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鎮元齋,不是一個酒鬼嗎? (第二十四個世界:)
第39章 鎮元齋,不是一個酒鬼嗎? (第二十四個世界:)
程勇轉過身來的那一刻,空氣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他剛剛還在和範馬勇次郎說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但當他轉向郭海皇——以及郭海皇身後那群或站或坐、身上掛著「海皇」「海王」頭銜的老者們時,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某種銳利的東西。
不是憤怒。憤怒是情緒,而情緒意味著在意。程勇的眼神更像是一個老師走進一間破敗的教室,看到滿黑板的錯別字時的那種——失望?不,是嘲弄。是那種發現你連被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之後的輕飄飄的嘲弄。
「郭海皇,」程勇念出這個名號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玩味,「海皇。大海的皇帝。好大的口氣。」
郭海皇面色不變,那雙渾濁而銳利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程勇。百年的風霜教會了他一件事:在不知道對手深淺之前,最好的應對就是保持沉默。
程勇顯然不打算讓他沉默。
「還有你們,」程勇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老者,烈海王身後那幾個頭髮花白、氣度不凡的老人,「什麼海皇,什麼海王,一個個名頭響亮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真是什麼海陸兩棲的霸主。」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難堪。
「可你們不過是井底之蛙。」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程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連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郭海皇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自己的那一口小井裡,跟一群更小的蛤蟆比誰叫得大聲,比贏了就拿個『海皇』的牌子掛脖子上,然後就真以為自己是大海的主宰了。」程勇說著,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不,手指穿過了天花板的意象,指向了某種更高更遠的地方,「你們抬頭看過真正的天空嗎?你們知道在你們這點三腳貓功夫之上,還有什麼樣的境界嗎?」
沒有人回答。
烈海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他想反駁,但剛才那個眼神的餘威還在他的骨髓裡發寒。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開口,聲音會不會發抖。
「老夫這一生,」郭海皇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沉穩,「從未自詡天下無敵。海皇之名,是後輩們抬愛,老夫不過——」
「不過什麼?」程勇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變冷,「不過是活了一百多歲,跟別人比誰更能熬?不過是靠著六十年的『消力』讓年輕人打不動你,你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第一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你的消力,說穿了不過是將對手的力量卸去、化解、返還,借力打力,以柔克剛。這套東西對付力氣大的莽夫有用,對付速度快的愣頭青也有用。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對手的力量大到你的身體根本來不及『消』呢?如果對手的速度快到你的神經反射根本跟不上呢?如果你的消力本身就是建立在錯誤的前提——對方是人類——之上的呢?」
郭海皇沉默了。他想起了範馬勇次郎這個不像人類的怪物,明顯就是自己的消力無法對抗的。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沉穩,而是被戳中了某個隱秘的痛點之後的本能迴避。
程勇沒有再看他。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頭上頂著「海皇」「海王」名號的人——那些在中華武術界享譽數十年、被無數人頂禮膜拜的宗師們,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群被老師點名批評的小學生,有羞愧,有不忿,有疑惑,但唯獨沒有人敢站出來正面反駁。
因為烈海王還在角落裡的那個位置沒有動過。
那個眼神的震懾,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從今天開始,」程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刻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膜裡,「我不希望再聽到什麼『海皇』『海王』的名號。你們不配。」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郭海皇身上,那一瞬間,眼神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憐憫。
「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點本事,在這個星球上或許還算個人物,但拿到真正的中國武術面前,你們就是一群水貨。連被拿來說的資格都沒有。」
烈海王終於忍不住了。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地從喉嚨裡擠出來:「那你說,誰配?」
他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因為他看到程勇的目光轉向了他,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但就是這一眼,讓他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像是有無形的重物壓在了肩上。
然而程勇沒有懲罰他。程勇甚至笑了。
「我以為你不會問了,」程勇說,「不過你問了,我就告訴你。」
他伸出手,豎起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骨節分明,算不上粗壯,甚至有些修長。程勇把這根手指舉到眾人面前,轉了轉,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緻的器物。
「中國武術第一人,在我看來——」
他頓了頓,那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
「是鎮元齋。」
這個名字落下來的瞬間,選手區裡一片死寂。
不是因為沒有聽說過。恰恰相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正因為聽說過,所以才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鎮元齋。
那個嗜酒如命、彎腰駝背、整天醉醺醺地叼著個酒葫蘆的小老頭子?那個收了個叫椎拳崇的徒弟、被格鬥界當成笑談的醉鬼?那個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從來沒有人認真把他當作一個「格鬥家」看待的存在?
郭海皇的眉頭皺了起來。
「鎮元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說的可是……那個成日醉得不省人事的鎮元齋?」
「醉得不省人事?」程勇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深長,「你以為他是醉了?你以為他是因為嗜酒如命才成天抱著個酒葫蘆?」
他搖了搖頭,把食指收了回來,背在身後。
「真正的大師永遠抱著一顆學徒的心,人家是懶的和你們這群青蛙浪費時間。」
程勇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海皇」「海王」的面孔,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你們這些人,哪怕到了你們最強的狀態——全盛時期,全力出手,毫無保留——也擋不住他一根手指。」
一片譁然。
這次是真的譁然了。烈海王終於壓不住心中的震驚,脫口而出:「一根手指?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程勇打斷他,語調依舊是那種讓人發狂的平淡,「你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力量。你們以為拳打碎幾堵牆就是力量?以為把人打飛幾十米就是力量?以為練出個什麼『鬼背』就是力量的極限?」
他又伸出了那根食指,指著烈海王,又指向郭海皇,再指向其他所有人,最後指向了範馬勇次郎。
「鎮元齋的一根手指,」他說,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從地心深處傳上來的震動,「能點碎你們所有的驕傲。」
這句話說完,程勇不再看他們。他轉過身,朝還在另一邊的坂崎由莉走去。
「走吧,處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