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土壤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80章 土壤 (第三卷:爭渡爭渡)   蘭花莊園內。   薛無遺得知了薛策的消息鬥志昂揚,但行動上反而更加謹慎小心了。   她們在灌木裡等待了許久,期間,黃獨講述了自己進入神土後的經歷細節。   「……然後,我一進門,就嘗試了抹消在我面前的機械僕人。」   黃獨說,「幾乎不用付出代價,但消除了大約二十隻後,我發現『水壓』變大了。記得我剛和你們說過吧?在我的感官裡,神土的一切都是水做的。」   她一路走一路消除,眨眼之間就清除了莊園入口大道的機械人。   可每走兩步,黃獨就感覺到了莊園裡的「壓力值」變大,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粘稠,如同某種隱藏在深水裡的怪物被驚動了,體表的粘液層層擴散開來。   「我覺得不妙,所以才帶著她們躲進了樹叢。」   小魚小蝦米不是重點,它們背後的主人才是。   黃獨收斂了舉動,等待機械僕人們把她忘記。   薛無遺點點頭,又問:「獨姨,它們真能把你忘了嗎?」   「能啊。」黃獨自信地點頭,「我小小地抹除了一下它們的記憶,但沒敢動太多手腳,等它們自己邏輯自洽。」   薛無遺:「……」   獨姨的異能還能這麼用!   樹叢外的機械人們剛開始還在巡邏著什麼,等到黃獨時不時的使用一下異能,它們的隊伍就慢慢恢復了平靜。   「它們的記憶應該是以共享代碼的形式存在的。」莉莉絲做著推測,「清除掉那一片代碼,它們也就『失憶』了。」   一行人大搖大擺走出了樹叢,機械僕人並沒有過來攻擊她們。   接下來,她們把整座莊園都快速跑了一遍,發現蘭花莊園的結構其實非常簡單,建築區全部簇擁在莊園中央,只有一座教堂分離了出去。   在偏僻的地方,機械僕人們會保持靜止不動,站在原地休眠。當她們靠近,它們才重新啟動,開始行走巡邏。   「它們的分佈有規律。」薛無遺得出了結論,「每隻機械人都有自己固守的區域,只會在自己的區域裡巡邏。」   黃獨則補充:「我抹消了二十多隻機械人,它們的崗位被附近的同伴們暫時接替了。」   那這不就意味著,原本的巡邏崗變得疏鬆了?   她們返回一開始初遇黃獨的地方,遠遠地便看到,機械人隊伍裡多了幾個異類。   是教堂裡的血肉牧師。   它們頂替了機械僕人的崗位,讓巡邏崗的數目恢復到了原先水平。   ——機械僕人消失後,會有一小段空缺,接著牧師過來頂替。   薛無遺記下了新發現。   這頂替是永久的嗎?還是說過段時間會生產出新的機械僕人?   或者,難道血肉人和機械人之間可以相互轉換?   她們無法再驗證猜想,因為「自由活動時間」結束了,必須返回建築區域。   莊園裡的白天簡直稍縱即逝。   主建築區燈火通明。薛無遺站在廊下看著夜色,醒了醒神。拍賣會一定是重要節點,她們得全力應對。   「女士們,拍賣會即將開始了。」機械僕人對她們說道,「請問你們是否有陪同的男伴?」   薛無遺皺眉,什麼意思?難道客人參加拍賣會還得有亞型人陪同?   莉莉絲給她們做的偽裝都是帝國貴族「女性」外表,薛無遺不是沒有考慮過,打扮成亞型人會不會更方便,但她從心底裡牴觸——儘管事實上,帝國亞型人的裝束才更接近她們聯盟人應有的舒適裝束。   她面色不動,沒回答機械人的問題。後者等待了一會兒,從胸膛裡掏出一份守則:「沒有的話,那我直接將守則交給您。」   「……」李維果無聲瞪了機械人一眼。   原來,它們只是默認亞型人作為一個隊伍的領頭人,沒有了「領頭人」,才會把東西交給「下邊的人」。   薛無遺心說懶得噴,接過了那份《面具使用守則》。   莊園裡的規則多到和批發的一樣,她已經從最開始的嚴陣以待變成了看看就算。   【第一、所有參與拍賣會的賓客都必須全程佩戴面具。戴上面具的賓客將無法被其餘賓客識別;】   拍賣會是匿名機制?   薛無遺看著機械僕人又從胸膛裡掏出一堆面具,面具遮住下半張臉,表面雕刻著翅膀環抱的姿勢,通體呈現漆黑金屬色,像個口罩。   和牧師們一樣,賓客在拍賣會上擁有「看」的特權。   【第二、所有賓客在入場前,必須出示您持有「源」的證據,否則沒有入場資格;】   薛無遺還記得拍賣手冊上寫過,「源」是莊園裡拍賣會的交易單位。   它應該是某種很貴重的東西,畢竟蘭花起拍價才個位數,光看數目挺寒磣的。   依照薛無遺對舊時代的刻板印象,這類上流社會的骯髒拍賣會,起拍金都很大才對。   第二條規則就相當於「資產審核」,但她們連源是什麼都還不確定,上哪裡搞錢去?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繼續往下看吧。   【第三、拍下蘭花後,莊園主人將會告訴您如何利用蘭花。在確認你有資格前,莊園主人不會與您對話。】   【第四……】   除了第三條略顯古怪,後幾條規則都和普通的拍賣會一樣。   機械僕人等她們看完後說:「拍賣會即將開始了。客人們,請跟隨我前往入口。」   薛無遺腳步一頓,接著又跟上,奇怪地想:不是要資產核驗嗎?怎麼直接帶路了。   她們目前位於一樓,機械侍從走到了大廳一側的裝飾牆前,牆上刻著立體浮雕壁畫,也是「上帝造機械人」場景的延伸。   看到機械僕人的動作,薛無遺才意識到,那兒有一扇隱藏的門。   壁畫上的齒輪轉動,凹陷下去向兩邊分開,露出電梯門,裝修風格也很復古。   薛無遺帶頭步入其中,機械僕人按動了花體字符的【-1】。   莊園居然有電梯,有地下層。   難道消失的科羅拉被拖進了電梯井?   不僅如此,她們都看到,【-1】下方還有一個按鈕,浮雕花色格外突出。通常這都代表,那是秘密樓層,只有擁有權限的人才能進入,比如莊園的主人。   電梯下沉,齒輪卡卡轉動,隨著一聲叮響,地下拍賣場映入眼簾。   李維果低聲說:「像話劇表演場……」   「觀看席」上,一排排紅色絲絨的椅子被燈光照亮,盡頭沒入黑暗之中,不知道究竟能容納多少人。   她們的腳步聲空曠的「劇場」裡泛出回音,彰顯著面積之大。地下層似乎比莊園暴露在外的建築區大得多。   前方遠處,拍賣台鋪著暗紅的長絨毛地毯,兩側都有幕布,佈景板裝飾著機械齒輪,分明就是舞台。   機械僕人退場,拍賣場裡有另外的機械僕人在忙碌。它們的肢體型號比莊園裡的普通機械人誇張,和晚上堵門的機械侍從一樣。   「啊?真不檢測我們有沒有『源』?」李維果東張西望。   黃獨一攤手:「可能我們看起來就很闊。」   薛無遺沒有傻站,率領眾人找了個位置坐下,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賓客席上原本沒有人,可她們坐下去的一瞬間,會場竟變得座無虛席。   「好久不見……」   「你也來了?……」   「這次人也很多……」   賓客們的細碎議論充斥著會場,寒暄聲、笑聲、打趣聲……不絕於耳。   薛無遺從第一排向後回望,燈光下,所有人都帶著黑色面具,只露出發光的眼睛,堪稱鬼影憧憧。   她們猶如水滴被淹沒在海洋之中。   【規則上說戴上面具後賓客彼此無法識別,但看樣子她們不是挺熟的嗎?】   李維果震驚地在精神鏈接裡吐槽。   薛無遺給無音等人也接上了精神鏈接,三刀說:【霍!這比咱們組織裡的溝通方式還要方便。】   賓客大部分都是亞型人,幾乎統一都穿著黑西裝,黑壓壓的烏鴉間,只零星點綴著作為第二性的華麗禮服。   她們一堆人在第一排,當真十分顯眼,只不過鬼賓客們好像注意不到她們。   【指揮,你心裡是不是對拍賣的東西有猜想?】   李維果說,【從在這裡坐下之後,你表情就不太好。】   薛無遺扯了下嘴角:【是有點。】   她前世在黑市做僱傭任務,也算是知道不少上流陰私。   上流階級的私人拍賣會裡,流通的東西超乎常人想像。毒品、禁藥、乃至人口販賣,都屢見不鮮。   就像她與薛策早年間接觸過的任務——保護預知之眼。那枚異能者的眼睛,就曾被拍賣過不止一次。   在帝國,器官的流通走私近乎猖獗,她最落魄的時候,曾經也想過隨便割個器官下來賤賣。   反正,就算沒有了器官,她們也能用機械替代品。   帝國發達的科技一方面讓人更容易活下來,一方面也讓人活得更像商品。   人類器官的買家幾乎都是帝國上層與中產階級,信奉「自然的器官才是好器官」。   薛無遺從前不是很明白,貴族為什麼要費時費力追求自然人的身體組織,它們分娩養護起來更麻煩。直到穿越後,她才有了答案。   汙染、還是汙染,只能是因為汙染。   自然器官才能更好地對抗汙染,人身體裡的水分是抵禦汙染之水的防護屏障。   所以莊園主人藍先生,在帝國其實是個異類。   它居然那麼喜歡機械造物。   薛無遺倒不覺得它組織的拍賣會上會拍賣器官,但賣的肯定也不是什麼合法的好東西。   說實在的,剛進來時,薛無遺就想過「蘭花」是不是指活人,畢竟種種跡象和細節都很像。   但她總覺得不止那麼簡單。   花槍從鼻子裡冷笑一聲:【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些賓客在拍賣會上見過多少髒事。】   她被觸發了不好的記憶,整個人都肌肉緊繃,體現出強烈的牴觸。   【如果真是那樣,】黃獨安慰地開口,【那我們就不顧什麼規則,也不管什麼汙染源了,直接殺穿拍賣會,救下『蘭花』。】   忽然一聲機械輕響,賓客們安靜了下來。只見舞台上,出現了主持人的身影。   「Ladies and gentlemen!」   機械主持人開口,它身上拴著一根根傀儡線,向上不知連接到何處。   如同有一隻巨人的大手在舞台上方操控著拍賣。   「拍賣會開始!」   四周的燈光隨之戲劇性地暗下來,賓客席一片黑暗。聚光燈的光束打在舞台上,使它成為全場的焦點。   「第一盆蘭花,是昨天晚上新鮮獲取的,最特別的是,使用的土壤也十分富有營養。」主持人說,「起拍價3源,請諸位出價!」   舞台布景的幕布再次開合,吐出了一隻巨大的鐵籠。   鐵籠中央擺著一盆蘭花,枝葉暗綠,花瓣呈現灰白色,無風自動,輕輕搖曳。   它分明是一盆雙手就可捧起的花朵,卻用與它體積不相稱的巨大籠子裝著。   「我出價4源!」底下有人舉牌。   看著高大上的拍賣場,報價流程居然如此原始,舉起牌自己大聲喊,場面有點荒謬。   籠子裡的蘭花怎麼看都是普通的小白花,可薛無遺盯著它,卻怎麼都覺得不安。那蘭花給她強烈的眼熟之感。   她突然眼皮一跳,心跳詭異地加速了兩拍子,異能向著右眼湧動而去,眼眶發熱。   薛無遺用力眨了兩下,眼前的場景竟赫然變化。   剎那間,她喉嚨裡生出反胃乾嘔的感覺,死死盯著鐵籠裡的場景。   鐵籠裡困著的果然不是蘭花,而是人——是科羅拉!   她手腳戴著鐐銬,滿眼驚恐,如果是野獸的話,現在一定是渾身炸毛的應激狀態。   科羅拉已經盡力貼著鐵籠欄杆站著,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踩到了血汙——   或者說,足踝淹沒在血肉碎塊之中。   不知什麼東西的骨頭、內臟、肉塊……全部被攪碎,堆積在鐵籠子裡。仔細看,鐵籠內側還有一層玻璃,避免血水溢出。   血肉堆裡勉強露出幾顆還算完整的頭顱,正是科羅拉的那幾個亞型人隊員,臉上的表情凝固定格在空洞茫然上。   「……這土壤十分新鮮,與蘭花的生長環境十分相合……」   台上的機械主持人在介紹著「土壤」,顯然就是指亞型人的血肉。   它們的頭顱上都被貼了標籤,寫著:【經檢測,二級優秀土壤。】   薛無遺胃裡一陣翻騰,不僅是因為眼前的畫面,更是因為她突然聯想到了過去的場景。   當年的阿爾法公司給她們餵下亞型人做成的肉餅,看起來根本是毫無必要、多此一舉的舉動。   她一直沒想明白是為什麼。   她所不知道的、它的底層邏輯,是否和眼前的場景一樣?   作者有話說:   作者受夠了各種「艷屍奇觀」,雖然這本書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死亡場景,但所有獵奇死法都會換個性別。   不過總覺得,他們之間互害也很正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