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願景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53章 願景 (第三卷:爭渡爭渡)   友善的客人?是指誰?   變色龍想要追問,祭司但笑不語。   薛策與組織成員聊天時,前白修女們也在荊棘之火的護送下全部抵達了王宮。   「祭司說,這就是我們今後的基地之一了。」三刀插著腰得意道,「既然他們不要了,那這王宮咱們就笑納了!」   她一旁的花槍扶額,瞭解她性格的成員們發出一陣悶笑,而另一批人們則附和聲寥寥,大部分都遲疑而畏懼地看著眼前曾經高不可攀的王宮。   三刀拍拍手宣佈接下來的一整夜大家都可以在王宮裡隨便亂晃,挑選喜歡的房間改造成臥室或宿舍。一到三樓會交由組織共用,其餘的樓層任選。   「今晚,你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過個好年。」三刀說得頭頭是道,「這可是咱們祭司下的命令。」   人群裡,奧羅拉越聽越覺得荒謬。荊棘之火佔領了王都後,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慶祝過年?   奧羅拉是典型的治癒系,異能水平不高不低,異能特性也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總的來說,是一位「典型的白修女」。當然,現在她們都已經沒有了這個身份。   在奧羅拉的視角裡,這七天以來,她們跟著藍袍子們,可謂是吃盡了苦頭。   從白伊甸逃出來的時候,奧羅拉其實還挺興奮的。她看著困住她們的白塔被燒毀,會讓她們罰站關禁閉的教養管家被殺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但很快,這種快意就消退了。   奧羅拉從來沒有過過這麼差的生活,荊棘之火規定她們不能再穿高跟鞋、不能再穿裙子、頭髮不能過肩,簡直比教科書裡中世紀的老古板們還要過分。   出逃的第一天,她的腳就被磨出了一個水泡,素來不動用的肌肉群人生第一回 大動干戈,全身上下都酸痛得她想哭。   一想到以後就要過這樣的生活,奧羅拉就覺得暗無天日,前途一片灰暗。   而且,以前她們只是人身不自由,現在居然可能要送命!   這幫藍袍的瘋子,居然打碎了王都的防護罩。要奧羅拉窮盡想像,她都想不出一群女人能捅出這麼大的窟窿。   她們會被帝國官方轟死的!說不定還會被抓拉起來火刑!   白塔的教科書裡說,歷史上的女異能者們曾經犯下重罪,於是民眾對她們厭惡至極,稱她們為「女巫」。   她們必須是無害的異能者,不能成為女巫。她們需要在伊甸裡贖罪。這句教條深深地刻印進了奧羅拉的腦海裡。   頭幾天,奧羅拉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次一抬頭,帝國的炮火就從天而降,粒子彈把她連同整個城市轟炸成一縷青煙。   誰知她側敲旁擊詢問一位荊棘之火成員時,對方卻並不畏懼。   「粒子彈?」她直接笑了,「你怎麼還怕那個,他們用的都是金屬粒子……荊棘可是S+級。而且,他們不敢的。」   奧羅拉對S+級毫無概念。白伊甸還說她是A級呢,她和「荊棘」也就差了兩個等級而已。   她只覺得藍袍子女巫們無知且膽大,根本不知道現代科技的威力。   就算異能抵擋第一次,她們又該怎麼攔住第二次、第無數次炮火的傾瀉?人力有限,而炮彈不會累也不需要休息?   可是誰知,七天過去,什麼也沒有發生。   只是一個碎裂的防護罩,就讓王都的大人物們跑了個乾乾淨淨,而且至今沒有報復加諸於王都,簡直有悖於奧羅拉的常識認知。   她最迷惑的點在於,為什麼她們能行走暴露在雨中,卻什麼事都沒有?   奧羅拉小時候也有過好奇心,她從前問過教習,為什麼城市上方需要一個防護罩。   而那時候教習說,這是為了保護她們。她們這些異能者,和雨水接觸後就會變成可怕的女巫。   教習拿出了血腥的圖片恐嚇她,幼小的奧羅拉被嚇住了。   成年的奧羅拉逃出白塔,被雨點打中的時候,以為自己將享受最後的自由,如煙花般結束一生。   ……可事情的發展和白伊甸裡的「預言」完全不一樣。   難道她也變成女巫了嗎?   自己……也是女巫嗎?   害怕雨水的,究竟是誰?   而現在天上不僅下雨,還在下一種奇怪的冰晶,據說叫雪。   奧羅拉想得頭痛,搖搖頭,決定和自己的同伴們傾訴。七天的跋涉停止,她們終於有空閒私下交流了。   她悶不吭聲地到處走,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貝貝,她是那天頭一個被藍袍子塞進車裡的人,也是最開始表示得最驚慌失措、軟弱無力、最「花瓶」的一位白修女。   可當奧羅拉看清貝貝的模樣時,她差點不敢認。對方已經完全不是她記憶裡的樣子。   貝貝不再穿裙子,也學著藍袍子們穿長袖長褲和斗篷,甚至還學著她們把頭髮剃短了,連頭皮都能看見。   而且,瞧瞧她現在在做什麼?   貝貝居然在幫藍袍子們估算王宮裡財寶的價值,還出謀劃策怎麼把它們賣出去換成武器!   她對面就是「變色龍」,就是那天把她打包塞進車裡的那個藍袍子,也是一位曾經的白修女。奧羅拉甚至一度懷疑對方是公報私仇,報復曾經比她漂亮的同伴。   「我們可以聯繫以前從白塔裡出去的白修女!」貝貝揮舞著拳頭,「她們中有不少都是大人物的夫人,我們可以讓她們見識見識,我們是可靠的娘家……」   變色龍大笑:「貝貝女士!你想加入荊棘之火,就不能再用這些詞了。」   貝貝撓撓頭皮:「為什麼?那我該怎麼說?」   「噯。」變色龍沉吟,「祭司可以告訴你為什麼,我有點講不明白……不對,組織裡應該有專門負責教學的人,今後會給你們上課吧?……」   貝貝立刻擺出虛心求教的姿勢:「組織裡也需要上課嗎?什麼時候?都有什麼課?我需不需要預習……」   奧羅拉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上去問:「你在幹什麼?」   貝貝嚇了一跳,咳嗽一聲立正:「嗨!奧羅拉。」   奧羅拉把她拖到牆角,低聲問:「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不是她們逼迫你的?」   「當然不是!」貝貝立刻反駁,聲音高了點,又壓低聲音不太好意思地說,「總之……反正……我學著她們做事,感覺也沒什麼不好的。嗯……可能我就是一個容易被影響的人吧。」   容易被好事影響,也容易被壞事影響。她在白塔裡隨波逐流,在外面也「放任自流」。   奧羅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可太瞭解貝貝了,因為對方就是她的舍友。她連貝貝禮儀課的時候什麼想偷偷上廁所、需要她打掩護都知道,無需開口,只要一個眼神。   貝貝是出了名的不愛上課,每次分最低、挨罵最多的就是她。   可剛才,她居然主動在追問荊棘之火的課程內容!她還真的想加入荊棘之火不成?這可是個恐怖組織啊!   「先不說這個了。」貝貝說,「奧羅拉,我想改名字。」   白塔裡女人們的名字大多都取得很敷衍,但是是一種「高級的敷衍」,像貝貝這麼湊合的也是少數。   這個想法奧羅拉倒是勉強同意,她問:「你想叫什麼?」   貝貝說:「我想叫貝宏遠,宏大遙遠的宏遠。」   奧羅拉麵露難色:「這名字,像男人的名字……」   「字怎麼有性別!」貝貝道,「但這個名字確實太普通了,容易重名。我還是再想想吧。」   她上課不認真,也記不住幾個好詞好句,給自己取名有點不夠用。   奧羅拉一臉驚恐。   「字沒有性別」,這句話就像藍袍子們會說的,貝貝都已經沾染上她們的口癖了。   「哎,都是你插話,變色龍老師不和我繼續聊了。」貝貝東張西望,滿臉遺憾。   奧羅拉表情扭曲。「變色龍老師」這個稱謂,她每次聽了都想笑,可惜不敢笑。   當初「變色龍」還是她們同批的白修女,現在搖身一變,變成她們的上級了。   「算了算了,我剛聽老師們說,今晚有跨年儀式,我們快點去外面,別錯過了。」   貝貝拉起奧羅拉就跑,「——啊!她們在幹什麼,我也要參加!」   「這個叫『打雪仗』!」遠處的人笑道,「是一個舊時代的用詞,其實就是玩兒雪。」   貝貝更高興了:「打仗!我也要打仗。」   「慢點慢點……!」奧羅拉心驚膽戰,剛想脫口而出「你會被教習罵的」,轉而又一愣。   她們沒有什麼教習了。從今往後,沒有人可以指摘她們的儀態,她們想怎麼跑怎麼跑。   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油然而生,奧羅拉抿了抿唇。   貝貝觀察了一會兒人群,已經迅速學會了關鍵之處,抓住一把雪,一把塞進了奧羅拉的領子裡。   奧羅拉差點跳起來:「嘶!你幹嘛,好涼啊……」   「雪仗就是要這麼打,不信你看她們。」   「……你、你這是偷襲,偷襲!」   「哎呀!哈哈哈,你這不是也學得很快嘛,哎哎!好涼啊……」   一群人在白雪皚皚的花園裡瘋玩,冰天雪地裡,奧羅拉背上都濕了,活動量比上次從白塔裡跑出來還要大。   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瘋,躺在雪地裡大逆不道地想,白伊甸裡也有花園,要是她們以前也能玩就好了。   「待會兒都去喝點預防藥劑。」祭司走過來說,「小心感冒。」   奧羅拉規規矩矩地爬起來,點頭說好。   祭司和變色龍一樣,也是曾經的白修女,她們中的不少人都認識祭司,也知道她曾經的名字。   但和變色龍不同,祭司身上有種讓她們生畏的氣質,奧羅拉像怕教習一樣不敢造次。   「待會兒就是零點了。」祭司慢悠悠地說著,朝宮殿屋簷下走去。   奧羅拉目送她的背影。剛才,她們都看見荊棘把王宮的寶座拆了下來,用上面的黃金融成了一面大鑼,說是零點用來敲,也不知道是哪個文化地區的風俗。   說實在的,奧羅拉覺得那更像一口黃金大鍋。   薛策走到荊棘面前,也問:「這是什麼風俗?」   荊棘:「還有祭司你不知道的東西?」   薛策笑了笑:「有很多呢。」   「好像是我媽告訴我的,新年需要敲鐘。」荊棘說,「但我又隱約覺得那不是這個月份的年對應的風俗……」   所以這就是你做了一面鑼的原因?薛策想著,若有所思地頷了頷首。   荊棘看著台階下方打鬧的人們,搖了搖頭:「還是一群孩子。」   白修女教育之下,她們的心性真和孩子沒有兩樣,連糾結的東西都很幼稚。   她數著秒,用力地敲了敲鑼。   鐺——   金屬之音在宮殿裡迴響,配合著禮炮的砰砰聲。煙花在沒有阻隔的天空炸響。   薛策眼睛帶上了笑意:這也是個孩子呢。   ……   聯盟,第三區。   「快要跨年了!」   「等等,我們按照哪個時區跨年?」   「不知道啊,反正第零區快零點了。」   「那怎麼給維果補她家的年?」   「敲個鐘吧!她們新年不是要敲鐘嗎?」   「噢!總覺得怪怪的……」   莉莉絲投出一面電子鐘,薛無遺乒鈴乓啷一頓亂敲,觀千幅扶住額頭。   李維果在不遠處折騰煙花禮炮,把它們埋在雪地裡,挨個點火。   特製煙花飛得很低,貼近防護罩下方炸開,七彩的火光在防護罩的水層上倒映出千萬色塊。   三個小孩手裡拿著煙花棒蹦蹦跳跳,清潔機器人盡職盡責地跟在她們後面,準備清理燃燒完後的垃圾。   「新年過後就要開春了。」   新的一年,如果可以的話,想和薛策重逢。薛無遺站在煙花下方感嘆,心裡默默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