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馬身如漆

作者: 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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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中寫道:「我一直愛你,大海!在少年時期,我愛好的遊戲就是投進你的懷抱……」在他的筆下,大海威嚴、有力、粗獷,那裡波浪滔天,有著劇烈的風暴。在二十世紀初,清朝傾覆前夕,像樑啟超、魯迅這些有著東西方多重教育背景的知識分子早已覺察出腐朽和衰敗的老帝國已是氣數將盡、日薄西山。在一片死寂中,整個社會正醞釀著一股股反叛的暗潮,呼喚著「拜倫式的英雄」,「立意在反抗,指歸在動作」,以「雄桀偉美挑戰之聲,破中國之蕭條」。拜倫以及他的詩作所展現的孤傲、勇敢、憤怒、叛逆,常被視為典型的海洋精神。而這種激越、質疑現實的開拓精神是二十世紀初中國知識分子所企盼中國文化中出現的氣象。 第三節中我曾特別強調過:作家的故鄉並不僅僅是指父母之邦,而是指作家在那裡度過了童年乃至青年時期的地方。這地方有母親生你時流出的血,這地方埋葬著你的祖先,這地方是你的「血地」。幾年前我在接受一個記者的採訪時,曾就「知青作家」寫農村題材的問題發表過一些不合時宜的言論,我大概的意思是:知青作家下到農村時,一般都是青年了,思維方式已經定型,所以他們儘管目睹了農村的愚昧落後,親歷了農村的物質貧困和勞動艱辛,但卻無法理解農民的思維方式。這些話當即遭到反駁,反駁者並舉出了鄭義、李銳、史鐵生等寫農村題材的「知青作家」為例來批駁我的觀點。毫無疑問,上述三位都是我所敬重的出類拔萃的作家,他們的作品裡有一部分是傑出的農村題材小說,但那畢竟是知青寫的農村,總透露著一種隱隱約約的旁觀者態度。這些小說缺少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這絲毫不影響小說的藝術價值),其原因就是這地方沒有作家的童年,沒有與你血肉相連的情感。所以「知青作家」一般都能兩手操作,一手寫農村,一手寫都市,而寫都市的篇章中往往有感情飽滿的傳世之作,如史鐵生的著名散文《我與地壇》。史氏的《我的遙遠的清平灣》雖也是出色作品,但較之《我與地壇》,則明顯遜色。《我與地壇》裡有宗教,有上帝,更重要的是有母親,有童年。這裡似乎有一個悖論:《我與地壇》主要是寫作家因病回城的生活的,並不是寫他的童年。我的解釋是:史氏的「血地」是北京,他自稱插隊前跟隨著父母搬了好幾次家,始終圍繞著地壇,而且是越搬越近——他是呼吸著地壇裡的繁花佳木排放出的新鮮氧氣長大的孩子。他的地壇是他的「血地」的一部分——我一向不敢分析同代人的作品,鐵生兄佛心似海,當能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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