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祁玉 (第一卷)
第2章 祁玉 (第一卷)
小魚臉色大變,推了楊昊一把,急叫:「快走,是玉郎來了!」「玉郎」兩個字像一柄鐵錘一樣砸的楊昊頭嗡嗡作響,他的一顆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嘴唇因為缺血變得煞白。
「玉郎」名叫殷桐香,是萊國公殷開最寵愛的小兒子,也是「呆霸王」為數不多的幾個貼心貼意的真弟兄。楊昊一直沒信心面對他,深怕露出破綻,洩露了根底。
可俗話說得好,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該來的總要面對。楊昊把心一橫,把腳一跺,不顧小魚的阻攔,硬著頭皮衝了出去,他的笑臉尚未綻開,就被一個短小精幹的白衣少年揪住衣襟,狠狠地推了一把。
「哎唷。」楊昊誇張地叫了一聲,就勢倒在了地上,動作機械而生硬。
小魚驚恐地吼了一聲,俯身來掩護。楊昊給她遞了個眼神,就閉上了眼,小魚心領神會,拖著哭腔嚷叫起來:「大郎,你怎麼啦,你別嚇唬我呀。」
殷桐香卻是冷笑嘿嘿,他不耐煩地撥開小魚,劈手薅住楊昊的衣領,給提了起來,面掛冷笑嘲諷道:「楊三,幾日不見,演的一手好戲啊!」
「什麼好戲?在哪?誰會演戲?玉郎,你揪著我作甚?」楊昊滿臉堆笑,眉眼都笑成了月牙兒。殷桐香說他在演戲,那我就演給你看,假作真時真亦假,既是演戲,只有好壞之分,沒有真假之辨。楊昊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把握糊弄過關了。
他趁勢想把殷桐香的手撥開,但沒有成功。殷桐香比呆霸王小一歲,個子矮半頭,削肩細腰鵝蛋臉,面白唇紅桃花眼,穿上女裝活脫脫一個女子,不過腰肢柔軟不代表手段不硬,殷桐香的一手硬功夫絕不在呆霸王之下。
「幹什麼?!」殷桐香謀中含火,「我且問你,祁玉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大丈夫敢做敢當。要麼,你迎她進門,咱們弟兄接著做,要麼,從今起往日交情一刀兩斷!」
楊昊心裡大叫:祁玉又是誰?!
「啞巴啦,你說話呀!」楊昊的遲疑沉默讓殷桐香極為不滿,手上猛然加了幾分力道。楊昊誇張地咳嗽起來。小魚慌了神,撲通跪倒在地,含淚哀告道:「大郎醒來後渾渾噩噩的,過去的事他都記不起來了。就算他過去做過什麼荒唐事,您也該好好跟他說。您要是把他掐死了,夫人可怎麼活呢。」
「這……」殷桐香突然沒了主意,章夫人是自己的義母,寡居半生,膝下就這一根獨苗,楊昊真要有個閃失,自己百死難辭。
殷桐香丟開手,仍狠狠地說:「我也不是存心跟他過不去,可這齷齪事是人幹嗎?」
小魚陪著笑臉擠到中間去,用身體把二人隔開:
「自打端午起大郎就一直昏迷不醒,醒來這一個月,他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位祁姑娘究竟怎樣,我們沒人知道,大郎他只怕也記不起了,您要幫人家,也該把話說清楚嘛。這頓拳腳,大郎也挨的不虧了。」
小魚紅唇白牙地說了一通,殷桐香氣就消了一半,不過他一看到在旁邊點頭的楊昊氣又不打一處來,他點指鼻子喝罵道:「你少在這裝憨,祁玉哪點對不住你,你要忘恩負義?!」
殷桐香越說越氣,一張白臉驟然紫氣大盛。小魚張開雙臂護在了楊昊面前,她直視著殷桐香的眼,一副赴死的決絕。白面「玉郎」是個姿容優雅的翩翩君子,紅面「玉郎」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殷桐香的長兄在邊鎮為將,身邊有一姬妾,姿容艷美,精通音律,不免恃寵而驕,在將軍府裡橫行無忌。一次家宴殷桐香敬她酒,稍有怠慢,殷桐香拍案而起,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姬妾拖至院中,割首剖心而回,端坐飲酒,神情自若。
殷桐香一隻手搭在了小魚的肩上,輕輕一撥,小魚便跌著跟頭摔在了地上,額頭上登時脫了一塊油皮。
楊昊心疼小魚,又恨殷桐香,怒喝一聲:「有事衝著我來,拿她撒什麼氣?」
殷桐香吃了一驚,盯著楊昊那張扭曲的臉看了一陣,伸手在他肩上猛地一拍:「娘的,這才是楊三嘛,還以為你娘的生了場病,把那個生沒了呢。」殷桐香屈膝一蹲,來了個猴子偷桃,險些將楊昊襠裡的拿東西拽了下來。楊昊側身閃避開,回敬了他一腳,兩個人拳來腳往鬧成一團,心中的隔閡頓時冰消。
殷桐香臉上的紫氣霎時散淨,他扶起小魚,打躬作揖賠禮道歉。小魚本是又驚又怕又急,被他這一鬧,倒傻了眼,半響回過神來,忙不迭地給他回禮,一面連說「公子,使不得呀」,一面向楊昊求救,臉急得跟個紅蘋果相似。楊昊才不管這些,他拍著手自顧自地哈哈大笑。「可是,楊三……」殷桐香字斟句酌地說,「她也著實怪可憐的,挺個大肚子見不得人,你索性就收了她,免得外人說三道四。唉,楊三,你不是想著不認賬吧。」
殷桐香說著說著就急了起來,白淨面皮轉眼又要見紅。小魚嚇得心驚肉跳,楊昊卻不慌不忙地說道:「你休要多心,這事是我做的不妥,你看這樣好不好。這兩天母親身體不爽,我不便打攪。過兩天等她老人家身子爽利了,我再稟明此事,娶她過門。」
「娘的,這還像句人話。」殷桐香眉開眼笑,一把薅住楊昊的手臂,「走,找老墨他們耍耍去。」
楊昊心裡咯登一下:老墨?老墨是誰?
小魚忽然張開雙臂攔住門:「唉,唉,你們……不能走……」章夫人有命:楊昊身體未恢復前不准其出門,看守的責任就著落在小魚身上。眼見殷桐香要拐走楊昊她焉能不急?
「滾開!」殷桐香眼皮也不抬,伸手撥開了小魚。他手勁太大,小魚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個跟頭。
「哦,外面風大!我去給大郎拿件衣裳。」小魚眼珠子一轉,找到一個好借口。只要殷桐香同意她去拿衣裳,她就有足夠的時間去稟報章夫人,那時就沒有她的任何責任了。她轉身剛要走,就被殷桐香給扯住了。他指著搭在廊簷下椅子上的一件衣裳說:「那不是嗎?你眼長屁股上啦?」小魚腦袋嗡地一下,頓覺天旋地轉,眼前空白一片,她再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拖延了。
「昊兒,娘來了。」
隨著一聲呼喚,體態豐腴、氣質雍容的章夫人出現在了院門口。章夫人這年已三十有五,卻因保養得方,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她笑盈盈地立在院門口,堵住了殷桐香外出的路。她最信賴的丫鬟晴兒立在她的身左側,而她的右側稍後一點站著的則是西寧侯府的二管家李富,龍精虎猛的一條壯漢。
「孩兒給義母問安。」殷桐香撩衣跪地,給章夫人叩了個頭。
「玉郎呀,快請起,快請起。」章夫人臉上綻開了一朵花,她笑盈盈地扶起了殷桐香,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親熱的不行。趁這工夫,李富一把扯住楊昊的胳膊,滿是絡腮鬍子的方臉上生硬地擠出了一絲笑容:「大郎,你身子還弱,回去歇著吧。」李富的手掌寬厚溫熱,堅硬如鐵鉗,楊昊被他牽著身不由己地跟了過去。
殷桐香明知中計,也只能苦笑。
章夫人問他:「義母有話問你,你不可打誑。大郎認識的女孩兒叫什麼名字?是什麼樣的家世?他們又是怎麼認識的?在一起相處的來嗎?」
殷桐香不敢隱瞞,如實作答:「那女子名叫祁玉,仕宦門第出身。今春三月在曲江池畔游春時認識的,此後常來常往。大約端午前,大郎邀咱們喝酒,她也在座,大郎讓咱們喊她『嫂子』,說過了八月節就請咱們吃喜酒。誰知沒過幾天大郎就出了事,祁玉姑娘那邊也斷了消息。今早,她突然來找我,說懷了大郎的骨肉,父母追問的緊,求我幫忙讓她見大郎一面。我以為是大郎躲著她,……我還動了手。唉,我真是混蛋!」
殷桐香自己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精巧秀氣的雙耳紅彤彤、熱辣辣的。
「祁玉姑娘長的好嗎?」章夫人關切地問。
「模樣絕好,性子也溫存,又特別體貼人。就是年紀比大郎大了些。」
「大些好!」章夫人眉開眼笑,「大點懂事,正好約束他。」
「可惜了……」章夫人忽而悠悠地歎了聲,「年初我去瑞王府給老太妃祝壽,太妃答應要給大郎保門親,唉,此事雖無著落,可我也……」
未等章夫人的話說出口,殷桐香就搶斷道:「義母多慮了,祁家那邊也沒有高攀的意思,不過是一頂轎子抬過門,有個說法罷了。」
「她到底也是仕宦門第出身……」章夫人稍稍猶疑了一下,話鋒一轉,「她若真不計較名分,我這就派人上門提親。面子裡子,我都不虧待她的。」
「只怕大郎未必肯呢。」殷桐香惡作劇似的嬉笑道。
「他敢!這事我做主了。明日就派人去祁家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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