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祖屋井下石


第105章 祖屋井下石 張家南盯著摸底表最後那一頁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一點點斜下去,才把紙重新合上。 北側老網樁外延那三百畝海域,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裡。 遠洋的詭異海底,漁場的污染舊案都是懸在他心裡的針。 第二天一早,梅嬸剛把粥端上桌,一諾就叼著半個包子躥進來了。 十歲的她個子小小的,但說話做事已經超越同齡人,宛如一個小大人了。 “家南哥,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忙?” “忙啊。” 張家南坐下接過碗,瞟了她一眼說:“你怎麼一天到晚像查崗的?” “呸呸,我這是合理監督呀。” 一諾說得理直氣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現在是全村會下金蛋的重點保護對象。” 梅嬸被她的話逗得直笑,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一彈,“你這丫頭,少貧,先讓你哥把飯吃完。” 蘇青蟬也正好從外頭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顯然剛巡過一圈池子。 她看了眼張家南,問道:“你今天要去祖屋?” 張家南動作微微一頓,還是點了頭,“對,回去翻點舊東西,順便看看我爸以前留下來的漁具。” 這話也不算假。 只是他要翻的,不只是漁具。 蘇青蟬把本子放下,沒追問,只淡淡提醒了一句:“查舊事別急著下結論,尤其是你現在腦子裡那點線索,很多可能只是碎片,先分清證據和猜測。” “知道。” 張家南抬頭看她,笑著道:“我發現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周教授了。” “我是他的學生,習慣了嚴謹。” 蘇青蟬說完這句,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北側老網樁那邊我今天會讓梅叔先別動,等你回來再說。” 張家南嗯了一聲,覺得蘇青蟬的安排很讓人放心。 吃完早飯,張家南一個人慢慢往祖屋走。 張家祖屋在村子偏裡頭,離海不遠,院牆不高,牆角爬著些老藤,木門上那把鎖還是他小時候見過的樣子。 祖屋荒廢很多年,每年也都是逢年過節來上柱香,其餘時間都鎖著門。 祖屋裡舊物很多,以前總覺得,屋裡那些老東西大多只是念想。 現在再站在門口,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他推門進去,院子里安安靜靜,老井還在角落,井台邊緣被歲月磨得發亮。 張家南先沒去碰井,而是進了堂屋。 屋裡有一股舊木頭和海風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窗戶支開,陽光透進來,落在柜子、竹椅和那隻掉了漆的老木箱上。 木箱他認識,是父親以前出海回來裝雜物用的。 張家南蹲下身,掀開箱蓋,裡頭果然堆著一堆老物件。 舊浮漂、斷了線的手鉤、磨得發亮的銅扣、還有兩把已經生鏽的小剪子。 最底下壓著一卷泛黃的防水布和一本邊角捲起的薄冊子。 他先把那本冊子抽出來,吹了吹灰,封面上兩個字已經模糊得厲害,只能勉強認出來是一本族譜手抄本。 嚴格來說,也不算完整族譜,更像是從老譜里抄出來的一小冊支脈記錄。 張家南翻開頭幾頁,前面都是些他熟悉的名字,往後越翻,字越舊,紙也越薄。 翻到中間一頁時,他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最上頭寫著一個“懷”字輩。 可這一頁並不完整,像是曾經被水泡過,又像被誰刻意壓了太久,字跡大半洇開了,只剩幾個還能勉強辨認的碎字。 “……懷海。” “民國三十二年。” “隨船東去,未歸。” 張家南瞳孔收縮,沒想到,他居然真的翻出來這些資料。 那三行字,像一根針,讓他打了一個激靈。 張懷海。 守珠者。 歸珠之人。 他呼吸慢了些,盯著那幾行模糊字看了半天。 這上頭沒有寫身份,沒有寫他是不是哪一房哪一支。 可就憑“懷海”這兩個字,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 至少張懷海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名字。 他真是望海村張家的人! 張家南把那頁輕輕按平,沒再硬翻。 族譜這東西越舊越脆,真要手重一點,線索沒看出來,先把紙給毀了。 他把冊子暫時放到一邊,又去看那捲防水布。 攤開以後,裡頭裹著的是父親留下來的幾樣舊漁具和一塊老舊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經磨沒了大半,只剩邊角一點淺淺的划痕,看不出什麼門道。 張家南翻了半天,沒再找出更有用的東西。 他把東西重新按原樣歸好,這才轉身走向院角那口井。 井口不大,井台是青石砌的,邊上那塊壓井石比別處更寬一點,平時不仔細看,誰也不會覺得它特別。 張家南站在井邊,看了幾秒,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除了古怪的熟悉感,他發現龍珠也有了異動。 “這裡頭……難道真的有古怪?” 他蹲下身,手掌沿著壓井石的邊緣一點點摸過去。 石頭外表粗糙,常年風吹雨打,摸上去發涼,可當他把手伸到石底邊緣那一小塊背光處時,指腹忽然頓住了。 那不是天然風化的紋路。 他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讓光從更斜的角度照進去,石底那片原本看不清的地方,果然慢慢顯出了一層極淺極淺的紋路。 像盤起來的龍紋。 紋理已經淡得快沒了,可那種彎折走向,跟他在南溟號那隻盤龍銅箱上見過的線條神韻,居然隱隱有一點像。 張家南心裡猛地一跳。 他沒急著去撬石頭,而是先穩了穩呼吸,低頭繼續看。 龍紋旁邊還有一小行更模糊的刻痕,年份太久,已經殘得不成樣子,只能一點點猜。 “守珠入海……待歸人……” 字不全,筆畫斷得厲害,可張家南還是把意思拼了出來。 他盯著那幾道快要磨平的刻痕,再次陷入沉思。 祖屋,老井,壓井石,殘字。 這一切都太像是有人提前給後來人留的一道極隱晦的提醒了。 就像是線索,不關心的人絕對不會去注意,但只要足夠上心,就會找到這個線索。 他腦子裡幾乎本能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石頭下面會不會還有東西? 可念頭剛起,他又硬生生把它按了下去。 不能急。 南溟號那邊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實物線索差點把一船人都拖進更深的風險里。 眼下在村裡,這口井要是真藏著什麼,硬撬開未必是好事。 而且他現在連周圍有沒有人盯著都不確定。 張家南站起身,在院子里轉了一圈,確認門口巷子安安靜靜,這才重新蹲回去,拿手機從幾個角度拍了幾張局部照片。 他拍得很克制,沒有把整塊石頭和整口井都拍進去,只留了龍紋和殘字的局部。 拍完以後,他又把手機收起,把剛才碰過的灰塵順手抹了抹,盡量恢復原樣。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從祖屋出來時,太陽已經升高了。 張家南沿著村道往回走,心中疑惑越來越多。 張懷海在族譜里有名,老井壓井石底下有刻紋,遠洋海底那邊還有巨大秘密。 一路想著事情,還沒走到漁場,就先在路口碰見了梅叔。 梅叔本來正拎著一袋工具,遠遠看見他,腳步明顯快了些。 “家南。” “叔,怎麼了?” 梅叔先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邊上沒人,這才壓低聲音,“你今天沒在村裡頭亂走吧?” 張家南眉頭一皺,“沒有,怎麼了?” “下午有個外地口音的人,跑到碼頭那邊打聽事。” 梅叔說著,臉色也沉了點,“我開始還當他是外頭來的魚販子,可那人問的東西不對勁。” 張家南心裡咯噔一下,問道:“問什麼了?” “先問張家老宅在哪。” 梅叔盯著他,“後來又問老井還在不在,再後來……”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他還專門問,咱們望海村張家,以前是不是有個懷字輩的人出過海什麼的。” 張家南愣住了。 海風吹過村口,遠處還能聽見一諾在漁場那邊喊大白的聲音,可他心裡那股寒意卻一點點涌了上來。 昨天那條陌生船才剛從海上失去他們的回波,今天就有人來村裡開始打聽張家祖屋和懷字輩的情況了。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外頭那些人,正在順著歸珠線,一點點往望海村摸。 梅叔見他臉色不對,聲音也跟著沉下來,“家南,這事是不是跟你前陣子出海碰上的那些怪事有關係?” 張家南看著村道盡頭自家祖屋的方向,沉默了幾秒,最後只緩緩吐出一句。 “叔,這幾天老宅那邊先別讓外人靠近,得多盯著點兒。” 梅叔眼神一厲,“明白。” “還有。” 張家南回過頭,聲音不高,卻已經透出一股冷意,“要是那人再來,別驚著他,先記住臉。” 梅叔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知道有些事,張家南現在還不能說。 可他更知道,這小子既然這麼鄭重,就說明那口老井和那座祖屋,已經不是普通老屋那麼簡單了。 張家南站在原地,看著海風從村口一路吹過去,心裡第一次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沉船遺迹和張懷海絕對跟龍珠有關,而覬覦龍珠的人已經嗅著味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