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屠龍之後
第134章 屠龍之後
趙絕最近很煩躁。
她的爸媽之前沒有找過她, 她也就懶得和他們打交道。
在小畜生上初中之前，她媽有時候還偶爾聯繫她，但是小畜生作為全家的希望, 上了初中後, 學習緊張起來，她媽自然沒時間理趙絕了。
趙絕被遺忘了很多年。
她這些年混得很不錯。
模特行業和演員不一樣, 屬於外來的和尚好唸經。
在國外出頭以後，在國內才能更好混一些。
所以，剛開始，趙絕的主場在國外。因為崔亦曉幫忙，和她自己專業技能過硬, 很快就有了名氣。
作為難得的東方面孔，她讓西方人感受到了不同的美，並且一改之前東方模特的刻板印象。
趙絕大眼睛, 高鼻梁, 稜角分明, 在某種意義上, 給自己的國家擺脫了一些固有標籤。
東方人, 不止一種樣子。
在國外名氣足夠之後, 國內也有秀場和活動找她了。
同時，她作為一個高端品牌常用的模特，在國內有了不少粉絲。
甚至有些年輕的孩子，會把粉她當成榮耀。
畢竟, 你們喜歡的是普通的明星, 我喜歡的可是這麼高端的模特呢。
這樣子說著，似乎自己都與眾不同了。
趙絕這些年著實給潘敬的公司掙了不少錢。
按照她和潘敬的特殊合同，趙絕的錢全都放在公司裡, 有單獨的賬戶。
用這些錢，潘敬給她買了房子，給她買了車，還有其他的東西，當然，全都放在公司名下，算是公司財物，借給趙絕用而已。
但趙絕現在挺滿足的：「夠用了，以後等他們死了，不用贍養了，再把這些轉到我名下。」
「他們」就是趙絕爸媽。
但是，今年，趙絕家裡的小畜生畢業了。工作了兩個月，受不了委屈，辭職了。在家裡鬧著要自己開公司。
家裡哪有那麼多錢啊，小畜生的爸媽心疼兒子，自然就想到了女兒。
之前，趙絕的爸媽根本沒有打聽過女兒的狀況，一旦開始瞭解，他們才發現，那個賠錢貨現在竟然活得挺不錯。
雖然當內衣模特這事，在他們看來挺丟人的，但是，能掙錢就行。
說句難聽的，她弟弟缺錢了，她出去賣都是應該的。
招娣，招娣，不管是生命，還是其他東西，全都是為了弟弟嘛。
所以趙絕她爸理直氣壯地到了京市，找到了潘敬的公司。
老頭挺機智，知道女兒可能不想見他，沒直接找趙絕，而是摸摸搜搜到了公司前台。
前台的姑娘看著小老頭，不知道是幹嘛的，想禮貌地請走他。
但是，小老頭走過來，聲音挺小：「姑娘，我是趙絕她爸。」
然後，他拿出來戶口本，給前台看了看戶口本上的名字。
然後，他信口胡編：「我想來京市看看她，給她個驚喜，你能告訴我住址嗎？我到了之後再打電話給她，讓她高興高興。」
前台小姑娘是京市土著，家庭和諧，從小甜甜蜜蜜過日子，萬萬沒想過世界上還有這種事情。
小姑娘找了找，把地址給她了，還貼心地叮囑：「大叔，她最近在走秀，還得幾天才能結束，你先找個地方住吧。」
小老頭悠然自得，走走玩玩。找到了他家招娣住的房子後，小老頭挺高興，房子真好，兒子以後就得住這麼好的房子。
然後，他找了旁邊的小旅館住下，安心等招娣回來。
前台的姑娘本來想著把這事和上級說一聲，但是公司最近業務多，訪客也多，一忙起來，她就全忘了。
幾天後，趙絕被老畜牲在房門口攔住的時候，一直帶著笑的臉一下子陰沉了。
聽了他的來意，趙絕更是只想翻白眼。
崔亦曉只是去停個車，回來就看到女朋友冷眼對著一個老男人。
崔亦曉快步上前：「怎麼了？」
然後，他把趙絕往身後拉，這是保護的姿態。
崔亦曉對面的老頭，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是姑爺吧！」
這句姑爺，讓崔亦曉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心裡一股荒誕勁。岳父來了，他得想辦法搞走……
崔亦曉哄著，讓趙絕先進了家門，然後，他帶著老頭到了小區門口的咖啡廳。
崔亦曉態度挺複雜的，這個老頭的眼睛和趙絕挺像。她的家庭給了她生命，卻沒有給她一點溫暖。
趙絕說起來自己的家，就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老頭的意思很清晰，想要錢。
如果趙絕知道了，一定是一點都不給的，直接同歸於盡好了，她肯定會這樣說。
但是，崔亦曉不能這麼幹。他得把事情解決好。
崔亦曉叫來了公司的財務，好好給小老頭算了一筆賬。
生孩子多少錢，養孩子多少錢。
雖然，趙絕四年級就開始自己賺學費和生活費了，但是崔亦曉大方地給他算到了十八歲。
算到最後，財務展示了一個數字。
崔亦曉對老頭講：「您看，我給您算到十八了，這些錢買斷她行不行？」
老頭自己有些理虧，但還是覺得不夠：「她都掙了那麼多了，我要是去法院要贍養費，都不止這些！」
崔亦曉和他說清利害：「她脾氣強，和公司簽的合同是不要工資的。也就是說，她銀行賬戶裡一分錢都沒有，住的房子，房子裡的傢俱，還有車，都不是她的。」
「您要是真去法院了，按她的財產分配，她現在的財產頂多有幾件衣裳，您覺得能分多少錢？」
老頭氣得手哆嗦：「……賠錢貨！生了就該弄死！」
能把事情解決就行，崔亦曉就當沒聽見這句。
最後，衡量了一下利弊，老頭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了這筆買斷的錢，並且簽了協議，承諾以後和趙絕毫無瓜葛。
協議裡寫明了，趙絕家裡沒有撫養她，現在把錢還清，以後也不贍養。
崔亦曉讓財務幫忙定了票，看著老頭上了回家的車，才放了心。
雖然這份協議沒什麼用，贍養老人是法定義務，並且不能以父母是否履行撫養義務為前提，但是總歸能嚇唬嚇唬老頭。
畢竟，老頭懂得不多，說不定以後真的不來了，能省不少麻煩。
他踮手踮腳進了趙絕的房子。
趙絕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見他來了：「把老畜牲趕走了吧？」
崔亦曉趕緊點頭：「趕走了。」
趙絕需要確認一下：「一分錢都沒給他？」
崔亦曉面色如常：「一分都沒給。」
趙絕舒了口氣：「就算我死了，他們也不能從我這兒拿一分錢！」
崔亦曉笑著牽她的手，只希望這事就此了結，不要被她知道。
畢竟，這是她不可觸碰的紅線，如果這事被她知道了，肯定會氣瘋。
老畜牲、賠錢貨，這兩個稱呼讓崔亦曉有些心酸。
有些人的親緣啊，從落地那一刻就斷了。
總歸是心虛，崔亦曉還是給潘敬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事。
聽完後，潘敬也沒辦法：「先這樣吧，如果還有事，我和你一起處理。」
但是潘敬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以後有什麼事，別瞞著她了。」
不管多深厚的感情，都經不起一次又一次的隱瞞。
這事目前算是結了。
潘敬抽時間，正好看了一眼趙絕在公司賬戶放著的錢。
真多啊。
潘敬和趙絕說了一聲，想買什麼記得告訴她，錢搆著呢。
趙絕之前沒怎麼注意過自己的餘額，財務給她的信息，也沒太注意。
這次聽了以後，挺驚訝：「怎麼那麼多了？」
她就走走秀，平常鍛鍊，也參加一些活動，不算輕鬆，但是也說不上累。
趙絕他們都是有過苦日子的，知道普通人的日子也不容易。
但普通人幾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錢。
趙絕想了想：「我用不到這些，敬敬，你看看公司能不能做一些公益吧，我捐錢。」
潘敬答應了，她從大學開始一直給福利院那邊捐錢。之前公司經費緊張，沒辦法出多少錢，但是現在公司富裕了，她也有餘力做一些別的事情了。
就像顧爸爸、顧媽媽一直給藍房子那邊提供幫助，程良他們援助福利院一樣，潘敬也想幫助一些人。
秦是明之前給她的信件裡，提到了一些偏遠地區的孩子生活和學習上的難處。潘敬僱人去做了調研，看看那邊到底最缺什麼。
之後，她準備在公司裡成立一個公益項目。
既然掙著普通人掙不到的錢，就應該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秦是明在劇組待得很好。剛開始，因為他好多年沒拍市場片，導演組對他不是很認可。
但幾個鏡頭下來，導演組的人都服氣了。
美感這一塊，秦是明說行了，導演組就心安。
路美臣重拾老本行，在道具組幫忙，每天跑來跑去。劇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幹活利落的姐姐竟然是秦導演的妻子。
他們倆在劇組休養幾天後，都白回來一些。秦是明又有了年輕時那個瀟灑樣子，結果就被人盯上了。
大晚上的，秦是明和路美臣已經睡著了，忽然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一個嬌滴滴的女孩聲音：「秦導，秦導，您能不能幫忙看看這段台詞啊？」
夫妻兩個一下子清醒了。
路美臣有些生氣，也有些無奈。
非得大半夜看？什麼意思大家都明白。
秦是明慌亂起床，站在門口對外面喊：「你自己研究吧！」
那個女孩不想走，繼續嬌滴滴：「您開下門吧。」
路美臣冷不丁開口：「他房間裡有人了。」
門口沉默了。
過一會兒，女孩聲音恢復正常：「抱歉。」
他們倆繼續去床上睡覺了，只是越想越覺得離奇。
「那女孩是女三號吧？」路美臣問。
「是啊。」秦是明嘆了口氣：「和敬敬差不多年紀……」
和他們女兒一樣的年紀，卻做著這樣的事，他們能有什麼感覺呢？
心裡說不出的想法，沒有鄙夷，也沒有看不起。
剛開始，也都是一張白紙，在什麼顏色的染缸，就染成了什麼樣子啊。
在這個圈子裡，就是這樣，只要站到了頂峰，就沒人在意你是怎麼上來的。
所以她們才這樣一心一意，往上爬。
秦是明覺得自己老了，迷迷糊糊想睡著時，竟然想起了自己和美臣年輕的時光。
那時候，沒有什麼大明星和小演員的地位隔閡，大家只是認真拍著戲……
秦是明追憶過去的時候，潘敬卻在認真思索一個未來。
這段時間，公司裡出了些事情。
新成立的音樂部很成功，簽約的幾個音樂人專業技能很強。
馮邑給其中兩個音樂人聯繫了音樂節目，播出後也廣受好評。那兩位現在名氣很大了，甚至粉絲的數量趕得上二線演員。
這兩個新晉當□□手，一個叫乘四，另一個叫起子，都是藝名。
他們的音樂個人風格突出，潘敬其實聽不太懂，看過一次他們的現場音樂會，感覺很嘈雜，心臟砰砰跳得難受。但是很多人都喜歡，說有熱血。
這不是潘敬的專業，所以她不太摻和，一直讓音樂部的人處理歌手的事情。
音樂部那邊會交週報和月報到高管手裡，一直都很穩妥，沒什麼問題。
但是潘敬沒想到，一出就是大事。
起子的女朋友懷孕了。
不止有一個女朋友。
其中幾個女朋友上高中。
消息一個接一個，把潘敬砸得頭暈目眩。
她知道自己公司早晚會有事情，但她沒想到一出就這麼糟心。
在辦公室裡，起子點兒啷當地坐著，他那個高中女朋友捂著肚子哭，女朋友的爸媽邊哭邊罵。
女孩的爸媽自然在罵起子，起子不管，悠然自得地哼著歌。
但是女孩聽到了爸媽在罵自己愛的男人，憤怒起來，大聲喊：「你們不能這麼說他！藝術家都是自由的，我是自願的！」
聞言，女孩的爸媽哭得更大聲了……
潘敬覺得自己血管突突直跳，她輕聲問：「要不要報警？」
起子看了她一眼，沒在意，覺得她是在說著玩。
女孩爸媽還沒反應，那個女孩瘋了一樣衝過來：「不許報警！他是藝術家！」
雖然被馮邑攔住了，但受害者態度這樣，根本沒辦法當她的面處理。
潘敬只能找來了其他高管，和女孩的父母討論了很久，商量出來一個解決方案。
態度一定要到位，錢也一定要到位。
潘敬能懂當父母的心。雖然孩子變成這樣，他們也有責任，但今天這個事情，他們也傷心。
處理完這一檔子事，潘敬深深嘆了口氣。
怎麼辦呢？
她思考著。
如果不處理好，以後類似的事情少不了。
她屠過龍，但屠龍後的潘敬，永遠都不打算自己也當一條盤據一方的惡龍。
她的地盤，不藏不乾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