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朱棣:這皇城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第十五個世界:食戟之靈)
第6章 朱棣:這皇城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第十五個世界:食戟之靈)
滿朝文武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奉天殿內,只剩下癱軟在地、涕淚未乾的太子朱高熾,以及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漢王朱高煦。
朱高煦看著他那胖碩的兄長,此刻毫無儲君威儀地伏在冰冷的金磚上,寬大的朝服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一片,肩膀還在因為後怕和委屈而微微顫抖。曾幾何時,他視這個大哥為最大的障礙,嫉妒他的儲位,鄙夷他的懦弱肥胖。可此刻,他心裡竟生不出半分快意,反而湧起一股兔死狐悲的蒼涼。
大家都是棋子,都是被老爺子放在火上烤、捏在手裡搓揉的玩意兒。今日老爺子能因為老二想走而遷怒老大,來日就能因為別的由頭把他朱高煦往死裡整。所謂的聖心獨斷,不過是帝王心術的冰冷計算罷了。
他嘆了口氣,終究是邁步上前,蹲下身,伸出那雙慣於握弓揮劍的手,有些笨拙地攙住朱高熾的胳膊。
「大哥,起來吧。」他的聲音比平日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地上涼。」
朱高熾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的是朱高煦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卻並無戾氣的臉。他任由朱高煦將他攙扶起來,肥胖的身體顯得格外沉重,腿腳還有些發軟。
「老二……你……」朱高熾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習慣了老二的咄咄逼人和父親的雷霆之怒,這突如其來的、算不上溫情但絕無惡意的舉動,反而讓他無所適從。
朱高煦攙穩他,看著他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驚魂未定的蒼白臉色,搖了搖頭,低聲道:「老爺子就這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點火就著,逮著誰噴誰。別往心裡去。」
這話說得渾不吝,卻奇異地讓朱高熾緊繃的心絃鬆弛了一絲。他掏出袖中的帕子,胡亂擦了把臉,喘著粗氣,苦笑道:「是我沒用,總是惹父皇生氣……」
「得了吧,」朱高煦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咱哥倆誰也別笑話誰,在老爺子眼裡,都沒個好。我今天不也捱了頓莫名其妙的誇?誇得我脊樑骨發涼。」
朱高熾聞言,仔細看了看朱高煦的神情。那雙總是燃燒著野心和不服的眼睛裡,此刻竟是一片罕見的清明和平靜,甚至……有點看開了的意味。再聯想到他今日主動請求就藩雲南的舉動……
朱高熾忽然明白了。他這個弟弟,是真的想走了。不是以退為進的計策,而是真心想離開京城這個漩渦中心。不管他背後有什麼緣由,不管他去了雲南想做什麼,至少在此刻,他不再是那個死死盯著自己東宮之位、處處與自己作對的敵人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朱高熾心頭,有放鬆,有感慨,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爭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突然一方說要退場了,反而讓人有些空落落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拍了拍朱高煦攙扶著他的手臂,低聲道:「雲南……道遠艱險,二弟……多多保重。」
這句話裡,少了往日的虛與委蛇,多了幾分真切的兄弟之情。
朱高煦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採,只是少了些張揚,多了些灑脫:「放心吧大哥,你弟弟我命硬得很!倒是你,留在京城……唉,好自為之吧。而且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我想去就番,老爺子的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啊,你這太子當的也真是累啊。」
朱高熾這才是找到了知音啊:「誰說不是啊,你說我這麼多年來,累的就像一條狗一樣,老爺子還是不滿意,有時候真的是懷念還是燕王府的那些日子啊。」
兩人相視一眼,種種恩怨算計在這一刻似乎暫時被擱置了。他們同時望向龍椅空蕩蕩的方向,心中各自沉重。
朱高煦鬆開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袍:「走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背影竟有幾分決絕和輕鬆。
朱高熾站在原地,望著弟弟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殿外陽光熾烈,晃得人眼花。這深宮高牆之內,似乎有什麼東西,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紫禁城,乾清宮內。
爐鼎中龍涎香嫋嫋,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低氣壓。朱棣已換下朝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負手立於窗前,背影如山嶽般沉重,也透著山雨欲來的凜冽寒意。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早朝時的一幕:朱高煦那過於「真誠」的請纓,那幾乎快壓不住的「欣喜」,以及太子那副唯唯諾諾、卻更顯可疑的窩囊相!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朱高煦是他看著長大的,幾斤幾兩他清清楚楚。勇悍有餘,智謀不足,性子急躁,絕非能突然悟透、甘心放下京城富貴與爭儲執念之人!這背後,定然有人指點,甚至……操縱!
是誰?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影響了一位親王,攪動了朝局?是朝中某個隱藏極深的陰謀家?還是境外勢力?亦或是……靖難功臣裡那些又開始不安分的老傢伙?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目的為何,都觸犯了朱棣最大的忌諱——脫離掌控!這煌煌皇城,這九五至尊的權柄,絕不允許有任何超出他預料、脫離他掌控的人或事存在!
「紀綱。」皇帝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如同淬火的鋼刀。
陰影中,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職業性的陰冷氣息:「臣在。」
朱棣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宮闕,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森然:「漢王,朱高煦。」
紀綱頭顱微垂,靜待指示。
「把他這些日子,尤其是最近幾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方,給朕查得清清楚楚!一五一十,巨細無遺,報與朕知!」朱棣猛地轉身,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紀綱,那股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帝王威壓瞬間充斥整個宮殿,「他府裡的每一個人,他的侍衛,他的門客,甚至他路上隨意搭過話的阿貓阿狗,都給朕篩一遍!朕要知道,到底是什麼人,什麼話,讓他像換了個人似的!」
紀綱感受到天子那幾乎化為實質的怒火和殺意,頭皮微微發麻,腰彎得更深:「臣,遵旨!請陛下放心,錦衣衛必在最短時間內,將漢王殿下近日所有行止,查個水落石出!」
「哼,」朱棣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水落石出?朕要的不是石頭,是藏在石頭底下,那不知死活的東西!這皇城裡……」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朕說的。」
紀綱心頭凜然,將頭深深埋下:「臣,明白!」
下一刻,他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乾清宮內愈發凝重的香霧,以及朱棣那深不見底、殺機暗藏的眼眸。
一場針對漢王身邊所有蛛絲馬跡的暗潮,隨著天子一聲令下,已悄然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