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別裝無辜,你不是情感勒索的受害者
第7章.別裝無辜,你不是情感勒索的受害者
你不是無力可施,更不是無可奈何。
今天酒吧客人少到可憐的地步,酒吧老闆應該認真考慮有沒有增加收入的方法了。
坐在吧台最右邊的老客人,還是那位過氣的節目主持人。這傢伙寫過不少書,總是以為到酒吧裡來借酒澆愁的客人會想要問他問題。可惜的是,當別人真的提出問題的時候,他往往說不出什麼了不起的答案。幸好,他對酒吧的穩定收入還是頗有貢獻。
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一個短髮女生走進來,她坐下之後,看了一眼過氣主持人,主持人今晚竟然沒有在喝酒,卻在喝一碗湯。
「那是什麼湯?雞湯嗎?」短髮女生問。
「清燉的牛肉湯,他們特別幫我煮的。」主持人回答。
「那我也來一碗吧。」短髮女生說。
長得好看的年輕酒保默默的搖了搖頭。
「那個湯不是賣的,是特別煮給那位客人喝的。他是我們的搖錢樹。」酒保說。
「怪了,他可以喝,為什麼我不能喝?給你兩倍的錢總可以了吧,少在那邊陰陽怪氣的。」短髮女生說。
酒保聳聳肩膀,轉過身去舀了一碗湯給短髮女生。
短髮女生舉起碗來,咕嚕咕嚕的把湯灌下了喉嚨,灌完之後擦了擦嘴,嘆了一口氣。
「哎,痛快,好久沒這麼痛快了。」
「遇到什麼煩心的事啦?」過氣主持人問。
「這次回去,要是他們再逼我結婚,我這輩子就再也不回去看他們了。」短髮女生說。
過氣主持人微微張開嘴,彷彿要說出什麼道理來,誰也沒料到,他冒出來的是這麼一句話。
「哎,那就多喝幾口熱湯吧。」
「不,不喝湯了。我要喝酒,越烈的酒越好。」
酒保倒了一杯很烈的威士忌,放在短髮女生的面前。
「喝慢點。」酒保說。
「你管我。」那女生說,然後舉起杯子,猛的喝了一大口。
「他們自己的婚姻那麼不幸福,為什麼還要逼著我結婚?難道他們這輩子把自己關進了愛情的墳墓,就非要把我也拉進去陪葬嗎?」
「哎,很多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情感勒索自己的小孩。」過氣主持人總算插上了一句話。
沒有料到,酒保卻看了主持人一眼。主持人平白被看了這麼一眼,有點不服氣。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嗎?」主持人說。
酒保沒說話,短髮女生把話接過去了。
「你說的沒錯,就是情感勒索。」短髮女生說,又喝了一大口酒。
「你應該從小是家裡的小霸王吧。」酒保忽然這樣問。
「咦,你怎麼知道?」短髮女生說。
酒保又聳聳肩膀。
「硬是要喝別人的湯啊,付兩倍的錢啊什麼的。」酒保說。
「哼,這樣你就覺得霸道了,我真的霸道起來,連你也放到湯鍋裡燉了。」
「你很適合學《水滸傳》裡面的人說話啊,可不適合文謅謅的說什麼情感勒索。」酒保說。「你這麼霸道,哪會可憐兮兮的被勒索啊,你遇到的不是情感勒索、是部落法則。」
你不是無辜的受害者,而是部落法則的受惠者
很多人理所當然的以為,部落早就消失了,現在沒有部落了,人類生活的單位是家庭。
真的是這樣嗎?
有不少家長是像酋長一般的領導著自己的家庭。如果不是把家庭當成了部落,怎麼會把家長做成了酋長?
家裡所生出來的小孩的任務,就是替部落延續血脈。如果有外人對家裡的小孩有任何打擊,酋長當然就會率領著部落的所有成員,齊心協力的抵抗外侮。
如果把不同家庭之間的衝突,都當成是部落與部落之間的衝突來看待,當然就不必多講什麼青紅皂白,是非對錯。對不同的部落來說,誰搶得到肉,誰就活得久一點。就算這塊肉是你用弓箭射下來的,只要落到了我手裡,當然就歸我所有。
如果小孩子在學校裡打架,對於酋長式的家長來說,這就是部落的血脈遭到了威脅。掃除這樣的威脅,是最優先的目標,至於誰對誰錯,當然就沒那麼重要。
所以我們當中會有一些人,從小就肆無忌憚,他們被家人當成世界的中心,所有的家人都要繞著他打轉,滿足他的要求。這樣的小孩在部落的保護之下長大,一切以自我為中心,直到有一天,當他們終於不想再服從酋長的指令,他們喊出了「遭遇到情感勒索」這種話,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
這樣蠻橫長大的小孩無辜嗎?當他們在沒有機會接觸部落以外的人時,確實很無辜。他們一定以為,其他小孩也都是這麼理所當然的被保護、被伺候,在溺愛中長大。
可是一旦脫離了部落生活的範圍,進了學校或公司,就有機會學習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再是某個部落成員與另一個部落的成員之間的關係。這個世界已經不是由部落組成的,沒有任何家庭可以像原始部落那樣,把自身的利益放在最前面,而不顧其他人的死活。如果有一個人說他在求學階段工作階段,都完全沒有意識到:部落法則早已被法律或經濟規則取代,被契約精神取代,他的問題可大了。
想享受特權,總有一天要負起責任
你可能聽過一個古老的故事:有一個男生從小被母親無比溺愛著長大,不管做錯了什麼事,母親都稱讚他,都說他這樣做沒錯。
漸漸的,這個男生長成了一個蠻橫的男人,無惡不作,有一天,他終於犯下了極大的罪行,遭到逮捕。法官判他死刑,在執行死刑的前一刻,這個男人要求見媽媽一面。見到媽媽的時候,他要求讓他像小時候那樣,窩在媽媽的懷中吸奶撒嬌,溺愛他的媽媽當然一邊哭著一邊答應了。
可是,當男人真的依偎到媽媽懷中時,他狠狠的從媽媽的胸口咬下了一塊肉,咬得血肉模糊。
男人恨恨的說:「我恨你從來都不教導我,害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很多人初次聽到這個故事時,大概都會感覺到困惑。這個媽媽的溺愛當然是錯的,但是,這個兒子對媽媽的指控,難道就是對的嗎?這個兒子一旦脫離了媽媽的懷抱,完全沒有在學校或工作環境中,學習到媽媽的教導以外的其他法則嗎?可以把自己的責任推得這麼乾淨,全部都怪到媽媽的頭上嗎?他自己選擇了以部落法則在社會上橫行霸道,結果遭遇到了法律,竟回過頭來責備媽媽用部落法則蒙蔽了他。
當我們要控訴被爸爸媽媽或其他人情感勒索的時候,一定是因為我們感覺到自己很無辜。
如果從小就理所當然的接受爸爸媽媽以部落酋長的態度袒護我們,無條件的滿足所有需求,於是在一路長大的過程當中,都這樣的唯我獨尊,那根本就是部落法則的受惠者。當爸爸媽媽要求我們結婚的時候,也就是酋長理所當然的要求新一代為部落持續增加生產力。在酋長的字典裡,當然沒有情感勒索這樣的字眼,一切以部落的利益為最高利益。
如果不希望有一天要遭遇酋長下達指令,那就必須把文明世界的消息傳遞回部落,讓爸爸媽媽逐年擺脫酋長的心態。所有有機會離開部落走向外界的人,都必須經歷這樣的來回溝通,重新打造自己與部落之間的關係。
在被溺愛的時候,享受到的所有特權,都會一點一滴的轉化為長大之後的責任。最好能夠避免過於理所當然的使用「情感勒索」的說法,因為一旦動用這樣的字眼,我們很容易就把自己當成一個完全無辜的、無力可施、也無責任可擔的受害者,那太偷懶了。
偷懶是很方便,可惜偷懶解決不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