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囚犯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83章 囚犯 (第三卷:爭渡爭渡)
薛無遺點點頭,她還想再和薛策說說話,聊一聊分開的這幾年裡兩人的經歷。但時間緊急,這些話只能等到真正見面時再說。
她們彼此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出小隔間,眾人唰一下都扭頭看她們。
薛無遺:「……」
探究之心都寫在臉上了。
她咳嗽了一聲,走出來將話題引入正軌:「薛策要告訴你們一件事,然後我們來盤一盤情報。」
她們避開科羅拉,說了有關葉障的猜想。
張向陽嘖嘖稱奇:「莊園裡的各方勢力簡直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薛氏姐妹談心時,科羅拉也逐漸恢復了清醒,眾人與她和嚴箐簡單聊了聊。
科羅拉提供了巡邏者和她們背後帝國的視角。
起初莊園裡汙染爆發,上層並沒有多想,認為這種情況也正常——畢竟王都已經淪陷了,藍先生作為莊園主要負責人又陷在了王都。
現在的王都在帝國高層看來處處是汙染,汙染會順著藍先生入侵莊園,實屬必然。
於是它們對浮空島實行了封鎖,派巡邏者進入汙染域。
巡邏者進入之前,已經被告知了關於莊園的基本情報,瞭解的東西比薛無遺等人做沒頭蒼蠅多得多。
巡邏者之前就知道「蘭花」是什麼。
帝國的「英雄史詩」與詩詞歌賦裡,總是喜歡用植物去比喻女人。
過去舊年代,它們也喜歡用女人去比喻自己——被用來做比喻的客體,當然不可能是人,只是一樣「東西」,和借物喻人的物處於同一種地位。
——這樣的思維,也影響到了生活在帝國的嚴箐。她還是白修女的時候就喜歡閱讀和寫作,長大後離塔,雖然陷入了另一個名為「婚姻」的漩渦,但也不可避免地接觸了更多文學思想。
在讀到某本禁書後,嚴箐突然覺得應該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房間,所以才有了神土裡的那棟小房子。
嚴箐沒有多說,但很顯然,她經歷了漫長的疼痛期,以至於執念足以形成汙染域。
小房子裡的花,或許其實是嚴箐用來比喻自己的象徵。可奇異的是,那些花朵連同房子、連同嚴箐自己,在汙染域裡的大小都超出了常理。
她心裡真正的願望不是做什麼「自由的花朵」,而是做高大的人。
嚴箐的汙染域存在和莊園重疊的元素,能連通到莊園也並不奇怪。更何況,她本身就參與過莊園的維護程序,給自己留一個後門太正常了。
張向陽飛速和薛無遺、薛策交互了信息,薛無遺微微點頭,回到科羅拉眼前。
科羅拉已經對帝國心灰意冷,要把作為巡邏者的情報一股腦全說出來,此時還沒說完。
她見眾人全都歸位,扯了扯嘴角,繼續說:「……我確實知道莊園裡的拍賣會都在拍賣什麼。但他們告訴我,那些女人都是囚犯,本來就要被死刑的。」
科羅拉停頓了一下,「直到我被抓過去才發現,裡面有一個我曾經的同僚。」
巡邏者的隊伍裡女人很少,但也不至於少到只剩下科羅拉一個人。
曾經她有一位同僚,在入職時間上可以算她的前輩,是個S級異能者。
科羅拉與她並不相熟,但周圍的所有人都會把她和那位前輩比較。
她正式入職的那天,下屬還暗搓搓「表忠心」,說:在我們眼裡,隊長你才是巡邏者的「槍炮玫瑰」。
科羅拉朦朧地覺得不快,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畢竟所有的文娛作品都在向她灌輸這樣的觀念:女人容易不和,容易彼此相爭,尤其是兩個都很優秀的女人。
好像在幾乎全男的環境裡,他們只需要看到一個耀眼的女人就夠了。她是「萬綠叢中一點紅」。
科羅拉對此表示緘默。
前輩與她連性格都很相似,都是沉默寡言、果決殺伐之人,在外人看來更是「撞了定位」。
所有人都默認她們不和,但事實上,她們私下裡碰見的時候並不會像文娛作品裡那樣針鋒相對,反而還會隨手遞一杯茶。
後來有一天,他們說前輩在一次任務裡喪命。巡邏者死亡很正常,因為她們日常除了做權貴走狗,還需要清除汙染,讓神土成為淨土。
科羅拉很快就忘記了前輩。她成了巡邏者裡最扎眼的那個女人。
——直到今天,本該死去的人出現在她眼前,身著囚服。
聰明如科羅拉,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雖然和前輩不熟,卻也能肯定對方的為人。她絕不會主動觸犯帝國的律法。
是帝國要她成為囚犯。
一瞬間,她就感到了兔死狐悲。她繼續走下去,也極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前輩。
李維果都愣住了,才反應過來,在精神鏈接裡悄悄對隊友吐槽:【我沒聽錯吧?她說她早就知道?那她怎麼……】
她猶豫了一下,自己給科羅拉找補,【她也是被騙了。】
觀千幅不置可否。
科羅拉說完,眼睛看向還處於昏迷中的「囚犯」們。她的前輩就在其中。
剛才,聯盟人給受害者們做了簡單的療癒,謝岑說,她們的精神力都近乎枯竭,顯然一直長期遭受掠奪。
她們被掠奪的精神力去了哪裡?
是不是在供養這座莊園,乃是整座神土?
薛無遺的視線與科羅拉碰撞,忽然說:「是嗎?你真的是到那一刻才發現囚犯可能是『被成為』囚犯的嗎?」
她對科羅拉的所說所言毫不意外,在拍賣場觀察到科羅拉反常的怒火時,她就有所預料。
科羅拉一怔,有種被刺到的不悅,下意識皺眉說:「你什麼意思?」
薛策也偏頭看她,科羅拉望進了兩雙異色的眼瞳裡,下意識噤聲。
在許多恐怖故事裡,雙生子都是重要元素——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並排站著,本來就很詭異。
薛姓姐妹相貌並不相似,可她們對稱配色的眼睛一同望來,瞬間激發了被注視者的恐怖感。
科羅拉嘴唇動了動,沒再能說出反駁的話。
薛無遺心想,她曾見過科羅拉這樣的人。
「地位較高」的人內化接受了「弱肉強食」的法則,於是心安理得為虎作倀,但卻不知道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岌岌可危的空中樓閣。
她絕不可能獨善其身。
科羅拉幹的是髒活,她絕不可能第一次看到類似的事情,甚至可能就親手促成過類似的結果,但都選擇了麻痺自己,捂上眼睛,歌頌帝國。
她是精神向帝國上層完全敞開的巡邏者,她過去對帝國的忠誠毋庸置疑。
直到發現自己也可能成為下位者,她才終於動容,忠誠瓦解。
薛無遺沒忍住刺了一句,不再展開,聳了聳肩:「沒什麼意思,我就問問。你繼續說你的。」
不管科羅拉過去立場如何,現在她選擇的是向她們透露情報。
科羅拉也有片刻沒說話,半晌才重新開口:「……總之,在進入莊園之前,巡邏者都有明確的目的。」
「我們的任務有三,排在第一、也是最主要的任務,是依照上層提供的操作指令要求,修改亞當服務器。」她說著從自己的小臂上拉出一條數據線,接在顯示屏上,裡面出現一排排指令代碼。
嚴箐拿過來研讀,低頭沉吟。
薛無遺悄悄問薛策:「我記得你不是很擅長電子技術嗎?你能看得懂嗎?」
「涉及神土的部分,我不如嚴箐懂行。」薛策說。
「那就是也很懂了。」薛無遺瞭然,推了推她,「你去學點。」
她知道薛策說話喜歡留三分餘地。這傢伙過去黑客技術就很溜,做任務時但凡需要入侵防護網絡,都由薛策來辦。
觀千幅:「……」
原來指揮會這麼理直氣壯地要求成員學技術嗎?
她頓時也生出一股不能落下風的幹勁,走到了嚴箐身邊默默觀察。
李維果左右看看,莫名其妙地也跟了過去。
嚴箐:「?」
她給三人讓了讓位置,一起閱讀。
片刻後,嚴箐得出了結論:「這部分指令的核心思想,是關閉服務器,並遷移數據。」
薛策頷首:「看來他們想要放棄浮空島,另建新的浮空島,重建服務器。保守的決策。」
這些指令彷彿在說,搶修出來就夠了,至於被汙染的浮空島,以後再說吧。
科羅拉還提供了莊園的圖紙,上面直接標明了服務器所在的位置,在教堂下方。
她們早就知道服務器在哪,那為什麼一直在莊園主建築區打轉?
薛無遺問出疑問,科羅拉解釋:「上層前仆後繼派我們入場,結果沒有隊伍完整地活著出來,也沒能達成第一個任務。」
「我們進入之後就會被莊園的規則裹挾,甚至無法向教堂靠近。這種情況本不應該出現,哪怕藍先生已經死了,他留下的規則也是應該對我們有利的。」
薛無遺:懂了,又是經典互害互瞞環節。
單就她們在莊園裡的體驗,主建築區和教堂之間也確實存在微妙的分野。
科羅拉麵無表情:「於是他們懷疑藍先生不忠於教廷,因此他們修改了指令。我們的第二個任務,是搞清楚主建築區究竟被藍先生佈置了什麼,然後讓我們消除汙染。」
張向陽摸了摸下巴:「這個嘛,嚴箐說過猜想,她覺得藍某想搞機械飛昇。」
嚴箐和藍某待在一起,對它 的所言所行都有洞察。但看樣子,帝國高層卻並不知道這一點。
藍某藉著莊園的掩護,自己私下大搞實驗。
不過這裡面還有個問題,為什麼它一定要在莊園裡研究機械飛昇?難道不會增加被發現的風險嗎?
難道說,莊園里原先有的、屬於父神和亞當的東西,對它的研究有利?
薛無遺簡單思忖幾秒,搖了搖頭:「這麼看的話,莊園的主建築區其實沒必要探究……但好在把『囚犯』都救出來了,也不算虧。」
她迅速梳理著局勢,「接下來,我們應該直奔教堂,暴打負神。」
她們進入莊園的目的是解決汙染,汙染源不在拍賣會場,就肯定在教堂。
最重要的是,那裡還有神土的虛擬服務器。
破壞掉服務器,神土的「登錄鎖死」就自然會被打破,普通公民們全數被踢出神土、回到現實,汙染也被阻隔在了雲端。
薛無遺剛寫下目標,地面突然傳來震動,彷彿發生了地震。
她皺眉抬頭看向安全屋的窗外,便正巧看見遠處主建築的三樓凌空飛起。
薛無遺:「……什麼玩意兒??」
那三樓不是被炸飛的,而是自己「主動」變形的。
整個主建築的外牆都在剝落,露出下方的機械結構,內裡的機械僕人們紛紛向著建築湧去,自身也化為齒輪,化為建築物裡的一個部件。
別墅在轟隆隆聲中重組,最後變為了一個擁有簡易人形的巨大怪物!
【名稱:腐爛的靈魂機甲】
【等級:Lv.150】
【血量:?】
【這是……■■#~;——……的化身,它被■■喚醒了。】
【小心!教堂擁有者想要禍水東引,讓你們先敗於藍某的造物。】
一眼之間,薛無遺看到它的血條長得簡直看不到頭,上面標注著問號,暫時還看不到具體數值。
機械怪物缺了一條手臂,似乎先前從拍賣場舞台伸出的那條胳膊就屬於它。
張向陽原本盤腿坐著,看見怪物後直接蹦了起來:「我騸,那死亞型人還會開機甲?」
機械怪物體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和低沉的隆隆聲,從地上拔起身軀,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眼四處轉圈亂看,然後鎖定了她們的安全屋。
它怒吼般轟鳴一聲,目標明確地邁開雙腿。
李維果發出靈魂問題:「噢!我的指揮,我們不去主建築區,但主建築主動來找我們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