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狗狗
第15章 大狗狗
警局主持這場特殊會議的領導是即將退休的副局長，高副局。
高副局是個性格很好的老實人。
總是樂呵呵的，沒什麼心眼子，也沒什麼領導能力，當了一輩子普通民警。後來，領導們都比他年輕，靠著這大把年紀和好人緣，他也就上去了。
高副局是個善心人，過於善良導致的問題是，他對犯人都感同身受。
他捐過錢給偷東西的年輕母親，他每年去看望無期徒刑犯人的殘疾父母，他一邊審犯人、一邊抹淚······
所以高副局並不主持工作，更像個居委會主任，處理局裡各種各樣的瑣事。
潘敬的事，他來處理最合適。
當然了，小老頭自己也是想收養的，但是，他女兒剛生了雙胞胎，怎麼都是顧不過來的。
這個結果不算壞。
會議上大家對於秦導沒有異議。高副局又補充了幾句：「我們還是有些老戰友在京市的，定期會去看看敬敬。」
這就是來自老實人的溫和恐嚇了。
秦導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然後蘭姐去了值班室找潘敬，去問她的意見。
潘敬正在無聊地翻值班室的本子。她是個很乖的小朋友，剛開始從不玩記錄本。
後來，有個值班的小民警在記錄時吃了個棒棒糖，掉在了記錄本上，本子上沾了一塊紅紅的糖色，被領導看出來了。
小民警靈機一動：「敬敬吃糖時掉的！」
敬敬：？你怎麼回事？
但是面對小民警窘迫的神色，和拜託的手勢，潘敬頂了這個鍋：「對不起，是敬敬吃糖糖了。」
敬敬被輕輕戳了兩下小腦瓜，這事就過了。
事後，獲得了一盒棒棒糖~
不過之後，她就不再對記錄本敬而遠之啦。
她甚至悄咪咪地在本子最後一頁畫了個小小的貓貓頭。
蘭姐走進來，輕輕攬住潘敬，讓她靠在自己腿上：「敬敬，你願意去京市嗎？」
潘敬知道，事情大概定下了。
她點頭，歡快回答：「願意啊，奶奶之前還說敬敬要去京市上大學呢。」
蘭姐摸了摸她的小揪揪：「敬敬覺得秦導演怎麼樣？願意和他一起玩嗎？」
蘭姐語氣有些失落，她盼望著敬敬能說出不想來，這樣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去爭取。
但是她知道，敬敬是個可愛又友好的小朋友，即使遇到過壞人，但仍然願意擁抱身邊每一個人。
潘敬能聽出來蘭姐的難受，她心頭也有些酸澀。
她屏住了喉嚨，嚥回去那陣難過，將語氣調整到與平常無異：「敬敬喜歡秦導演，也願意和他玩！」
蘭姐回到會場，回復了潘敬的答案。秦導喜氣洋洋，走到講台上，簽下了保證書，等他回到京市後，就會把其他手續辦好。
秦導簽好之後，很想發表一下自己的感言。
但是台下的警察們不冷不熱地看著他，讓他覺得有點尷尬。最後他拱了拱手，堆了笑臉，向台下示意：「同喜，同喜哈！」
蘭姐：我覺得你有點什麼毛病。
之後的幾天，潘敬非常搶手。
大家都想再好好抱抱她。警局裡充斥著濃重的離別情緒。
蘭姐不開心，她兒子也不開心。
「媽！總得給我們哥倆留一件吧。」大壯乞求地拉住蘭姐的手。
蘭姐果斷把衣服拽出來：「京市比我們這兒冷，我先把你和你弟的棉服拆了，給敬敬做套棉衣，以後再給你們做。乖，冬天過了，天不冷了。」
大壯欲哭無淚，只在心裡慶幸，幸虧我媽沒有收養小妹妹哦。
雖然宣傳片裡的花花妹妹又蠢又可愛，但是媽媽實在太偏心了！
秦導來的時候，是坐火車來的，他的團隊先來，他自己兩手空空，瀟灑的很。
但是現在，他瀟灑不起來了。
左手一個箱子，右手一個包裹。他覺得自己像是去逃難。
「這是敬敬的春秋衣裳。」鄭奶奶又拎來一大包。
「棗饃饃，敬敬愛吃。」蘭姐說。
「跳繩、短棍······給敬敬鍛鍊身體。」何雲升裝了一個大盒子。
「水果糖、棒棒糖，還有我專門買的小裙子，還有發繩。」小安不停地從背包裡往外拿。
秦導忍了又忍，他想說，這些東西不是什麼難得的。京市都有，甚至還更好一些。
但是這都是很重的心意，秦導的藝術家神經纖細又敏感，他是個職場老油條，但也用力感知著生活中的小美好。
這些都是很珍貴的東西。
只是後來，食堂大師傅眼角紅紅，抱過來一個大箱子：「鹵蛋，敬敬愛吃，一天得吃倆。」
秦導：？這個真不行。
最後攝制組的大家都來了，各自幫忙拎了些東西。攝影機的箱子裡塞了敬敬的花裙子。膠片盒子裡放了棒棒糖。道具包裡堆了棗饃饃。
一群人就這樣扛著重重的心意離開了。
秦導沒有多停留。敬敬下半年就要上學了，不能再耽誤了。
把潘敬帶回警局的警車，又要把她帶走了。
潘敬上了車，搖開車窗，趴在玻璃上，用力揮手：「敬敬會想大家的！」
「再見啦蘭姐！」
「再見啦雲生哥！」
「再見啦小安姐姐！」
「再見啦鄭奶奶！」
「再見啦高爺爺！」
「再見啦······」
警局的大家擠在門口，也用力揮手，直到那輛車車消失在街角。
蘭姐悵然若失：「敬敬走了，我心裡不得勁啊。」
中午的食堂，大家心事重重。
「這個蝦，敬敬愛吃啊······」小聲嘟囔一句，便也就安靜下來了。
只是在很久以後，值班時，小安都刻意不回頭，不回頭，那個小姑娘就坐在床上，小腳腳晃著，托著腮，聽她聊八卦。
曾經有隻小奶貓，它的貓爸爸貓媽媽都去世啦。小奶貓自己跌跌撞撞走了很遠，遇到了一群溫柔的大狗狗。
大狗狗們對小奶貓很好很好，他們在一起，非常快樂。
只是後來，小奶貓還是被其他貓咪帶走了。
後來，小奶貓成長為了很漂亮、很勇敢的大貓貓，但是哦，在它心裡，大狗狗那裡，仍然是它的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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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敬有些想吐。
她不暈車。
但是她暈秦導！
在遇到秦導之前，潘敬沒想到，竟然有人暈火車。
非常離譜。
火車裡比較空，秦導一個人坐了一排，目光渙散，手裡拎著垃圾袋，火車速度只要有變化，他就開始吐。
本來潘敬和他坐在一排，但是秦導搞得她也想吐。
路美臣看著秦導一陣一陣乾嘔，引得潘敬的小臉煞白，也要吐起來了，趕緊把潘敬抱走，把這一片空座位留給秦導，讓他自由發揮。
到了路美臣那兒，潘敬趴在她懷裡，縈繞在鼻尖的香水味，讓她的小小腸胃慢慢地緩和了下來。
路美臣耐心地用手掌輕柔撫摸潘敬的後背，看到她小臉紅潤了起來，慢慢解釋：「我和秦導是高中同學，那時候他還不暈火車。後來，他出國讀書，回來就這樣了。」
「剛開始問他，他不說。」
「後來才知道，他在國外受過歧視。最嚴重的一次，是在火車上，他去聽一個講座，火車時間太久，他就在車上吃自己做的餅，有人故意撞他，撞到了胃，當時就胃出血，疼了很久。」
「後來治好了，但也留了些陰影，受不了火車變快或者變慢。」
潘敬上一世，很晚才出國。當時已經成名了，國家實力也強，所以她出去，一直被好吃好喝招待著。沒感受到什麼和國內不同的地方。
那時候的她，一心禁錮在自己的小天地。但也隱約知道，這些年，國家挺難的。
潘敬小聲問：「秦導為什麼受歧視？因為我們是黃種人嗎？」
「差不多，」路美臣說：「那些人說，窮國拍爛片。」
潘敬忽然明白了，上一世的秦導為什麼執著於拍格調很高的電影。最終選擇了拍市場爛片後，便自甘墮落。
畢竟，一個有自己堅持和榮譽的人，受過那樣的屈辱，看著自己國家揚眉吐氣起來。自己所堅持的正統文化，在國內卻沒了發展，那是怎樣的心痛。
潘敬側了側身，趴在路美臣肩膀，往後看秦導。
演藝圈走過一些彎路，很多年輕人走了歧途，也有很多像秦導這樣的真正的影視人活不下去。
這一世，潘敬下了決心，她會竭盡所能，幫助正直、有夢想的人。
畢竟，我們有數千年可以回想，也有無盡未來可以展望。她不信，我們就不能做出世界級IP。
潘敬堅定了心裡的想法，看著秦導的眼神，甚至流露出一絲慈愛來。
秦導吐得恍恍惚惚，抬起頭，對上了潘敬的小眼神。
他看不懂這個眼神，只覺得蠢萌，秦導用力，想擠出一絲笑給潘敬。
然後火車加速，秦導又「嘔」了起來。
潘敬身體一僵，喉頭一梗：「嘔~」
路美臣趕緊把她身體翻轉過來，不讓她看秦導：「哎呀，看他幹嘛，看他會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