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畸形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84章 畸形 (第三卷:爭渡爭渡)   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迎戰。   薛無遺緊緊盯著它問黃獨:「獨姨,你覺得它抹消起來容不容易?」   黃獨白色的雙眼朝那裡望了一眼,便做出回答:「四肢中等難度,軀幹則很難。如果要完整抹消,會付出很大代價。」   薛無遺瞭然:「那待會兒聽我號令,拔了它的手腳!」   中等難度也並不「容易」,她打算先行削弱機甲。   「遵命,小薛指揮。」黃獨笑了笑,比了個手勢,陰陽雙魚游曳在身側隨時準備出動。   別墅機甲地動山搖地踏步過來,每一步都伴隨著令人噁心眩暈的雜音。   它發現了目標之後,幾乎是瞬間就來到了安全屋外圍,碩大的頭顱垂下來,眼中紅光閃了閃,伸出獨臂抓向安全屋。   安全屋具有一定的防禦力,被整個拔起也沒有散架,只是苦了裡面的人。   「我暈車了、好暈——」   「哇!你撞到我的手了。」   「我的腳!腳!」   薛無遺像壁虎一樣用戰術裝備把自己扒在牆上,透過窗戶,直接與機甲對視上了。   【特性:噪音汙染】   【這具機甲的體內有無數雜音,那是靈魂們的尖叫與吶喊。】   【噪音具有強烈的汙染性,當傾聽超過10分鐘,將引發傾聽者靈魂的汙染。】   【同時,它也能汙染機械,堪稱全汙染全公害、AI不友好技能。】   薛無遺一陣心驚,連忙喊道:「老邢教官!」   與此同時,她精神鏈接裡把信息傳遞了過去。   邢萬里頓了頓,立刻從背包掏出道具,每人一副耳機,可以隔絕雜音。   張向陽噴了,心說老邢教官是什麼稱呼?   無音也道:「我可以處理。」   她手掌相擊,面上的音樂符文閃動,以自己為圓心擴散出隔音結界,將整個安全屋籠罩在內。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連莉莉絲耳機的聲音都被隔絕了,好在還有薛無遺的精神鏈接能夠溝通。   如果沒有這個技能,薛無遺都無法想像戰局該怎麼扭轉。   她眼中,機甲和每個人的動作都如同化作了遊戲界面,又或是散落的音符,她無師自通知道該怎麼組合出協奏曲。   【你看到,別墅機甲有一套擴音設備,埋在各處,動力源頭位於此刻機甲的喉嚨位置。】   【它在莊園裡無處不在。從前被藍某用來傳播自己的教義、發送命令,也被教堂用來擴散鐘聲,現在成了噪音的傳播源。】   薛無遺:「……」   原來莊園裡那無處不在的鐘錶走動聲,是通過一套埋在建築區各處的設備實現傳播的。   怎麼說呢,不愧是機械飛昇派,原理都這麼科學。   她定了定神,看來破壞掉機甲的喉嚨,就能消除噪音的影響了。   光焰巨劍、頭髮、影子、火焰、塵土……   在薛無遺的指揮下,眾人的技能傾瀉過去,亂中有序。   張向陽讓地形改變,安全屋下方的地面高高隆起,讓她們擁有了居高臨下的視角。   邢萬里丟出道具絆倒機甲,觀千幅頭髮從旁輔助,許問清用分身份散機甲的注意力,花槍與李維果配合,一個射出子彈、一個投擲出燃燒的大劍。   劍刃襲向機甲的咽喉,一劍封喉!   「嗡!——」   伴隨一聲有如悶在水底的嗡鳴,機甲喉嚨裡的金屬設備被撕裂擊碎。   周圍的雜音頓消,無音撤掉了結界,現在機甲只會發出零件碰撞的響聲。   也就在這時,機甲的血條完全顯露了出來,而且還從一長條分裂成了兩條。   【血量:40000/50000+50000】   足足十萬的總量,剛剛那一擊直接打掉了一萬的血,卻只有一條血條出現了缺口,另一條還是滿的。   為什麼會分成兩部分?   薛無遺心中疑惑一閃而過,但還是專注於指揮。   在羅剎海鄉時,雖說最後她鏈接了在汙染域內的所有士兵,並且短暫地指揮了她們,但那也不算真正完整地指揮過一場戰役。   現在才是她第一回 真正指揮戰役,第一回能調動這麼多技能。   薛無遺:好感動,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她瞅準時機,讓獨姨發動了異能。   陰陽雙魚穿過安全屋,游到了機甲的四肢附近,如鎖鏈般絞緊——   轟!   機甲的四肢被憑空抹除,它軀幹猝不及防懸空,摔倒在地,在震動過程中也掉了幾滴血。   這一回,機甲的一半血條直接快爆了,五萬剩下一萬不到。   薛策也和薛無遺一樣趴在牆上觀望,輕聲說:「真是強大的異能,哪怕在帝國,也數一數二了。」   決定異能強大與否的不止是等級,還有它的實用性。帝國固然有S+的異能者,卻沒有人的異能特性能與黃獨媲美。   艱苦的土壤固然能促進異能升級,但沃土裡才能培養出精神富足的人。   還好她們不是敵人,而是同伴。   作為敵人的帝國,在「消」面前該何等恐懼?在薛無遺和薛策面前又該何等恐懼?   薛無遺輕快地說了聲「那是當然!」,雙眼還死死盯著機甲。   面板上,機甲的血條閃爍了兩下,被爆的那條依舊是紅色陣營,另一條血條卻忽然變成了黃色。   那是中立或不明的顏色。   薛無遺心生疑竇,忽然說:「我再靠近一點,讓我看清它軀幹的構造,你們先待在安全屋裡。」   李維果:「?指揮!……」   一句話還沒說完,薛無遺就已經打開安全屋的窗飛了出去,只剩腰上的繩還被薛策拽著。   薛策像是也沒想到,愣了一下,立馬緊緊抓住安全繩。黃獨的雙魚游了下去,護在薛無遺身側。   觀千幅:「……」   竟然已經習慣了我方指揮衝上前線。   好歹這一次薛無遺還提前預告了。   她十分蒼涼地延長頭髮,加固安全繩。   薛無遺吊在機甲的胸腔上方,只隔著大約一個人的身位,仔細觀察那機械製成的胸腔。   它四肢已經消失,像蟲豸一樣扭動著,彷彿陷入了痛苦之中,暫時無法再進行攻擊。   透過四個空洞,可以隱約看到機甲的內部結構,但還有些遮擋,無法完全看清。   薛無遺鬆了鬆安全繩,把自己放得更低了。   安全繩上觀千幅的頭髮抽了她兩下,卻無法阻止自家指揮越放越低。   薛無遺正準備探頭,然而就在這時,機甲四肢原本連接的滑動關節軸突然彈射而出,像黑色的細蛇,衝向她的門面。   「砰!——」   同一時間,薛無遺背後傳來一聲槍響,擦著她頭髮打在了關節軸上。   薛策在她身後如同、不,就是提前有所預知地開槍,精準地打在了機械關節接縫處。   和眾人強力的異能相比,薛策使用的槍械強度太低,幾乎只能在機甲體表打個凹痕。   但切中關節,就如分刀解牛,打碎了關節軸。   一切只不過瞬息之間,而這時黃獨的技能才堪堪跟上。   「……你要嚇死我!」張向陽心臟怦怦跳,「兔崽子!」   而薛無遺沒有像平時那樣插科打諢接腔,因為她看到了機甲胸腔裡的「東西」。   一張人臉映入她眼中。那人閉著眼睛,身上纏著電極和管道,身著囚服,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著,臉色已經蒼白得像死人。   機甲胸腔裡還有九個這樣的人,她們身上都連接著管道,一束束管道通往同一個地方。   【名稱:昏迷的帝國囚犯】   【等級:?】   【血量:5000】   【她們的生命體徵極其微弱,血條總量也低得可憐。這是長期被「吸血」控制的結果。】   這些囚犯的血量集合起來,就是那另一半的五萬總數。   機械別墅的「燃油」,是人類的靈魂。   帝國從舊社會到現在,總是在吃人、一直在吃人,用人做燃料。   薛無遺強忍噁心,下了命令,指揮幾位同伴把機甲胸腔的洞口拆得更大。   機甲現在的實力弱得可憐,在拆卸期間也試圖再反抗,但都被一一鎮壓。   如此龐然大物,其實也沒有多少天翻地覆的力量。薛無遺甚至想說,它憑什麼能害那麼多人?   機甲的軀幹被全數揭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連接著囚犯們的管道都通向機甲腹部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小房間,從殘存的裝潢來看,它在變形之前應該位於原先別墅的三樓,也就是主人區。   房間裡有一台設備,外表是帝國最經典的人造子宮型號。所有的管道都在向它輸送營養。   那玻璃罩下有一隻——畸形的胎兒。   它已經發育出了第二性徵,與她們並非同類,通體如同海洋生物一般半透明,泛著淡淡的青藍色。   大部分哺乳動物沒有這樣的顏色,因此這隻嬰兒會讓人不由自主產生非我族類的牴觸。   它體內的內臟清晰可見,心臟還在跳動,更顯得怪異,黃綠色的眼睛滴溜溜轉著,陰森地盯著眾人。   眾人把身著囚服的十人也解救了出來,和之前在拍賣台救下的人放在一起。   觀千幅探查她們的鼻息,不禁低聲說:「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麼『入獄』的。」   謝岑說:「她們的異能強度都很高。在淪落到這個地步之前,恐怕都不簡單。」   人精神力的強度與異能強度存在正相關的關係,這又導致了一個結果——   強大的異能者精神也都強大穩定,如果是好人也就罷了,如果她們是「壞人」,則一定是窮兇極惡的大惡徒,甚至能以一己之力影響周圍的風氣。   聯盟歷史上處理過不少這樣的罪犯,有些很有亦正亦邪的特質。   不知如果她們在帝國,會擁有什麼樣的經歷。   薛無遺舉起大劍,如熱刃切黃油,切斷了那一束管道。   在它們被破壞拔除的一瞬間,畸形嬰兒爆發出響亮的啼哭。   薛無遺爬進機甲的核心房間,站到了人造子宮面前。   【名稱:腐爛的靈魂】   【等級:Lv.1】   【血量:4000/50000】   沒有了吸血的管道,它的血條自己就狂跌到近乎消失。   【它是藍某試圖創造的自己,是藍某機械飛昇的希望。藍某粗劣地模仿著第一性孕育靈魂的過程,試圖在虛擬世界為自己培養出靈魂。】   【這是不可能的。捏造的靈魂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腐爛,藍某死後,自己的意識也沒能傳輸到這具「靈魂」裡。它只不過是一團汙染物罷了。】   【即便無人毀滅它,它也終會自己走向毀滅。】   【燒了它,焚燒掉主建築區的汙染!】   薛無遺借取了科羅拉的火焰,伸手按住玻璃罩,使用技能【一擊必殺】。   畸形嬰兒尖叫出聲,分明是嬰孩,卻有著尖牙。玻璃罩內燃起火焰,火舌舔舐它的身軀。   它藍色的皮膚迅速崩潰飄散,變成泡沫似的物質。   它想要逃離,拚命敲擊著玻璃罩。當初藍某為了自己的安全,給這玻璃罩加了重重防禦,此刻變成了它自己被困死的枷鎖。   無音看著這一幕,握住雙手念道:「為了荊棘燃燒的火。」   3000、2500……1000……   畸胎的血量一路下跌,在痛苦中燃燒死去。別墅機甲也隨之發出震動,如同亞型人垂死的咆哮,融化成飛灰。   這隻腐爛的靈魂應當就是主建築區的汙染源,它消除之後,莊園裡的氛圍為之一清,但卻還存在著壓迫力。   ……甚至它消失後,剩下的那股力量猛地變得更強了。   薛無遺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教堂。   這處汙染域裡本就有兩個「汙染源」,一處是藍某的規則勢力,一處則是教堂勢力。   亞當的服務器就在教堂裡。她們該往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