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謊言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217章 謊言 (第三卷:爭渡爭渡)
精神空間。
伊莫金話一出,薛無遺就知道自己和她聊不到一處。
可硬著頭皮也得聊,正當她絞盡腦汁想著怎麼給話題續命,她的耳機裡突然傳來了很輕的一聲:
「我回來了。」
莉莉絲上線了!
薛無遺心中一喜,緊跟著就看見莉莉絲加入了她的精神鏈接頻道。
莉莉絲什麼時候也能加入頻道了?它……她,有精神體了?
薛無遺短暫地愣了一下,連忙把自己的情報和需求一股腦倒給了莉莉絲。
同時,她嘴炮也沒有停,繼續對伊莫金說話。
「教母殿下。」
薛無遺面上八風不動,「不如我們先各退一步,怎麼樣?照這樣下去,我們只會兩敗俱傷。實話告訴你,我的厲害之處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來,你在我這可討不了好果子吃。」
觀千幅:「……」
雖然知道是事實,但每次都還是會被指揮的自誇震撼到。
薛無遺拍了拍胸口,「各退一步天地寬。您暫停汙染,然後我率領聯盟的人撤退返回到我們的大陸。至於帝國,就全盤交給您來掌控了。」
李維果知道這不是真的策略,但聽到還是下意識急了。
這看起來是各退一步,事實上吃虧的還是聯盟。帝國幾億人遭受汙染,全境被吞沒,
汙染之海本來已經消停了些,
帝國汙染域會比佛城還恐怖幾百上千倍,早晚有一天會壓迫聯盟的邊境,甚至也許汙染擴張的速度會以天計,她們前腳剛回去,後腳海母就跟過來了。
「不可能。」伊莫金淡淡地說,「那我也告訴你一句實話。獻祭已經開始,如果我停下,被吞噬的就會是我。海母需要靈魂。」
她不願意各退一步。李維果在精神鏈接裡生氣:【她連這都不同意!噢,那沒法談了。】
觀千幅:【稍安勿躁,指揮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莉莉絲說:【指揮,你的需求我理解了。我可以用我的算力配合你。】
李維果:【太好了!】
莉莉絲將算力與薛無遺的精神體共享,這個過程很抽象,但好在薛無遺有異能面板,體現出來就是一個百分數進度條:【20%】。
不知為何 ,薛無遺微妙地覺得莉莉絲變了很多。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進度條達到百分百、把握機會啟動技能,薛無遺揚了揚眉,拖長了腔:「那豈不是說,我多拖延一會兒,你自己被反噬的風險也會增大?……我現在看到的這個『你』,就是你的精神體靈魂,對吧。」
「沒錯。」伊莫金直接承認了,「我喜歡和聰明人對話。我若想殺死你們,確實要費些功夫,所以才想和你們達成共識。但若是你浪費時間,那就是愚蠢了。不要妄想用拖延來牽制我。」
薛無遺由衷地說:「你真的不該和海母做交易。你太受祂牽制了。」
伊莫金漠然道:「若非如此,我現在都不能站在這裡和你說話。」
如果不與海母做交易,她早就死了。被逼到絕路主動死亡或是被死亡,或許連死後的名字都要被賣出去和一個男人綁在一起。
薛策加入荊棘之火是反抗,她成為教母就不是反抗了嗎?
難道她們的反抗比她的反抗更高貴?
「還是說,你們也認為女人就應該心懷大愛,應該點燃自己成為火種,照亮所謂的同胞?」伊莫金諷刺地說,「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同胞又在哪裡?」
薛無遺皺了皺眉:「你也有你的同伴。藍線軍的全體,都站在你身後奉你為教母……」
伊莫金下巴抬得更高了,強硬打斷她:「——所以,追隨我的人,我將賜予她們祝福和死亡。皈依我,我也將帶你們度過浪潮。」
她已經受夠了一直站在下位,等待上位者的寵愛。
公主不過是一隻華美精緻的瓶子,需要的時候被使用,不需要的時候就會被砸碎。
她不要做花瓶了。她要做主宰,她會成為所有新異種的母親。
薛無遺的發言似乎刺激她打開了話匣子,伊莫金不等薛無遺開口就說:「你們認為聯盟的模式就是最好的模式,但在我看來,那也不過是軟弱的殘喘苟活。」
她手輕輕一揮,冰面會合成一道巨幕,海洋與兩片大陸都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水晶球般的星球儀在她手掌上方旋轉,在背後血海怒濤的映襯下,如此渺小。
整顆星球已經都成了黑色,只有兩片大陸還燃燒著星點火光。
任何一個人類,第一次看到這幅圖景時都不可能不絕望。人類的火苗一直在風雨中飄搖,人類的領地百年間不斷被侵蝕。
「比起你們,我倒是更想和你們聯盟的少數派對話。她們才是識時務的人,與其負隅頑抗,不如一早就低頭。」
伊莫金說,「你與異種共處,把她們圈養在影子裡,在你們的國度已經算是激進派,可在我看來你和保守派別無二致。」
方溶聽得不快:「喂喂,你說什麼圈養?」
伊莫金手指繼續輕輕揮動,冰殼畫面變動。鹿灼頭上的傷口仍在流血,她的動作幅度都緩了下去,頭也逐漸往下低。
薛無遺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而這時,莉莉絲的進度條也終於達到了100%。
趁一面冰鏡擋住伊莫金臉頰的瞬間,薛無遺發動了異能。
【臨時技能:噩夢囚籠】
【你可以將任意生命體困在囚籠中,包括教母。】
【使用條件:你的精神體與她的精神體相互觸碰。】
一瞬間,伊莫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但已經晚了。她臉色變換了一下,目光陰沉,薛無遺的底牌有些超出她的想像。
只見薛無遺腳下的影子猛然膨脹增大,化作海葵似的觸手,扎入血紅的海浪中。
浪花翻滾咆哮,由紅轉黑,整片精神空間都為之震動。天邊懸掛的紅日紅月開始出現「日食月食」,也被黑色的陰影逐漸覆蓋。
伊莫金不再猶豫,當即決定退出精神空間。可薛無遺的速度比她更快,用不著說出口,婁躍和方溶就已配合她打出了連環招。
空間瞬移!
薛無遺從洞口冒出,雙手伸向伊莫金。她與她的距離近到幾乎臉貼臉。
伊莫金腳下的白骨王座頓時向上突出骨刺,但李維果的巨劍已至,一劍將它們全部劈斷。
砰!
薛無遺一個頭錘磕到伊莫金的額頭,後者沒想到她會這麼做,被砸得從白骨堆上往後仰去。薛無遺趁機連人帶影子八爪魚般抱住了伊莫金,肌肉鎖死。
在精神空間裡的就是精神體,直接碰就完事兒了。
伊莫金平靜的表情如冰層般被打破,露出了一線驚詫。薛無遺這一刻才感覺她真的像個人。
不僅僅是因為對戰緊張,還因為她不習慣被擁抱觸碰。這是寫在她身體裡的本能反應,即使成為了非人也無法湮滅。
嘩啦!
血海徹底變成了影子的黑色,兩人擁抱著從高高的白骨之塔上向下墜落,墜入了黑色的夢魘中。
「你想要用噩夢打擊我?」
海母的賜福裡顯然也包括類似「讀取技能」的能力,伊莫金看穿了【噩夢囚籠】。她冷笑了,「不可能的。你我都見識過帝國的苦海,也都同樣走到了今天。」
黑暗如濃墨般包裹上來,海水中沒有生物、沒有光、沒有方向,只有徹底的黑。她們還在不斷下沉。
即使是負神的汙染,也無法困住她。薛無遺曾經戰勝過它,她也一樣。否則她就不會成為教母。
「你大可以困住我,但我不會像你影子裡那些精神羸弱的異種那麼好說話。把我關進去,你自身將變成囚籠,你需要無時無刻警惕我,再也無法睡一個安穩的覺,因為我會每時每刻想著殺死你——在你吃飯的時候,在你睡覺的時候,在你笑的時候,在你哭的時候……」
伊莫金的低語也如噩夢本身。
「……然後直到有一天,像你這樣『高尚』的人,會選擇自殺。犧牲自己,帶走我,換得世界的和平。」
黑暗中唯一散髮光亮的只有伊莫金的眼睛,金色虹膜上刻印著平穩的藍線。
薛無遺沉默了片晌,對伊莫金使用負神的泥沼?她確實有想過,但這個點子很快就被她拋棄了。她們都知道,輪迴的刑訊只會讓她們更憤怒。
「不。」她說,「我只是想要看到你的噩夢,也想讓你看到我的噩夢,還有……讓你看看另外一種可能。」
伊莫金皺起了眉,眼瞳的光照亮了一點眉宇,表情更加生動了。
薛無遺抬起頭,她雙手還掐著伊莫金的肩膀,視線俯視著她,眼中卻沒有伊莫金以為會有的那些情緒。憎恨、憤怒、恐懼、傷感……通通沒有。
她說:「我覺得,你其實並不瞭解,聯盟的路究竟是什麼路。」
夢境的海洋將她們吞沒。這一回伊莫金的眼瞳也不再發亮,在黑暗中閉起沉睡。
……
薛無遺感覺自己好像也變成了電子生命,莉莉絲的數據在她身旁流淌環繞,觸手可及。
她有些混沌地搖了搖頭,固定住腦袋和視線,看見莉莉絲正在毀壞一連串的畫。
那畫原本是連續的壁畫,她已經剪碎了許多,電子碎屑紛紛揚揚像雪一樣撒了漫天。
只剩下一幅還依稀可辨,不過畫面左側的亞型人也正在化作齏粉,只剩下一隻手。
「《創造亞當》?」薛無遺認出了畫。
莉莉絲說:「畫得很好,但我不喜歡。」
莉莉絲很少使用有關喜惡的情緒詞,這讓她更像人了。薛無遺覺得莉莉絲變了很多,果然不是錯覺。
薛無遺說:「我也不喜歡。我猜,我們不喜歡它的理由是一樣的。」
這的確是一幅「藝術瑰寶」,技法、審美、思想的傳遞性……都處於巔峰。
唯一可惜的是,它來自舊世界。它的主角不是她們。
畫得很好,但她們不喜歡。
畫得很好,但與她們無關。
薛無遺見過這幅畫,沒有哪個帝國人沒見過它,或者它在各種廣告牌、海報畫上的變體。現在她知道,當初的方舟上除了達官顯貴,還承載了無數藝術瑰寶,其中也包括創世紀的壁畫。想必它們當年認為這一行為十分悲壯。
畫面的左側亞當肢體舒展,右側上帝伸出手,向亞當傳遞生命的火焰。
父神創造了亞當,「神」向「人」伸手,「人」不再向「神」跪拜,表明了「人」的主體性。
它們喜歡用激昂的口吻去描述人性的崇高和偉大,但它們所訴說的人性裡是不包含「她們」的。
她們在哪裡?
她們是男神懷裡身份不明的剪影,專家學者們甚至無法說清她是夏娃還是瑪利亞。
或者更「卑弱」點,她們是男神背後的紅袍子。
「我梳理完你和她的記憶了。」莉莉絲說,「你準備好觀影了嗎?薛指揮。」
莉莉絲變得更有人情味了。薛無遺想著,說:「我準備好了。」
讓我看看你的過往吧,不是作為「藍線軍教母」或是「帝國公主」的過往,而是身為伊莫金的過往。
她的身體漸漸凝實,站在了地面上。光從頭頂打下來,照著《創造亞當》。
薛無遺和薛策見過它的真跡。在某一次任務裡,她們路過了當地的博物館。那次王都博物館正在舉辦巡展,展品中就有那組珍貴的壁畫。
「那是什麼?祂背後怎麼像有一顆大腦?」薛無遺伸手指著男神背後的紅袍子,它被畫成了一個特殊的形狀。
她們對人體結構的解剖圖很熟悉,認出了垂體、腦幹的結構。
「據說這是父神智慧的象徵……」薛策走近,唸著展品牌子上的話,「嗯,還有專家認為,它是子宮的形狀。」
博物館裡人來來往往,每個都驚嘆於壁畫的精緻美麗,出於真心或者合群。她們兩個混跡在人群裡,卻只在關注上帝的紅袍子。
薛無遺那一刻除了迷惑還感到噁心,卻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她能解讀當年的心情了。
她被它們的虛偽和矯飾噁心到了。偷竊了創生的歸屬權,卻還偏偏知道這權柄來源於誰,遮遮掩掩地將「她」抽象為一個子宮。
薛無遺望著畫,它已經被莉莉絲徹底損毀了,變成一灘展覽櫃裡的泥土。
她繞過玻璃板,朝博物館內走去。
那兒站著一個人,十分年輕,留著長髮,穿著長裙,穿過博物館玻璃窗的人造光在她身側打出一個暗淡的影子。
薛無遺走向她,博物館裡陳列的不再是舊世界陳腐華麗的藝術作品,而是伊莫金的過往。
牆上的掛畫、轉角的藝術裝置、玻璃櫃裡的金像……全部變成了大大小小的伊莫金的臉。
從嬰兒到幼年,從稚童到青年,她的一生在冰冷的博物館裡被陳列著,接受審視與凝視。
薛無遺走在血色的絨毯上,毯子結出了薄冰。
空氣裡擠滿了伊莫金的記憶,它們向她湧來。
伊莫金少年時代很愛讀書,讀閒書。
帝國皇室課本裡的知識,她一概不喜歡。
她很聰明,只要翻翻課本就能學會裡面的內容。而帝國願意教給她的東西,重量不足一隻水瓶。
這裡的所有人都只是半瓶水晃蕩的蠢貨。
百般無聊的伊莫金只能讓AI為自己找來書籍,可帝國是一片貧瘠的土壤,上面誕生不了文學與藝術的花朵。
伊莫金那時候讀的閒書,多半都是電子垃圾。它們來自上個世紀的流行通俗文學,被人工智能吞嚥後,打散,重組,排列組合。毫無價值,毫無意義。
90%賬號背後沒有真正活著的作者,只有一個個電子幽靈。
這些作品裡,男人建造世界,男人拯救世界,女人則是點綴和花瓶。
伊莫金很快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這些書都熱衷於寫女人的犧牲,也許那就是上個世紀流行文學的通病。
「神女」為天下犧牲,為「愛人」犧牲。她們純潔高尚,她們充滿道德。
「然後直到有一天,像你這樣『高尚』的人,會選擇自殺。犧牲自己,帶走我,換得世界的和平。」
薛無遺耳畔迴響著伊莫金的話。
社會是由女人的犧牲來維持住的,伊莫金高屋建瓴,早早就領悟出了這條真理。
帝國有一條隱藏的律法——凡是覺醒了異能的女孩,都必須被送去各地的伊甸之樹。
那是無數矗立著的白塔,她們會在裡面接受封閉式的教育和馴化,定期接受考核。
通過考核的女孩,就會被送去中央白塔,白伊甸。她們首先是最溫馴、最沒有攻擊性的白修女,其次也是異能最強大的白修女,治癒繫在其中占比超過九成。
很多十幾歲的少年會在抵達王都的那一刻驚嘆讚美,她們生活在四大區,從未見過真正的天空。
只有王都的防護罩是透明的,這裡的空氣都格外金貴。住在這裡,也象徵著她們「跨越了階級」。
很多白修女會就此滿足。伊莫金不一樣,她是公主,如果成為了白修女,反倒是跌落了階級。
她從小就生活在王都,那些「鄉下少年」小心翼翼對待的東西她從小就唾手可得。所有人都告訴她你是王國裡最尊貴的公主,而她真的信了。
她曾經因此認為自己一定要擁有最好的東西。這個「最好」,不是橫向對比圈子裡的貴族女孩,而是……對比「所有人」。
可當她這樣對比時,卻總會發現自己有的東西很少。
伊莫金為此難受了很久,她想不通哪一句才是真理,是我最尊貴,還是我不如「他們」尊貴?
沒有等她想明白,下一場命運的衝擊就接踵而至。
十歲那年,她覺醒了異能。
她的手掌心出現了一枚鏡子,不疼也不癢,似乎只有她自己能看見。
那天是她的生日宴,母親盛裝出席,彎腰親吻她的額頭,笑著說:你是我最愛的孩子。
——然後,她明白了自己的鏡子該怎麼用。
孩童小小的掌心裡,照映出母親塗脂抹粉的臉,塗著鮮紅口紅的嘴唇被打了個黑色的叉,寫道:說謊!
她的異能是分辨真實與謊言,覺醒的同時,她也看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彌天大謊。
當生日宴過去,凌晨的鐘聲響起,她的母親告訴她,她的肚子裡有了一個新的孩子,伊莫金會擁有一個弟弟。
那才是簡王后最愛的孩子。
如果說困擾簡王后的是「你想看到怎樣的未來」,那麼讓伊莫金痛苦的就是——
如果你發現自己一直生活在大大小小的謊言中,你該怎麼辦?
她事實上並不是王都裡最尊貴的少年人,她的父親甚至從沒有想要讓她當繼承人!
十歲的伊莫金一頭闖進了叢林世界,世界是虛假的,所有人都在說謊。很多人要到成年甚至幾十歲才會明白那些心照不宣的「謊言」,可她十歲就無法信任世界了?
說「男女公民平等」的人,心裡想著「所有女人都是二等公民,包括公主」;
說「我愛你所以向你求婚」的人,心裡想著「我只是想給自己找個僕人,而你在其中最便宜」;
說「公主殿下身份貴重」的人,心裡想著「公主是個貴一點的貨物,但也僅僅是貨物」……
伊莫金為此一度害怕別人說話,性情變得狂躁不安。母親給她找來家庭教師,那真可謂是她見過最扭曲的說謊者。
——她居然知道自己在說謊,卻也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謊言!
伊莫金無法忍受,狂躁發作扎瞎了她的眼睛,將她趕出了家門。
帝國公主性情兇戾的名聲在貴族圈子裡小範圍傳播開來,事後伊莫金很愧疚,因為那位家庭教師只是在重複別人說過的謊,她卻為此遷怒她……那麼那些謊言,最初都是誰說的?
十歲出頭的伊莫金茫然無措。
轉折點發生在十二歲。
這一年,她走進了貴族學校,和同齡的貴族們一起上學。新生入學的第一天,校方舉辦入校迎新會。
而她作為公主站在新生隊伍的最前方,正對著高懸在教堂廣場上的銅版法條。那是帝國的初版法條,由初代國王書寫,摘錄出一頁雕刻成銅像,第一句話是:
「帝國沐浴在神聖而偉大的父神光輝下,公民人人平等……」
這句話每個帝國公民都會背誦,可此刻後面的字伊莫金看不清了。正義神聖的法條被塗抹成漆黑,上面只有兩個鮮紅的大字。
謊言,謊言,謊言!
——原來所謂帝國的基石,也是謊言。
她生活在一個由謊言搭建起的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