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自己選的路
第101章 自己選的路
到了試鏡的時間。
先是男主角。班裡幾個男生申請的, 都是男主角。
畢竟第一次拍電影,誰不想當主角啊。
馮邑先去試鏡了。
潘敬站在外面等。
她看過劇本上對男主角的介紹:剛開始,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販, 跛腳, 陰鬱,市儈。有時候會缺斤少兩, 但是面對看起來就不富裕的人,他從不欺騙他們。晚上,菜沒賣完的話,他還會送給撿垃圾的老頭老太。
一個懶懶散散混日子的小市民。
後期,因為和女主角相愛, 開始有了新的目標,想去買個鋪子。自己進貨、收拾貨架,然後讓女孩去坐著賣貨就好了。還想賺錢給女孩訂製最好的假眼珠, 和她另一隻眼睛對稱起來。
潘敬看著人物描述, 在腦中勾勒他的形象。
長得不會很精明, 畢竟只是個生活逼著往前走的普通人。
不會很瘦, 天天拎菜, 很有力氣。
嚴肅起來應該很可靠。
潘敬有了想法。
衛家望興高采烈站在門口, 悄咪咪走近潘敬,小聲說:「敬姐,我覺得我是最合適的。」
潘敬看了看他,很想告訴他, 男主角看起來不精明, 但也不會像個傻子。
但潘敬不想傷害他,選擇了沉默。
如果悲傷總會來,那就來的更晚一些吧。
果然, 最後出來的結果,馮邑演男主角,趙一嶺演女主角的哥哥,都是很重要的角色。
衛家望最後得到了混混四的角色。
他滿臉不可置信:「我這樣的帥哥,只能當混混四嗎?」
他嘀嘀咕咕的,對於四非常介意:「如果是混混,我也應該是混混一啊……」
男性角色基本定下了。
還有女主角三個小姐妹的角色,以及菜場暗戀男主角的女孩角色。
班裡有個女生也參與了試鏡,直接入選。
還差三個。
潘敬給趙絕打了電話,趙絕立馬同意了:「我和小崔總這邊請假。」
「不用不用,」潘敬說:「你看下什麼時間方便就行,我們劇組人少,好調整。」
宛凝一聽趙絕說缺人,也來了。
她和孫欽談戀愛,正甜蜜,孫欽陪著宛凝,自願在這裡幫忙,負責跟著臨時改劇本。
還差一個女孩的戲份。
班裡的其他女同學沒有申請這裡的試鏡,潘敬也沒有和她們熟悉到能直接開口說「能不能來幫我個忙」。
畢竟人家沒申請試鏡,很明顯是看不上。
張紅娟舉了手:「我行嗎?」
可能不太行,朴信這樣想著。
張紅娟時常面無表情,過於冷淡。
一想到張紅娟和演戲聯繫在一起,朴信和潘敬都覺得荒謬。
那就只能去找其他人了。
年輕女演員不好聯繫,她們有更好的機會。
聯繫了一圈,都沒有合適的。
朴信想了想,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其實也行。」
「這個角色主要是一個表徵意義,可以不出現正臉,用側影和背影就可以了。」朴信這樣說。
一切準備好後,他們就直接開始了。
畢竟只是一部小成本的片子,開機時,他們也沒有做很盛大的準備,只是買了瓶石榴汁。
紅彤彤的飲料,增加了一些喜氣。
朴信把杯子往中間一放,大聲喊:「一切順利!」
大家把杯子碰到了一起,朝氣蓬勃地齊聲喊:「順利!」
明明只是個湊湊活活聚起來的小片子,大家卻都鄭重起來。
一切順利啊。
但是事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當時選角試鏡時,朴信只是簡單看了看演員們的長相和狀態,一開始演,他就有點崩潰了。
這和潘敬的演技差太多了吧。
剛開始,是馮邑扮演的男主角,在菜場賣菜的場景。
他面前站著一個壯年男人。馮邑需要做的,就是演出缺斤少兩時的奸黠勁。
但是,很明顯,馮邑沒有賣過菜,甚至他可能都沒有去買過菜。
手腳笨拙的不知道放哪兒,兩根手指掐著小白菜,在白菜葉子上留下了指印。
朴信已經進入了導演狀態,瘋狂大喊:「男一!男一!你在做什麼!」
朴信跑了過來,親自演示:「注意細節,也要注意鏡頭!還有環境!」
「你要注意,現在你是要坑面前的顧客。」朴信說:「你想一想,小時候,如果你考差了,騙爸爸媽媽是什麼樣子?」
馮邑努力調整情緒。
潘敬站在鏡頭外,小聲提醒他:「眼神。眼神別飄……」
然後,潘敬做了個示範。她臉上帶著笑,盯著面前的人,用臉上的笑容吸引客人注意力,不讓客人注意到電子秤。
馮邑找不到情緒。
但是朴信兇巴巴地看著他。
馮邑慌起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潘敬,然後學著潘敬的樣子,做出了一樣的表情。
朴信大聲說:「這就對了!」
但是面部表情這一關過了之後,又有了新的問題。
朴信拿著劇本,給馮邑講細節:「你是個小販,腿跛的,轉身拿菜的時候,一定要體現出來!觀眾看不到你的腿,現在你對著鏡頭的肩膀高矮的起浮一定要有!」
朴信講戲講得很好,馮邑能聽明白,但是肢體動作怎麼都做不對。
朴信只好放他自己去體驗下。
然後讓其他人來拍其他鏡頭。
這一上午過去,朴信在心裡深深思考: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是這群傻子的表演課的課外輔導老師嗎?
開機第一天,朴信累了。
潘敬跟著看了一上午戲。
她上輩子沒拍過朴信的戲。只聽說過他很認真,特別扣細節。
這是他的第一部 戲,潘敬已經能看出以後的苗頭。
朴信生活中看起來很楞的一個人,但是上了戲,熱情就一下子炸開。
他確實有成為優秀導演的資質。
對於每個角色都理解深刻,並且能很好地把情緒傳遞給演員。
只是這群孩子著實有些拉跨,挨了一晌午罵,最後一個鏡頭都沒拍出來。
中午吃飯時,氣氛低迷。
朴信拿著飯盒,和化妝師攝影師去吃了,拒絕和演員們一起。
一群學生蔫蔫巴巴坐在台階上。
宛凝難受得想哭,她上午也被罵了。
「我們真的很糟糕嗎?」有人小聲問。
他們在學校被表演課老師罵。
本以為進個小草台班子,能碾壓下,揚眉吐氣一把。沒想到,還是被罵。
一時之間,他們陷入了自我懷疑:我是不是不行?
潘敬吃不下飯。
她沒法告訴他們,這就是以後世界上最優秀的導演之一,你們這群初學者和他的要求相比,肯定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一旦堅持下來,一定會有收穫。
潘敬安慰他們:「第一次嘛,總會犯錯,多練練就好了。」
衛家望大口吃了米飯:「其實,他說的也挺有道理。」
他撓了撓腦袋:「能聽懂,但是還是做不到。」
「挺難的,」馮邑說:「但是既然做,就要做完。」
他兩三口吃完了飯,開始練習。想找到導演說的那種肩膀起浮。
其他人有的坐在地上休息,有的開始練習了上午導演說的問題。
潘敬一個個地,幫那些正在練習的人找問題。
馮邑挺辛苦的,練習跛腳,把自己練成了順拐。
潘敬指導了一下宛凝的手勢,然後到了馮邑身邊。
她看了會兒,小聲說:「馮邑,馮邑,其實有些東西不用非得演出來。」
這句話,馮邑不明白,有些害怕:「我還得真瘸啊?」
潘敬搖頭,然後,從地上撿起來一塊小石頭:「放進鞋子裡,會很疼。然後就會不自覺的跛腳,記住那種感覺就好了。」
馮邑想了想,最後接受了潘敬的建議。
他脫了鞋,把石子放了進去。
下午開始拍攝的時候,馮邑第一個鏡頭,終於勉強過關了,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趙一嶺的鏡頭還算可以,他拍的回憶殺,只要在鏡頭裡溫柔地笑就行。
其他人的鏡頭,還有些問題。
太陽快下山了,光線已經不好了,朴信宣佈明天繼續。
劇組包了車,把學生們送回寢室。
路上,衛家望勤勤懇懇地練習他「混混四」的五句台詞。
其他人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宛凝坐在前排,轉了身問潘敬:「敬敬,回寢室之後你能教教我嗎?我一直找不到感覺。」
「沒問題。」潘敬滿口答應。
另一個女孩也說要一起練。
馮邑見狀,也組織了一下男生這邊,一起在宿舍裡練習。
宛凝是真的不適合這種很社會的角色。
在寢室裡,潘敬演給她們看,趙絕兼職回來,也來練。潘敬講了一遍,又演了兩遍。
趙絕和女生都找到了感覺。
那個女生模仿著潘敬,看起來很像樣。
但是趙絕看明白之後,自我發揮了一下,她混了好幾年社會,什麼人都見過,按記憶裡的人演,就沒問題。
但是宛凝是真的不行。
她台詞還是有些嬌滴滴的。
這不是做作,潘敬懂她,有些人的聲音特質就是這樣。
可以考慮和朴導商量下,用配音或者減少宛凝的台詞數量。
但是宛凝的表情根本兇不起來。
到最後,宛凝自稱找到了感覺,臉上仍然是奶兇奶兇的,看起來不夠嚴肅。
潘敬告訴她:「明天告訴化妝師,眼角和眉毛都上挑,兩頰打陰影,看上去會兇一些。」
這也是個辦法。
然後為了穩妥些,潘敬把她們明天的戲份,都演了一遍給她們看。
孩子們第一次正式拍戲,都挺興奮,熬了一會夜。
第二天下課後,仍然要去拍。
這次,朴信滿意了一些,雖然還是拉跨,但是沒有昨天那麼拉跨。
今天有潘敬的鏡頭,她帶上了純白色的美瞳。
看上去有些病態。
潘敬的鏡頭全都一遍過,偶爾朴信喊「卡」,也是卡在了潘敬的對手戲上。
拍攝一週後,從第一天幾乎沒有可用的鏡頭,慢慢已經有了一些可用的,算是很大的進步。
雖然每個鏡頭,還都需要朴導和潘敬去指引下細節和情緒,但是也不會卡頓太久。
有些學生,還在單純在模仿潘敬提前一天演給他們看的東西,也有些慢慢開了竅。
大家都有了進步。
在演戲之外,潘敬還要上課,和履行班級裡團支書的義務。有時候,西成工作室會給她發工作進度和花費說明。
朴信也已經十足地信任潘敬了,總是會和她討論下一步的拍攝工作,儼然是把她當成了劇組裡很能說上話的人。
一起參演的同學遇到了不會演的地方,都會來請教她。
潘敬把每件事都處理的很好,但也導致她沒有什麼空閒時間,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忙。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太多,那就只能付出的更多。
張紅娟看著她,有些心疼。
太忙了。
甚至有時候,張紅娟會忽然覺得敬敬其實沒必要這麼累。
管他什麼世界和平,只要我們自己好好的就行。
張紅娟自己默默思考,顧雋有錢,自己家有權,怎麼就會護不住一個敬敬的開心?
她願意拍戲,就拍戲,她願意閒著就閒著。
為什麼要累成這樣?
但是,這些話,張紅娟一直忍住沒有說出來。
開機那天的一切順利,沒有順利下去。
出問題了。
趙一嶺扮演著女主角已逝世的哥哥,是女主角一生中最重要的親人,會在片裡多次在回憶裡出現。
為了妹妹眼睛的治療,他想賺大錢,加入了幫會,但在一次鬥毆中去世。
面對妹妹,他溫柔又內斂,但是在幫會鬥爭中,他狠毒又殘忍。
趙一嶺性格內斂,雖然鬥爭中爆發力不夠,但是演溫柔是絕對夠的。
朴導對他是比較滿意的。
但是,拍完了一部分鏡頭後,趙一嶺辭演了。
他的理由是家中有人病重,需要回家,無法拍攝。
只能換人。
這個很麻煩。
因為人數就這些,還有些鏡頭已經拍了。
但是家中事大,朴導也只能放他走。
但是,晚上,有趙一嶺同寢室的男生偷偷告訴潘敬:「他家裡沒事,他入學起就一直在堅持給大劇組發簡歷,這段時間終於有個回他了,給了他一個小角色,所以就給我們這邊放了鴿子……」
這麼做不地道。但是人往高處走,潘敬不攔他。
然後,那個同學又說了別的信息:「是畢勤導演的大劇。」
畢勤,很出名。
潘敬一激靈,問他:「你知道什麼戲嗎?」
男生撓了撓頭:「不知道名字,聽說是民國的。」
潘敬沉默了,畢勤年少成名,但是盛年時在圈中消失。
聽說就是因為拍了一部近現代的電視劇,劇裡對有些歷史人物塑造得有些偏差。
歷史人物的後人身居高位,對此震怒。
那劇沒播出來,畢勤也沒了消息。
如果潘敬沒猜錯的話,趙一嶺退出這邊,去參加的,應該就是這部吧。
自己選的路,就要自己走。
這部劇播出不了,對其中的小演員來說,並不會影響一生。
但願趙一嶺能從這個教訓裡學到一些東西吧。
趙一嶺一走,對整個劇組,都是一個打擊。
除了衛家望。
他可太開心了。
他從混混四光榮晉陞,成了女主角的哥哥!
他喜笑顏開,已經忘記了自己叫了好幾次的「敬姐」,滿劇組喊著:「妹妹,哥哥照顧你的!」
朴導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沒得選,他也不想選這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