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名副其實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18章 名副其實 (第一卷:雨夜行船)
眼前的字太多,薛無遺來不及一下子全看完,先挑了最適合當下的:「維果打它背後蚌殼和脊背連接的地方!」
梁女士本體的弱點居然不在蚌殼內,也不是頭顱或者心臟,而是這混合形態的交接處。她們之前一直沒來得及往這個方向想過。
李維果毫不猶豫,調轉方向按照指令照做。梁女士意識到她的攻擊意圖,警惕著要轉身,但被薛無遺用一串子彈牽制。
耳機裡許問清也沒多詢問,語速飛快道:「我把我的異能告訴你。」
李維果劈中了異種的脊背,梁女士陷入了短暫的僵直。
薛無遺聞言驚喜:「那許老師你派你的分身去每一層有梁女士的地方蹲守,你的異能太合適了!」
她記得,剛剛有看到梁女士具有一個特殊特性。隨著她的思維運轉,這一堆字被標紅了——
【特性:蚌外生命】
【梁女士擁有與變異海蚌結合後的強大生命力,樓下的十二個分身將為它提供持續的回復力。】
【刮刮刮,我是刮痧的小行家~在分身被破除之前,對汙染源本體的攻擊都是刮痧,快打啊死手!】
薛無遺:「……」
這個異能絕對有一部分消耗是用來復刻她自己的腦內吐槽的吧?!
她飛快看完,心定了下來:
【分身的破除方式:在30秒內對所有分身的心臟或頭部造成暴擊,其後30分鐘分身將無法再復活。】
【此時,梁女士本體將失去護甲和回血能力,攻擊造成的傷害加倍。】
——這個刁鑽的破敵方式,簡直是為許問清量身訂製的啊。
「你是第一個沒有讓我去以身試錯、探查敵情的指揮。不愧是活人啊。」
許問清輕笑著感慨,「這是我在汙染域裡幹過最輕鬆的活了。」
只是還要下去有點麻煩。
她任勞任怨地派分身行動了,好在這些汙染物分身的攻擊流程都較為固定,只要仔細些就能避開。
「……30秒內嗎?幸好我這個普通人有火力不足恐懼症,每次都會帶上足量的彈藥。」
許問清繼續聆聽著指揮,拋了拋手裡的圓形事物,「我沒有問題哦,小薛指揮。保證達成指令。」
十七樓,薛無遺聽到樓下傳來接連的爆破聲,聲浪震動著海水與樓板。
房間內的梁女士肉眼可見發生了變化。
她原先的血條厚得離譜,要是對著本體直接磨還不知道要磨多久。但在十二個分身都被爆破之後,血量總值直接削減到只剩下十分之一,從五萬變成了五千多。
——難怪從汙染數值來看,海景大樓始終只有C級。
薛無遺不由得感慨,自己這個異能,簡直是開了掛啊!
在真正覺醒之後,S級精神力的異能對上初始只有D級的汙染域簡直是碾壓級的戰局。
梁女士怒叫了一聲,背負的蚌殼出現了裂紋,它被激怒,一下子把所有的珍珠都打了出來!
李維果以巨劍格擋,其餘人則尋找掩體閃避。
這時候,屋內的牆體已經全部被打碎掉了。失去了承重牆之後,天花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格拉聲。
先是燈掉了下來,接著天花板整個塌陷,薛無遺眼前畫面交錯閃爍,似乎依稀以第三視角,看到了頂樓的機械臂。它發出沉重的悶響,眼看就要倒塌——
「讓開!遠離這些坐標!」
她來不及解釋,直接在隊友們的眼鏡上投屏出了圖像。
異能的字不緊不慢:【很遺憾,天台,也就是第十八層的機械電梯被毀壞了。】
【等汙染源清除,必須用其它辦法下樓。哎,真不走運啊!】
薛無遺:「……」
我真是少說兩句吧!
電梯機械臂的底座砸了下來,掉落在1701的地板上,連梁女士都被砸中,半扇蚌殼碎裂,口中發出尖叫。
她的血條少了一大截:【4000/5500】。
薛無遺視野裡突然又出現了帶有詞條的物品,定睛一看,是剛才被梁女士藏起來的奇怪設備。
它被安放在一間臥室裡,原本上著鎖,現在門被砸開了,就露出了裡面的佈局,看樣子是梁向陸的房間。
貼著小碎花的牆紙或許原本也乾乾淨淨,但現在已經濺滿了不明黑紅粘液和塵土。
【珍珠之缸:梁女士所珍視之物。好好利用可以打斷BOSS的攻擊節奏。】
那珍珠水缸就放在梁向陸曾經的床上,設備的門因為剛剛的一波震動搖搖晃晃打開了,露出了胳膊和一段附著著珍珠的腳腕。
只是以正常人的身體,無論如何都擺不出這種姿勢的。
薛無遺試探著開了一槍,擊中了設備的門,讓它一整個掉了下來。
裡面的珍珠如同洩洪,劈哩啪啦滾了滿地。
梁女士看到這一幕就發了狂,停止攻擊,拖著殘缺的蚌殼試圖闖進房間。
「向陸!」
異種失去人類構造的嘴唇與舌頭嘶啞著喊出這個名字。
珍珠……可以修復人體的珍珠,殘缺的疑似屬於未成年人的軀體……梁向陸……
薛無遺明白這設備是用來幹什麼的了。之前她就有所懷疑,現在徹底確信了。
……它是用來維持「梁向陸的生命」的。裡面那個怪物,就是原本已經死了的梁向陸。
薛無遺再次對著水缸端起了槍口,她不需要懂它的運作原理,只需要看懂哪裡是關鍵受力點就能將它拆解。
在前世那個機械發達的世界,她太習慣這樣做了。
子彈擊中了設備的關鍵處,節奏冷靜精準,與金屬與珍珠相碰發出悅耳的聲音,竟然帶有一種殘酷的美感。
李維果趁這個空隙持續對梁女士發動攻擊,一劍斬下了它剩下的那片蚌殼。
薛無遺如庖丁解牛般,用子彈把珍珠之缸拆得四分五裂。
只是,她竟然久違地有種輕微的不忍。
……因為這珍珠之缸的構造如此粗陋,一看就是原先不懂機械的人努力拼湊出來的。
毀掉這樣的東西,和毀掉一個冷冰冰的精美機械感受完全不同。
李維果最後一次揮動巨劍,銀騎士的秘銀頭盔下,金瞳如太陽般閃耀。
銀色巨劍的光芒取代了在場所有的光源,將充滿幽暗海水的房間照亮。
【2000/5500】、【100/5500】……【0/5500】。
——血條清零。
在薛無遺的指揮下,戰局如此輕易逆轉,擊敗汙染源的過程像遊戲一樣簡單。
但這是現實。梁女士會被珍珠之缸吸引注意力,是因為在她眼裡,這代表她女兒最後的生機。
梁女士呆呆地跌坐下來,忽然之間,她的皮膚表面出現蛛網般的龜裂,黑色粘液爆炸一般四散開來,像一朵在海底綻放的海葵。
薛無遺用手擋住臉,被糊了一身的肉塊。
不過很快,這些黑色物質就在海水中溶解了,水缸面前只剩下原本骨瘦如柴的采蚌工。
李維果喘著粗氣用劍拄著自己站立:「薛指揮,結束了嗎?」
薛無遺說:「結束了。」
四下一片寂靜,許問清的本體也走了過來。海水中突然出現波動的影像,環繞在梁女士周圍。
「這是異種生前記憶的投影。」
許問清為學生們輕聲解釋,「當異種瀕臨死亡,它們原本混亂的記憶會重新突然有一個恢復清楚的時期。有時候,我們人類將之稱為汙染物的走馬燈。」
薛無遺的異能自主調侃著:
【像不像BOSS被打敗後的過場動畫?】
【但需謹記,即使如此,人生也並非遊戲。】
幾人一時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離開,向來表現最冷漠的觀百幅也在默默看著。
她們看到一雙穿著皮鞋和西裝褲的腳出現在梁女士面前。
梁女士的面孔也在記憶加持之下退回了非人的狀態,變成了一個形容枯槁的中年人。
她突然死死抓住對方的褲腿,仰頭說:「藍先生……你說好了的,會讓我的女兒離開佛城!!……你說好了的!!會實現最佳員工的願望,我已經拿到獎狀了!」
「你的女兒已經死了,我愛莫能助。畢竟我不能幫助一個死人復活。」
藍先生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感情波動,「抱歉。」
梁女士摀住臉,抽泣起來。
整棟大樓裡一直在重複梁女士收集到一百個海蚌之前那幾天的場景。
她憧憬著藍心公司許諾的優秀員工獎勵,支撐著千瘡百孔的軀體準備第二天繼續下海。
她就快要實現目標了,為此她可以不用再買新的潛水服,還殺了自己的前夫,為女兒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其實,還有一部分她刻意不去想的、遺落的記憶。
那天傍晚,她其實沒有等到梁向陸回來吃晚飯。
薛無遺幾人聽到了瑣碎的人聲。
「小梁……節哀順變。那套潛水服我……算了。」
這是於樓管的聲音。不難猜測,於樓管想過要幫助梁女士,還為她準備了一套完好的潛水服。但兩個人都沒有能等到那一天。
於樓管的潛水服是這個汙染域裡對人類有益的道具物,可以幫助誤入者游到天台離開。
它本身最開始就是一個沒有能實現的幫助。
樓裡的其餘人也在議論。
「她那個女兒一直病歪歪的,難怪她男人不要她們母女倆呢。」
「怎麼死的?」
「就是猝死在學校的唄,咱們這樣的人就是賤命一條,猝死太常見了。她女兒整天跟著她一起接觸『那些東西』,不出事才怪……」
「嘖,聽說死的時候身上都長鱗片了!……等她死了該不會也……」
「她們那個珍珠好邪性啊……」
「藍心真的是不做人哦……」
……
藍先生說:「這些珍珠就留給你做紀念吧。除此之外公司還會給一些喪葬費,我會幫你爭取額度。」
梁女士突然抬起眼睛,仇恨地盯著上方,想要去掐對方的脖子:「我的女兒會死,都是因為你們!那些該死的珍珠、該死的汙染,你們根本沒有給我們這些采蚌工做好保護措施,連我們居住的大樓裡都——」
幾個保鏢上來按住她,藍先生冷漠地打斷了她的話:「梁女士,根據合同,一切都是你自願的。」
梁女士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她想到了自己採的那些據說可以使人「煥發青春」的珍珠,把它們全都用在了女兒身上。
「……媽媽不會讓你死的,媽媽要讓你離開這裡!」
沒人知道她是怎麼製造出那血肉怪物的,但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場注定失敗的嘗試。
在這個汙染域裡,梁女士的執念有兩個,一個是報仇,一個是讓自己的女兒離開。
海景大樓在本能地捕捉和等待著「藍心珍珠」的那個高管,漫長的歲月裡,執念變成了無差別的攻擊。
她已經不能分辨誰是誰,最後遇到藍承業的時候,就把她也抓來做替身。
汙染物誘惑蒙蔽藍承業,讓她寫下了自己的真名。
於是那位血肉組成的怪物就取代了她,離開海洋,去向陸地。
可這怪物也早就已經不是梁向陸了,它只不過是一團執念投射的產物,是梁女士母女血肉灌溉出的汙染物。
梁女士認為它是梁向陸,它就充當梁向陸;藍姝以為它是藍承業,它就偽裝藍承業。
它甚至可以偽裝出「正常人類」的各項生理反應,把汙染值降到最低,連聯盟的專業儀器都檢測不出來。
梁女士的執念就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梁女士自己欺騙不了自己,所以在成功把它送走後,她依舊沒有解脫。
她仍然覺得還差五個海蚌,仍然在尋找自己的獎狀,仍然在用珍珠之缸保護和製作新的「女兒」,仍然在向藍心珍珠的高管詰問。
「為什麼你不救我的女兒?」
「為什麼你不把我的女兒帶出去?」
梁女士的眼睛透過幻象盯住了藍承業。
藍承業默然,她知道梁女士質問的不是她,而是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個藍氏高管。
她知道從聯盟成立到現在,自家的產業清清白白,媽媽告訴過她,「在聯盟我們必須合法合規,每一個人都如此,沒有任何例外」。
她甚至也知道,這個梁女士早就不是「梁女士」了,它是異種和怪物,手上血債纍纍,之前的「95個海蚌」,都是聯盟的人命。
但她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又能說什麼呢?什麼話都顯得太輕薄了。
生在那樣的環境裡,梁女士已經為女兒做了能做的一切。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想,身在聯盟的我未來能夠把握好藍天集團的方向,不再重蹈覆轍嗎?
梁女士的記憶殘念還沒有放下執著,薛無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的女兒已經得救了,她已經出去了。」
——那個怪物現在還在藍姝家裡呢。從字面意義來理解,「你的女兒已經出去了」確實不算假。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句謊話。怪物只是怪物。
梁女士怔怔地問:「真的嗎?」
薛無遺指天發誓:「真的。」
「那就太好了。」梁女士慢慢低下頭,「……那就……太好了。」
我的孩子啊。
向陸地游去吧,永遠都不要回頭。
……
與此同時,藍姝的家中。
原本高中生突然像蠟燭一樣開始融化崩解,眨眼間就成了一團爛泥。
汙染源被消除,寄生的汙染物自然也不復存在。
「什麼情況?!」
監測人員瞌睡都嚇飛了,原地跳了起來。
只見監測儀器上的畫面發生了變化,剛剛生命體徵還完美符合「人類」,現在卻全然變成了異種。
監測員一陣後怕,她居然和一個異種獨處了這麼久!
……
第一軍校校長辦公室。
頭髮花白的老人睜開眼睛,眼中金線蕩漾。
她敲了敲枴杖,桌面上一直放著的羲和之眼懸浮了起來。
「……嗯。」觀兆山手指摩挲了一下枴杖頭,「變成名副其實的第一名了啊,這孩子。」
……
汙染域內,梁女士乾瘦的手臂垂下去,本就露出不多的皮膚迅速被魚鱗覆蓋,作為人的特徵眨眼間消失。
走廊裡,那些蚌肉也極速枯萎乾癟下去,美麗的珍珠化為泡影。
「小心!」
李維果一手摟兩個,高大的身影往後一跳,許問清也反應極快,收回了自己的分身。
就在李維果跳開的一瞬間,以魚缸為中心,地板和下一層的天花板整個坍塌了。梁女士隨著落石一起,直直墜向深海。
藍承業下意識想伸手去抓,她至少不應該再次沉在海裡。
薛無遺冷靜地握住了藍承業的手。
「這裡快要坍塌了,我們必須盡快下去。頂樓的出口也壞掉了,不能走。」薛無遺說,「我們直接從外牆往下跳!」
她和藍承業兩個體力最廢物的掛在李維果身上,敲碎玻璃窗,探頭出樓外。
進入大樓之前站在樓下看,海景大樓只是破舊了一點而已。
可是從樓內爬出來,卻能看到它就像一艘沉在海裡的船,表面儘是海草和吸附的甲殼類海洋生物。
而且周圍的空氣依舊是那種隔了一層的海水,根本看不到底下理應存在的監測站。
如果是真的海水倒還好了,她們可以直接游下去,但偏偏她們還感覺不到海水的浮力。
薛無遺看著眼前一大堆血條頭皮發麻,可很快,這些東西都在她眼裡發生了改變,頭頂多出了一堆名字。
【變異籐壺】、【幻象海蚌】、【變異螺】、【吸血寄居蟹】……還有好些都是【?】的問號。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字有顏色!
按照遊戲的常識,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危險,哪些可以觸碰。
薛無遺當即拍板:「跟著我行動,莉莉絲同步路線!」
她們迅速下樓,隔著窗戶,能看到內部的樓板正在一層一層粉碎塌陷。
整座海景大樓就像一隻正在被侵蝕的海蚌,外面的殼還勉強堅硬著,但裡面的肉已經開始崩壞。
選擇較為安全的顏色處攀爬並不是完全沒有傷害,即使隔著一層防護手套和靴子,她們手腳還是被劃傷了。
還有不明生物咬著她們,又或是試圖鑽進她們的皮肉裡。
但好在薛無遺避開了那些紅色的、可以直接咬斷人手腳的蚌殼,幾人沒有受重傷。
「轟隆——」
下到三層的時候,外牆壁終於也支撐不住了,開始往外剝裂。
李維果一個抓不住,幾人直接就向後仰去。
但不幸中的萬幸,她們下墜的時候,忽然就穿過了一層海水的隔膜,回到了現實——
「嘩啦!——」
幾人自上而下墜落,破水而出,下面就是觀測站。
在樓下焦急等待的張向陽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地直接運轉異能「我的世界」,讓她們下方的地面變得柔軟。
觀百幅率先落地,就在此時異變陡生,一塊附著著海蚌的樓板也跟著砸了下來,還伴隨著一陣異種的血雨,把她的黑色長髮全部浸透了,眼看就要砸中她後背。
薛無遺心失控地一跳,直接一躍過去:「背後!觀百幅!!」
電光石火之間,觀百幅聽從了她的指揮,就地一滾,看也不看直接向後攻擊。
子彈擊中了海蚌,沒有把它打死,但是把它炸飛了。
陡然被喊到大名,她還愣了一下,回頭看見薛無遺也跟著砸了下來,趕緊說:「我沒事。」
她確實安然無恙,倒是薛無遺,下落得太倉促,摔了個狗吃屎,差點被變得軟糯糯的地面捂死。
她暈頭轉向爬起來,心慢慢落回肚子裡:「噢!……原來你沒事啊。」
「……怎麼還學上李戰士的口音了。」觀百幅試圖緩和氣氛。
幾人平安出了汙染域,海景大樓搖搖欲墜,很快就被監測站控制了起來。
藍姝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間鬆了口氣,身形晃了晃彷彿要暈倒:「承業!」
「媽!!」
藍承業操著一口吐珍珠吐出來的破鑼嗓子大哭著撲了上去,母女二人相擁而泣。
「裡面太可怕了,我吃了半個月的速食麵啊媽!……嗚嗚嗚,我好餓,我好髒,我要洗澡吃飯!嗚嗚……」
莉莉絲突然說:「你所在的學校,明天就要月考了。」
「什麼?!」藍承業慘叫了一聲,低頭看日期,顧不得哭了,「我居然在裡面待了這麼久?!」
三人組:「……」
這個ai,還挺有惡趣味。
藍姝到底穩重一些,發洩了一會兒情緒緩過來了,慢慢額頭上又有青筋跳動:「藍承業!!我還沒有和你算賬!」
「嗷!」藍承業一個激靈,撒腿就跑,一把抱住看起來最和善的許問清,「讓我先吃飯再算賬!媽,我想吃火鍋烤肉海鮮……不對,我再也不吃海鮮了!」
藍姝:「你還敢提要求!!」
母女二人的聲音變做背景音,李維果悄悄說:「噢,母神作證,這就是藍會離家出走的原因。」
「還好了。」薛無遺以自己的常識說著風涼話,「起碼聯盟不准打孩子。」
觀百幅:「……」
「不過有些時候,孩子確實……」薛無遺話說一半,餘光突然瞥到一個人影,「媽呀!」
她撒腿就跑到了藍姝身後,李維果和觀百幅轉頭一看,也頓覺皮緊。
是張教官!
張向陽:「……你給我回來!」
「不回!」薛無遺大喊,「老師你知道嗎?聯盟不許打孩子!!」
被薛無遺熊抱住的藍姝:「……」
她清了清嗓子,恢復正經的表情,「薛……博尚,這次任務的懸賞金我……」
「博尚」是聯盟的一種尊稱,長輩這樣喊晚輩,足夠表示尊重了。
「不准。」張向陽陰森森地說,「藍女士,你最多只能給她們一個人5萬,再多這三個小崽子要反了天!」
這三個崽子膽子簡直大得離奇,稍有不慎她現在就是在給她們收屍了!
她本來以為觀百幅心裡有數, 沒想到也是個不靠譜的。
「你們連羅剎海鄉是什麼都還不知道,竟然就敢直接進去!」
張向陽說完,覺得這句式特別耳熟——上一次說的還是「連手冊都沒背過」,頓覺一陣蒼涼。
藍姝猶豫地看了一眼轉賬屏幕,又看了看三個小孩。
薛無遺大聲爭辯:「為什麼!懸賞上面至少寫的也是50……」
張向陽:「你回來加練50圈。」
薛無遺立即對藍姝說:「我們就喜歡助人為樂不求回報,只要一人5萬就好。」
藍姝:「……」
她當場就把錢轉了過去,斟酌了一下說,「如果你們有需要,我名下公司的崗位永遠對你們開放。」
薛無遺:「這不好吧?」
藍姝也覺得這彷彿有點太直白了,乾咳了一聲,然後就聽薛無遺說:「這好像在咒我們失業,不要啊。」
藍姝:「…………」
這個小孩的情商真是若隱若現的。
監測站的人員喊來了救護車,把幾人都簇擁著推了進去。藍承業率先撐不住了,在車上睡了過去。
剛剛經歷險境的三個學生倒是感覺良好,神經還興奮著。
她們一邊讓醫療機器人清理自己手腳上的傷口,一邊湊在一起嘰喳討論。
觀百幅說:「我其實剛剛就在奇怪,那個『藍高管』只是一個公司的高層而已,為什麼好像權力很大的樣子?」
李維果點頭:「對呀!我們哪見過這樣的事。」
薛無遺心說因為這裡是聯盟。就連藍天集團的藍姝,如此急切救孩子也只能在論壇裡發帖,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而且在賞金上不封頂的情況下,居然也就她們三個軍校生來接懸賞……她上輩子的財閥聽到這種事情,一定會尖叫著暈死過去。
聯盟人理解裡的錢權,不過是「在差點分的情況下花大價錢讓孩子上好的軍校」這種程度——就算如此,也只能進划水的指揮系。
其餘人不願意來的原因,據說是因為「海景大樓出自羅剎海鄉,那裡太邪了」。想起這茬,薛無遺問:「莉莉絲,你知道羅剎海鄉嗎?」
莉莉絲在外界的時候速度飛快:「已為您調取資料。」
薛無遺在光腦上點擊,發現居然是賞金獵人網站的界面。
「不是我們不搜查消息,是我們之前等級還不夠,這個共享資料界面沒解鎖!」
她很想對著張向陽叫屈,但明智地打消了這個念頭。她一定會被教官當成陀螺一般抽打。
——你也知道你們一個D級任務都沒做過啊,連面板都沒解鎖,居然還敢接!
一點進去,她們就看到羅剎海鄉的資料排在最上面。
羅剎海鄉,也叫羅剎海市,3S級別的大型汙染域。
對於汙染域來說,最高等級是S,但在S級的汙染域裡,評級會進一步分為三個不同的維度。
佔地大小、對人類的危險性、汙染擴散指數。
這三個指數,羅剎海鄉全部是S。
羅剎海鄉目前已經擴散到了第五區,薛無遺現在才知道,原身所在的那個小區,就是淪陷為了它的領域。
甚至當時造成原身小區覆滅的那場爆炸,都不是它本身造成的,而是它周圍的那一波異種帶來的,足可知道它本身有多恐怖。
羅剎海鄉也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汙染域,因為根據目前的考察,人類幾乎可以確信,它是個「複合型」的汙染域。
它由大大小小的汙染域嵌套重疊聚集而成,已確定的汙染域達到了三位數,這就導致了其中規則異常複雜。
而其中最大的一個汙染域,是一座小城,本名叫做「佛城」,它也被認為是羅剎海鄉的「本體」——之前梁女士的話裡就有提到這個詞。
薛無遺還刷到了一個帖子。
【避雷,那個海景大樓是羅剎海市出來的詭異物!大家謹慎接取相關任務!】
薛無遺覺得「避雷」這個詞放在這裡有種詭異的幽默感,聯盟人的精神狀態總是令她驚嘆。
翻了翻帖子,她得知海景大樓的來歷之所以被確認,是因為它本來就是聯盟最早探索的羅剎海鄉小汙染域之一。
它原先位於佛城的外圍處,是佛城的貧民窟建築,在整個羅剎海市方位也較為靠外,因此危險程度較低。
在最開始被發現的時候,它的名字也不叫「海景大樓」——這事實上取自它所處的那一片貧民窟街道的名字,「海景大街」。
【我的娘啊,羅剎海市……十五年前的那場災難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為什麼它會跑出來?】
【導火索是聯盟派天災之手抹除了整條海景大街,但為什麼獨獨它跑出來了官方也沒答案,莫名其妙的。】
【母神啊!整條大街?!加起來得有一個S級了吧?】
這個帖子後半段倒向了對「天災之手」黃獨的熱烈驚嘆,聯盟之劍的崇拜者向來很多。
薛無遺回:【我們剛做完這個任務,知道原因。我猜,是裡面的一隻異種執念太強,她同時也是汙染源,所以可以帶著整座樓一起移動。】
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太想稱呼梁女士母女為「它」。
薛無遺把她們的經歷簡單敘述了一遍。
海景大樓不過是那條街的一個縮影,那條街上曾經有無數的采蚌人,她們一次次地下潛進深海、與汙染物面貼面,換來的珍珠變成富人臉上的一點珠光。
「Wow,居然有人認出我們了!」李維果說,「……呃,她說『原來你就是那個第一名!』。」
她笑著晃了晃薛無遺,調侃,「薛指揮,你現在名副其實了!」
薛無遺鼻子都翹起來了,也得意道:「我當然名副其實!」
觀百幅:「……」
她不動聲色打量隊友,薛無遺看著跟個沒事人似的,甚至比平時還更眉飛色舞了。
可觀百幅卻感覺隊友有點反常。
之前她掉下去的時候,薛無遺露出的那副表情就不太尋常。
就像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或者換個更準確的說法,像某種創傷應激反應。
觀百幅是個醫療兵,當然也修習過所有的戰爭心理學相關書籍。
……難道薛無遺有過這方面的心理創傷?
觀百幅戳了戳她,問:「你真的沒事嗎?」
關心隊友的心理健康,也是隊醫應盡的責任。
薛無遺:「嗯?我能有什麼事。」
她說完,突然感覺眼睛和鼻子下方濕漉漉的,伸手一摸,鼻血和眼睛血飛流直下。
薛無遺:「……」
觀百幅:「……」
「嗨,我的隊友。」
薛無遺說,「接住我,我可能要……」
李維果一轉過頭:「?你咋了!甭嚇我啊!」
薛無遺一個「暈」字還沒說完,就頂著臉上的四行紅色,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
……
火光,紅色,閃爍的霓虹燈管。浸泡在鮮血和灰塵裡的黑髮。
薛無遺的眼前出現了色彩。
爆炸聲,風聲,槍上膛的聲音。
血腥味,硝煙味。
聽覺和嗅覺的感官也湧了上來,如臨其境。
這是哪裡?……好像是,她很熟悉、很熟悉的地方。
「薛隊。」
她握住她的手,輕聲說。
啊……是你啊。
……我好久沒有見過你了。
「走吧,他們快要過來了。」
薛無遺低下頭,她才發現她的手這麼小,她們的手都這麼小,是這個她們世界最常見的體型。
血,越來越多的血湧出來,又黏又滑。她快要握不住她的手了。
她在她的手臂上推了一把。
「別回頭,快走吧,去前面那棟白樓。那裡面有我——」
轟隆。
沖天的爆炸氣浪。她聽不到她的話了。
薛無遺猛地睜開眼睛,胸腔起伏得很劇烈,整個空間裡都充斥著她的心跳聲。
那頭被血浸透的黑髮像老舊的電影一樣在她眼前閃回。
她怎麼可以到最後,都沒有看清她頭髮下的表情?
周圍的燈帶亮起柔和的光芒,薛無遺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心跳才漸漸平復下來。
哦……這是療養艙。
這裡是聯盟。
……她有多久沒做過這個噩夢了?
薛無遺感到一陣飢餓,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正想推開艙門,她眼前突然出現了新的字,在白色的環境裡十分醒目。
【哇終於睡醒了,看好了,異能加載完畢!】
薛無遺:「……」
好活潑的心理活動。
據說,異能的取名多憑直覺,很多人敘述,她們登記異能的時候名字就「自己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薛無遺此時突然就明白了這種感覺。
她面前出現了一個面板,上面的字跡隨著她的心念而變化著——
【異能名:世界MOD】
【——世界就像我的遊戲,詭異區就是我的遊樂場。而MOD,負責讓我的遊戲體驗更好。】
薛無遺:「……」
我的異能還自帶解說啊?
這碎嘴,真不愧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