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夏娃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49章 夏娃 (第三卷:爭渡爭渡)
2月23日,聯盟第零區,軍醫院。
「二號床今天情況怎麼樣?」
「挺不錯,汙染指標已經快要恢復正常了……」
「二號床今天有沒有醒?……」
「還在深睡眠中,不過從腦電波的活動動向來看,今天應該會醒……」
佛城汙染源被消滅的那一天,薛無遺沒有暈著出汙染域,但回聯盟之後,還是陷入了長長的睡眠。
觸碰增幅器對她的影響其實不小,當時雖有了觀千幅的治療,但體內還有汙染沒有排出,需要好好修復才不會留下後遺症。
而且,她當時還使用了借來的異能「消」,黃獨的異能有副作用,這副作用體現在她身上就是精神力的嚴重虧空。
醫護人員們讓她躺進了療養艙,薛無遺呼呼大睡了七天,隊友們和教官們輪番從旁守護,連黃獨都陪床了兩天。
可惜薛無遺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否則能讓聯盟之劍的簽名把自己的病號服鋪滿。
薛無遺的精神力正在利用睡眠自我修復。
大部分時候,她酣然無夢,像回到了羊水中般黑甜。
但今天,她夢到了葉障。
「時候差不多了。我該和你道別了。」
粗糲沉穩的聲線驚動了她的意識,薛無遺眼前出現了七彩斑斕的光影,逐漸清晰——
先前每次在夢裡見到葉障,她們周圍的環境都多少有些壓抑。只要背景板還是佛城,那股死意就無處不在。
但這一回,兩人身處的場景變了個模樣。
薛無遺發覺自己站在一處海崖上,天色正值清晨,金橘色的日出正從天際噴薄而出。
她腳下是綠茸茸的草甸,面前有一棟木頭樹屋,籬笆上爬滿綠植。
葉障就坐在樹屋前頭,手裡雕著一塊木頭。海風吹過海崖,吹動她刨出來的木頭花。
薛無遺第一反應是:「大佬您還在佛城……?」
「不在了。」紅袍人語氣平淡,「這是『葉障』留下的最後一點精神力,沒什麼用處,我來和你聊聊天,告個別。你若是有什麼問題想問,可以問我。但我不一定會全部回答。」
薛無遺精神一振,但她還沒參加戰後會議、倒頭就睡,也不知道聯盟總結出了什麼問題。
海母、無名神,甚至佛城的鏡子世界,好像每一個都有可以深挖的點。
但她想了半天,還是問了自己最好奇的問題:「當年佛城淪陷的時候……葉障和火災苦修會為什麼出現在了佛城?她們具體都做了什麼?」
封印物說:「她們襲擊了佛城的高層,刺殺了其中權力最大的幾人,只有一人脫手。那是方舟啟動的一周之前,若是沒有她們的行動,顧拂衣也無法隱瞞上層進入實驗塔底層。」
她說得輕描淡寫,薛無遺卻能想像出當年驚心動魄的場景。
葉障不愧是「以殺止暴」的主張者,她幾乎把最高層殺了個乾淨,可惜還是沒能完全阻止方舟啟動。
薛無遺:「這是哪一年的事情?」
封印物意味深長:「在鏡像異空間裡,『時間』沒有意義,它是靜止的。不過,如果你非要問,那這個時間點對應到外部世界是2110年,佛城不知真相的居民們也都認為那是2110年。」
薛無遺點點頭,2110年,那也是羅剎海鄉汙染域逐漸在聯盟析出的時間點。
封印物:「最終,那些大人物沒能帶著整個佛城一起逃跑,只分離出了城市的一部分作為方舟。葉障本人見阻止不成,就跟著登上了方舟,一起去往另一片大陸。」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往下說,「……而方舟從空間夾層墜落到梅伽洲大陸的時間點,是2056年。」
薛無遺一愣,什麼意思,2110方舟啟動,卻墜落到了2056年?
原來如此……怪不得說鏡面夾層裡的時間沒有意義,在外部世界,時間其實一直停留在2056年。某種意義上,佛城是「穿越」了!
怪不得帝國的社會一團糟亂,科技卻能比肩聯盟,因為它們是切切實實比聯盟多出了五十多年的發展空間!
薛無遺不可思議,帝國是怎麼做到的?赫絲曼在2056年就擁有了創造一個獨立時間空間的技術?
不是,都有這個技術了,它們還拚死拚活研究方舟幹什麼?
「我知道你對時間有很多疑問,但這部分的知識,葉障並沒有告訴我。」封印物說,「在來到佛城前,她安排好了成員各自的命運。有一部分她認為不適合繼續戰鬥的,就隨著佛城留在了離洲大陸。」
薛無遺說:「那我可能猜到這部分成員的後續了。她們加入了聯盟。」
她心情複雜,如果她想的沒錯的話,那些成員就是後來隨著羅剎海鄉析出,莫名其妙出現在聯盟的紅袍人。
她們的能力都算不上多強大,遺忘了過去,留在聯盟後度過了安穩的後半生。
而強大的成員們,則以死志跟著葉障走向不歸路。
薛無遺沉默了一會兒,暫時沒什麼想問的了。
遠處太陽已經升起,金、綠、藍、白、棕……所有的顏色都如此純粹。
海崖下,天與水交界相融,海面風平浪靜,有白色的鳥在盤旋。
薛無遺上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大海,還是在海景大樓的窗外,但那時的場景也沒有如此美好細緻。
她看得入了迷:「原來舊時代文學裡寫,『太陽從海面升起』……是真的。」
薛無遺知道這是星球運行造成的假象,但這幅場面,就好像日出真的是由海洋孕育的。
封印物:「在舊時代,這樣的場景很尋常。」
她抬起頭,手裡的小木雕雕好了。薛無遺以為葉障這樣的人會雕刻武器,沒想到她雕刻的是一隻銜著花環的和平鴿。
薛無遺看看和平鴿,又看看海面上盤旋的白鳥:「那種鳥就是海鷗嗎?」
略過了佛城的沉重話題,她開始問些有的沒的。
「嗯。但也不全是。」封印物拋撒了一把麵包屑,海鳥聚集到了海崖上。
舊時代人每天都能看到的場景,在夢境之外已經變成了奢望。
薛無遺想,不知道聯盟人能不能有一天也看到白鳥在碧海上盤旋。
她又問七問八,葉障的封印物也耐心解答。
最後薛無遺問:「我還有機會與你再相見嗎?」
「『葉障』是人類,壽數不過百年。」封印物說,「但你可能還有機會再看到像我這樣的封印物。葉障當年製作了不止一個『預言機』。」
封印物沒有直說,但薛無遺知道她的意思是葉障已經死了。
身為人類,卻能看到自己死後幾十年幾百年的未來,是種怎樣的感覺?葉障會悵然孤寂嗎?
她看到了一切,也在為改變未來而做著努力。
薛無遺心下略有一絲悵然,她沒有與真正的葉障見過面,眼前的紅袍人只是葉障留下的「語音智能小助手」。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從中窺見幾分葉障真人的風采,與之告別的時候,自然而然會產生不捨。
封印物說:「葉障還留給了我最後一條預言。她沒有指定我交給誰,我想,也只能轉告給你了。」
「她說,『注意夏娃』。」
封印物說完,手裡的最後一把麵包屑掉在了地上。她的紅袍被海風鼓起、吹動,整個人散成了一團火焰,漫天燃燒著,如同螢火蟲散入風與海之間。
……
薛無遺在療養艙裡醒來,摸了摸眼角,有點濕潤。
夏娃,這個名字對薛無遺來說有點陌生。在舊時代的神話裡,「夏娃」似乎是和「亞當」綁定出現的人類。
舊時代的人說,她由亞當的肋骨化成。
用聯盟人的視角看故事,很容易把她劃分到反面角色裡去。
不過葉障的用詞有些微妙,不是「警惕夏娃」、「當心夏娃」,而是「注意」,立場好像更加中性一點。
薛無遺嘆了口氣,重振精神。她的異能面板跳了出來,顯示她又升級了。
【當前等級:Lv.100】
【當前血量:10000】
【當前精神力存量:?(S+的數值浩如煙海無需標注)】
上次九十級的時候,她的血量也是一萬。看來身體素質並不會隨著等級提升而同步增長。
人類的體能是有上限的,她大約已經達到了這具身體機能水平的上限,往後注意不要下降就好。
薛無遺坐起身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尋思著之後找老張制定更加嚴格的訓練計劃。
【模塊1:血條模組】、【模塊2:等級模組】……
【模塊6:攻擊模組】,【技能1:修正之手】、【技能2:屍體分析】……
【世界MOD】的模塊和之前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就是技能槽空了。
薛無遺摸了摸空氣,有點遺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從黃獨那借一次技能……
啊,不對,現在該叫杜姨、不,獨姨了。
聯盟之劍對她自稱姨姨!還是她的資助人!就問問全聯盟誰還有這個待遇?
薛無遺頓覺全身充滿力量,正浮想聯翩,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噢!我親愛的指揮,你終於醒了!」李維果驚喜地大叫一聲,撲上來熊抱住她,轉頭說,「我就說吧,我的直覺老准了,我今早就說51今天會醒!」
觀千幅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走進來:「醫護也都這麼說,不意外。」
話是如此,她明顯也比平常高興,說話都帶著輕快的笑意。
薛無遺伸長手把觀千幅也攬過來抱住,後者一邊臉頰被擠扁,無奈地說:「還好醒了。你再睡下去,就要錯過過年了。」
「什麼?新年?」薛無遺驚了,她在佛城裡不看時間,原來現實世界一晃都已經二月下旬了。
「沒錯!」李維果瘋狂點頭,卷卷的短髮在薛無遺臉上擦出了劈哩啪啦的靜電,「我剛還和輔助商量著,今年過年請你們去我老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