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宅門口的生面孔


第106章 老宅門口的生面孔 梅叔那聲“明白”說出口時,村口的海風正好從祖屋那邊吹過來。 張家南站在原地沒動,指尖還殘留著壓井石的涼意。 族譜殘頁上的“懷海”,井台石底下那幾道快被歲月磨平的盤龍紋,還有那句“守珠入海,待歸人”,一層層壓在他心頭。更要命的是,外地人已經打聽到了張家老宅,打聽到了老井和懷字輩。 這不是遠洋上的陌生船隔著海霧試探。 這是有人把手伸到瞭望海村,伸到了張家祖屋門口!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急。 張家南把手機里剛拍下的壓井石局部照片重新收進加密文件夾,文件名只寫了一個普通編號,又把族譜殘頁的照片從相冊預覽里清掉。 做完這些,他才對梅叔說:“叔,先回漁場。老宅這邊別換鎖,也別換門,總之別讓人看出咱們緊張。” 梅叔眉頭皺得更緊,“不多叫兩個人?” “不用。” 張家南看著巷口那些來來往往的村民,“叫人越多,對方越知道這裡有東西。咱們就按平時過日子的樣子守著就成。” “行吧,聽你的。”梅叔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漁場,青蟹池邊水花起起落落,食堂那邊傳來梅嬸切菜的聲音。張家南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眼前熟悉的熱鬧,心裡也開始暖起來。 遠洋上的那些人能追到望海村,肯定是有他不知道的線索被那些人掌握了,現在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 梅叔跟著進來,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搓了搓,壓低聲音說:“那人四十來歲,穿得挺普通,像遊客,可問話不普通。他先問老宅,說聽人講張家祖屋有年頭了,後來又問老井還在不在。” 張家南指尖輕輕敲著桌面,“他問懷字輩的時候,旁邊有人聽見嗎?” “有兩個老頭在碼頭曬網,不過離得遠,應該聽不到。”梅叔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問完還笑,說就是做地方民俗素材,想找老故事。” “民俗素材?” 張家南笑了一下,這種話只能糊弄天真的人。 陳一諾正好抱著大白從外頭躥進來,聽見這四個字,小臉立刻皺成一團,“家南哥,民俗素材是什麼?來咱們村拍飯糰和青蟹的嗎?” 大白被她抱得前爪離地,委屈地嗚了一聲。 張家南伸手把大白解救下來,笑著道:“你今天的直播換內容,拍青蟹池,拍食堂,拍梅嬸做飯糰就行,祖屋那邊不許進鏡頭,能做到嗎?” 一諾眼睛一轉,立刻明白這裡頭有事,但她是小孩,家南哥要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所以她把腰一叉,中氣十足道:“能做到!諾諾我是專業主播助理,保密工作必須滿分!” 張家南笑了,這個小助手,對他的幫助真不是蓋的! 蘇青蟬從樣品櫃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記錄夾。她聽完梅叔複述,眉頭輕輕皺起道:“如果對方只是打聽,目前還不能做過度反應。我們能明確的只有時間、地點、外貌、車牌、問話內容和目擊人,其他都有待觀察。” “我知道。” 張家南點頭,“所以不圍堵,不報警,也不把事鬧大。叔,你今天下午要是方便,就在祖屋那條巷口坐會兒,跟老人下棋聊天都行。以後也可以經常去。” 梅叔明白他的意思,“這簡單。那邊老榕樹底下本來就有人下棋,我拿個馬扎過去,誰也不會多想。” 一諾聽得眼睛亮了,“那大白呢?大白也能守。” 大白像聽懂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把尾巴搖得啪啪響。 張家南看了它一眼,“它看老宅最合適,誰靠近就叫兩聲,別撲人。” “那得有牌子。” 一諾風一樣跑出去,不到十分鐘又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塊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祖屋保安隊長”六個字。她給大白掛到脖子上,還認真調整了一下角度。 大白站在院子里,脖子上掛著牌子,表情嚴肅得像真接了任命。 梅叔綳了半天,終於沒忍住笑出聲,“這保安隊長比我還像那麼回事。” 緊繃的氣氛被這一鬧沖淡了不少。 梅嬸正好拎著竹籃過來,籃子里是剛蒸好的海鮮飯糰和一小罐魚湯。她嘴上說著“你們這些人忙起來又忘吃飯”,手上卻把飯糰一個個塞到梅叔和張家南手裡。 張家南咬了一口,紫菜和蝦仁的香味混在熱氣里往上冒,而味道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守一座老宅,守一口井,聽起來像很沉重的事。 可在望海村,它可以是老人下棋,可以是梅嬸送飯,可以是一諾給大白掛一塊滑稽的小牌子。 他要守的,也不只是井下的秘密。 下午三點多,祖屋巷口果然熱鬧起來。 老榕樹下擺了兩張小凳,梅叔和幾個老人圍著棋盤吵得臉紅脖子粗,大白趴在祖屋門檻邊,牌子被海風吹得一晃一晃。一諾舉著手機在遠處拍梅嬸捏飯糰,鏡頭故意避開老宅,只讓大白偶爾從畫面邊緣威風地走過。 直播間彈幕全在笑。 “大白這麼歡快,是又陞官了!” “工資待遇翻倍了沒?獎勵難道是那幾根雞腿?” 一諾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說:“工資保密,隊長待遇很高,大家不要打聽商業機密。” 張家南站在辦公室窗口看了一會兒,剛準備轉身,手機就震了一下。 梅叔發來一條消息。 “人來了。” 張家南把手機放進口袋,慢慢往祖屋巷口走。 巷口那人穿著灰色防晒衣,背著小包,手裡拿著手機,確實像個普通遊客。他先拍老榕樹,又拍青石巷,鏡頭晃著晃著就往張家祖屋的院牆挪。 大白猛地站起身,喉嚨里壓出低低的叫聲。 梅叔抬頭,笑呵呵地說:“兄弟,拍村景可以,老宅就別拍了,那是私宅。” 那人愣了一下,臉上很快堆起笑,“大叔,我就拍個外觀,做民俗素材,不進裡邊去。” “外觀也不行。” 梅叔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按,語氣還是慢悠悠的,“那宅子要修,牆腳鬆了,萬一掉塊瓦砸著你,誰負責?” 幾個老人也跟著搭腔。 “對啊,咱村老宅多,去祠堂那邊拍。” “這戶人家不開放,別亂拍。” 那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很快又壓下去。他把手機往下放了放,腳步卻繞著院牆邊往井台所在的方向挪。 張家南就在這時走到巷口。 他沒急著開口,只從那人鞋底掃了一眼。鞋邊沾著一層細黑泥,幹了以後發灰,和碼頭低洼處普通黃泥不一樣,倒像北側老網樁那邊退潮后露出的沉積泥。 “找誰?” 張家南聲音不高。 那人回頭看見他,笑道:“你是這家人?我就是拍點老建築,聽說這宅子有年頭了。” “有年頭也不開放。” 張家南看著他,“村裡要做老宅修繕登記,私宅外觀、院牆、老井都不讓隨便拍。你要真做素材,去村委會登記,走正規申請。” 那人嘴角動了動,“沒這麼嚴重吧,我就是隨便拍兩張。” “你隨便拍,我這邊就隨便報警說有人進私宅周邊踩點,你看麻煩不麻煩。” 張家南說得平靜,既不嚇人,也沒退讓。 巷口安靜了一瞬。 大白往前走了半步,脖子上的紙牌晃得格外顯眼。 那人看了看梅叔,又看了看圍在棋盤邊的幾個老人,終於把手機收起來,“行,那我不拍了。” 他轉身離開時,張家南盯住他的背影,把臉、走路姿勢、小包位置和車牌尾號一一記進腦子裡。 人走遠后,梅叔才低聲問:“要不要跟?” “不用。” 張家南搖頭,“他知道有人盯,今天不會再動。叔,你們繼續下棋,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梅叔“嗯”了一聲,又故意提高嗓門罵棋友偷子,巷口很快重新熱鬧起來。 傍晚,漁場辦公室里,梅小琴把電腦屏幕轉向張家南。 她一向穩,可這會兒臉色明顯不對。 “家南哥,我剛問了村口小旅店,那人登記寫的是遊客,房費也是正常付的,可付款截圖裡有個抬頭。” 張家南低頭看去。 截圖放大后,一行小字露了出來。 是海衡勘測諮詢! 梅小琴聲音壓得很低,“家南哥,這人登記時寫的是遊客,可付款抬頭,怎麼是海洋勘測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