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談判專家 (第二季 山寨武校)


第十九章 談判專家 (第二季 山寨武校) 第二天李師師一早就走了,劉邦也找黑寡婦去了,秦始皇在玩遊戲,荊軻和趙白臉在樓下“練劍”,項羽站在窗口凝神遠望,我知道他心裏還是不能平靜。 我調出秦始皇拍的那些照片翻着,說:“羽哥,別慌,順利的話師師明天就能帶你殺進嫂子的大本營。對付老頭咱就又拿手了,老頭嘛,無非喜歡個古董字畫。就算他爺爺以前是副區長,李白的真跡肯定沒見過吧?要是不識貨光喜歡熱鬧的就更好辦了,我讓聖手書生蕭讓把‘八榮八恥’用顏筋柳骨寫出來送他……”我忽然一機靈,說,“說不定老爺子好弄幾下武把抄那可就事半功倍了。你想想,張冰爲什麼別的不學專學舞蹈,八成是受了爺爺的言傳身教。” 項羽也興奮起來,說:“別的我不行,馬上步下的功夫自問天下還罕有對手。” 我站起來繞了兩圈,說:“不行,老頭們要練最多練練太極拳,你見哪個老頭每天綽着100多斤的大槍撒歡?” “太極拳是什麼拳?” 我打量了一下項羽,虎虎生威如同天神一樣的漢子,很難想象他練太極拳是什麼樣子。這跟讓西施手使兩把板斧是一個道理:太不協調了。太極講究的是借力用力四兩撥千斤,項羽這樣的屬於典型的債主和被撥的對象。再說我現在奇缺太極高手,歷史知識匱乏的我是最近才知道林沖他們那個時代還沒有太極拳,家裏倒是有盤《太極張三丰》,可是我也沒有鼓風機,不可能讓項羽練到抱葉成團的境界。 幸虧我這個人有個好處那就是不鑽牛角尖,我很快就想到:張冰她爺爺未必就喜歡打太極拳呢? 老頭們還愛玩什麼?下象棋、抖空竹、踢毽子、鬥蛐蛐……這怎麼越來越不靠譜,哪幅場景也安不進項羽這個大塊頭去呀。但願她爺爺能喜歡點力量型的活動吧。 我們才坐了沒一會兒,李師師居然回來了,臉色很不好看。項羽小心翼翼地問:“師師,怎麼了?” 李師師端起水杯喝着,說:“張冰臨時有排練,被叫回去了。” 我興奮地說:“那敢情好啊,咱們現在就直奔張冰她爺爺家。” 李師師很抱歉地看了一眼項羽說:“項大哥,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項羽看出不尋常了,問:“怎麼了到底?” “張冰的爺爺……” 我們一起湊上去豎起耳朵聽着。 “張冰的爺爺完全癱了,聽張冰說他爺爺以前受過傷影響到了脊椎神經,現在已經到了很嚴重的程度。老頭每天只能躺在牀上,已經不會和人交流了。” “她奶奶呢?”我問。 “她奶奶去世多年了,家裏只有一個老保姆在照顧老頭。” 項羽“哎呀”一聲坐倒在沙發裏,半晌無語。我急忙安慰他:“羽哥別灰心,這就叫好事多磨。” 李師師也坐在那兒,默默喝水。項羽忽然站起說:“我還是要去看看他。” “啊?”我詫異地說,“你還指望老頭能跟你弓刀石馬步箭呢?” 項羽緩緩道:“那他畢竟也是阿虞的爺爺,我去看看也應該。” 李師師點了點頭,說:“這樣也好,不過不用指望他會喜歡你了。” 我腦筋一轉,馬上說:“不用他喜歡你。一個善良的青年經常去探望癱瘓的老人,因此而俘獲了少女的芳心——羽哥,你可以啊,這也是一種泡妞方法嘛。” 李師師也是眼睛一亮,嬌笑道:“表哥壞心眼就是多。這麼做確實也是個辦法,不過時間可能要拖得長一點了,最起碼你要和張冰見面又得下個禮拜六了。” 項羽搖搖頭說:“我沒想那麼多。如果沒有阿虞的爺爺也就沒有阿虞,我應該去謝謝他的。” 這不廢話嗎?沒有他還沒有包子呢,我是該謝他呢還是該恨他呢? 我說:“說走就走,行動。” 在路上,項羽問我:“你說我該買點什麼見面禮呢?” 我說:“隨便買點吧,第一次見面,又是打着順路探望的旗號,禮品太貴重也不好。”項羽點頭。 我們在一家禮品店買了盒蜂蜜和一件牛奶,繼續上路。 結果眼看快到了,我們的車被堵在了一條土路上。行人、自行車和出租車把本來挺寬的路堵了個瓷實,再想往後倒,後面的車已然填住了去路。 我見前面圍出一個大圈子,探出頭去問比我先來的路人甲:“哥們,打架呢?” 路人甲用手往上指了指,我順他手一看,見一個人站在六樓頂上,腳踩房檐,衣服被吹得恣意搖擺,看不清臉。 這是有人要跳樓啊。 我頓時大感興趣,問路人甲:“這孫子怎麼回事啊?” 路人甲:“說是老婆跟他鬧離婚,半個小時以前就站上去了,說要跳。然後又叫我們給讓開點,給丫讓開了還不跳。我憋着泡尿呢一直沒捨得走。” 我說:“就是,這孫子真不厚道。” 這時李師師也探出頭來,“呀”了一聲說:“表哥,想辦法救救他吧。” 我說:“放心吧,要跳早跳了,等會兒警察來了談談條件,再跟老婆孩子見一面準下來。” 我點根菸,再給路人甲發一根。路人甲噴着煙說:“你說這B想什麼呢?”他一句話提醒我了,我拿出手機,對着樓頂按了7474748,路人甲還說呢:“大哥,就你這手機還想抓拍啊?” 手機屏幕沒有顯示,說明距離太遠了。李師師扒着我和項羽的座背說:“我們不能就這樣看着吧?” 我說:“那你救他去。他就因爲老婆跟他鬧離婚纔要跳的,你去跟他說你願意嫁給他,說不定就下來了。” 項羽把胳膊支在車窗上,淡淡說:“自己不想活了,何苦去救他。” 李師師真生氣了,一拉車門就往下走:“我去就我去。” 我急忙探手拉着她腰帶把她拽回來,無奈地說:“我去還不行嗎?你真要那麼幹,他一激動掉下來算誰的?” 李師師嫣然笑道:“表哥真好。” 好個毛!你在後面冒充觀音菩薩讓老子衝到第一線上當坐檯鴨子,呃,是坐檯童子。我瞪她一眼,她沒看見,正在整理被我拽亂的衣服,李師師的腰真軟真白啊—— 我下了車,看了一眼六樓頂上那位,邁步向樓道口走去。路人甲心眼真好,一把拉住我低聲說:“兄弟,咱們看看熱鬧就行了,你要真把他忽悠得跳下來那可是犯法的。” 我甩開他,罵罵咧咧說:“MLGBD老子不忽悠,老子上去把狗日的踹下來。”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樓頂通道口。樓裏凡是知道這事的人都跑到下面看熱鬧去了,使這整棟樓都顯得死氣沉沉的,有種喧囂和不祥的氛圍籠罩。 我身手矯捷地爬上通道樓梯,剛一冒頭就看見這位勇士正背對着我,煢煢孑立地站在樓頂的邊上,衣角飛揚,頭髮凌亂,但看穿着不像是生活窘迫的人。 我剛一爬出來他立刻就發現了我,緊張地轉過身來說:“你別過來!”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好號,對着他,隨時準備對他使用讀心術。這傢伙指着我說:“你手裏拿的什麼?” 我輕鬆地說:“你管我拿的什麼?就算是把手槍你還會害怕嗎?” 我這個笑話並沒有使他感到好笑,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我發現這人真的已經很不正常了,這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人,臉面上一層死灰色,眼珠子瓷蛋子一樣。看來我開始的想法未必正確,這是一個真的想死的人。 我又點上一根菸,把煙盒對着他晃了晃。他搖搖頭說:“我有。” “爲了什麼呀?能說說嗎?”我吐着煙,故意很輕描淡寫地說。 “你別過來我就跟你說說。” 我使勁點頭,索性盤腿坐在了原地。 “我老婆要跟我離婚……”他面無表情地說。 “就爲這個呀?不過話說回來,她爲什麼要跟你離婚?你都要爲她跳樓了她還不知足呀?” 跳樓男眼睛間或一輪,說:“她嫌我不顧家,不陪她,不指導女兒做作業。” 我說:“那你就陪陪她嘛……”我忽然一拍大腿說,“我知道了,你狗日的外頭有人了。” 跳樓男顯出憤怒的顏色,沉聲說:“我很愛她的。我沒工夫陪她還不都是爲了這個家。我是男人,我要賺錢呀!” 我連連點頭說:“嗯嗯,這就是你女人的不對了,你好好跟她說嘛。” 跳樓男慘然說:“我本來是想賺夠錢就陪她的。等我掙到足夠的錢,我們以後什麼都不用做,我天天陪着她,指導女兒做作業——可是,誰知道我他媽怎麼那麼倒黴!期貨賠,股票賠,基金還賠。我他媽就想不通了,那天給女兒買個小兔子愣是把人家的哈士奇給咬傷了,又賠了2000多……”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見他很嚴肅,急忙又板起臉。話說那是隻什麼兔子啊,披着兔皮的藏獒? 我問他:“你一共賠了多少錢?” “600多萬,”跳樓男苦笑一聲,“以前我至少還有錢。可是現在呢,事業沒了,家沒了,老婆也沒了。我是一個又倒黴又不顧家的男人,我活着就是多餘的,誰還把我當個人看?”他越說臉色越慘,最後絕望地擺了擺手,“謝謝你陪我說話。”他毅然地轉過身去,低頭看着腳下的芸芸衆生,兩隻腳的腳心都踩過了邊沿,整個人有一半已經凌空。樓下的人們都激動地叫了起來。 我見情勢不對,死死按下電話上的撥打鍵,屏幕上出現了一排小字:“真想對小紅說聲對不起再走,哎,跳吧……” 就在他腿一弓就要往下跳的那一瞬間,我冷冷地說:“你不想跟小紅說聲對不起再走嗎?” 我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像一針強力麻醉劑一樣,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震驚地回頭看我,用顫音問:“你是誰?你怎麼知道小紅的?” 我故意不緊不慢地說:“反正你要死簡單得很,遲早有什麼關係,不如我們再聊一會兒。” 他根本沒聽我在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地問我:“你是怎麼知道小紅的?” 我只好打着哈哈說:“因爲我認識小紅啊,昨天我們一起喝酒還說你呢。她說你只要跟他親口說一聲對不起,再大的過錯都能原諒。” 跳樓男慘笑一聲:“我讓你騙了,你根本不認識小紅。她才8歲,是我女兒。”說着他又向邊上挪了兩步,向下眺望着。 不過我發現他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人都是這樣,從死志初萌到付諸行動只有一個頂點,這種勇氣只能是直上直下,不可能波浪式變化。現在他第一次沒死成,決心已經動搖,膽氣開始退縮,看樣子暫時他是沒有跳下去的想法了。 我說:“看看,你閨女才8歲,你爲什麼不等10年再死?那時候她也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一撥一撥的壞小子在打她的主意,她也就顧不上你了,嫌你煩了。那時候你再死她不但不會怪你,可能還會打心底裏感謝你,雖然看見你摔成蜂窩的腦袋也免不了哭幾聲,但正好藉機靠在男朋友懷裏,說不定你死那天就是你姑娘被人放倒的日子,以後給你過週年順便紀念自己破處……” 我這番話把跳樓男說得一愣一愣,最後他支持不住,終於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苦笑道:“我開始以爲你是警方的談判專家,現在可以確認不是了。” 我說:“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跳樓男虛弱地說:“你肯定編得比我還慘。” 我怒道:“放你媽屁!用得着編嗎?老子一個月工資才1000出頭,老丈人嫌我沒車沒房還跟我要5萬塊財禮。要娶個天仙老子也認了,MB的我那個媳婦長得比你還醜,咱倆誰慘?” 跳樓男“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搖搖頭道:“咱活得都不容易啊。” 這就不容易了?就這我還沒跟他說我是自己祖宗這事呢。 我說:“呸,少跟我咱們咱們的。不到共產主義,地主和佃戶永遠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再賠,股票基金還能剩個骨頭渣吧?5萬塊錢總還是有的吧——我就沒有。” 跳樓男掏兜,我說:“咋,你是打算給我留筆遺產繼續跳啊?” 跳樓男乾笑着拿出盒蟲草煙來點了一根。我叫道:“狗日的!一個混得要跳樓的抽的煙比老子的還好——給我一根。” 跳樓男把煙盒扔過來,淡淡笑道:“兄弟啊,謝謝了。” 我見他心情漸復平靜,知道猛藥已經下夠了,現在該小米粥就大頭菜暖胃了。我說:“其實你跳樓爲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最清楚。是爲了老婆和你打離婚嗎?別把自己裝得那麼癡情了。不就是賠了錢腰桿沒以前那麼直了嗎?話說回來,還不是爲了個面子。以前裝B還有點小資本,現在賠了夫人又折兵,自覺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對吧?” 跳樓男嘆了口氣說:“讓你這麼一揭,我才發現你說的都對。” 我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坐下,這次他沒有任何抗拒。我說:“這兒沒人認識你,拍拍土走吧。要不是羣衆‘配合’你沒幫你報警,你下去也得被弄個妨礙公共治安,不拘你兩天起碼批評教育一頓少不了。回家吧,路上買點菜,晚上回家和老婆一起做頓飯,把姑娘哄睡了再和老婆親熱親熱,睡一覺明天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跳樓男眼淚巴茬地聽着,抽着煙,最後看了一眼樓下因爲失望而四散奔走的人羣,低聲說:“兄弟,你是好人。” 我率先站起來,卻見他還坐在那兒,我變色道:“怎麼,你還想跳啊?” 跳樓男可憐巴巴地看了我一眼,伸出手來說:“拉我一把行麼?我腿軟……” 我把他提溜起來,幫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領着他往樓下走。快到了樓門口的時候,他忽然站住說:“等等兄弟。”他迅速掏出一個小本本來在上面寫了一個號碼撕給我,說,“出了這個門口,你就是我的恩人,以後無論天涯海角黑夜白天,隨時找我。” 我裝進口袋,往外看了看,一把把他推進人羣,說:“走吧。” 跳樓男很快消失在人海里,很快杳無蹤跡。 我坐回車裏,邊喘氣邊擦汗。項羽依舊把胳膊支在車窗上,看着外面散開的行人說:“救人比殺人累吧?” 李師師使勁瞪了他一眼,無限崇拜地對我說:“表哥,你太棒了!你跟他怎麼說的呀?”我笑而不答。 這也是我用我的讀心手機乾的第一件正事而不是百無聊賴的偷窺,沒想到區區一句話換來的代價是一個生命。 當然,救了跳樓男我也很開心——終於不堵車了。 然後我們開着車,像脫了繮的野狗一樣(注意到沒,本書第二次用這個比喻)直奔張冰爺爺家。 張冰的爺爺家在二樓。舊區委一直從建國到前幾年都是區政府的所在地,直到年輕一代的領導班子開發了鬧中取靜還有山有水的新區委,舊區委遂從職能到地理位置都一落千丈,現在被幾幢商業大廈擠出了人們地視野,就像失勢的小官宦被財大氣粗的暴發戶欺壓着一樣。而區委宿舍,也就成了退出歷史舞臺的幹部們養老的地方了。 我們走進青灰色臺階的樓道,兩邊的牆皮蜷曲斑駁,露出裏面結實的水泥來。李師師敲了敲門,老保姆開了第一層門,首先就看見了項羽。她像看見了天神一樣唬得後退了一步。李師師笑着打招呼:“阿姨,不認識我啦?我是張冰的朋友,上午剛來過。” 保姆看着李師師說:“對,你不是小楠嗎?冰冰說你是她的好朋友。”她警惕地看了我和項羽一眼,遲疑地說,“這倆人是……” 看來保姆警惕性很高,這隻能說明她很負責任,現在搶劫孤寡老人的事情屢見不鮮。 李師師介紹我們說是她表哥,順路來探望張冰爺爺的,老保姆才猶豫着放我們進去。而且我覺得她這麼做並不是放心我們,而是她認爲那扇古老的防盜門不值項羽一踹,不如索性磊落一點,豁出去了。 老保姆見我們進屋沒有露出灰撲撲的尾巴和尖利的牙齒來,這才真正放心,她邊帶着我們往臥室走邊說:“爺爺剛睡了會兒。” 牀鋪上,一個白頭髮老頭躺着。肚子上搭着毛巾被,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小腹上,眼睛微微睜着,可以看到眼珠子很有規律地動着。除此之外,全身都保持着靜止。 老保姆憐惜地看着老頭,說:“心裏都明白,就是嘴上說不出來。” 項羽竟然難得體貼地幫老頭往上拉了拉被子。他身體的巨大陰影完全把老頭遮蓋起來了,高大威猛的蓋世英雄和全身癱瘓的小老頭實在是一種殘酷的對比,就這場景弄個三流油畫家畫下來都能掛盧浮宮去。 張冰的爺爺好象也感覺到了一種壓力和充沛無比的生命力,他的眼珠子動得勤了。 項羽問保姆:“日常都是你照顧?”保姆點頭。 “……方便嗎?” 老保姆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攏了攏整齊的白髮,笑道:“張爺爺今年75了,我也60多了,還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 項羽點點頭。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不知道用讀心術能不能探測出這老爺子在想什麼。 我拿出手機,見沒人注意我,對着老頭按下了那串數字,然後手機屏顯示……居然是省略號。哎,該把二傻帶來的,他跟老頭肯定有共同語言。 這個結果倒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剛要合上電話,忽然見上面一串一串的省略號後,夾着兩個字:……口淡。然後又是兩個字:蜂蜜。 我興奮地一把拉住項羽,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項羽疑惑地看我,低聲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揮揮手讓他去。 項羽猶豫了一會兒,遮遮掩掩地說:“阿姨,能給我找個杯子來嗎?” 保姆輕輕一拍額頭說:“看我,都忘了給客人倒水了。” 項羽說:“不是我,我想給爺爺調杯蜂蜜水喝。”說着,他打開了我們帶來的蜂蜜。 “他?他不喜歡喫甜的,而且醫生說鹹的也不能多喫……”但保姆見項羽很堅定的樣子,只好找來暖壺杯子和勺子等東西。項羽舀了兩勺蜂蜜倒進杯裏,又倒了半杯水,嘩啦嘩啦地攪和。李師師看他笨手笨腳的,說:“我來喂吧?” 項羽躲開她的手,舀了一勺蜂蜜水,吹了吹,直接倒進張冰爺爺嘴裏。保姆叫道:“哎喲,這樣能喝進去嗎?” 項羽“哦”了一聲,單手把張冰爺爺抄了起來,然後把他放得斜靠在被子上。保姆一連叫道:“喲喂,輕點。哎喲,不是這樣扶的……” 奇蹟出現了,那一勺蜂蜜水下去,張冰的爺爺貪婪地吞嚥着,嘴脣劇烈地抖動着,甚至還想伸出舌頭來把流在嘴邊上的水舔回去。雖然他說不出來話,但發出了兩聲極輕微的哼哼,現在誰都能看出他很愜意了。 保姆震驚地說:“大個子,你行啊,你是怎麼知道爺爺想喫蜜水的?” 項羽也不說話,把半杯蜂蜜水都喂進老頭嘴裏。半杯水有一半灑在了外面,灌了老頭一脖子。但老頭的開心很明顯,他的眼珠在眼眶裏滾着,努力地尋找着項羽,然後一眯一眯的,特別像個尋找母親的嬰兒。 老保姆笑着說:“他這是在感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