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顧廷燁和齊衡雙雙失意 (第十六個世界:大明風華)


第31章 顧廷燁和齊衡雙雙失意 (第十六個世界:大明風華)   寧遠侯府內的氣氛,自提親被拒後便一直陰沉壓抑。顧廷燁心中憋著一股邪火,既有求娶失敗的挫敗,又有被餘嫣然那非人手段震懾後的茫然,更深處,則是多年來對母親白氏死因的懷疑和痛苦日益發酵。   這一日,不知因何由頭,或許是積怨已久,或許是有人刻意挑撥,顧廷燁與父親顧偃開再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話題從顧廷燁的「不成器」、「結交匪類」,逐漸引燃了埋藏最深的引信——顧廷燁生母白氏的死。   「若不是你偏聽偏信!若不是你縱容那毒婦!我母親怎麼會死得不明不白?!」顧廷燁雙目赤紅,積壓了十數年的怨憤如同火山般噴發,指著顧偃開的鼻子怒吼,「你口口聲聲說顧家門楣,說侯府聲譽!我母親帶來的那些嫁妝填補了侯府虧空,救了你顧家滿門!可你們是怎麼對她的?!她死了,你們連個真相都不肯給我!」   顧偃開被兒子如此頂撞質問,尤其是被揭開當年那樁不光彩的舊事,頓時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逆子!逆子!你竟敢如此汙衊尊長!當年之事早有定論!是你母親自已想不開……」   「想不開?!」顧廷燁悲憤大笑,笑聲悽厲,「我母親性子那般豁達剛烈,若非被你們逼到絕境,怎會走上絕路?!是你!是你和那個毒婦逼死了她!你們吸乾了她白家的血,還要了她的命!」   「你……你胡說八道!」顧偃開氣得手指顫抖,猛地站起身,想要呵斥,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氣血瘋狂上湧,眼前猛地一黑!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竟直接從顧偃開口中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毯和桌案!   「侯爺!」   「父親!」   在場的小秦氏和顧廷煜等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著撲上前攙扶。   顧廷燁也愣住了,看著父親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和衣襟上的鮮血,滿腔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澆滅,只剩下無措和震驚。他沒想到……沒想到父親竟會被氣到吐血!   顧偃開指著顧廷燁,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睛死死瞪著,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最終身體一軟,徹底癱倒下去。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小秦氏哭天搶地地喊著,現場亂作一團。   然而,顧偃開本就年事已高,近年身體已大不如前,今日被顧廷燁這番誅心之言急怒攻心,一口心血噴出,已是油盡燈枯之兆。太醫匆匆趕來,一番施救後,終究無力迴天。   寧遠侯顧偃開,竟就這般被親生兒子活活氣死在了家中!   訊息傳出,整個汴京譁然!   顧廷燁「氣死生父」的忤逆惡名,瞬間傳遍京城,再也洗刷不掉。小秦氏和顧廷煜趁機發難,聯合族老,以「忤逆不孝、氣死生父」為由,毫不猶豫地將顧廷燁逐出了寧遠侯府,並開祠堂宣佈將他從族譜除名!   一夜之間,顧廷燁從天之驕子的侯府公子,變成了無家可歸、聲名狼藉的喪家之犬。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離不開他的朱曼娘,在親眼目睹顧廷燁被逐出侯府、徹底失勢,又回想起餘嫣然那日的「雷霆手段」警告後,心中那點攀附富貴的幻想徹底破滅。   她本就是極端自私自利之人,眼見顧廷燁再無翻身可能,哪裡還肯跟著他吃苦受罪?她非但沒有絲毫安慰,反而趁顧廷燁處理父親喪事、身心俱疲之際,捲走了顧廷燁外院所有值錢的金銀細軟,甚至連顧廷燁都不知其存在、她暗中攢下的私房錢也一併捲走!   這還不夠,這個惡毒的女人,為了徹底擺脫拖累,方便自己日後改嫁或另尋高枝,竟狠心將顧廷燁與她所生的一雙年幼的兒女——昌哥兒和蓉姐兒,偷偷找人牙子給發賣了!然後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顧廷燁拖著疲憊不堪、滿是創傷的身心,想要回到那個至少還有一雙兒女、還算是個「家」的外宅時,等待他的,只有人去樓空的冰冷和鄰居告知的、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顧官人,您可回來了!您家娘子前日就收拾東西走了,還……還把兩個孩子都給賣了啊!造孽啊!」   轟隆!   顧廷燁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碎裂!   父親被他氣死……   被家族除名驅逐……   視為紅顏知己的女人捲款潛逃……   現在,連他僅存的血脈,他的一雙兒女,都被那個毒婦給賣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如同最沉重的巨錘,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希望!   「噗——」一口鮮血同樣從顧廷燁口中噴出,他踉蹌著扶住門框,才沒有栽倒在地。心如刀絞,萬念俱灰,莫過於此。   他原本以為,即便失去了一切,至少還有個小家,還有兩個孩子是他活下去的寄託。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巨大的痛苦和絕望之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麻木。他在那空蕩蕩、被搬掠一空的宅子裡坐了整整一夜,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第二天黎明,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這悽冷的庭院時,顧廷燁緩緩站起身。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桀驁不馴,也不再是憤怒不甘,而是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鬱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承載了他短暫溫暖和最終背叛的地方,毅然轉身,離開了汴京城這個傷心地。   他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的孩子!無論天涯海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一定要找到昌哥兒和蓉姐兒!   就在顧廷燁遭遇巨變、黯然離京的同時,盛家六姑娘明蘭與齊國公府小公爺齊衡之間那場註定波折重重的愛戀,也正在經歷著最甜蜜又最痛苦的拉扯。   齊衡馬球會後對明蘭的情意更加難以掩飾,即便深知母親平寧郡主絕不會同意,他依舊忍不住尋著各種機會,想要靠近明蘭。有時是託長柏帶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或詩文集子,有時是在各家宴席上「偶遇」,投去欲說還休的目光,甚至偶爾膽大包天,借著盛家兄弟的掩護,與明蘭在花園僻靜處或有長輩在場卻不易察覺的角落,有過幾次短暫的、心跳如鼓的私下相見。   每一次相見,都如同偷飲鴆酒,明知是毒,卻甘之如飴。齊衡會急切地訴說著自己的思念,訴說著科舉失利後的苦悶以及對未來的規劃,眼神熾熱而真誠。明蘭則總是謹慎地保持著距離,低聲勸他以前程為重,莫要惹郡主娘娘生氣,可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眸,卻洩露了她同樣悸動的心事。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他們這般小心翼翼的往來,又如何能完全瞞過有心人的眼睛?平寧郡主早已察覺兒子的異常,幾次敲打警告無效後,怒火和擔憂日益加劇。   而另一邊,邕王府的嘉成縣主在父親的「點撥」下,雖暫時按捺下對明蘭的直接報復,但對齊衡的勢在必得卻絲毫未減。她見齊衡依舊對那個小官之女念念不忘,妒火中燒,更是加緊了對平寧郡主的施壓和「勸說」。   平寧郡主本就極度看重門第和兒子的前程,眼見邕王權勢日盛,嘉成縣主又表現得「非齊衡不嫁」,這簡直是齊國公府未來最大的保障和靠山!她絕不允許一個五品小官的庶女壞了這天大的好事!   重重壓力之下,平寧郡主終於使出了最決絕的手段。   這一日,她並未如同往常那般疾言厲色地訓斥齊衡,而是將他叫到房中,屏退左右,淚如雨下。   她哭訴著齊國公府如今的處境看似鮮花似錦,實則如履薄冰,需要強有力的姻親支撐;哭訴著自己身為母親,一切謀劃都是為了他的前程著想;哭訴著若他執意要娶盛明蘭,不僅會徹底得罪邕王府,斷送大好前程,更會讓齊國公府成為滿京城的笑柄,甚至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最後,她竟拿出了一把短匕,抵在自已頸間,對著驚駭欲絕的齊衡泣道:「元若!你若今日不斷了那念想,為娘便即刻死在你面前!也省得日後眼睜睜看著齊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看著你被那禍水拖累,萬劫不復!」   以死相逼!   齊衡看著母親決絕的眼神和頸間那冰冷的利器,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冰冷。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情愫、所有的希冀,在母親這最後一招面前,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可以不顧自已的前程,可以承受世人的嘲笑,但他無法背負逼死生母的罪名,更無法眼睜睜看著家族因自已而陷入險境。   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頹然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母親……兒子……兒子應下了……您……您把刀放下……」   平寧郡主見狀,心中一定,知道兒子終究還是屈服了。她放下匕首,抱著齊衡痛哭起來,口中儘是「我兒懂事」、「為娘也是為你好的」話語。   然而,齊衡的心,卻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之後不久,在一場宮廷宴席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平寧郡主故意將齊衡叫到身邊,笑著對眾人(尤其是特意請來的邕王妃和嘉成縣主)說道:「我家元若啊,從小就最是疼惜家裡的妹妹們。如今見了盛家的六姑娘,也覺得投緣,直說像多了個可人疼的妹妹一般,是不是啊,元若?」   她將目光投向齊衡,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齊衡身上,包括坐在女眷席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明蘭。   齊衡只覺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針扎,母親的話語更是字字如刀。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嬌小的身影,心中痛如刀絞。   最終,在母親逼視的目光下,他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無比:「是……母親說的是。明蘭妹妹……乖巧可愛。」   「妹妹」二字出口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明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隨即迅速低下頭去,再也看不清表情。   這一刻,齊衡知道,他親手斬斷了自己此生最初、也最純粹的那份情愫。   宴席之後,齊衡設法託長柏給明蘭帶去了一封信。信上並無多餘言辭,只有一句冰冷的決絕:「以往種種,皆是妄念。從此兄妹相稱,各自安好,勿復相見。」   收到信的明蘭,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一日。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安靜地坐著,彷彿一尊失去了生氣的瓷娃娃。直到暮色降臨,她才緩緩起身,將那張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火光跳躍,映照著她平靜無波卻異常決絕的臉龐。   她知道,這場始於驚豔、終於現實的夢,該醒了。   元若哥哥,終究只是鏡中花,水中月。   從此,盛家六姑娘明蘭,依舊是那個謹小慎微、藏拙守愚的庶女,只是心口某處,徹底關上了一扇門,變得愈發冷清和清醒。   而齊衡,則在母親安排的社交中,日益變得沉默寡言,那雙溫潤的眸子深處,染上了一層再也化不開的鬱色。他與明蘭之間,那根無形的線,就此徹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