起來。 韓勝學過來的時候,處置室門口好幾個人都在探頭探腦。 「都怎麼回事,沒事幹嗎?」 韓勝學板著臉,科主任的威嚴顯露無遺。 一群實習生們頓時戰戰兢兢。 雖說這年頭大學生吃香,本科生找工作也不怎麼發愁,可西京醫院畢竟是NO.1,門檻還是很高的,這麼多實習生可能連三分之一都留不下。 不能留在西京,就只能去其他醫院,這起步就差了很多。 韓勝學這位科主任可是掌握著很大的話語權的,雖然不能完全決定誰留下,可絕對能決定誰走人。 「都看什麼呢?」 韓勝學板著臉問。 「韓主任,方樂在裡面縫合呢。」 一位稍微膽大的實習生輕聲對韓勝學說道。 「縫合就縫合,都沒見過人縫合?」 韓勝學依舊板著臉,心中則咯登一下:「沒出什麼事吧,今天這邊是誰值班?」 「是高醫生值班。」 剛才說話的實習生急忙道:「沒出什麼事,方樂的縫合好厲害,我們正在討論呢。」 「別人厲害,還不好好學著?」 韓勝學鬆了口氣,依舊呵斥道:「你們都是同一屆的,人家方樂還是中醫學院的,看看自己和人家的差距。」 實習生們頓時被訓的啞口無言。 這話沒法接了。 確實是同一屆,他們都是軍醫大的,方樂還是中醫學院的,現在卻被人家比下去了。 「都散了吧。」 韓勝學說著話,就進了處置室。 處置室裡面,高醫生站在方樂邊上,就像是聽學霸講課的學渣,不多,就像是聽老師講題的學霸,當醫生的,本就都是學霸,滿眼都是求知慾。 程雲星也站在邊上,就像是好奇寶寶。 患者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方樂一邊縫合,還一邊給高醫生說著:「患者的皮膚鬆弛,為了避免患者皮內組織崩裂,可以採用這種縫合手法,間斷垂直褥式外翻縫合法,縫合的時候讓一部分外皮外翻,保證皮內對接,能保證皮內更好癒合,老年患者一般也不會太在意傷口的大小,癒合效果是第一位的。」 「嗯!」 高醫生乖巧的點著頭。 縫合是外科醫生的基本功,高醫生在急診科也幹了不少年了,縫合水平其實也算可以,可也並不能把每一種縫合手法都掌握了。 而且這個時候,一些縫合手法和方樂掌握的還是有著差別的,醫學本就是不斷進步的,差了六十年,同樣的手法變化都是比較大的。 韓勝學進了門就懵了。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剛進來,韓勝學還以為高醫生是在邊上給方樂指點呢,這聽了兩句,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高醫生這是在跟著學習呢。 「高大偉!」 韓勝學忍不住喊了一聲。 「韓主任。」 高醫生瞬間就是一個激靈,剛才都沒注意,韓主任竟然來了。 「韓主任!」 程雲星和方樂也急忙向韓勝學打招呼。 「高大偉,你這什麼情況?」 韓勝學板著臉。 「韓主任,我這正在向方醫生學習呢。」 高醫生年齡大,臉皮厚,也不在意,笑著道:「韓主任您是不知道,方醫生不僅僅止血水平高,這縫合水平更高,這會兒已經處理了十幾位患者了,每一位患者都處理的相當好,而且方醫生會的縫合手法很多,一些我都沒見過。」 韓勝學沒吭聲,走到了方樂邊上。 「行了,包紮一下。」 方樂已經縫合完了,打結,邊上的矮個子實習生急忙上前接過包紮的任務。 原本矮個子實習生還有點委屈,方樂搶了他的機會,可這會兒,矮個子實習生早就不抱怨了。 高醫生都像是學生一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矮個子實習生還有什麼好說的。 方樂這種水平來處置室,那完全就是皇帝出巡,興之所至。 「小方你還會縫合?」 韓勝學對方樂,那就是一副很溫和的面孔了,笑著問道。 「會一點。」 方樂禮貌的道。 邊上的高大偉高醫生聽到這話,嘴角就禁不住抽了一下,整個人都不好了。 又是這句,會一點。 這叫會一點嗎? 高醫生在急診科這麼多年,對急診科的大多數醫生都還算瞭解,就方樂這一手縫合,他們科室都找不出幾位。 縫合、止血、結紮、引流這些雖然是外科醫生的基本功,可大多數外科醫生的基本功掌握到一定程度,就有資格上手術了,上了手術,接觸了其他領域,原本專門練習基本功的時間也就少了。 「你這要是叫會一點,高大偉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韓勝學沒好氣的道。 雖然韓勝學剛走近,方樂的患者就處理完了,可剛才高大偉的態度,韓勝學卻看到了。 十來年的資深主治,向一位會一點的實習生學習,那還要來幹什麼? 「韓主任說的是。」 高醫生急忙道:「方醫生,你這可不敢這麼謙虛。」 「韓主任,方樂的那個一點,是單立人的那個億,個十百萬千……」 程雲星笑著給韓勝學解釋。 「會億點?」 韓勝學都禁不住笑了:「你們倒是會發明詞。」 說著話,下一位患者已經進來了,高醫生負責清創消毒打麻藥,方樂負責縫合,矮個子實習生負責包紮,這麼會兒,三個人配合的已經相當默契了。 韓勝學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就禁不住嘖嘖感歎。 「方樂,你這還真是會億點。」 剛才韓勝學已經把方樂想的很厲害了,可親眼見到,還是吃了一驚。 方樂的這個水平高還不是的單純的水平高,而是很隨意的那種。 在急診科這麼多年,韓勝學也見過一些水平不錯的實習生,大多數實習生或者規培生,哪怕水平不錯,剛開始上手或者邊上有領導的時候,多少都是有點緊張的,縫合的時候很專注,絲毫不敢大意。 方樂也專注,可相對來說就像是開了多年車的老司機,全身放鬆,一邊縫合,還能隨意的和邊上人說話,甚至回頭,一點都不影響。 這樣的表現,也只有資深醫生才能表現出來。 有些東西不僅僅是水平,還要有閱歷,韓勝學都有點想不通,方樂這麼好的心態是怎麼來的? 「真是天生的外科醫生。」 韓勝學心中感慨。 超高的止血水平,這麼厲害的縫合水平,這要是好好培養,將來真的能成為很厲害的外科醫生。 想一想韓勝學都覺的後怕,就這自己差點拒之門外。 嘖! 看了一會兒,韓勝學就轉身離開了處置室。 原本韓主任是有點不放心,現在就剩下高興了。 一些有眼力見兒的醫生護士甚至都能明確的感受到,韓主任從處置室出來之後,腳步好像都輕盈了不少,如果說剛才那會兒韓主任像是巡邏的將軍的話,這會兒韓主任就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難掩心中的歡喜和雀躍。 整個上午,方樂就在處置室這邊。 長時間沒有進處置室,今天上午方樂還覺的有點來勁,整個上午很充實。 到了快吃午飯的時候,方樂這才有些意猶未盡的和程雲星一起去食堂吃飯。 一邊走,程雲星一邊時不時的回頭看方樂一眼。 「你又怎麼了?」 方樂奇怪的看著程雲星,這孩子,怎麼總是一驚一乍的。 「你真的是方樂?」 程雲星撓著頭皮,他覺的越是和方樂接觸,越是覺的不真實。 「章沒了,就剩下樂了。」 方樂沒好氣的道。 「什麼賬沒了?」 程星星同學滿臉不解:「你之前欠人賬?」 「嗯,欠了好多。」 方樂點著頭,認真的道:「當時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欠了不少賬,差點一命嗚呼了,哎,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這種心態你理解不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程雲星伸手還打算拍方樂的肩膀,卻被方樂打開了。 隨便占誰便宜呢? 「你看,你這不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 「是就是,別動手動腳的。」 方樂提醒道。 「不是,你拍我就可以,我拍你就不行?」 程雲星不樂意了:「為什麼呀?」 「橘子吃完了嗎?」 方樂突然問。 「早吃完了。」 程雲星有點適應不了方樂的節奏:「管橘子什麼事?」 「等會兒下班給你再買點。」 方樂伸手拍了拍程雲星的肩膀:「不過橘子吃多了上火,也不能多吃。」 「天天吃也吃不起好嗎?」 程雲星沒好氣的道。 這年頭交通不便,西京市的橘子可不便宜。 「沒事,想吃了找我,我給你買。」 方樂又伸手就去拍程雲星的肩膀:「以咱們家的條件,吃點橘子還是沒問題的。」 「誰和你咱們家?」 程雲星這一次躲開了。 第一百零八章 舌為心之苗(上) 「咱們科室剛來的那個方樂知道嗎?」 「方樂誰不知道呀,徒手止血,那天送著患者過來,急救車打開,我都看傻眼了。」 吃午飯的時候,急診科這邊好幾位實習生還有一些住院醫聚在一起,聊著方樂。 「怎麼了,方樂又出什麼新聞了,就拿一手止血術,韓主任就另眼相看,等於提前入黨進部隊,前途不可限量。」 這個時候,很多段子還不流行,大家平常說話聊天還是比較規矩的。 西京醫院又屬於軍醫大,一些學生對部隊的一些事還是比較瞭解的。 同樣是當兵,有人進部隊之前就是黨員,待遇那是槓槓滴,提干評優,那都是優先照顧,在部隊入黨的相對就晚了不少,所以有人說方樂等於是提前入黨進部隊,這個說法還確實很形象。 「你們今天沒在處置室那邊,真的是可惜了。「 今天在處置室那邊的實習生興致勃勃的給其他人說著:「上午那會兒黃總帶著方樂去了處置室,當時高醫生還很客氣,打算好好帶一帶方樂呢,你們猜怎麼著?」 因為方樂的緣故,現在黃曉龍黃總的稱呼已經在科室流傳開來了。 「方樂應該是懂縫合,高醫生沒想到吧?」 有人笑著道。 「豈止是懂。」 對方道:「一上午十幾位患者,方樂至少換了四五種縫合手法,高醫生都看傻了,後來像是學生一樣。」 「這麼誇張?」 有人表示不信。 「處置室那簾子,我們掀開能看到,要不是親眼見到,誰敢信。」 「這也太牛了吧,止血水平就很牛,縫合還這麼牛,不是中醫學院的嗎?」 「這誰知道,反正是真厲害。」 在這個沒有智能手機的時代,低頭黨幾乎是很少見的,工作之餘消遣的東西少,聊天八卦自然是這個時代的主流。 一群實習生帶著羨慕和嫉妒的語氣,談論著方樂,這一波,就給方樂增加了不少崇拜……不對,串戲了。 「你會止血,還會縫合,呆在急診科還合適,我什麼都不會,在急診科幹嘛,真想不通我爸怎麼想的,還有你。」 程星星同學一邊吃著飯,一邊埋怨方樂。 昨天在急診科一天,今天一個上午,他淨看了,什麼都幹不了,在中醫科,他好歹還能跟著學習,再加上老爸是科主任,所有醫生都願意教他。 在急診科這邊,別人願意教,他都聽不懂。 「小孩子總是這樣,不知道當長輩的苦心,慢慢的你就明白了。」 方樂一邊吃飯,一邊語重心長的道。 「你再這麼老氣橫秋的,朋友沒得做了。」 程雲星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不當朋友,可以當……」 方樂正說著,看到星星同學相當憤怒的表情,笑著打住:「好了,不說了。」 「真是見鬼了,也就幾個月沒見,你怎麼變的這麼全能?」 程雲星說著還左右看了一眼:「剛才過來,不少人都在議論你呢,你現在可是急診科的紅人了。」 「你不也是紅人身邊的跟班嗎?」 方樂笑著道。 「又來?」 程雲星瞪了一眼方樂。 午飯時間,相對來說是科室比較輕鬆的時候,一般患者也都不會趕在飯點進醫院,除非是非常著急的急症。 吃過飯,方樂和程雲星慢慢悠悠的回到科室。 在醫院,醫生是有著屬於自己的進出通道的,一般除了什麼緊急的事情,醫生們進出科室,都不會和患者走同一個通道。 方樂和程雲星過了急診科正門,也是從邊上的員工通道進入。 路過科室正門的時候,門口邊上,一對青年夫婦帶著一位七八歲左右的小姑娘,就靠著牆,也在吃著午飯,包子和油條之類的。 方樂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發現小女孩時不時的把自己的舌頭伸出去,然後又收回來,而且明顯沒什麼食慾,臉上的表情也很難過,就像是隨時想要哭一樣。 方樂注意到小女孩的同時,程雲星也注意到了,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站在邊上觀察著。 「方樂,是小姑娘的惡作劇嗎?」 程雲星問方樂。 一般七八歲的小孩子,往往也有一些惡作劇,挑食厭食,不怎麼想吃飯的時候捂嘴巴,吐舌頭。 「不像。」 方樂搖著頭:「你仔細看,哪怕是不吃東西,小姑娘也時不時的吐舌頭,你再看表情,看上去很難過,這麼大的孩子,這表情相當豐富了。」 「可能是小姑娘想要什麼,父母不給買。」 程雲星猜測道。 「你能這麼想,是對的。」 方樂欣慰的拍了拍程雲星的肩膀:「作為醫生,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貿然的下結論,要多觀察,多猜測,把所有的可能都考慮到。」 「你們兩個在這兒看什麼呢?」 方樂和程雲星正說著話,邊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韓主任!」 程雲星嚇了一跳。 「看那個小姑娘。」 方樂剛才已經察覺到韓勝學過來了,所以並不意外,向小姑娘那邊努了努嘴:「韓主任您看。」 韓勝學站在方樂和程雲星邊上,也觀察著不遠處的小女孩。 「時不時的吐舌頭?」 韓勝學也有些奇怪:「這是怎麼回事,看上去小姑娘很難過的樣子。」 「會不會是家裡養狗了,小孩子往往喜歡模仿,跟著大人學,跟著動物學?」 韓勝學猜測道。 不得不說,韓勝學的這個猜測也是有根據的,作為急診科主任,韓勝學的見過的患者也多,有的小孩子,就是喜歡跟著動物學。 跟著爬,跟著尿,甚至有的還給自己脖子上套東西。 「大年前晚上,我值晚班的時候就遇到一位患者。」 韓勝學給方樂和程雲星說道:「當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一對夫婦抱著一位十個月大的孩子來了急診科,焦急的給我說,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吐舌頭,而且呼吸急促,兩口子嚇的不輕……」 「然後呢?」 程雲星聽著來了興趣。 「當時我也以為是什麼嚴重的問題,給查了體,聽了肺部,都沒問題,我就覺的奇怪了,然後問,家裡養狗沒有,他們說養了。」 韓勝學笑著道:「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跟著狗狗學的。」 「韓主任您再看。」 方樂提醒韓勝學。 「咦,不對。」 韓勝學又看了一小會兒:「這麼大的孩子了,雖然也會模仿,可控制力還是有的,即便是有時候不由自主,可這頻率也太高了。」 是的,小女孩幾乎是時不時的吐舌頭,這種情況,可不像單純的是跟著狗狗學的。 「方樂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韓勝學問。 「舌為心之苗。」 方樂道:「如果我沒看錯,應該是心火亢盛,擾動心神,劫傷肺陰,當然,具體的還要再問一問,再做檢查,四診合參。」 「你等著。」 韓勝學說著話就向著小女孩那邊走去。 「……」 方樂張了張嘴,這位韓主任還真是風風火火呀。 「你們好。」 韓勝學走到青年夫婦邊上,客氣的打招呼。 「您好!」 青年夫婦原本還正在吃著,急忙停下,客氣的向韓勝學打招呼:「您好,您好。」 方樂幾個人在這邊看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鐘了,青年夫婦其實也注意到了,只不過不好意思打招呼。 一家三口明顯是從外地來的,邊上還放著行李,看上去也比較拘謹。 「我是急診科的科主任韓勝學。」 韓勝學先做了一個自我介紹,笑著問:「你們這是等人還是?」 「韓主任您好。」 聽到韓勝學是科主任,青年夫婦就更拘謹了,都有點受寵若驚。 這麼大醫院的科主任,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是我家丫頭。」 小女孩的爸爸說道,一邊說還一邊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時不時的頭舌頭,而且還動不動就哭,很傷心很傷心的那種,家裡人問怎麼回事,她還說不上來。」 「這種情況有多久了?」 韓勝學問道。 「已經有一個禮拜了。」 孩子的媽媽急忙接過話茬:「我們是藍縣那邊的,在縣醫院都看過了,看了好幾天,也沒查出什麼問題,說孩子可能是心理問題,受了什麼委屈或者怎麼回事,只是這麼大孩子年齡小,記不住事。」 「這不是瞎胡說嗎?」 韓勝學道:「這麼大孩子了還能記不住事,記不住事還能委屈?」 「我們也不知道,所以帶著孩子來了省城,上午排隊沒有掛到專家號,她姑媽這會兒還在裡面排隊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掛到下午的號。」 「行,號不用掛了,跟我來吧。」 韓勝學道:「掛我們急診科的號,能貴兩毛錢,沒什麼意見吧?」 急診科作為各醫院的橋頭堡,雖然是以接待急危重症患者為主,可事實上只要患者進了科室,都要接待,白天的時候護士會根據情況分流,下班或者晚上,分流都沒有渠道。 一些掛不到專科科室號的患者其實是可以通過急診科轉診到專科科室的。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為了分流急診科的壓力,避免一些普通患者佔用急診資源,所以急診科的掛號費和檢查費等都要比門診貴一些。 「當然沒,當然沒。」 青年夫婦急忙道,他們不太懂,韓勝學是科主任,那肯定是大專家了,穿的又是白大褂,帶著胸牌,總不能是騙子吧? 第一百零九章 舌為心之苗(下) 當然,心中這麼想著,青年夫婦其實還是有點忐忑的。 西京醫院作為西京市最好的醫院,沒有之一,附近真的是相當熱鬧,醫院門口的黃牛特別多,方樂來的時候都遇到過幾次,更別說其他人。 這邊黃牛也都很有眼力見兒,找的也都是外地人,外地患者來了,黃牛們是逐個輪流上前搭訕,這種陣仗,著實讓很多沒怎麼出過門的人有點害怕。 韓勝學也就是穿著白大褂,佩戴著胸牌,讓人稍微有點安全感。 「走吧。」 韓勝學一邊前面帶路,還一邊招呼了一聲方樂和程雲星。 急診科就在邊上,青年夫婦跟著韓勝學和方樂三個人進了急診科,聽到一路上護士醫生們的問好聲,這才徹底相信人家確實是急診科的主任。 「進來吧。」 進了科室,韓勝學找了一間空著的診室,招呼青年夫婦進去。 「一個人去掛號,一個人陪著孩子,說一下情況吧。」 「我去。」 孩子的爸爸急忙起身,媽媽則陪著小姑娘在就診桌邊上坐下。 「愣著幹什麼?」 韓勝學看了一眼方樂。 什麼舌是心之苗之類的,韓勝學自然是不懂,他又不是中醫,剛才韓勝學之所以上前詢問,就是好奇方樂的判斷准不准。 昨天胡洋的病情上,方樂當著韓勝學和孫清平的面也分析過,還和孫清平討論了處方,甚至孫清平最後還聽從了方樂的建議,把60克的附子改成了90克。 可當時畢竟是孫清平先分析,方樂之後回答給不少人的感覺就像是建立在孫清平的基礎上,老師該講的都講了,問一下學生。 內行還能看出點門道,外行的話,就沒覺的方樂水平多麼高。 水平自然是有的,可沒覺的厲害,嗯,就是這樣。 剛才聽著方樂分析,韓勝學就動了心思,要不然醫院邊上整天等待的患者那麼多,韓主任也沒見把患者都招呼進來。 「我還以為韓主任您要出馬呢,沒敢搶您的風頭。」 方樂笑著道。 「你就……」 韓勝學都被方樂氣的牙疼,自從他成為主任醫師,科室還鮮少有人在他面前嬉皮笑臉的,哪怕是科室的幾位副主任,那都是戰戰兢兢的。 「我怎麼就遇到你了呢。」 韓勝學沒好氣的道。 「緣分。」 方樂一邊說著話,一邊在就診桌後面坐下。 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比較嚴謹,醫院的工作不少人也確實看重,到了後世,年輕人脾氣就大多了,撂挑子的非常常見,相對來說醫院的氣氛能好一些,相互之間開個玩笑什麼的。 方樂自己是不怎麼喜歡嚴肅的氣氛的,除非特殊場景,大多數情況,方樂都是比較喜歡熱鬧的。 奶奶田玲女士都說過,方樂一點也不像他爸,倒是有點隨了他曾爺爺方遠晨。 「來,過來,叔叔這邊來。」 方樂在就診桌後面坐下,笑著向小姑娘招手。 「哥哥。」 小姑娘怯生生的走到方樂邊上,卻不叫叔叔。 「這孩子,就是機靈。」 韓勝學笑著道。 「為什麼吐舌頭,告訴哥哥。」 方樂彎下身子一邊察看小女孩的舌苔,一邊柔聲問。 「就是控制不住,我……嗚嗚嗚,難受……」 說著話小姑娘就眼淚叭嚓的看上去難受的不行。 「怎麼難受,什麼樣的難受?」 方樂耐心詢問。 「就……就像是看到媽媽生病了……嗚嗚嗚……」 說著,小姑娘就忍不住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程雲星急忙從邊上拿過紙巾。 「妮妮乖!」 孩子的媽媽聽著都難受,鼻子有點酸。 「不哭,不哭。」 方樂給小女孩擦著眼淚和鼻涕:「看把我們小人委屈的,這難受的。」 一邊安撫小姑娘,方樂已經一隻手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大拇指豎著放在了小女孩手腕的寸關尺部位,用的是拇診法,一根大拇指,而不是三根手指。 小孩子胳膊細,寸關尺距離短,三根手指診脈的時候並不怎麼方便,拇診法是專門為孩子診脈的一種方法。 「吃飯怎麼樣?」 一邊摸脈,方樂一邊問孩子的媽媽。 「幾乎就不怎麼吃,餓得不行了喝兩口奶,一點胃口都沒有,這幾天都瘦了。」 孩子的媽媽心疼的說道。 「我家妮妮平常挺文靜的一個女孩子,還懂的打扮,可注意形象了。」 孩子的爸爸掛了號進來,身後還跟著小姑娘的姑媽,也補充道:「這幾天一直吐舌頭,她都不願意去上學,也不願意見小朋友。」 「嗯,還是個好面子的小姑娘。」 方樂笑了笑,讓小姑娘回到媽媽的懷裡,道:「嗯,心火亢盛,擾動心神,劫傷肺陰,心開竅於舌,所以又有舌為心之苗的說法,心有病變,往往可以從舌頭反映出來,我開個方子,回去吃著,藥吃完病就好了。」 邊上的韓勝學聽的一愣一愣的,之前那麼遠,方樂就看準了? 「醫生,好好的怎麼會這樣呢?」 孩子的爸爸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方樂。 「心火亢盛的原因很多。」 方樂一邊寫著處方,一邊解釋道:「情緒或者飲食等各方面都能造成心火亢盛……」 說著,方樂又看了看小姑娘,笑著道:「這麼個小人,情緒方面的可能應該不大,我猜測應該是飲食方面造成的,之前是不是給孩子吃的辛辣溫熱之類的食物比較多,生薑、羊肉之類的?」 「呀!」 小姑娘的媽媽聽著就是一聲驚呼,然後看向丈夫:「妮妮之前好像就是羊湯喝多了。」 「確實是。」 小姑娘的爸爸點著頭:「醫生,您真是太厲害了。」 「竟然是羊湯喝的多了?」 小姑娘的姑媽也是滿臉吃驚。 由因推果。 只要辨明病症,大多數的中醫醫生都能根據病症推測到病因。 特別是一些疑難病症,往往都是由小細節造成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屬往往都難以注意到,一般當醫生提起來的時候,患者家屬大都會感覺到驚訝。 越是厲害的中醫人,推斷的越是準確,這也是厲害的中醫醫生往往讓人覺的神奇的原因。 這會兒方樂也只是根據病因推測,心火亢盛的因素多,可一一排除,放在小姑娘身上,也就那麼多了。 「是啊,是啊。」 小姑娘的媽媽都激動的眼睛都濕潤了。 「前一陣子她姑媽送來一條羊腿,家裡熬了湯,喝了好幾天,妮妮喜歡喝,家裡人想著湯嘛,多喝點沒事,沒想到……」 很多事,醫生說的對不對,患者和患者家屬其實是能判斷出來的。 平常很少吃肉,更別說喝羊湯了,結果喝了羊湯之後,出現了現在的症狀,這就屬於不正常飲食造成的。 而且方樂剛才只是猜測,又不知道,卻說准了,這才讓人驚訝。 「不管什麼東西,都要適可而止。」 方樂說著已經寫好了處方,然後遞給韓勝學:「請韓主任指正。」 「去抓藥吧。」 韓勝學看都沒看,簽了字把方子遞給小姑娘的爸爸。 患者家屬這會兒都能判斷出方樂說的有沒有道理,韓勝學能判斷不出來? 倒是邊上的程雲星,已經見怪不怪了,沒覺的什麼,方樂之前在肝內科,在婦科,哪一次不讓他吃驚? 那天的徒手止血,星星同學回去都做了好幾天夢。 「謝謝,謝謝韓主任……謝謝……」 孩子的媽媽不好意思的看著方樂:「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方樂。」 韓勝學替方樂回答道。 「也謝謝方醫生。」 小女孩一家人道著謝,感激的出了診室。 方樂的一番解釋,讓小姑娘的爸爸媽媽著實產生了幾分信心。 這幾天,小姑娘的爸爸媽媽都著急上火了,不知道自家孩子什麼問題,怎麼回事,哪怕來西京醫院,也是心中忐忑,想著掛專家號。 「韓主任您又怎麼了,和星星學的?」 等小女孩一家人出了診室,方樂笑著問韓勝學。 韓勝學就那麼看著方樂,和之前星星同學的目光一樣,想要把他看透。 被一個大男人這麼盯著,真的是全身起雞皮疙瘩。 「我在想,你小子還有什麼不會?」 韓勝學道:「止血術、縫合、中醫,還有正骨……」 說著韓勝學突然想起一件事:「年前我們急診科有一位霍亂的患者,當時韓主任是不是給你打的電話?」 「嗯,是我。」 方樂點了點頭。 「還真是你?」 韓勝學覺的自己的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那天見識了方樂的徒手止血之後,肝內李萬江的事情韓勝學都信了,可王普民的事情韓勝學還真沒再聯繫到方樂。 「基操,勿驚。」 方樂笑呵呵的說道。 「我……」 韓勝學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還基操,勿驚? 什麼億點,什麼基操,這小子哪兒來的這麼多怪詞? 程雲星在邊上忍著笑。 方樂整天懟他,懟的他都肝氣鬱結了,看著韓主任被方樂噎住,星星同學也覺的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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