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群眾演員
第11章 群眾演員
這一天非常順利。
一共八條防拐賣要點講解，已經完成了四條。
秦導決定先去剪剪片子，看看燈光妝容還有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沒問題了，後期就按照這個拍完。
第二天不拍防拐賣要點講解了，直接去拍外景的情景劇。
也就是需要群眾演員了。
潘敬非常開心，因為她和小安姐姐一起，被選中了扮演圍觀群眾！
他們回去的路上，何雲升表示，明天拍攝的時候，他會盡量往潘敬的方向站一站，這樣鏡頭跟著過去，潘敬就也有鏡頭啦。
潘敬：開心到瞇眼眼！
到了第二天一早，潘敬被小安一把從床上撈起來。
「快走啦！」小安今天穿了常服，專門選了新買的白裙子。
潘敬想到這是自己這一輩子第一次入鏡，精神一振，飛快穿上外衣：「走！」
蘭姐和其他女警比較細心，給潘敬準備了很多衣服，有新買的，也有自己孩子的舊衣服。
潘敬今天選了個顏色柔和的舊衣服，一點都不打眼，確保和自己的圍觀群眾身份相吻合。
何雲升今天照常穿了警服。因為會拍到何雲升制服人販子的場景，所以局裡專門給他發了兩套新警服。
還有另外幾個年輕警察，有的被選了扮演人販子，有的也是圍觀群眾，幾個人一起上了車。
今天的拍攝場地在郊野公園。
到了現場，秦導已經提前佈置好了。然後所有的演員站在一起，聽秦導講戲。
「A組群演，定位。對，在這裡，裝作觀光的樣子，等指示。紅色旗子一揮，就往主角的方向看過去。記得不要笑！眼神好奇一點，不知道怎麼扮演好奇的，就瞪大眼睛。」
「B組群演，定位。B組沒有固定動作，就一直觀光，但是主角會跑過你們的位置。主角跑過去的時候，要迷茫地看向他們的背影。分到兩人一組的，還要彼此聊一下，扮演出在討論發生什麼事的樣子！」
潘敬跟著小安當了B組。
B組有個好處，自由度比較高，可以在鏡頭掃不到自己的時候，觀察主演和導演組。
劇情是這樣的：何警察在執勤，發現有個男人帶著小朋友，面色不自然，他上前詢問。小朋友忽然掙扎起來，大哭說：「他不是我爸爸。」
就此揭露出一起拐賣案件。
然後會展示出人販子拐賣孩子的不同方法，但是不管哪種方法，都會被何警察看穿。
群演們剛開始嘻嘻哈哈，等到鏡頭圍了一圈，場面便肅靜了下來。人人臉上都莊嚴肅穆，似乎來得不是郊野公園，而是哀悼儀式。
秦導：······
秦導拍了拍手：「現在沒拍，還得一會兒。大家這會兒自己溜躂就行，不能離開剛剛定位的地方，會影響拍攝。開拍的時候，我會通知大家。」
群演們一下子放鬆了。
潘敬旁邊的阿姨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早知道拍片那麼嚇人，我就不來看熱鬧了。」
這會兒，大家的姿態都好多了，說說笑笑的。
小安繃緊的肩膀也鬆了下來。
秦導忽然大叫一聲：「這是什麼！」
這一聲過於驚恐，群演們紛紛看了過去。
潘敬給也被嚇一跳，卻發現秦導看著鏡頭，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這不是拍的很好嘛。」
潘敬：天呢！秦導確實厲害。
假裝沒有拍，給大家營造出輕鬆的氛圍。剛剛觀光的鏡頭，真的再自然不過了。
秦導拍了拍手：「剛剛已經拍完了一段鏡頭。看到了嗎，就是這麼簡單，不用緊張，和平常一樣就好。」
潘敬旁邊的阿姨小聲嘀咕：「原來拍片就是我照樣過日子，把我拍下來就行。那趁我年輕來拍，說不定我還能當個大明星。」
不過這一下子，大家對鏡頭的恐懼感就沒了。
小安也找到了平時的感覺。再次開拍的時候，雖然還是不太敢面對鏡頭，但她調整了角度。側對鏡頭，真的和在公園一樣。小安找了不常見的花朵，向潘敬科普起來。
潘敬特意面對著鏡頭，認真聽著小安的講解，眼神迷茫中帶著求知，是一個很好學的學生。
秦導盯著鏡頭。整體還不錯，有些實在僵硬的群演，他讓場務調了位置，讓他們處於遮擋角，其他的，就過了。
不過秦導對於那邊的兩個姐妹很滿意。
雖然年紀大的姐姐側對鏡頭，看不清臉，但是身姿挺拔，最好的是她對面的妹妹，臉蛋正對鏡頭，卻不看鏡頭一眼，認認真真和姐姐交流，看起來非常日常。
秦導揮了一下手，何雲升心一緊，該他上了。
何雲升走進鏡頭，身體有些僵硬，但是多年來站軍姿的習慣，他身子筆直，虎虎生威，看上去非常可以。
小演員小菊安也要上了。另一個警察扮演人販子。
小菊安牽著「人販子」的手，從另一邊走進鏡頭範圍。
何雲升眼神一瞥，眉頭一皺，然後快步走過去：「你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小菊安拚命掙開「人販子」的手：「他不是我爸爸！」
「卡！」秦導喊。
這一幕就結束了。
何雲升剛鬆了口氣，就見秦導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何雲升緊張起來。
「小菊安，」秦導半蹲下身子，和藹地說：「你遇到了人販子，差點被綁架走。然後看到了警察叔叔。這個過程中，你需要有一個情緒的變化。本來是害怕的，變成驚喜。」
潘敬的角度能看到這一段。
確實何雲升雖然緊張，但是這一幕不需要他有什麼演技，他只要保持一個正義的警察形象就可以了。
但是對小菊安是有要求的。
一個孩子，被人販子威脅，抓住，這是害怕的。然後看到了警察叔叔，有了依靠，這裡就需要表現出巨大的驚喜來。
從極端的負面情緒，到另一個極端的正面情緒，這個過度很艱難。
但是對於小菊安來說，悲傷和喜悅都不難。他是個戲劇演員，已經上台表演多次，還獲得了廣泛好評，甚至被老戲劇傳承人含淚說「後繼有人」。
所以這兩個情緒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
但是問題也出在他是個戲劇演員上。
戲台上，演員畫著厚厚的妝容，穿著厚重的戲服。只有很大幅度的動作和誇張的面部表情，才能被觀眾理解。
但是現在並不是在戲台上。
所以，穿著常服，用誇張肢體和表情來表演的小菊安，看起來就格格不入。
他的一舉一動，透過鏡頭，都在告訴觀眾：對，我就是在表演。
就像是在戲台下看一場戲，這根本無法讓觀眾產生代入感。
小菊安聽了秦導的講解，有些懵。因為他完全能理解，也完全做到了，所以不太明白秦導在要求什麼。
秦導說：「你試著收著點？」
小菊安遲疑了一下，點頭說：「好。」
秦導揮了一下手：「準備——開始！」
何雲升已經慢慢找到了感覺，按照剛才的路線走了過去，腿部肌肉已經不顫抖了。
小菊安牽上「人販子」的手，心裡想著秦導說的收一點，還是不太明白。
因為從小師父都告訴他：要放開。
小菊安這次嘗試著，將自己的動作幅度收斂起來。
秦導說：「卡！」
然後小菊安又被叫過去，秦導和他溝通了一下，發現這個孩子完全明白情緒，但是在鏡頭裡，就是很假。
他們又來了幾次，但是完全沒有效果。
小菊安從小受到的教導的「放開」，使他無法明白「收著」。
過了一上午，還是一段鏡頭都沒有拍出來。
秦導疲憊地嘆了口氣：「先吃飯。下午繼續。」他之前做好了準備，知道拍攝會有困難，但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問題不是出在未受過訓練的小警察身上，而是出在經驗充足的小演員身上。
導演組發了盒飯，何雲升拿了幾份，和警局的大家一起吃。
小安用筷子把盒飯裡的煎蛋分成兩半，夾了一半給潘敬。
盒飯是成人份，潘敬把自己的米飯扒給了何雲升一些。三個人坐在花壇邊吃得香噴噴的。
他們吃完了飯，又喝了導演組提供的綠豆湯，坐在樹蔭下休息，風吹過，暖洋洋的舒服。
潘敬將頭靠著小安腿上，揪了根狗尾巴草玩。
不遠處，潘敬看到一個小身影圍著樹徘徊，是小菊安，在反覆練習。
潘敬仰頭問何雲升：「雲升哥哥，小菊安還在練習，你是怎麼演的，能不能教教他？」
何雲升為難地搖頭：「我沒有演，我只是假裝自己在執勤，平時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
那這個確實不算演技。
潘敬將狗尾巴草插在小安的鞋帶上，托腮癡癡看著小菊安的方向。
他走了一遍又一遍，額頭都冒出汗來。
潘敬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自己剛進娛樂圈的時候，在劇組裡當一些可有可無的小角色。那時候她也沒有演技。
但是演不好，就沒有鏡頭，沒有鏡頭，就沒有錢。
沒有錢，就沒有飯吃。
那時候，她是怎麼做的？
扮演小丫鬟，就跟在大丫鬟身後，完全跟著做。只要有劇組在拍，她就去看，一邊看，一邊自己演。
後來，就演出來了。
潘敬站起來，對小安和何雲升說：「我去和他說話。」
然後她登蹬登向小菊安跑了過去。
「休息一下吧。」潘敬站在小菊安面前說。
小菊安站住，看向這個比自己還要矮一些的小姑娘，臉蛋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個很可愛的小妹妹。
小菊安搖頭：「我演的不好，已經耽誤大家一上午了，不能再耽誤大家了。」
潘敬主動上前，拉住他的手：「你扮演人販子，我演你。」
小菊安懷疑地伸出手，不覺得這個小妹妹能做得比自己好。
小菊安的手剛伸過去，就感受到小妹妹的手微微緊了緊。
然後他看潘敬的臉，眼睛低垂，視線垂在地面上，偶爾向前掃一眼，又慌亂收回。
小菊安驚呆了，如果她這樣子跟自己回家，師父一定會以為自己欺負她了。
小菊安佩服起來：「下一步，警察叔叔來了。」
潘敬猛然抬頭，然後眼睛裡迸射出光來，但是她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確認了一下，確實是警察叔叔。然後她手乾脆利落地一甩，就往前跑：「他不是我爸爸！」
小跑過程中，她腳下還踉蹌了一下。
小菊安：好像是比我好多了！
潘敬又跑回來：「像我剛才那樣，你試試。」
小菊安點頭，兩人換了個角色。潘敬現在是人販子了。
小菊安記住了，收住，他收斂了一些動作，眼神也不再像上台時那樣瀲灩。
這一遍好多了。
小菊安高興起來：「你能不能再來一次？我想再看一遍。」
潘敬大方的很：「沒問題。」
這一次仍然順暢，她大跑出去：「他不是我爸爸！」
然後，她「砰」得一聲撞在了一個硬東西上。
額頭上帶著腰帶印子，眼睛裡含著淚花，潘敬忍著哭，淚眼朦朧抬頭向上看。
秦導捂著肚子，痛的面目猙獰，語氣興奮地問：「小姑娘，你願意和我們一起拍宣傳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