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行詩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14章 千行詩 (第一卷:雨夜行船)
「蕪湖~」薛無遺做了個吹槍口的動作,走上前去,「我的眼睛好像又看到新東西了。」
異種倒在樓梯間內,大體還能看出來是個人的外表,但身上不少地方已經長出了魚鱗和魚鰭,肢體的斷面還有觸手。
薛無遺用軍工鏟撥弄碎肉塊,這屍體還會有魚一樣的反應,反射性地動彈。
她在屍體的衣物裡找到了【掉落物】,旁邊甚至還有小字註解:
【你發現了三件物品。這些線索似乎指向核心的汙染源。】
……這用詞真的像遊戲一樣啊?還真別說,是像她能覺醒出來的異能,她前世最喜歡玩恐怖解密向的遊戲。
薛無遺手環上的異能數值又開始往上跳動到了D,她對物品進行查看。
於樓管說得不對,這個異種不能算是「小梁家的人」——因為第一個掉落物就是一張離婚證,上面有一個姓氏就是「梁」,但後面的字模糊不清。
李維果:「離婚是什麼東西?」
莉莉絲:「婚姻,這是舊人類的一種契約形式,一般發生在兩個人之間,這兩個人類通常會合作養育後代,形成小家庭單位。離婚,則代表了契約的終止。」
藍承業也問:「就像媽媽和另一位卵細胞提供者那樣嗎?」
在雙雌生殖的環境下,聯盟的家庭組成非常多樣化,有時候也會兩個人一起協作撫育後代,她們之間的稱呼也沒有定論,以家庭的個性而定。
但最常見的形式,還是一大家子和社區共同撫育後代。
「不太一樣。」莉莉絲說,「比如,婚姻契約裡孩子經常無法繼承到母親的姓氏。」
觀百幅:「……?」
藍承業大驚失色:「那我要怎麼繼承我媽的公司!」
三人一ai碎碎念期間,薛無遺排查了剩餘兩樣物品:
一張和滿分成績單訂在一起的家長會表格,學生欄寫著「梁向陸」,下面認真寫了很多總結反思。家長欄則只有一個看不清的名字;
一份轉賬單,標注的轉賬方是「梁」。
……別人可能看不出什麼,但穿越的薛無遺幾乎是立刻腦補出了一個形象。
那行小字也隨著她的心念改變:【你似乎可以猜出,這位異種並沒有認真對待孩子的家長會。汙染變異發生時,它正帶著成績單,向前妻索要錢財。】
「噢,母神啊!你的眼睛流血了。」李維果擔憂地戳了戳薛無遺。
「上次我在白羊天使的汙染域也流血了。」薛無遺感覺了一下說,「但這一次沒那麼痛。」
觀百幅替她處理了血跡,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於樓管彷彿因為她們幫忙趕走了這隻異種而心情變好了,主動問:「你們誒是要去頂樓哇?我給你們帶路。」
「對對對!謝謝姨姨。」藍承業立刻嘴甜地狂點頭,「我們要去十八層!」
誰知於樓管翻了個白眼:「誒得有十八層啊?那裡是天台好伐!」
藍承業傻眼了。手冊上又說不能去十七層,那於樓管說的頂樓豈不是……?
「之前說錯了,我們是想去十六層。」薛無遺討價還價。
於樓管有點生氣:「幾個小妮兒,一時一個主意哦!」
話雖如此,她還是氣沖沖地開始領路了。
4F的光線似乎更明亮了一點,魚類的外觀也發生了改變,沒那麼醜了。
就像是一個……從海底越來越往上的過程。
轉向4樓長廊的一瞬間,於樓管突然罵道:「啊呀!都說了不讓你在這裡剖,又弄髒我的樓道!」
薛無遺抬頭,只見一個人正在樓道和長廊的通口處理海蚌,面前散落著不少已經剖開的蚌殼。
她頭髮很長,髮尾明顯泛黃,體格異常消瘦,像是要融入在陰影裡,拿著蚌殼的手骨瘦嶙峋,幾乎讓人懷疑骨頭會從她的皮膚裡支出來。
三人組都想到了之前於樓管透露的信息——這棟樓裡住著許多采蚌工。
那些蚌殼和樓梯台階的蚌殼長得一樣,區別在於它們裡面的肉都被挖了出來。
蚌肉的量完全不符合常理,簡直讓人震驚小小的一個蚌殼內部的空間怎麼有這麼大。
漆黑膠質的蚌肉堆滿了采蚌工的身前,也幾乎淹沒了她身後的長廊,甚至附著在了牆壁和天花板上,像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肢體,像來自地獄的鬼手。
「……好美。」
藍承業突然呆呆地感慨了一句。
她盯著的是采蚌工手邊的那一小籮筐珍珠。
薛無遺這輩子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蚌珠。
它們碩大渾圓,只一顆就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泛著肥皂泡一樣的彩色光芒,堆積成小山,彷彿某種詭異生物的卵。
那扭曲的色彩還在不停閃動、變化,像一隻隻眼睛,也像一張張尖叫的嘴。
她理智上知道這色澤可以說醜陋,甚至噁心,可是思維彷彿被哄騙住了,只能感受到它的美麗。
好美、好美好美啊——
薛無遺右眼劇痛,她猛然閉上眼睛,在心裡反覆背了幾遍聯盟火種宣言,再睜開眼時那些蚌珠在她眼裡總算沒那麼有吸引力了。
她在心裡罵老天,手冊上不是說越往上越好嗎?按理來說應該越安全才對,為什麼這一層這麼詭異?
「別看那東西,太古怪了!」她一把摀住藍承業的眼睛,又晃了晃兩個隊友,「趕緊通過這裡,跟著我走!」
在場的所有人裡,她精神力等級最高,對汙染的感知更敏銳,抗壓測試的成績也最好。
卡噠、卡噠——
她們側身小心通過采蚌人身旁,踩上遍佈黑肉的走廊。
粘稠的、蚌殼被扒拉開的聲音,珍珠被從蚌肉裡面挖出來的聲音,腳踩在軟肉上的聲音重疊著響起,魔音貫耳。
卡噠、卡噠、噠噠噠——
於樓管也拿這人無可奈何,罵了幾句後跟了上來。薛無遺發現跟在於樓管身邊似乎感受到的汙染壓力會小一點,於是幾個人像簇擁著救命稻草一樣挨著她一起走。
走到盡頭樓梯間的時候,承受力最低的藍承業捂著肚子彎下腰:「嘔——」
她吐出了沒消化完的速食麵,裡面還有東西閃動著柔和的光澤。
那是幾顆橢圓形的珍珠。
觀百副臉色微變,立刻操控頭髮鑽進藍承業的皮膚裡進行治癒。
藍承業吐出了更多的珍珠,有些還沒成型。異能大量消耗,觀百副臉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一點。
「在之前的半個月裡,她就已經受到了一些淺層汙染。」
觀百幅神情凝重,「現在累積到一個程度,就集中爆發出來了。」
從汙染域封閉到現在,海景大樓終於展現出了它猙獰的一面。
*
與此同時,海景大樓外。
在異變發生的時候,觀測站的工作人員就開始向上求助了。這份急報很快就被傳遞到了第一軍校。
「老張,你這幾個學生,簡直比我們當年還囂張,初出茅廬就敢碰羅剎海市出來的詭異物。」
許問清輕輕笑了兩下,推了推銀絲眼鏡。
張向陽臉色很難看:「我們囂張起碼還有腦子,這三個傢伙是不知死活!」
她咬了咬後槽牙,「到底是誰給薛無遺解鎖的任務等級?她們到底是怎麼出校門的!」
這事正常根本不應該發生,三人組應該在申請假條的時候就被攔下來。
看看她們假條上寫的什麼——【回家拿點零食】,這是人話嗎?
她們接取任務的時候,就應該被ai標記為風險項,這麼敷衍的假條根本不能通過申請!
「她們觀測儀器和莉莉絲 耳機的申請報告,是校長批准的。」許問清說,「在全知觀測者的眼睛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張向陽說,「那觀兆山老狐狸就可以繞過我這個教官直接縱容她們的行為了嗎?我回去就寫條子參她!我要和她單挑!……她以前也不這樣啊,這次為什麼要插手這麼多?簡直是封建大家長!」
她氣得直接連名帶姓稱呼觀兆山。
張向陽甚至懷疑,連海景大樓這個任務都是被安排默許好的,第零區能接這個的賞金獵人真的都不在嗎?藍姝真的找不到別人了嗎?
「所以觀校長到現在才只是個校長,而不是真正的實權官員。」
許問清彎起眼睛,「上面的其他人也都覺得校長的作風很嚇人啊。」
說著「嚇人」,她的語氣卻還是斯斯文文的。
張向陽轉而噴她:「你別說風涼話了,還是想想怎麼救人吧!真不知道老狐狸怎麼想的,居然讓你過來。」
急報送到觀兆山案頭之後,她只派了一個人過來,就是許問清。張向陽是自己著急跟過來的。
許問清是個異能者,但是她的異能有點雞肋——她可以欺騙詭異物,讓對方把自己看作普通人,而且還可以捏出很多的分身,分身們同樣具有欺瞞效果。
但在絕大部分的汙染域裡,被當成普通人只會更快地暴斃,很多個普通人分身則是更快地連環暴斃,因為此人確實沒有更多技能了。
像白羊天使那種汙染域還會更加災難,因為她會帶來更多的黑羊分身。
許問清,只是一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大軍。
不過,通常來說普通人更容易被汙染域接納進入,即使是封閉的汙染域也不會拒絕送上門的小點心。
這個異能的等級甚至是S,許問清當年剛入校的時候,曾多年蟬聯「最沒用的S級異能榜」榜首。
她當年學的也是指揮系,和張向陽一個小隊。
後來,隨著她的異能開發,可用分身的數量增加,才逐漸有了作用。
大部分時候,她負責充當探路先鋒,試錯出副本的機制。
許問清還記得,上一次她來海景大樓,就在樓梯上損失了九條腿。
也因此,手冊上有了禁止上樓梯的教訓。
「不要著急,校長規定的時間還早得很呢。」
「校長做事總有道理。倒是老張你,又進不了汙染域,在這兒不是乾著急嗎?」
許問清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寫下一行行詩。
她長長的風衣下擺無風而動,紙上的墨字流動起來,順著她的手指淌過全身,一直爬到地面。
每一句詩都逐漸長成一個人形。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
——這就是S級元素和強化雙傾向異能,「千行詩」。
之所以有強化傾向,是因為許問清的分身本質是她身體組織強化後的產物,可以是血肉也可以是一粒細胞,她都能夠點詩成人。
元素傾向則表現在,她要借助詩句才能使用異能。這些詩句必須是她本人認可的好詩,而且詩句越和詭異物相關,分身需要的血肉就越少、能夠得到的加持就越強。
三個一模一樣的許問清並排站列,一樣的微笑、一樣的白色風衣。
許問清禮貌地敲了敲那扇鐵門,海景大樓為「美味的普通人小點心」打開了一條縫隙。
三個許問清一齊邁腿,走進了海景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