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那一年


第923章那一年   陳六是諸葛珪安插在府中的眼線,對其忠心耿耿。   而昨天的時候,諸葛珪下令讓陳六聽從劉備的指揮。   昨日小玉離開馬廄後,劉備便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讓陳六暗中留意小玉的動向。   今日清晨,見小玉趁府中守備鬆散出府,陳六便喬裝打扮,一路尾隨。   小玉在街巷中數次繞路,陳六皆遠遠跟著,利用人群、店鋪遮擋身形,從未被察覺。此刻見小玉進入成衣鋪,他立刻放下酒錢,快步下樓,找了個隱蔽的牆角站定,繼續監視。   後堂內,炭火盆燃得正旺,掌櫃反手關上門,神色凝重地問道:「姑娘此番前來,可是有緊急情報?」   這麼短的時間,小玉兩次來到這裡,肯定是有要事,也就是緊急的情報。   不然得話,這樣頻繁的來往,是很容易暴露的。   小玉點點頭,從香囊中取出紙團,遞了過去:「掌櫃的,諸葛珪、司馬防圖謀不軌,欲借舉薦徐榮、太史慈之機,掌控徐州兵權,刺殺陶使君奪權,背後還有『皇叔』指使。   此事緊急,需立刻上報軍機處。」   掌櫃接過紙團,快速展開瀏覽,臉色愈發凝重:「竟有此事!姑娘放心,我即刻派人將情報送出。   你在府中務必小心,若無必要,切勿再冒險聯絡。」   「我知曉。」   小玉點頭,又叮囑道,「你等行事需更加謹慎。」   掌櫃應下,將紙團塞進一個掏空的木梳中,藏入貨架的夾層:「我這便安排人啟程,姑娘快些回府,免得引人懷疑。」   小玉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頭巾,跟著掌櫃走出後堂,取了一件早已備好的素色短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成衣鋪,依舊沿著原路返回州牧府。   而陳六見小玉離開,並未繼續跟蹤,而是快步繞到成衣鋪後院,見四下無人,便悄悄翻牆而入,躲在柴房外,隱約聽到掌櫃與一個夥計的對話:   「速將此物送往城外三裡亭,交給接應之人,務必親手交付,不得有誤!」   陳六心中一動,記下這話,悄悄翻牆而出,快步前往城外狩獵的方向——   劉備雖隨陶謙狩獵,卻在中途藉口身體不適,留在了一處臨時搭建的營帳中,等候訊息。   半個時辰後,陳六趕到營帳,見劉備正坐在帳中喝茶,連忙上前躬身稟報:「小玉果然有問題!   她出城後幾經繞路,去了東市的錦雲軒成衣鋪,與掌櫃在後堂密談,交接了一件東西。   屬下聽聞掌櫃吩咐夥計,要將此物送往城外三裡亭交給接應之人,想來是其的聯絡點。」   陳六隻不過就是一個尋常的雜役而已。   關於段羽麾下的軍機處的事情當然不會清楚。   而劉備也從未說起過為什麼要跟蹤小玉。   劉備需要的只是小玉的行蹤,這就已經足夠了。   劉備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   果然是軍機處的細作,果然藏在這成衣鋪中。   「此事不必聲張,也無需打草驚蛇。   你立刻回去,繼續密切監視小玉和成衣鋪的所有人,看他們的接應之人是誰,情報最終送往何處。   切記,不可暴露行蹤,若有任何異動,即刻匯報。」   「遵命!」陳六躬身應道,轉身悄然離去。   陳六走了,而劉備也立刻起身了。   這個訊息要馬上告訴諸葛珪還有司馬防。   既然已經發現了軍機處的行蹤,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好辦了。   另一邊。   就在諸葛珪還有司馬防等人剛剛在城外獵場歸來的時候,便收到了劉備派人來的送信。   收到訊息的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立刻回到了城內並且來到了和劉備會合的地方。   幾人見面的地方就是位於小玉接頭的成衣鋪後方的一條街上的驛站。   此時,驛站的二樓已經被清空。   諸葛珪,司馬防還有劉備以及一行侍衛正站在二樓的一個敞開的窗戶的位置注視著遠處的成衣鋪。   「使君的意思那裡就是段羽軍機處在徐州城內的地點?」   諸葛珪伸手指著遠處的成衣鋪。   和段羽打交道的次數不少了。   而且交手的次數也不少了。   能活到現在的,也只有劉備一個人了。   剩下的.......   袁基也好,袁術也罷,還是袁隗劉虞,劉焉,劉表.......   這些人都已經土埋火燒了。   劉備不敢說是最瞭解段羽的人。   但一定是最瞭解段羽的敵人。   因為段羽的敵人當中,也只有他自己活著的時間最長了。   戰爭若是要獲勝,有三大要素。   糧草,兵馬,資訊。   缺少這三個因素任何一個,戰爭獲勝的機率都會大打折扣。   如果能做到這三種樣樣齊全的話,那戰爭獲勝的機率也會大大增加。   每個勢力麾下都有一些從事情報的人員。   這很正常。   就比如諸葛珪一樣,剛到徐州也會在陶謙的府邸當中安插沿線。   這並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   而獲取情報,料敵於先,這更是興兵謀略的前提,所以也算不上什麼稀奇的事情。   這一切都不過是看誰的水平更高而已。   顯而易見,段羽在這方面的手段是絕高的。   劉備也是費了好大的周折,這才得知段羽麾下的情報部門名為軍機處。   而且一共有六個部門。   這個軍機處名義上的最高領導就是段羽,但實際上掌控軍機處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段羽當年從五村鄉帶出來的一個名為柳白屠的少年。   和王虎奴,鐵石頭,還有陳慶安並列被稱之為段羽身邊的四將。   另外的是一個女人。   具體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叫什麼,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的來歷。   大概得情報只是知道這個女人很厲害。   能獲知的軍機處的情報太少。   而越少就越是證明段羽這個軍機處的厲害。   劉備看著遠處的成衣鋪說道:「徐州富庶,又是戰略要地,段羽對這裡一定是覬覦非常。」   「既然如此,這徐州的軍機處一定是重中之重,所以我猜測,這徐州城內一定有一條軍機處的大魚,最起碼也是統御一方之人。」   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都在旁邊不停地點頭。   「那使君的意思是.......抓住這個軍機處的頭目?」諸葛珪問道。   然而劉備卻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抓?」司馬防有些疑惑。   劉備再次搖頭。   這下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都有點迷茫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劉備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成衣鋪。   從軍事上擊敗段羽,如果是正面而來......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沒有人比劉備清楚段羽的強大。   無論是段羽個人的能力也好。   還是段羽麾下的軍隊也好。   想要從正面擊敗段羽,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而這些人之所以到現在還要反抗,只不過就是因為沒有別的路可走而已。   反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如果是不反抗,那麼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肯定的。   所以自然是要反抗。   但和段羽這麼多次的交戰經驗來看,想要用常規的手段擊敗段羽,真的不現實。   就算是將徐州,豫州,青州還有兗州以及揚州都給他,然後整合兵力也一樣打不過段羽。   既然如此,那就要另闢捷徑了。   「這樣......」   劉備眯了眯眼睛之後思索的說道:「徐榮還有子義已經得到陶謙的信任了吧?」   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同時點頭。   「今天陶謙在城外說是射獵,實際上是在考驗我們,他自己安排了一些刺客,看看我們是不是想要奪權。」諸葛珪淡定的捋著下顎的鬍鬚。   一旁的司馬防接話道:「只不過早就已經被我們看出,陶謙一邊讓人扮演刺客,一邊在遠處埋伏大軍,只要我們稍有異動就立刻會前來清剿。」   「呵呵。」   劉備冷哼了一聲說道:「都說陶謙是老實人,看來也不盡然,不過既然已經得到了陶謙的信任,那麼就準備下一步吧。」   「三天,三天之後準備行動。」   「不過還有一點,在行動之前,你們要故意將訊息透漏出去一點,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在什麼地方。」劉備道。   「是讓段羽軍機處的人知道嗎?」諸葛珪問。   劉備點了點頭,自然是如此。   既然想要釣大魚,就一定要用香餌才行。   諸葛珪還有司馬防兩人聞言之後都點頭答應了下來。   ...............   十一月的徐州,寒意已深入骨髓。   天光尚在靛藍與魚肚白之間掙扎,州牧府邸的庭院內,嚴霜如一層細密的鹽粒,覆蓋在青石板與枯黃的草莖上,踩上去發出輕微而脆裂的聲響。   府邸深處,東側廊廡下的幾間小舍最先有了動靜。   薄薄的麻布門簾被撩開,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白霧。   幾名侍女裹緊略顯單薄的葛麻深衣,內襯的絮衣顯然不足以抵擋這侵晨的酷寒。   她們睡眼惺忪,卻不敢稍有怠慢,匆匆用冰冷的井水洗面,手指凍得通紅髮僵。   為首一位年長的侍女低聲催促著,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快些,莫誤了時辰,主公素來起得早。」   灶房方向,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土灶下,粗壯的劈柴被投入火膛,新燃的火焰「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芒跳躍著,試圖驅散瀰漫的寒氣與濃重的柴煙。   侍從們——多是青壯男僕,穿著粗褐短衣,褲腿紮緊——正忙碌著。   有人吃力地抬著滿桶剛從井中汲上的、刺骨寒涼的淨水;有人將成捆的新柴搬運進來,堆放在牆邊;還有人正用陶盆淘洗著粟米,水花四濺。   空氣中混雜著柴火的焦味、冷水的氣息以及隱約的穀物清香。   掌管庖廚的僕婦聲音粗糲,指揮著眾人:「熱水燒足!   今日天寒,主公的藥更要趁熱!   那新進的黍米,多淘洗兩遍!」   通往內室(後寢)的廊道和門庭,是另一批侍從的重點區域。   他們手持長柄的竹掃帚或硬毛刷,仔細地清掃著遊廊和階前的霜跡與昨夜飄落的枯葉。   動作雖快,卻儘量放輕,唯恐驚擾了內室可能還在安眠的主人。   青銅所鑄的燈盞被小心翼翼地取下,倒掉昨夜燃盡的燈油灰燼,再用幹布仔細擦拭燈柱上凝結的油煙。   兩名健壯的侍從合力抬著一張沉重的髹漆矮案,從庫房移向東廂的「黃堂」(議事廳),木器摩擦地面發出沉悶的拖曳聲。   內室門外,兩名貼身侍女已垂首靜候多時。   她們衣著相對整潔,深衣顏色也略深,料子似乎厚實些,袖口緊束。   一人手捧一隻溫熱的銅盆,上覆細麻布巾;   另一人則捧著一個漆木託盤,上面放著一個精緻的玉碗,裡面盛著溫熱的羹湯或藥汁,碗口氤氳著淡淡的熱氣。   她們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著內室的動靜,只待一聲輕喚或一個示意。   庭院中,清掃的侍從剛將最後一片落葉攏到角落,新劈的柴薪已被送入灶膛燃燒。   灶房的煙火氣與清掃後帶起的微塵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瀰漫。   侍女們的身影在各處門廊間悄然穿梭,侍從們的腳步在庭院石板與遊廊木板上留下或輕或重的聲響。   整個府邸,如同一個在寒冬清晨緩緩啟動的巨大而精密的器物,每一個齒輪——無論是捧著藥碗的縴手,還是搬運柴捆的粗臂——都在為這座州牧府邸的主人,徐州牧陶謙,即將開始的新一日而緊張地運轉著。   小玉自然也是這其中的一員。   在清晨忙碌過後,小玉便來到了中庭的位置。   那一日將情報送出去之後,心中壓著的事情也總算是放鬆下來。   小玉現在心中只有兩件事兒。   一件事兒就是希望情報能順利的送出去。   而另外一件事兒就是希望這州牧府大亂的時候不要連累太多無辜的人。   雖然小玉的年紀不大,但是生在這個時代的每一個人都見證過了太多的死亡。   而小玉見過的則是要比尋常人還多得多得多。   那一年。   小玉還只能在母親的懷裡躲避寒風。   只能被母親抱著,隨同大股的流民一同漫無目的的遷徙。   那一年,小玉只有在母親的高舉之下才能渡河,才被好心人救起。   而那一年,母親卻也一同隨著河水被衝走了。   也是那一年,小玉被軍機處的人所救。   也同樣是那一年,小玉得知,她的母親之所以會淹死,那數萬的百姓之所以會被淹死。   全都是因為那個從前被人歌頌善良,愛民,仁義的劉使君為了拖住身後的敵兵。   後來小玉透過軍機處的渠道得知,那個仁義君子劉使君叫做劉備。   據說死在了洛陽。   一把火焚盡了洛第924章上當了!   徐州州牧府書房內,檀香嫋嫋。   陶謙身著絳色朝服,端坐於案幾之後,手中捧著一卷《孫子兵法》,眉頭微蹙。   諸葛珪與司馬防皆穿素色深衣,腰束玉帶,分坐兩側,正與陶謙商議徐州春耕與城防修繕之事。   「使君,今歲冬雪充足,來年春耕定能豐收。」   諸葛珪拱手說道,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州府文書,「但下邳、彭城兩地的水渠年久失修,需儘快徵調民夫疏浚,否則恐誤農時。」   他神色懇切,語氣沉穩,全然一副為徐州民生操勞的模樣。   司馬防附和道:「諸葛公所言極是。   此外,下邳城西北角的城牆略有坍塌,需派工匠修補,再增築瞭望塔三座,方能防備段羽大軍突襲。   徐榮、太史慈二位將軍已巡查過邊境,只需撥付糧草與工匠,便可即刻動工。   陶謙點頭稱是,手指輕叩案幾:「二位先生思慮周全,便依你們所言。   糧草從府庫調撥,民夫與工匠由各縣徵調,務必在三月之前完工。」   他心中對二人愈發信任,如今軍政要務皆願與他們商議。   三人又談論了半個時辰,從流民安置說到軍備補充,諸葛珪與司馬防應答如流,提出的計策皆切實可行。   陶謙心中滿意,揮了揮手:「今日便議到此處,二位先生辛苦了,可自行歇息。」   「謝使君。」二人齊聲拱手,轉身退出書房。   穿過鋪著青石板的迴廊,繞過栽滿臘梅的庭院,諸葛珪與司馬防並肩而行,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走到上次密談的花園僻靜處,諸葛珪假意駐足,欣賞著枝頭怒放的臘梅,聲音壓得極低:「司馬公,皇叔吩咐的事,該動手了。」   司馬防會意,也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後,低聲回應:   「徐榮、太史慈已掌控彭城、下邳守軍,親衛也多有替換,時機已然成熟。   三日後便是十五,陶謙要前往城郊祭祀,屆時可讓徐榮在半路設伏,一舉拿下。」   「不妥。」   諸葛珪搖頭,「祭祀之時,隨行衛兵眾多,且臧霸、曹豹二人也會陪同,貿然動手恐生變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如就在府中行事。   明日深夜,太史慈以巡夜為名,率親衛控制府中要道,徐榮領兵圍住書房,逼陶謙禪位。   若他不從,便……」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聲音冷冽:「陶謙一死,我們以皇叔漢室宗親之名號令徐州,臧霸、曹豹雖有異心,也不敢輕易發難。」   司馬防點頭贊同:「此計甚妙。只是需儘快通知徐榮、太史慈,讓他們暗中準備,切勿走漏風聲。」   「放心,」諸葛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夜便會派人聯絡,三日內定能成事。待掌控徐州,再聯合江東孫氏餘部,便可與段羽抗衡。」   二人這番對話,字字清晰地傳入躲在迴廊柱後的小玉耳中。   她裹著一件青布披風,頭巾遮住大半臉頰,只露出一雙緊繃的眼睛,手指死死攥著茶盤邊緣,指節泛白。   昨日送出情報後,她心中依舊不安,總覺得諸葛珪等人的動作會比預想中更快。   今日聽到二人竟要在三日內動手,還要除掉陶謙,頓時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個在馬廄餵馬的「大叔」——   如今府中危機四伏,唯有通知他儘快逃離,才能保全性命。   諸葛珪與司馬防商議完畢,便並肩離開了花園。   小玉待二人走遠,才顫抖著端起茶盤,強作鎮定地送完茶,隨後藉口身體不適,向管事告假,匆匆返回自己的偏院。   回到屋內,她立刻換下披風,取出藏在枕下的一小包碎銀和早已備好的短刀,貼身藏好。   她深知府中已有諸葛珪的眼線,若貿然前往馬廄,定會引人懷疑。思   索片刻,她取了一件粗布男裝換上,束起長發,臉上抹了些灶灰,裝作外出採買的雜役,低著頭快步穿過府中街巷。   此刻已近未時,府中僕役往來忙碌,無人留意這個不起眼的「雜役」。   小玉避開巡邏的衛兵,從後門悄悄溜出,沿著城牆根快步走向馬廄所在的西側宅院。   馬廄內,劉備正彎腰給一匹白馬添草料,身上依舊是那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更顯猙獰。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頭,看到「雜役」裝扮的小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恢復平靜,繼續手中的活計。   小玉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大叔!不好了!你快些走,今日之前務必離開徐州城,晚了就來不及了!」   小玉語速極快,眼中滿是焦灼,生怕耽誤片刻,就會讓劉備陷入險境。   劉備直起身,看著她臉上的灶灰和眼中的急切,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茫然無措的神色:「姑娘,你這......我為什麼要走啊!」   「哎呀!」小玉急得直跺腳,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又立刻壓低道:「這府中馬上就要有大事發生,你若不走,必定會被牽連其中。   快跟我走,我帶你從後門出去!」   劉備沉吟片刻,似乎被她說動,緩緩點頭:「姑娘既這麼說,想必是真的。   只是我一個粗人,出城後無處可去,該往何處投奔?」   「先出城再說!」小玉連忙說道,「城外三裡亭有我認識的人,可先去那裡暫避,日後再做打算。   快,跟我走!」   她拉著劉備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劉備卻不動聲色地掙脫,說道:「姑娘稍等,我去取些衣物乾糧,隨後便來。你在後門西側的大槐樹下等我。」   小玉見他終於應允,心中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好!我在樹下等你,你快點!」說罷,便轉身快步離開了馬廄,朝著後門方向而去。   劉備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的木訥瞬間褪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跟小玉分開之後,劉備並未如她所言去收拾行囊,反而轉身穿過馬廄旁的側門,沿著一條隱蔽的青石小徑,朝著府中一處廢棄的暖閣走去。這條小徑兩旁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平日裡少有人至,只有幾株老槐樹虯枝橫斜,投下斑駁的影子。   劉備依舊身著那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臉上的疤痕在稀疏的光影中若隱若現,只是那雙渾濁的右眼,此刻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全然沒了馬廄中那份木訥。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的縫隙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顯然是身懷不俗的輕功。   廢棄暖閣的門虛掩著,上面布滿了蛛網與灰塵,看上去早已無人問津。   劉備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他卻毫不在意,徑直走了進去。   暖閣內陰暗潮溼,牆角堆著廢棄的桌椅,中間卻清理出了一塊空地,諸葛珪與司馬防早已等候在此。   二人皆換了一身深色的窄袖短打,褪去了平日裡的名士裝扮,更顯幹練。   諸葛珪手中拿著一把摺扇,卻並未展開,只是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司馬防則負手而立,目光緊盯著暖閣唯一的窗戶,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皇叔。」見劉備進來,二人齊聲拱手,語氣恭敬。   劉備點了點頭,走到空地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張布滿疤痕的臉。   從窗戶縫隙中透進來的陽光,恰好落在他那猙獰的傷疤上,一半明亮,一半陰暗,顯得既陰森又詭異。   「透漏給小玉的訊息,她已然信了。」   劉備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小丫頭急匆匆跑去報信了。」   諸葛珪上前一步,說道:「皇叔妙計。這訊息半真半假,既讓她深信不疑,又能引軍機處的人入局,實在高明。」   「訊息是真的。」劉備抬眼看向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三天內動手,殺陶謙,奪徐州,此事絕無虛假。   只是這背後的算計,卻不是軍機處那些人能猜到的。」   司馬防眉頭微蹙,問道:「皇叔的意思是,段羽麾下軍機處得知訊息後,定會介入?」   「定然會。」   劉備篤定地說道,「段羽麾下的軍機處,必然會收漁翁之利。   他們若知曉我們要動手奪權,絕不會坐視不理。   你們猜,他們會怎麼做?   如果是你們,面對這樣的局面,會如何行事?」   諸葛珪與司馬防對視一眼,略作思量後,幾乎異口同聲地回道:「若是我,定會先將訊息暗中告知陶謙,讓陶謙與我們相互爭鬥,兩敗俱傷之後,他們再出手收拾殘局,輕鬆掌控徐州。」   「說得不錯。」   劉備眯了眯眼說道:「正是如此!   坐收漁翁之利,這是最穩妥,也最符合軍機處行事風格的做法。   他們自以為聰明,卻不知這一切都是我佈下的局。」   劉備眼中滿是算計的光芒。   「軍機處的死間一旦得到訊息,必然會想辦法在這場博弈中獲利。   他們會通風報信,會暗中佈局,甚至可能會出手幹預,試圖讓局勢朝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不過是我故意洩露給他們的訊息,我就是要等他們主動跳出來,等他們以為能坐收漁翁之利的時候,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到那時,陶謙死於內亂,軍機處的人又暴露在明處,我們便可順理成章地將陶謙的死嫁禍給段羽。」   司馬防順著劉備的思路說道,「徐州軍民本就懼怕段羽,得知此事後,定會群情激憤,擁戴皇叔以漢室宗親之名,統領徐州抵禦段羽。   如此一來,我們不僅能光明正大地接手徐州,還能獲得民心,可謂一舉兩得。」   劉備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是這個道理。   每一步都要算準,缺一不可。   陶謙必須死,而且要死得『恰到好處』;   軍機處的人必須除,而且要『師出有名』;我們接手徐州,必須『名正言順』。」   諸葛珪與司馬防心中暗嘆,劉備的謀劃看似簡單,實則環環相扣,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他們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劉備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計劃,這場徐州之爭,恐怕只是他宏圖霸業的第一步。   但二人並未多問,他們深知劉備的性格,不該問的絕不多言。   「好了,時間不多了。」   劉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讓徐榮與太史慈兩人暗中準備。   徐榮需牢牢掌控彭城守軍,防止臧霸、曹豹二人異動;太史慈則要做好府中佈局,務必一舉控制州牧府,不得有任何差錯。」   「喏!」二人齊聲應道,神色凝重。   「另外,密切關注小玉的動向,還有城外軍機處的聯絡點。」   劉備補充道,「陳六已經跟上去了,有任何訊息,立刻回報。」   說完,劉備便轉身朝著暖閣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陰暗的小徑盡頭。   諸葛珪與司馬防對視一眼,也立刻起身,各自離去,著手安排後續事宜。   暖閣內的油燈依舊燃燒著,映照著空蕩蕩的房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   另一邊,小玉從州牧府後門出來後,一路快步前行。   她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大氅,是她從雜役房中借來的,領口和袖口都磨得發白,卻能勉強抵禦冬日的寒風。   頭上戴著一頂厚厚的棉帽,將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一雙焦急的眼睛,時不時警惕地掃視著身後。   往日裡,她身為州牧府的侍女,絕不敢如此隨意進出府門。   軍機處為了將她安插進州牧府,耗費了巨大的心血,不僅偽造了她的身份,還多次安排演練,反覆叮囑她「非緊急情況不得擅自離府,不得與外界私自聯絡」。   一旦暴露,不僅她自身難保,整個徐州的軍機處暗線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但此刻,她早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諸葛珪與司馬防三日內便要動手,這個訊息太過重大,若是不能及時傳遞給上級,陶謙一旦被殺,徐州落入劉備等人手中,不僅軍機處的任務會徹底失敗,還可能讓日後徵伐徐州的行動受到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