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連環計果然可以降低防備心 (第二十五個世界:)
第22章 連環計果然可以降低防備心 (第二十五個世界:)
二龍山·血路
楊志一馬當先,順著山道疾馳。
身後,五百嘍囉拼命狂奔。但同樣是跑,差距卻大得驚人。二龍山的老弟兄,跟著楊志操練了大半個月,每日在山道上跑上跑下,腿腳早就練出來了。一聽到「撤」字,一個個跟兔子似的躥了出去,跑得飛快不說,腳下還不亂,隊形雖散卻未潰。
新加入的那批人就不行了。
他們上山不過十來天,操練還沒跟上,體能也差了一截。官兵一追上來,他們便慌了神,腿像灌了鉛似的邁不動。有人跑著跑著摔倒了,爬起來再跑,沒跑幾步又被後面湧上來的人群撞倒。有人乾脆扔了兵器脫了甲,輕裝逃命,可即便如此,還是跑不過身後那些如狼似虎的禁軍。
周昂的前鋒營追得極兇。
這些禁軍精銳平日裡在京師養精蓄銳,難得有仗打,如今見了血,一個個跟餓狼似的。他們追上山道,見著跑得慢的二龍山嘍囉,抬手便是一刀。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濺在山道的石頭上,觸目驚心。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嘍囉,腿上中了一箭,撲倒在地。他掙扎著往前爬,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都翻開了,嘴裡喊著「等等我、等等我」。兩個禁軍士兵趕上來,一刀捅穿了他的後背。他身體猛地一僵,嘴裡湧出一口血沫,便再也不動了。
另一個新上山的漢子,跑掉了鞋,赤著腳踩在碎石上,疼得齜牙咧嘴。他實在跑不動了,轉身跪在地上,雙手高舉:「我投降!我投降!」
回答他的是一柄長槍。
槍尖從胸口穿出,他低頭看了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楊志在前面聽見身後的慘叫,牙關緊咬,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這些人會死。
朱武說過,要敗得真實,就必須真的死人。他當時點了頭,答應了,可真正聽到身後那些慘叫聲時,他才發現——知道和承受,是兩回事。
但他不能回頭。
回頭,整個計劃就全完了。
他只能拼命夾緊馬腹,拼命往前跑,把那些慘叫甩在身後。
一個老嘍囉從後面趕上來,氣喘籲籲地喊:「楊頭領!李四和王大柱都……都倒下了!」
楊志面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跑!」
從山口到半山腰,不過五六裡山路。
可這五六裡,是用血鋪出來的。
等楊志終於看見前方魯智深的旗幟時,他身後的五百人,已經只剩下二百五十人左右。
整整一半,倒在了這條山道上。
楊志帶著殘兵從魯智深的防線中間穿過去,與魯智深錯馬而過時,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追兵三千,小心。」
魯智深沒有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山道下方那片黑壓壓的人影。他的臉上沒有平日的嬉笑怒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灑家知道了。」
楊志帶著殘兵繼續往後撤,消失在山道拐彎處。
魯智深站在第二道防線上,身後是四百嘍囉。這道防線比山口要簡陋得多——沒有柵欄,沒有鹿角,只有幾道用石頭壘起來的矮牆和幾面插在地上的盾牌。
但魯智深站在那裡,就是一道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們,大聲道:「都聽好了!灑家不退,誰都不許退!等灑家說退的時候——跑!用你們吃奶的力氣跑!」
嘍囉們齊聲應諾。聲音雖不如禁軍那般洪亮,卻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山道上,周昂的中軍已經壓了上來。
他看見前方又出現了一道防線,微微皺了皺眉,隨即下令:「前鋒營暫停追擊,收攏隊形!」
號令傳下去,禁軍的追擊勢頭頓時一緩。前鋒營計程車兵們在山道上停下來,氣喘籲籲地整理佇列。這一路追上來,雖然殺得痛快,但隊形已經拉得太長了——前鋒突得太靠前,中軍還在後面,前後拉開了將近兩裡。
周昂是個經驗豐富的將領,他知道追擊時最忌諱的就是隊形散亂。若是敵軍有埋伏,趁這時殺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策馬上前,站在一個高坡上,目光越過前面的山道,看見了魯智深那尊鐵塔般的身影。
「魯智深。」周昂眯了眯眼,冷笑一聲,「花和尚,當年在大相國寺倒拔垂楊柳,好大的名頭。如今也給人當了看門狗。」
他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傳令,前鋒營緩步推進,不要急。弓箭手壓上去,先射一輪,看看虛實。」
號令傳下。
禁軍前鋒營重整隊形,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後,沿著山道緩緩推進。弓箭手們張弓搭箭,箭尖指向魯智深的防線。
「放!」
百箭齊發,如飛蝗般射向魯智深的陣地。
魯智深大喝一聲:「舉盾!」
嘍囉們舉起盾牌,箭矢噼裡啪啦地釘在盾面上,有幾個人中箭倒地,悶哼聲中帶著壓抑的慘叫。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魯智深一柄禪杖舞得密不透風,將射向他的箭矢盡數磕飛。
「就這?」魯智深哈哈一笑,聲音震得山谷嗡嗡響,「周昂,你就這點本事?灑家還當你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只會躲在後面放箭!」
周昂臉色一沉,冷笑道:「莽夫。」
他一揮手:「前鋒營,進攻!」
禁軍前鋒營的刀盾手齊聲吶喊,向魯智深的陣地壓了過來。
魯智深提起禪杖,大步迎了上去。
他身材魁梧,力氣驚人,禪杖揮舞起來,呼呼生風。第一個衝上來的禁軍刀盾手舉刀便砍,魯智深禪杖一橫,「鐺」的一聲將他連人帶刀震退三步。緊接著,禪杖橫掃,「砰」的一聲砸在那人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三個人。
魯智深也不戀戰,且戰且退。他打得極有分寸——殺幾個人,退幾步;再殺幾個,再退幾步。既不讓自己陷入重圍,也不讓禁軍覺得他在故意放水。
他身後的嘍囉們跟著他,也是一邊打一邊退。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補上。雖然沒有禁軍那般訓練有素,但那股不怕死的狠勁兒,讓禁軍也有些吃不消。
周昂站在高處,看著魯智深且戰且退,眉頭微微皺起。
「這和尚倒有幾分本事。」他喃喃道,「不過……也就這樣了。」
他看得出來,魯智深雖然勇猛,但他的隊伍已經在潰散的邊緣了。嘍囉們越打越少,防線越退越後,支撐不了多久。
果然,又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魯智深忽然大喝一聲:「撤!」
這一聲「撤」,和楊志那聲如出一轍——既有不甘,又有無奈,像極了一個拼盡全力卻無力迴天的將領。
嘍囉們聽到命令,轉身就跑。
這一跑,又亂了一波。
魯智深跑在最後面,禪杖扛在肩上,腳下生風。他的步子大,跑起來快得驚人,禁軍士兵追了幾步便追不上了。
周昂看著魯智深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追。」他輕輕吐出這個字。
這一次,他沒有下令收攏隊形。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