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美花和張小帥
第14章 王美花和張小帥
潘敬、小安和何雲升坐在小板凳上啃起了豬尾巴。
雖然他們在路上吃過了大煎餅，但是嬸子實在太熱情啦。程良動作很利索，嬸子一喊：「良子，盛飯去！」
程良就唰一下跑到廚房，兩個大碗，一個小碗，滿滿噹噹的。
攔都攔不住。
於是，幾個人就圍著小桌板，一起啃起了豬尾巴。
嬸子坐在收銀處，笑瞇瞇看他們幾個。
潘敬吃的香噴噴的，因為她年紀小，怕小碎骨頭噎住她，程良給了她全是肉肉。
小安一邊吃一邊譴責自己：我好胖哦，可是好香哦······算了，就這一次！
程良一邊吃，一邊偷瞄何雲升，總覺得不順眼，可能是那一巴掌後，後背還在疼的緣故。
飯後，潘敬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小肚皮，舒坦地嘆了口氣。
然後小安和何雲升把上午買好的東西拎過來。
潘敬指著醫療包介紹：「程良叔叔，敬敬賺錢啦！這是我給你買的禮物！」
程良蹲下，扒拉巴拉醫療包：「我開車，不需要這個。」
潘敬恐嚇他：「我在警局這段時間，阿姨給我講故事，說有些司機叔叔的手劃破了，離醫院太遠了，到醫院時只能切掉了！」
嬸子被嚇了一跳，連忙過來，裝好醫療包：「那得帶著，我給良子放車上。之前良子出去跑車，我和他娘總擔心，但是沒想起來準備這些，謝謝敬敬啊！」
程良覺得她們小題大做，不過東西不大，帶著也無所謂。
然後是兩個千斤頂。
程良非常崩潰：「要這個幹什麼？我又不會修車。」
潘敬無法解釋。
她想過說自己做夢了，有兩個人被壓在樹幹下，抬一端壓一端，你只能救一個。所以我給你買了兩個千斤頂。
但是這話說出來過於怪異。
並且，她不想成為程良的神，也不能指導他去做一些事情。
程良是自己的神。他上輩子截然而止的人生，應當肆意地繼續下去，而不應該懷著對某種不可知的敬畏，而束住手腳。
潘敬想了想：「我看電視，山上掉了大石頭。程良叔叔走山路，如果有大石頭，自己搬不動，需要這個東西。」
有道理，程良被說服了：「為什麼兩個？」
「一個壞了，還有一個。」
小朋友的邏輯閉環，程良心服口服：「那如果這個也壞了呢？為什麼不買三個？」
潘敬誠實了一把：「敬敬沒錢了。」
無話可說。
程良最後在潘敬期待的目光中，把東西全都放到了車上副駕座位下面。
其實也不礙事，他想，那就帶著吧。
這一天挺開心的，他們聊了挺久。程良最後覺得何雲升眉清目秀，不再計較那一大巴掌。
傍晚時，程良開著大貨車送他們回去。車上還裝了嬸子給他們帶的豬尾巴。
到了警局門口，何雲升和小安先下來，然後把潘敬抱下來。
三個人站在車下，仰頭看著程良告別。
潘敬心裡有些惆悵，她有了一些計劃，可能要很長時間都見不到程良了。
小小的心腸，全是憂傷。
蘭姐推著自行車從門口走出來，看到大貨車和他們仨，挺驚訝：「呦，出門一趟，怎麼抓了個貨車司機回來？」
程良伸出頭，結結巴巴：「不是，我自願來的·······」
「自首啊，」蘭姐嘟囔一聲，騎上自行車，聲音越來越遠：「敬敬，熱的奶別忘了喝······」
小安忍不住「噗呲」笑出聲。何雲升無奈地和程良對視。
潘敬忽然間就沒有那麼沮喪了。
都還在呢，一切都在變好。
所有不捨的離別，都是美好的祝願。
潘敬跳起來，努力讓車窗裡的程良看到自己：「再見啦！」
「再見啦！」
······
接下來的拍攝時間不多了。
潘敬開始執行自己的計劃。
首先，悄咪咪地暗示秦導。
又一幕拍完了。
小安跑過來給潘敬遞了水。秦導檢查了一下，確定沒什麼失誤，點頭：「過了。」
潘敬磨磨蹭蹭，慢慢挪到秦導身邊。
「小安姐姐，警局裡開會了嗎？說收養我的事了嗎？」
秦導的耳朵立馬翹了起來。
小安毫無心機：「沒呢。領導說等到人來齊了再開會，盡快定下來，不耽誤你上一年級。」
潘敬嘆了口氣：「其實我自己也可以生活。把我送到福利院吧。」
小安果斷搖頭：「不行！」
秦導若有所思。
果然，這之後，秦導開始在休息時間，找其他警察打聽了起來。
秦導以為潘敬是警察家的小朋友，沒想到，竟然已經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了。
他一直覺得潘敬很有天賦，是幹這一行的好料子，但是想著孩子父母不一定願意，才一直沒敢說。
但是現在知道潘敬只有一個人了，那還說什麼啊，肯定爭取一下啊。
第二天，警局領導的桌上又多了一份收養申請書。
接下來，就是不著痕跡的渲染。
正在吃著飯，潘敬吃了一口土豆絲，忽然：「拍戲好有意思哦，我想天天拍戲。」
小安、何雲升：？
趴在蘭姐腿上喝著牛奶，潘敬嘴上沾著奶沫：「拍戲好有意思哦，我想天天拍戲。」
蘭姐：？
食堂吃早飯時，大師傅盛了一顆剝好皮的鹵蛋，潘敬接過去：「謝謝李伯~拍戲好有意思哦，我想天天拍戲。」
大師傅：？
沒過多久，警局的大家都知道了潘敬「想天天拍戲」。
蘭姐一邊給她曬衣服，一邊向鄭奶奶抱怨：「小沒良心的，在警局那麼久，也沒說一句當警察好有意思哦。」
鄭奶奶安撫她：「孩子嘛，喜歡什麼都正常。等拍攝組走了就好了，她就拍不上了。」
一切都在慢慢發生著，宣傳片很快就開完了。
拍完當天，路美臣給每個演員分發了工資，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頓飯。潘敬和小菊安被大家輪流抱了抱。
小菊安還被潘敬慫恿著，清唱了一段戲，被大家好好誇了一大頓。
臨分別時，每個人都挺難過。
明明只是單位的任務，或者來看看熱鬧，竟然處出了感情來。
當群眾演員的阿姨眼角紅紅的，揮了揮手就走了，只留個背影：「年紀大了，見不得分別。想我了就去看我們拍的片吧。」
還有些關係不錯的，彼此留了地址，約定再見。
潘敬和小菊安彼此也留了地址。小菊安說：「我下個月有場戲，到時候我給你把票郵過去。」
潘敬使勁點頭：「嗯嗯，謝謝安喬哥哥。」
飯後秦導帶著酒意，就鑽在小房間裡剪片子，確定沒有問題後，他提交到了宣傳部。
宣傳部那邊給意見也很快。才兩天，秦導的銀行卡裡就收到了一筆很大的獎金和感謝函。
秦導：滿意！
同時，這部宣傳片也在省台播出了。
午飯時，食堂裡的電視就播放著宣傳片。
蘭姐一邊吃飯，一邊看。看的過於認真，導致她的飯都涼了。
蘭姐越看越難過，向鄭奶奶說：「我原本以為她只是年紀小，喜歡熱鬧，沒想到是又喜歡，演的又好。」
鄭奶奶點頭：「是啊。我其實分不清誰演得好，誰演得不好。但是其他人我一看就知道是演的，可是敬敬，我一看，和真的似的。」
蘭姐憂心忡忡戳了下飯：「我怕留不住她。」蘭姐已經知道了秦導也提交了收養申請。
省城裡大家都跟追電視劇似的，追宣傳片。
因為之前都是一個主持人上台，乾巴巴地講：「大家要防火啊，大家要防盜啊······」挺沒意思的。
這一次的宣傳片，竟然和電影似的，還有小演員。
學校裡還專門組織孩子們一起看。
為了貼近生活，潘敬在宣傳片裡的角色名字叫做王美花，小菊安的的角色名叫做張小帥。花花在片子裡被人販子用不同手法反覆拐賣，有時候能逃脫，有時候被悲慘帶走，讓觀眾看的焦慮不已。
可是張小帥一出來，就是很淡定的機智形象，和警察叔叔一起教給小朋友要小心壞人的手段。
家長們帶著孩子一起看宣傳片，還要教育孩子：「要像小帥一樣，不要理壞人，壞人是不會找小朋友幫忙的。不要像花花一樣，聽到壞人說認識爸爸，就跟著走。」
小朋友：「嗯嗯！」
學校了也佈置了作業：《防拐賣宣傳片觀後感》。
一時之間，老師們收到了很多「學習張小帥，不做王美花」的小作文。
後來，小菊安的戲劇很火，一票難搶，大家都想去看張小帥表演。而王美花沒了消息，慢慢消失在大家的視野，只儲存在這一輩人的記憶中。
不過近期，警局的大家看到潘敬，就想起來她在片子裡被人販子拐賣恐嚇，回到現實，又想起來她真實地切掉了人販子的半隻耳朵。
大家：感覺有點分裂。
不過在此之後，省城這邊的兒童案件少了很多。
秦導耽誤不了太久了，已經在安排回京市了。
警局裡的「敬敬歸宿大會」也召開了。
秦導換了很得體的西裝，正襟危坐在前排，每進來一個人，他都站起來笑容滿面問好，看起來是個溫和的大好人。
臨來前，他聽了路美臣的建議，還寫了份演講稿：秦是明同志收養潘敬小朋友的優點。
潘敬沒有被允許參加這場會議。
潘敬很感謝這一點，大家都是好人，如果把決定權交給她。自己親手去選擇撫養人，就會傷害到其他人的心。
會議上，何雲升和小安這樣的單身青年，率先被淘汰。
接下來是家庭戶，孩子多的也沒有機會了。
隨後也就剩下來四戶和秦導。
四戶人家率先發言，表示喜歡敬敬，願意撫養，會竭盡所能給她最好的條件。
秦導開口了：「我能給潘敬更好的條件。我會把她帶去京市上學。」
蘭姐本來還想爭取，聽到這個沉默了：京市，可是首都啊。敬敬受到的教育會更好。
秦導繼續：「敬敬有天賦，會演戲。如果她願意的話，在學習之餘，我會讓她參加拍攝。如果她不願意，我也不會逼迫她。」
何雲升也不說話了，潘敬有多喜歡、多擅長演戲，大家都知道。
能在小時候發現自己的興趣和長處是非常難得的。
領導想了想：「你未婚，不滿足領養條件。」
秦導坦誠點頭：「我不收養她，我把她帶去京市。我兼任教授，主業在電影廠。電影廠裡有一對老夫妻，老先生原來是電影廠醫務室的大夫，夫人是退休的小學老師。他們的孩子在國外，敬敬可以收養在他們名下。」
「用我教授的名額，京市的學校，敬敬隨便讀。」
「其他孩子有的，敬敬都會有。」
會議結束時，大家都明白，他們的那隻小流浪貓，又要離開他們了。
敬敬啊，我們給過你一點點溫暖，不奢求回報，只希望你能在你那剛開啟的人生中，這點溫度，能夠給予你寒冷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