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覺醒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17章 覺醒 (第一卷:雨夜行船)   門開了。   采蚌工只露出一點縫隙,探出頭來看著四人。   薛無遺與面前的梁女士對視,面不改色就說:「阿姨,我們是梁向陸的同學,開家長會她家長忘記拿成績單了,我來還給她。」   說完,她還很不禮貌地伸長脖子往裡看,「梁向陸在家嗎?」   「向陸不在。」   梁女士把門縫關得更小了,身子緊緊地遮住客廳,「她……她去書店了。我給了她零花錢,她要買新書。」   「真的假的?」薛無遺裝作驚訝的樣子,「那我們在這裡等等她吧,正好我之前還借過她文具,要還給她。」   梁女士立刻說:「向陸今晚不回來,她在她姥姥那裡住。你們先回去吧。」   「可是阿姨你明明剛才還以為我們是梁向陸。」薛無遺無辜說。   梁女士卡殼了一下,顧左右而言它:「她……她剛回家放了書包,然後又出去了。」   她一攤手,「你們把文具給我吧,我轉交給向陸。」   薛無遺感覺到,這隻異種的思維很混亂。「她」好像已經不能自如地偽裝出正常人的語言邏輯了。   藍承業實在是很佩服薛無遺還能談笑風生,因為「梁女士」實在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她的臉彷彿融化的蠟,脖子以下長滿鱗片,背佝僂著,四肢瘦長,骨骼看起來有一種古怪的柔軟,整個形態叫人聯想到一隻被蚌殼夾住的魚,而這房子,就是她的「蚌殼」。   但薛無遺不怕,因為……她眼中的梁女士還沒亮血條。   咳,雖然底下那些分身也沒有血條,但這還是給了她盲目的勇氣。   「其實是向陸讓我們先來她家等她的。」   薛無遺從懷裡掏出東西,「她讓我們把這個獎狀帶給阿姨您——」   獎狀一露出來,梁女士的臉上就瞬間閃過了猙獰陰沉的神色,動作一僵。   薛無遺趁著這個空隙試圖往門內傾身,她身高比梁女士高出了一整個頭,這麼一踮腳就看到了客廳內部。   以薛無遺的眼力和圖像記憶力,只需這麼一眼,就差不多看清了全部的佈局。   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民居,大概四五十平,傢俱和裝潢都乾淨整潔,普通中透著溫馨。   唯一不普通的,只有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   薛無遺說不出來那是什麼,它像是一個由浴缸、水族箱、冰櫃混合組裝成的設備,還連接著氧氣管。   奇怪設備的門合不上,似乎是因為裡面的東西太撐,門縫露出了一條看起來屬於人類的胳膊,而且較為纖細,不太像成年人。   黑紅色的血水正從設備裡流出來,場面分外驚悚,彷彿什麼分屍現場。   設備上同樣沒有血條。   薛無遺還想再看,梁女士直接把她推開了。她的力氣很大,推得薛無遺一個踉蹌。   「既然是向陸說的,那先讓我準備一下吧。」   梁女士擠出生硬的微笑,「家裡太亂了,我稍後就招待你們進來做客。」   門砰地一聲在幾人眼前關上。   薛無遺轉過頭小聲說:「我敢打包票,她其實想說的是『我稍後就來殺你們』。」   另外三人:「……」   薛無遺好像有點懂這獎狀的用處了。這該不會是打BOSS必備的前置道具吧?只有看見獎狀,BOSS才會對她們起殺心。   她玩過類似的遊戲,如果玩家缺了前置道具,那麼就算在BOSS眼前各種挑釁晃悠對方也不會鳥她們。   梁女士這麼恨這張獎狀嗎?為什麼?   從之前她的話可以得知,梁女士的女兒梁向陸「需要」這張獎狀,而不是她自己需要。   但薛無遺把獎狀交給分身之後,分身又說「已經沒用了」,「你對我的女兒見死不救」。   那麼是否可以推出,曾經某個人向她承諾,只要她得到了優秀員工,就為她的女兒辦事?——這個「事」,一定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然而,這件事最後顯然沒有辦成,梁女士的女兒還是死了。   所以,梁女士憎恨獎狀,以及給她獎狀的人。   ……想到這,薛無遺突然覺得「頒獎人」大概率就是藍心公司的人。   她遷怒藍家人,於是可以解釋作為其 後代的藍承業為何無端被汙染域捕獲。   薛無遺把思考過程用莉莉絲共享給了隊友,這時候,梁女士也重新打開了門。   「我去給你們倒點飲料。」她皮笑肉不笑,轉身進了廚房。   四個人面對著廚房門,並排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的那個古怪設備已經不見了。   薛無遺用鞋尖搓了搓,看到地磚上有一點幾不可察的血痕,還有……珍珠粉?   她們繼續仔細打量之前沒看到的細節,目光觸及窗外時一頓。   1701里看到的場景居然和下面的十六層都完全不一樣。   窗外不是海水,而是「正常的空氣」。這棟樓就矗立在海邊,陽光晴好,底下不遠處有個熱鬧的碼頭,碼頭邊立著好幾個巨大的機械臂。   更遠處是白色的沙灘,碧藍的海浪,海水的顏色藍盈盈的,和天融為一體。   原來海長這個樣子啊。   即使是在這種環境下,她們還是為純粹的美景感慨了一瞬。   真是難以想像,這麼漂亮的海,居然蘊藏著無限殺機。   薛無遺收回視線,繼續盯廚房裡梁女士的頭頂,口中小聲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海景。」   她上輩子生活在底層,只見過大大小小的臭水溝,也沒見過海。   「我小時候去過海洋館,見到過模擬沙灘。」觀百幅說,「沒有這麼好看。」   李維果聳了聳肩:「我倒是見過。我老家那邊臨海,我十歲那年……」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有冰海潮爆發。那一次,我失去了家人,只有我在母神的保佑下倖存了。」   觀百幅噤了聲,作為唯一家庭健全的隊員竟然感覺自己格格不入,有點刺眼。   安靜之中,薛無遺突然站了起來。   李維果緊張:「咋了?」   薛無遺在共享裡打字:「Boss亮血條了,殺!!」   她眼中,梁女士頭頂猛地冒出了一個血條,血量是三個問號[???]。   同一時刻,梁女士也端著飲料轉過了身,陰森森看著她們。   *   許問清沒想到自己人到中年,還要親自做一場追擊問題。   三個學生在樓上跑得飛快,她的莉莉絲只能捕捉到她們的殘餘信號。   試問許問清的速度為a,薛無遺的速度為b,中間的距離為x,她們需要多久才能遇上?   追擊中間還一度有異種暴動,那些采蚌工還抓著她無差別攻擊,一會兒數數,一會兒又問什麼「我的獎狀呢?」。   許問清很無奈,她的精神力雖然也有S,但分身狀態下身體素質和普通人無異。要不是異種動作遲緩,她就死了。   如果不是一直信任校長,她都要懷疑校長是想特意把她坑死在這裡。   許問清能感覺到校長的安排有深意,異種有分身,她也有分身——可她並不太擅長解密,玩玩文字遊戲倒還差不多。   上次來的時候,詭異局的人就沒搞清楚這個汙染域裡的邏輯。   她們起初跟蹤了那個亞型人異種,因為根據它和於樓管的對話,它的身份理應可以安全去往17層,也就是汙染域核心。   亞型人在進門之前,偷偷在樓道外藏了點東西,是梁向陸的成績單和家長會文件。   她們推測,它是想留一手,以此和汙染源進行某些談判——大概率是要錢吧。   之前它一定這樣幹過不止一次了,因為它身上還有來自梁女士的匯款單。   結果一進門,它話還沒說兩句,汙染源就直接把它殺了!   這居然是一個很少見的異種內部會相互殘殺的汙染域。   整棟樓裡的事件進度就卡在了這裡,梁女士死死地關著門,她們試了很多辦法,就算把她吵得出來開門,卻也無法做出有效攻擊。   於是她們又進來了第二次,發覺其實整個海景大樓裡的時間線很混亂,梁女士還在家裡分屍呢,那個亞型人又帶著新一份成績單重新自顧自出現了。   這種混亂倒是汙染域的常見現象,因為往往汙染源本身的思維就是混亂的,它們根本搞不清曾經那些事情的發展順序。   這一回同樣無甚收穫,於是詭異局小隊暫時放棄了清理這個汙染源。   許問清一邊回憶,一邊踏上了台階。   中途那些異種暴動差點把她坑死,但好在某個時刻,它們突然又安靜了。   她得以順暢無阻地來到了十六樓。通往頂層的樓梯上,瘀堵的血肉再一次為「普通人」讓出了缺口。   感天動地,在這裡,莉莉絲總算鏈接上了學生們。   「我是許問清,你們軍事理論課的老師。校長派我來協助你們。」   許問清聽到對面有乒乒乓乓的聲音,似乎已經進入了打鬥。   「小薛指揮,你有什麼指示嗎?」   *   梁女士本體的攻擊方式,比樓下所有分身都刁鑽。   因為看到血條,薛無遺等人拿到了先手優勢。但很快,這優勢就被彌消了。   「錚——」   原先整潔的客廳已然一片狼藉,天花板高的蚌殼開合,眨眼就把客廳的桌子切成了兩半。觀百幅就地滾過,險險與它擦邊,髮尾被生生截斷了一截。   ——梁女士的外形已經完全改變了,它的軀體膨脹成巨大的海蚌,從脊柱生長出兩片堅硬的蚌殼,內部長出六條節肢動物一般的手腳,每一隻都如同開蚌刀一般鋒利。   除此之外,它還會運用珍珠進行攻擊,拇指指節大小的珍珠被彈射出來,力道能直接射穿桌板。   「這要怎麼玩?!對面有機關鎗啊!!」   提前被安排躲到走廊上的藍承業簡直崩潰了,如果不是李維果護著她,她不到一秒就已靈魂升天。   薛無遺以一個刁鑽的姿勢躲過珍珠,抬手一槍射中梁女士蚌殼內的眼睛,令後者發出尖叫,短暫僵直。   她此刻慶幸自己接受過特訓,如果沒有那些被羊頂撞的日日夜夜,她絕對活不過三秒。   但是,只是這樣還不行。這汙染源的血簡直厚得可怕,而且居然還會自己回血!這樣下去她們還是會死的!   一定還有什麼機制她不知道,因為她們的設備一直只顯示此時的汙染域只到C級,甚至才剛冒了C級的頭,按理來說不該這麼難打。   而且薛無遺能看到,梁女士血條的增減有一定的規律,而且不和她們的攻擊節奏相關。   到底是什麼機制?會不會和樓下那些分身有關係?   薛無遺的體力快要耗盡了,她腳下來不及躲避,直接被梁女士的觸鬚拽住腳腕,狠狠地往牆上一甩。   「呃……!」   薛無遺勉力在地上一滾躲過了隨之而來的鉗子,但還是沒有躲過隨之而來的珍珠子彈,梁女士為了報剛剛的仇,珍珠徑直朝著她的眼睛打來。   「薛無遺!!」   李維果在大吼,奮力要衝過來。   一切好像在薛無遺眼中變成了慢鏡頭,她看著那渾圓的珍珠,看著它表面美麗的光暈。   ……珍珠落進她右眼中,卻竟然直直融入了進去。   瑩潤的球體墜入她的虹膜,彷彿只是一滴眼藥水。   薛無遺眼前剎那間變成了萬花筒,無數的信息和知識被她「看見」,不講道理地灌進她的腦海。   「看見」和「知道」,是她異能的本質。這一剎那,她完全「知道」了。   這些珍珠,其實具有強化和修復人體的功能。所以藍心的廣告的宣傳裡,它們可以讓人「重返青春」。   如果用人類的屬性來劃分,它大概屬於強化系,和李維果的異能沾親帶故。   薛無遺這具身體的眼睛太弱,無法承受異能,所以才總是流血、異能時好時壞。   而珍珠剛好彌補了她的缺憾,強化了她的眼睛。   ——只要她能扛過汙染。   被藍心處理過的珍珠粉才能安全使用,未經處理的珍珠帶有強烈的汙染,大部分時候都只會讓人暴亡。   不是珍珠滴進了她的眼睛,而是她的眼睛在一瞬間被毀掉,又微妙地卡中了珍珠修復的bug,飛快重組。   薛無遺只覺得眼睛和腦子在被打碎,痛得快發癲。   她好像聽到了許老師的聲音……這不是在做夢吧?   觀百幅的頭髮不斷湧入她的身體,為她做著傷口修復。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片晌之間,但卻好像被延長到一萬年。   待薛無遺抬起頭來,她凌亂的黑髮下右眼出現了一道劃傷般的裂口,眼白佈滿血絲,虹膜從黑色變成了鮮紅色。   這一回,她終於看清了梁女士的血量。   49950/50000。她們一通操作,終於對梁女士造成了皮外傷。   薛無遺:「?」   還不如不看呢,死了算了。   但她受一股本能催使,眨了兩下右眼,眼前又突然刷新出了一大堆字。   等級、抗性、弱點……   薛無遺:「……」   這個世界,終於癲成了我期待的模樣。   藍承業:「姐你怎麼這個時候還在對異種wink啊?!」   耳機裡的許問清又一次發問:「小薛指揮?你能聽到嗎?」   薛無遺突然膨脹出了無限信心,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所有人聽我指揮!」   不管你是什麼BOSS,只要敢亮血條,就殺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