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朋友是用來陪伴寂寞,不是乖乖聽從你的
第2章.朋友是用來陪伴寂寞,不是乖乖聽從你的
令你自在的,才算是友誼;令你焦慮的,應該是所謂的人脈。
酒吧裡,播放著二十一世紀初的流行歌曲。
酒吧的常客,過氣的節目主持人,隨著一首又一首他熟悉的歌曲,搖頭晃腦,無限陶醉。主持人最活躍的時期,也是在二十一世紀剛開始的時候,這些歌喚起了他的燦爛回憶。
一個穿著尖頭靴與皮夾克、梳著大油頭的男生,似乎發現了這個主持人頗為眼熟,漸漸的靠到了主持人的右邊。
而主持人的左邊,本來就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他做常春藤盟校學生打扮,襯衫加扣子毛衣,始終閉著眼睛,品酒聽音樂,看起來很孤僻,似乎不怎麼想跟別人說話。
「我覺得我看過你……」皮夾克男端詳著主持人。
主持人雖然過氣已久,這種場面還是常發生的。他臉上露出一切都是過眼雲煙的那種謎之微笑,舉杯敬了敬皮夾克男。
「嘿,我知道你是誰了,我很久以前常常看你的節目。」
皮夾克男有點興奮,聲量漸漸變大。
「來來,我敬你,太難得了,在這邊碰到你。你那個節目叫作……叫作……」
皮夾克男在跟主持人碰杯之後,還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主持人的大名,他露出上廁所上不出來的痛苦表情,拍了拍眼鏡男,眼鏡男感覺到有動靜,困惑的張開了眼睛,看看發生什麼事。
皮夾克男對著眼鏡男,指了指主持人的臉。
「你一定也認得他吧?他以前主持那個節目,叫作什麼、什麼……」
主持人露出無奈的表情,可是他似乎也很習慣這種尷尬,自己報出了節目的名稱。
聽到節目名稱之後,眼鏡男也恍然大悟,立刻也舉杯。
「真的是你耶,現在還常常有人把你節目的片段轉給我看,很強哦。」
眼鏡男竟然還鼓勵的拍拍主持人的肩膀,讓主持人哭笑不得。
「我以前看他的節目,都邊看邊吃泡麵。」皮夾克男對眼鏡男說。
「我都是邊看邊吃整隻的手扒雞,戴著那種塑膠袋做成的手套吃。」眼鏡男說。
這兩個男生就開始熱絡的聊起來了,過氣主持人看看沒自己的事了,悄悄從兩人之間抽身而退,坐到了吧台的最邊邊去。
「我剛剛是不是又當了一次友誼的橋梁?」主持人問酒保。
酒保點點頭,順手倒了一小杯龍舌蘭酒給他,聊表慰問之意。
抱怨朋友「現實」的人,才最現實
如果你想要認識陌生人,可以懷抱這樣的小信念:「我們之間一定有關聯,只是你還沒發現而已。」
聽到對方是律師。「好巧,我從小就想念法律。」
聽到對方念哪家學校。「好巧,我以前搭的巴士都會經過你們校門。」
看到對方在買狗罐頭。「好巧,我有一陣子買不起人罐頭,也都是吃這個牌子的狗罐頭。」(好啦,這句是我亂講的。)
節目、流行歌曲、電影,這些很容易變成大眾共同記憶的東西,也都可以提供陌生人之間的連繫點,也就是所謂友誼的橋梁。在酒吧裡,皮夾克男用一個過去的節目當連繫點,就連繫上了本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的眼鏡男。
如果覺得自己身上所具備的連繫點太少,可以盡量參加人多的活動,比方說,與其玩一款冷門的遊戲,不如玩一款最多人玩的遊戲,這樣遇到陌生人時,有比較多的機會可以用這個遊戲當連繫點。很多人之所以即使排一小時隊伍也要喝到某一家的飲料、看到某一部電影,都是為了增加連繫點。這樣,當別人在聊這件事的時候,自己才不會格格不入。下次再有人說你瞎湊熱鬧,你就翻到這頁告訴他:「你不懂啦。」
但是也不用什麼熱鬧都要湊。其實只有在一開始想要認識陌生人的時候,連繫點比較重要,一旦成為朋友了,就應該都能夠接受你不喜歡湊熱鬧,甚至接受這就是你在這群朋友中的特質。
友誼這種東西,跨過了門檻,房間裡就寬敞了。
能令你自在的,才算是朋友這一端;會令你焦慮的,那應該算是所謂的「人脈」那一端。
這種分野是當然的,友誼的存在本身就是情感的回報,不見得能派上什麼實際的用場;而人脈的建立,本來就是為了派上各種用場。
沒用的東西令人放鬆,因為得到也好,得不到也好,反正不能拿來換取成績或業績;而像人脈這種有用的東西則令人焦慮,擔心張羅得不夠齊全,要用的時候不夠力。
有些人在抱怨朋友太現實的時候,其實是因為他們自己先用了現實的標準去衡量友誼。自己手邊缺錢,不得已開口向朋友借十萬,借不到的話,就感嘆人情涼薄,朋友現實。這類的抱怨雖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能忽略借錢的人才是罪魁禍首,開口借錢,就是自己先變現實了,是自己動手把原本無用的友誼,放到了現實的秤上面去秤重量。
如果期望友誼派得上用場,那最好一開始就用建立人脈的標準去交朋友。這談不上對錯,每個人的人生目標不同。比方劉備總共就結拜了關羽跟張飛兩個人,結果關羽跟張飛替他出生入死,馬革裹屍。你說劉備結拜這兩個兄弟是在交朋友,還是在建人脈?在我們這些《三國演義》讀者看來,這樣朋友混雜人脈似乎挺好的,但前提是一旦採用了這樣的立場,就別再用不能容忍任何瑕疵的高標準去要求無雜質的友誼。
你的「原則」不是大家的原則
交朋友既然是為了自在,那規定就不能太多。
有些人會宣布:「我這人最不能容忍遲到,如果你遲到了三次,我們就絕交。」這樣做很合理,可是是否合情呢?友誼這種東西,追求的是理,還是情呢?當然是情吧。
在某些文化裡時間觀念很淡,遲到沒什麼了不起。你要是生活在那個文化裡,定出這樣的規則,朋友們會非常詫異。
當我們自詡「很有原則」的時候,最好同時提醒自己:這些原則,只是我的原則,不見得是大家的原則。
你如果開公司當老闆,你的原則就可以是大家的原則,遲到三次就開除,你說了算。但如果是交朋友,每個人各有差異,每個人都想在這份友誼裡感到自在,有一個人把他的原則懸在大家頭上當規定,例如遲到三次就絕交,或者有他在就不可以吃肉(這一點,我覺得連公司老闆都不方便這樣規定,畢竟遲到會影響工作,吃肉不會)。這些規定別人也許會配合,但不表示這符合友誼的本質。如果一群朋友,每個人都把他自己的原則拿出來,要求大家遵守,這群朋友只好每次相聚都活得像軍隊或教徒。
學校如果有人遭到同學排擠,通常也是因為班上有人拿出了他的原則當作規定:「女生就應該這麼瘦」,於是不瘦的女生就遭到排擠;「男生就應該要陽剛」,於是不陽剛的男生就遭到排擠。
如果準時跟吃素這些事這麼重要,那在一開始交朋友的時候,就應該以這個為標準,去找適合的人選。而不是倒過來,跟別人交了朋友以後,要求對方聽話。
當我們把自己的原則,在朋友之中像大旗般揮舞時,我們最好能問問自己:就友誼而言,這是情商中的明白嗎?這是情商中的恰如其分嗎?
我們需要的,是值得交往的朋友,還是聽話的朋友呢?
有選擇的孤單叫「獨處」,沒選擇的叫「寂寞」
對所有的人際關係,我們最好都培養一個簡單的態度:先把對方當一個人,有個性、有偏好、有缺陷的人。
我們如果忘了把對方當人,用故事書裡的標準去要求各種人際關係:爸媽就要無私奉獻、朋友就要兩肋插刀、同事就要團結奮鬥……那我們就是在人際關係裡,一再自尋煩惱。
在各種人際關係當中,朋友是唯一能夠幫助我們抵擋寂寞的,非常少人在感到寂寞時會找家人。剛好倒過來,節慶時家人聚會,常常分外使我們感覺到人群中的寂寞,寂寞時也不可能找不是朋友的同學或同事。一旦體會過朋友就是生活的重要支柱時,就比較不會再拿現實的秤去秤友誼,不會再拿嚴格的規定去要求朋友,他們只要能陪我們度過寂寞,就值得謝天謝地。
有一位美國記者柏絲契Bertsche小姐,為了配合丈夫工作,離開了原本所有朋友聚居的城市,搬到芝加哥。她在芝加哥完全沒有朋友,於是她決定花一年進行五十五場面對面的「交友約會」,後來還把這個過程寫成了一本書。她說,她開口邀約的人,大部分都很樂於跟她進行這場交友約會,最後她也真的從當中得到了多位女性好友。
我們在人生的不同階段,會感覺到不同的寂寞,就會需要不同的朋友,不見得永遠都有那份機緣,能夠悠哉悠哉的跟別人自然而然成為朋友。如果你常常感到寂寞,可以考慮改變你的交友方式及拓寬交友範圍。
有選擇的人一個人時,那叫「獨處」;沒有選擇的人一個人時,那就難免是不得已的「寂寞」了。我們要盡量成為有選擇的人。
先有「關心」,才會有「關係」
在講那些方法之前,容我提醒一件非常基本、但也非常容易被忽略的事:請讓對方感覺到你對他的關心。不管你把自己設定為什麼風格的人,都要讓對方收到你的關心。木訥的人,有木訥的表達方式;油滑的人,也有油滑的表達方式。只有在對方感受到你的關心時,友誼才可能延續。我交過不少好看或有趣的朋友,可惜其中有幾位永遠只收取別人的關心,而從來未付出關心,於是我跟這幾位的友誼,就漸漸枯萎了。
不論是對家人或伴侶,如果你希望他們同時也是你的朋友,那就請確定他們能感受到你的關心。有關心,才會有關係。
別讓自己成為一個只拿不給的人。如果一直只拿不給,那你的人際關係很快就會只剩人際,而沒有關係了。
在本書有關交朋友的建議當中,我盡量尋找了一些簡易可行的方法,使用出來就算不能百發百中,也不至於當場身敗名裂、被捕入獄,願諸君不妨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