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鏡中人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146章 鏡中人 (第二卷:沉沒方舟)   看著蕭硯冰走下車,鹿灼揉了揉太陽穴。   除了聯盟早期,近百年聯盟歷史上還沒有過主席親臨前線的情況。   她來之前私下和蕭硯冰大吵過一架,還拉來了另外一個隊友。   結果最後兩人都沒有拗得過蕭硯冰,不得不放她來到了前線,還讓她當上了擔責的總指揮官。   鹿灼作為副手貼身跟隨,而另一位隊友則留在了佛城之外。   三人小隊通常情況不會拆開行動,蕭硯冰身份特殊,是特事特辦。說點不好聽的,另外一位隊友就是給她倆收屍的。   蕭硯冰和鹿灼都把遺書交給了她,萬一她倆陷在了佛城裡,那麼唯一活著的隊友就要擔當起重任,確保蕭硯冰的遺書能夠正常公佈。   觀兆山對蕭硯冰頷首,轉而對通訊內每一個能聽到的軍人發出指令:「各單位請注意,我方的寒潮即將來臨。」   蕭硯冰半蹲在地,雙手按住地面,寒霜從指尖開始向地面擴散。   一個半圓形的球體以她為中心點,蓋在地面上,逐漸膨大。   球體之內,所有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層寒氣。   ……   某處海濱街道上。   隨著冰海潮爆發,爬行者體內發出了機械摩擦的尖銳叫聲,不顧一切衝向聯盟軍小隊。   這支小隊的裝甲車被一隻汙染物打壞了,無法開動,車內的成員緊急想撤離,但車體卻還被籐蔓形的汙染物纏繞束縛著。   眼看著爬行者的一條觸鬚就要接觸到裝甲車,聯盟軍人握住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卻絲毫沒有讓車子發動起來。車內人已經閉上眼睛,在心裡背起了《火種之歌》——   然而下一秒,觸鬚突然停住了。   就像按了暫停鍵一般,爬行者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軍人一愣,隊友驚呼:「它被凍住了!」   凍住了?   剛才爬行者分明站在結冰的浪潮裡,現在怎麼會被凍住?   只見爬行者果凍狀的肉塊全部凍成了冰塊,身體表面覆上了一層寒霜,那寒霜的狀態似乎與冰海潮不同,並沒有汙染的氣息。   軍人睜大眼睛:「……是蕭主席!」   ……   某處佛城的內嵌式汙染域裡。   聯盟軍人靠在樓梯間裡喘氣,佛城裡有大大小小的無數汙染域,她們在行軍偵察的過程裡不小心闖進了一個汙染域,就此被困住。   這兒曾經似乎發生過火災,樓梯無限循環,永遠重複著火災現場的場景。   不幸中的不幸,莉莉絲也斷聯了,她們只能祈禱聯盟軍解除佛城的汙染源,自己才能連帶著被解放出來。   在這之前,她們要盡量保證自己活著。   突然,有個隊友開口:「等等,溫度是不是降低了……?」   她伸出手,掌心竟然接到了一片白霜。   不是錯覺,溫度真的在飛快下降,連防護服都發出了溫差變化過大的警告。   軍人愣住,緊跟著站起來拉自己的隊友:「快動起來!我們爭取利用這個間隙,消滅汙染源……」   ……   相似的場景還在佛城的各處上演。   半球體越來越大,逐漸把街道、高樓、爬行者……全都覆蓋在內。   人站在內側,很容易有一種錯覺,彷彿天地萬物都被籠罩在了蕭硯冰的異能結界裡。   這就是S級元素精神雙傾向異能,「飛雪水晶球」。   「……小隊注意,尋找掩體……」   「已自動為您調節防護服等級……」   「機器人已為您搭建火堆……」   通訊內嘈雜一片,莉莉絲有條不紊地協調著場景。異能的力量凍結了汙染的浪潮,卻讓每一個聯盟軍人也必須直面嚴寒。   鹿灼是在場為數不多的非異能者,她攏了攏防護服的領子,但即使如此,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天空中,半透明的異能結界像水晶球的殼。不一會兒,水晶球內就飄起了雪。   空氣裡的水分結成了冰晶顆粒,砸在地上發出簌簌的響聲。   目力所及的建築物都逐漸覆蓋上一層白雪,佛城真像小孩玩的飛雪水晶球了。   不遠處那巨型爬行者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軍人們像敲碎冰雕一樣擊碎了它,拆下了它的核心發動機。   發動機裡嘰嘰咕咕傳出一個聲音:「向諸位聯盟軍領袖問好,我是亞……」   觀兆山:「不用搭理。」   「遵命!」   軍人毫不猶豫把它裝進了封印盒,「卡噠」一聲鎖住了亞當的聲音。   蕭硯冰直起身子,鼻尖也微微發紅。她沒有穿防護服,短髮如同霜降後的草原,凝結成了銀白。   在異能範圍裡,她自己是唯一一個不會被凍死的人類。   但相應的,異能也賦予了她副作用。她的體溫會持續降低,即便外界給她升溫保暖也沒用。   異能消耗到一定程度,她本人也會變成冰塊。   「你這異能,威力可真不減當年。」   觀兆山穿著厚重的防護服,也下了車,調侃道,「不愧是『第一名的大蕭』。」   她和蕭硯冰是同期生,兩支小隊關係還不錯,一起接過很多任務。   蕭硯冰「嗯」了一聲。   觀兆山道:「你的性格也還和年輕時一樣。」   蕭硯冰:「有嗎?」   她說話時面無表情,旁邊的技術員都心裡打鼓,琢磨不出校長和主席對話的含義。   觀兆山卻失笑:「一模一樣。」   蕭硯冰思索半晌,點頭:「那就好。」   觀兆山與她並肩立在雪景前,實話實說,上學的時候沒有人想到蕭硯冰會走到政界,而且還越爬越高。   蕭硯冰從小在班級裡都是出了名的話少,表情也不多。觀兆山有時候覺得,自家小孫女觀千幅的性子倒是有些像蕭硯冰。   不過兩者的區別其實很大,觀千幅是冷,蕭硯冰則偏向於靦腆害羞。   小孫女的朋友鬧她起鬨,觀千幅會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吐槽,可能還會翻白眼;   她們當年鬧大蕭,大蕭卻會一言不發地臉紅。   所以當蕭硯冰決定從政的時候,就連觀兆山都有點詫異——準確來說,是畢業之前觀測到蕭硯冰的命運之線時,她就很詫異了。   她都無法想像蕭硯冰要怎麼進行政壇社交,做上區長和別的區長吃飯的時候也會臉紅嗎?   蕭硯冰臨時上位成為主席之後,也沒有大動什麼干戈,安安靜靜的,很容易被識別為保守派。   不過如今,她已經很有鐵血冷面政客說一不二的樣子了,乍一看十分唬人。   又過了幾分鐘,蕭硯冰呼出一口白氣,一板一眼給自己的副指揮交代結果:「暫時控制住了。我預計能撐32分鐘。」   觀兆山點點頭:「就看她們能不能用32分鐘解決汙染源了。」   蕭硯冰的異能範圍內,水都會結成冰,最大限度地降低汙染活性,而且每一塊冰都與她這個水晶球主人建立了感知,一定程度上受她操控。   她的能力輕易無法動用,因為她異能雖強,限制卻頗多,會相當程度地影響隊友,火焰類異能者在場域內甚至會直接啞火了。「飛雪水晶球」的實用性可能還不如單純的元素冰系異能。   可放在眼下的境地裡,蕭硯冰卻是最適合出手的那一個。   據說在實驗裡,蕭硯冰甚至能讓水晶球內的溫度接近絕對零度——只不過那時,水晶球裡的友方也該死得差不多了。   她和黃獨,在這場特殊行動力都起到了保險栓的作用。   雙重保險加持,最後最壞的結果就是她們拉著佛城一起消失,不至於讓汙染蔓延。   場面暫時被控制住,軍人們互相擊掌。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通訊裡又傳來一連串的警報。   「報告指揮!本小隊佛城id卡上的天數突然開始下跌。」   「報告!……」   「……天數……」   行動部隊進入佛城之後,幾乎每個軍人都被發了一張卡片,上面顯示了天數的倒計時。   她們的天數都在20以上,因為暫時沒有顯現出危險性,所以觀兆山給出的指令都是不用管它。   可此刻,那些數字居然都在下跌。   這顯然也是佛城汙染躁動引起的變化。如果數字跌到了零,會怎麼樣?她們都會死嗎?   不止一個聯盟軍人觀察過被稅務官拖走的佛城居民,既然有實體,那就還能反抗。   軍人們集中起來探查,可周圍並沒有出現任何稅務官汙染物。   如果有稅務官,那麼她們還有一個可以攻擊的具體對象。然而沒有的話,她們就要面對未知的恐懼。   現在整個佛城內的溫度已經降到了-1度,蕭硯冰預備讓溫度再次下降,嘗試讓汙染活性更低。   然而就在這時,附近某棟樓高層的一扇窗戶被打碎,突兀的聲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你們是不是聯盟軍?是不是薛無遺的隊友?——別吵吵了,老娘我把天數分給你們!」   軍人們抬起槍,謹慎地瞄準那扇窗戶。   觀兆山眉頭一皺,她在此之前竟然完全沒有預料到那裡有人或汙染物。   這怎麼可能?   可隨著將那人的臉望進眼裡,觀兆山拄著枴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眼中閃過恍悟。   「反正老娘我不要天數了,我他爹的受夠了……騸!我想起來了、我什麼都不要了……別他爹的再一遍一遍地讓我循環了!!」   那人受氣溫影響打著寒戰,說說著聲音卻越來越激動,已經近於嘶吼,一眼看上去精神狀態就很癲狂。   她竟然直接從樓上跳了下來,令眾人一驚,有異能者操控地面接住了她。   「報告!我ID卡上的數字真的變了……」   一名軍人愕然,緊跟著通訊裡響起一片反饋之聲。   誰都不知道這個人究竟幹了什麼,是從哪來的、之前又受過什麼刺激。   她分了這麼多天數給別人,甚至把全體聯盟軍的天數都拉了回來,那她自己還能活嗎?   被救下來的跳樓者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彷彿自己也在等死。可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發生,她困惑地睜開眼睛。   很快她就又崩潰道:「都已經清零了,我他爹的怎麼還沒——」   觀兆山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一隻手,篤定地說:「你就是青姐。想和聯盟聊聊嗎?」   薛無遺等人起初傳給總指揮的影像裡有青姐,所以觀兆山將她認了出來。   觀兆山沒看到青姐與薛無遺等人一同進入井口之後的場景,但此刻一見青姐,她就「看清了」對方過往的命運。   青姐身上的命運之線,比她過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密集。   金色的長線一根根、一縷縷,循環纏繞,從青姐身上穿出,也穿進她的體內,一層層如同繭絲一般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繭絲上記錄了她每一次的循環,此刻的青姐對於觀兆山來說就是一本攤開的書,一覽無餘。   青姐一定是在剛剛汙染冰潮爆發的一瞬間想起了一切,那無數次的循環足以讓正常人崩潰,所以才引發了她異常的舉動。   即便是觀測命運的人,觀兆山也覺得命運果真奇妙,青姐剛好遇到了她們。   還是說,這一切也都是那位火災苦修會頭領的安排?   「我向你保證。」觀兆山用慣用的神秘口吻說,「這一回,你能見證重複的故事被打破。」   青姐原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但過了一會兒,她抬手拉住了觀兆山的手指,坐了起來。   *   地面之上的畫面無法傳到地下,但身在塔中的人們還是感知到了異樣。   薛無遺揚起臉,頭頂上的入口在她們都滾進來之後就消失了,樓梯台階頂端連著被封死的天花板。   實驗塔牆體傳來細微的震動,她們如同站在天橋底下,聽到列車從上方經過。   【你意識到,你進入了佛城的核心汙染區,接近了汙染源。】   異能面板一個字一個字地顯示。   【外面的浪潮被激發了。你需要盡快處理風暴的源頭。】   莉莉絲正在與顧拂衣的電腦鏖戰,沒了聲息,屏幕上面只剩下普通信息,顯示此處的汙染濃度是S級,空氣無比潮濕。   但凡低於A級的異能者,光是站在這裡吸幾口水霧,都會墮落成異種。   「難怪赫絲曼把我設定成鑰匙。」薛無遺諷刺地說,「換一個亞型人來,走三步就暴斃了。」   黃獨悠悠說:「沒那麼慢。」   觀千幅:「……」   李維果握緊隊友的胳膊,緊繃著臉,悄摸說:「現在是可以笑的場合嗎?噢,我想笑。」   儀器掃瞄不出來這一層的地圖,薛無遺的人眼探測也失了靈。   眼下,她們面前是一條燈光昏暗的實驗室走廊,看起來比上面的所有樓層都平凡,而且破舊。   薛無遺打頭陣,率先往前走了六七米,忍不住發表意見:「……這裡簡直像被炸彈轟過。」   如果不告訴她這裡是哪,她肯定會以為此處是某個災後現場。   牆面上有火燒痕,還有人形輪廓的焦黑痕跡,讓人禁不住想想它們是怎麼產生的。   「佛城曾經被修成方舟,舊人類高層在這裡搭建過動力系統。」   觀千幅分析道,「也許,最底層就是曾經的總燃料室。」   走廊的某處支撐體斷了,幾人走到一半,前方的路向下傾斜,浸泡在了黑水裡。   那水體純黑卻「清澈」,水裡沒什麼沉澱物,很像外邊廟宇裡那種香灰水。   「真有意思哈。」張向陽說,「海母尊的水是血潮,無名神的水是黑水?」   薛無遺沒說話。   從樓梯下來到現在十來米的距離,她感受到的吸引力越來越強了。   血液一陣陣發麻,薛無遺沒吸過致幻劑或違禁品,但現在她好像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了。   她的意志力已經無法壓制,只想要不顧一切往前走。   「指揮?噢!你慢一點!」   李維果趕緊一把拉住了薛無遺的手,卻猛地被甩開了胳膊。   她都愣住了,轉眼間自家指揮已經跑出去了四五步,戰術靴踩進了黑水裡。   觀千幅的頭髮一把將薛無遺拽住往後拖,後者還在掙扎,青筋暴起,甚至手腳並用和觀千幅纏鬥起來。   「……」觀千幅面色凝重,迅速和李維果兩個一起把薛無遺按在了地上,她的頭髮探入薛無遺的皮膚,進行檢查。   醫療系異能者的異能通常顯現不出等級差異,只有在這種關鍵時刻才能看出誰更厲害。   不消一分鐘,觀千幅就得出了結論:「……是針對基因的致幻劑。」   薛無遺這具身體就是赫絲曼實驗室「出品」的,他們當然擁有她全部的基因序列號。   「如果我猜得沒錯,『鑰匙』的原理也一樣。」觀千幅冷著臉說。   只有具有特定基因的人走到這裡,才能開啟引爆裝置。   「這樣麼?」黃獨指尖搭在劍柄上輕敲了敲,「我來試試。」   她既然瞭解到了「基因致幻劑」這個東西的存在,不需要親臨現場,只需要知道它在附近,就能將其抹消。   陰陽雙魚在走廊裡游了個來回,很快消失。   薛無遺的掙扎減輕了許多,額頭浮現冷汗,眼神逐漸清明了。   黃獨打了個響指:「成功囉。」   這片汙染空間與她們打了個不大不小的照面,僅僅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科技產物,假如薛無遺隊友不在身邊,她就栽了。   「嘶……」薛無遺坐起來,背後還滿是冷汗。   太可怕了,她剛剛理智還注視著一切,手腳和身體卻無法控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作死。   觀千幅消耗了幾截頭髮,解除掉她血液裡殘留的致幻劑。   「影響還沒有完全消除。」薛無遺抓了抓自己的領子,有些難受地說。   她還能感覺到吸引力,是更深的、汙染層面的吸引力。   剛才一來一回,她腳上沾到了那黑水。薛無遺用紙把它擦乾淨,拿到眼前端詳。   【名稱:無名之血】   【它們也許是無名神的燃料,也許是無名之人們的血液。誰知道呢?】   【你覺得,除非無路可走,否則暫時不要用身體接觸黑水。】   【在未知深淺之前,也不要貿然讓黃獨清除它們。】   「燃料」、「血液」這兩個詞讓薛無遺一陣不適。她告知了隊友們,一行人化身壁虎,使用器械貼著走廊的牆壁繼續前進,不接觸黑水。   這一整層的結構已經完全被破壞了,房間牆壁如同經歷過地震,變得扭曲不平,地貌複雜。   有一段路,走廊的天花板都被壓到幾乎貼近水面,薛無遺快憋氣到缺氧,才擦著水面通過。   拐過了大約三處彎角,眾人漸漸發覺了這一層結構的不對勁。   她們爬過的路線加起來也有百米了,但沿途一個房間都沒發現,只有無盡曲折的迴廊。   最後一層曾經是個……大型迷宮?   為什麼會是迷宮?怎麼著,她們在這裡挑戰通關了,能被獎勵一個冰箱?   可不得不承認,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她們難繞出迷宮。   發現這一情況之後,薛無遺讓眾人只貼著一面牆面走。可以這座迷宮的大小,她們還不知道多久才能繞出個名堂來。薛無遺心頭泛起焦躁。   只嘗試了50米,她就改換了策略。   「方溶,婁躍。」她說,「你們沿著一個方向開洞,我們直接從洞裡走。」   目前來看,指南針還在正常運作,她們能夠識別出固定的方向。   「好。」兩個小孩兒迅速行動起來,帶著大人們橫穿牆體。不一會兒,她們眼前出現一個死胡同——不,準確來說,是一個房間。   迷宮裡某處的房間,也許是陷阱,也許裡面有提示。   房間沒有門,只有一個長方形的門框缺口。門框被坍塌的天花板壓得變形,底下還被磚塊堵住。她們若想進去,只能開洞或者從門框上半部分爬進去。   薛無遺選擇了先爬上去看看。   她撥開頂端的碎石塊,擴大缺口,打開手電照亮了內部。   一張蒼白的人臉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薛無遺悚然一退,緊跟著才發現,那居然是鏡子裡自己的倒影。   防護頭盔下,自己的臉色蒼白,跟個鬼似的。   房間裡全都是鏡子,手電筒照過去白花花地反光,粗略一看除了鏡子好像沒有別的東西了。   【名稱:?】   【詭異的房間,充滿汙染的氣息。當然,這一整層每處地方都滿是汙染……你暫時看不出什麼特別。】   「算了,我們還是別進去了。」薛無遺有不好的預感,和隊友們匯報了一句沒等到回應,心下一咯登。   她立刻低頭,下方一個人影都沒有。自己腰上栓的安全繩末端空空蕩蕩。   隊友去哪了?!   薛無遺受到了驚嚇,立刻跳下來,可惜在她落地的一剎那間,周圍原本的走廊也全部變成了鏡面。   不,不是走廊,她怎麼掉進房間裡了?   上方有一個缺口,透出外邊走廊的光線。   而最詭異的是,屋內這些鏡子裡照不出她的影子,只有雪亮的手電光反射進她的眼睛。   薛無遺下意識退後一步環顧四周,轉過身的一剎那卻撞上了什麼東西。   「……51,是你嗎?」   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薛無遺渾身血液驟然冰涼。   「是你啊……亞當……把我弄到這裡來了……快走。快走。」   有個人脫力地靠在她的後背上,雙手搭住了她的肩,像是想推開她。隔著防護服,她卻好像感覺到了潮濕寒冷的頭髮,帶著血腥味。   薛無遺兩輩子加起來的條件反射,本來是不可能讓任何人接近她的背後的。可這個熟悉的聲調語氣就像直接觸發了她的底層代碼,她有那麼一剎那根本無法挪動,也無法呼吸。   一個名字在喉嚨裡呼之欲出,她的理性在重複著不可能,感性卻凍結了她的思維。   薛無遺終於能做出反應,可下一秒,冷硬的槍口抵住了她的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