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幾人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54章 幾人 (第一卷:雨夜行船)
幾人一愣,觀百幅等人下意識把槍口往下放了放,薛無遺則是維持著姿勢不變,眉頭皺起。
當年桑均失蹤,聯盟當然不可能放著不管。
救出她的兩個隊友後,她們的教官就立刻組隊進入了陸家洞村尋找她的蹤影。
之後的幾年間,聯盟也並沒有放棄。以她的教官為首,每年都有隊伍進入陸家洞村試圖破解汙染域。
自從四年前桑均失蹤之後,就沒有學生敢選陸家洞村了。
那個「六人定律」不是學生試出來的,而是這四年裡聯盟的軍人與賞金獵人試出來的。
甚至就在聯賽開始的三個月前,還有一支六人小隊進入了陸家洞村。
但這些嘗試並無所獲,而且她們都沒能破解得了陸家洞村的秘密。
說是「失蹤」,可其實所有人都默認桑均已經死亡了。
聯盟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的人,怎麼就這麼巧,她們一進來就遇到了?
薛無遺:「……」
她剛想提出質問,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撞鬼體質,不由遲疑了。
小概率的事被她遇到,似乎本來就是件大概率的事。
這些思考只在心裡盤旋了幾秒,明面上,薛無遺只是打開了異能凝望桑均。
而後眉心更蹙。
她沒有看到血條,倒是看到了名字,不過字是黃色的。
在異能面板裡,紅色代表絕對的敵對,藍色或者綠色代表己方,而黃色她還是第一次見,但能理解這是【中立】或者【未知立場】的意思。
【姓名:桑均】
【她與多年前失蹤的那個聯賽參賽生相貌吻合,但你等級低於當前區域敵對方平均等級,且掌握信息過少,很可惜,你目前也無法識別她究竟是人還是異種。】
她在濱海醫院時,一進醫院大門就直接看到了那個紅衣老人的血條,拆穿了對方的不懷好意。
對方的等級只有十幾級,是個小怪。而曾經聯盟的優秀學生,怎麼說都不是她可以一眼看穿的。
這個汙染域的「平均等級」比晚魚城還高?
薛無遺發現,好像隨著等級越高,升級就越難了。
她當時親手開槍殺了汙染源柳書,在現實裡得到了大筆聯賽積分,異能卻沒得到什麼經驗,依舊是【Lv.50】。
這個升級也沒給她個什麼經驗進度條之類的東西,頗有一種草台班子的隨意。
桑均說完話也沒有再向她們靠近,克制地停步了,有些激動哽咽地站在原地。
薛無遺打破了安靜:「莉莉絲,我要申請和觀察室溝通。」
在一般情況下,考生是不能主動申請聯繫外界的,否則還算什麼「考試」?
但眼下顯然是特殊情況,薛無遺必須要和考官們商量商量。
*
觀察室。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薛無遺等人一進去就遇到了四年前失蹤的那名學生。
張向陽立刻著急上火地點擊了同意溝通,就算薛無遺不提出申請,這種情況她們也是要主動聯繫學生的。
「立刻聯繫桑均的教官。」觀兆山道。
桑均的教官姓劉,在桑均失蹤之後,她就申請調到了第七區。
在軍務之外,劉教官還會接取當地的賞金任務,試圖從別的方向找到桑均的線索。桑均四年前的隊友已經畢業,選擇的服役地點同樣是第七區。
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放不下曾經的學生和隊友。
聯賽期間時空通道都開著,劉教官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抵達考場。
觀察室裡並無重逢的喜悅,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觀兆山輕輕敲了敲枴杖,向耳機內說道:「桑均的直屬教官會在大約25分鐘後抵達,你們先和桑均聊聊。」
*
陸家洞村,村口。
莉莉絲開了人面骨骼識別,說:「根據我的估計,她有95.7%的概率是桑均本人。」
不過在這種時候,人臉識別也就圖個心理安慰。
桑均激動的情緒褪去,冷靜下來,先背誦了一遍聯盟作戰手冊和《火種宣言》。
之前剛見面時,她可能是太久沒見到人,說話都不太利索。
可背這段話時,她的句子卻流利而清晰。
「……第七、請相信聯盟不會放棄任何一名同胞,人類火種永存。」
桑均苦笑,「我這四年裡,凡是清醒的時間,都在反覆背誦聯盟作戰手冊,以及《火種宣言》,快發瘋的時候還會唱唱《火種之歌》。」
六人緊繃的氛圍稍微放鬆下來,因為桑均的舉動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她的身份。
《火種宣言》等聯盟精神標誌,本身都自帶少許清退汙染的效果。它們都由聯盟強大的精神系異能者書寫而下,汙染物在看到它們時都會感到厭惡。
桑均自嘲地笑了笑:「雖然我流落在這裡四年,但我其實沒有完整的記憶。我能知道是四年,靠的完全是莉莉絲。」
她掏出鈕扣耳機,原本的銀白色已經被腐蝕生鏽了,成了詭異的暗綠色,表面斑駁不平。
莉莉絲耳機是最尖端的異能產物,卻居然也被侵蝕成這個樣子。
莉莉絲與自己的分體進行接駁,確認道:「裡面數據與外界斷聯的時間確實是四年。」
這耳機可以通過光能、風能、熱能充電,就連之前在晚魚城的時候,莉莉絲都死機了,她們的耳機本身卻也沒有斷電,還保留有一定的錄影功能。
桑均的這個耳機壞了,錄影功能完全失靈,但錄音功能這四年裡都還在一直持續運轉。
薛無遺眼前刷新出了字。
【物品名:被輕微汙染的耳機】
【這兩枚耳機被汙染了,但問題不大,莉莉絲可以解決它。】
莉莉絲:「我的分體耳機被汙染了,我會先對汙染進行降解,再對其中信息進行解析,預計用時5分鐘。」
李維果和觀百幅沒見過莉莉絲「機械互食」的那一幕,現在第一次見到莉莉絲的異能側功能。
李維果有些驚奇:「莉莉絲居然還可以自主清除汙染?」
不知道莉莉絲做了什麼,那枚生鏽的耳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銀白,表面排出水氣,凝聚成滴掉落在地上。
桑均繼續說:「四年前,我和我的隊友一起進入了這個汙染域賽場,第一天就遭遇了襲擊。我不知道聯盟是怎麼記錄我的,反正在我的視角看,我是被幾個村民怪物拖走的。」
她敘述的這一部分,與薛無遺等人所知道的情況相吻合。
「它們好像是要把我拖進房子裡,但是中途發生了一件怪事……」
桑均卡了一下,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我們在路上拉扯,我一直在反擊,但突然,我們都掉進了一個洞裡……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離譜,但我的記憶就是這樣的。」
她比劃了一下洞口大小,「那個洞特別黑,仰頭可以看到洞口,但周圍全都是純黑色。我掉下去之後才剛抬頭看了一眼,就一下子就失去意識了。等我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村外邊的山林裡。莉莉絲耳機壞掉了,隊友們也聯繫不上。我就這樣過了四年。」
薛無遺露出微妙的表情。
這段描述裡的疑點太多,最大的疑點就是那個「洞」。
按照桑均的說法,難道那個洞是憑空出現的嗎?
汙染域裡汙染物的行為也都會遵循生前的邏輯,村民怎麼可能不熟悉自己村子裡的環境?路上有洞,它們會不知道嗎?
按照桑均所述,她的記憶斷片了。那麼她是怎麼到村子外面的?是什麼力量把她弄出來的?
薩月問:「你後來有去找過那個洞的位置嗎?」
桑均點頭:「我找過。可是沒有發現路上有什麼洞,它就像突然出現的。」
莉莉絲說:「我發現了一段音頻,大致符合她的描述。」
桑均的耳機在她失蹤之前就失去錄影功能了,只有聲音。
幾人側耳傾聽,開頭就是一段肢體接觸的打鬥聲,是異種們把桑均拖走了。
村民沒說什麼有意義的話——現實裡的「反派」並不會把自己的目的隨便掛在嘴上。音頻裡只是摻雜著很多舊時代的髒話,還有桑均掙扎時的怒吼。
雙方的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突然一陣稀哩嘩啦的亂響,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想必是桑均所說的「掉進了洞裡」。
桑均疼得「哎喲」了一聲,緊跟著,耳機像音波被干擾了一樣,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爆鳴。
「滋滋滋——」
幾人都被炸到,薛無遺呲了呲牙,把腦袋離遠了一些。
刺耳的蜂鳴聲持續了足足有七八分鐘,然後突然安靜了。
吵鬧之後,是長達三分鐘的安靜。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連最微小的自然之聲都沒有,徹徹底底的安靜——音頻的波動線條,是一條平平的直線。
在一個「自然」的環境裡,是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的。莉莉絲的收音效果很好,之前她們扭打時,背景裡的蟲鳴聲、草葉摩擦聲都被錄了進去,可以被分層解析。這種安靜,一定代表著某種強大的詭異汙染。
三分鐘的安靜之後,背景裡的自然音才重新出現。
「……咦?」
她們聽到桑均醒來了,語氣茫然。衣物摩擦,草葉被踩動,她在檢查自己的情況。
「隊員桑均呼叫隊友……莉莉絲?你還在嗎?」
當時的桑均急切地喊了幾遍兩個隊友的名字,又詢問莉莉絲還在不在。
沒有人回應她。
音頻到這裡結束了,莉莉絲說:「在這個時候,『我』已經斷聯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功能。後面還有一段忙音,可能是又遇到了信號干擾的汙染。」
「……我沒有找到任何同伴。整整四年,我一個人被困在了這裡。」
桑均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聯盟那邊一直在行動,因為帳篷裡的物資會更新。我就是靠它們活下來的。」
觀百幅問:「你沒有嘗試過待在帳篷裡等待聯盟的人嗎?」
「怎麼可能沒有?剛開始的那一年,我幾乎整天都圍著帳篷打轉。」
桑均表情苦澀。
「可是這裡的時空會變化,我初步估計,陸家洞村至少有三個不同的時間線,它們會不定時切換。切換的時候,聯盟帳篷裡的東西也會跟著改變。」
「我曾經嘗試過傳遞信息,比如把紙條放進帳篷裡,在物資上做上標記,或者乾脆一直在帳篷裡等待。但都沒有用……紙條和標記都會消失,我會莫名昏迷,醒來又不在帳篷裡了。」
「我好像被時間拋棄了,有時候我自己都懷疑我是不是瘋了,變成了一隻幽靈異種,徘徊在時間的夾縫裡……」
桑均說到這終於撐不住了,眼圈泛紅,哽咽了幾聲。
她真的很「人類」,薛無遺不能從她的表情裡看出任何異樣。
巫豹和薩里格沒法再保持冷硬了,走上前去安慰桑均。
這個時候,桑均的直屬教官也趕來了。
「我會向上面申請現在就打開考場,讓你們出來,然後桑均你接受全身檢查和隔離。」
劉教官的聲音也有些抖,但沒有寒暄沒有宣洩,開門見山直奔重點。
薛無遺罕見地話少,沒有插科打諢。
她不喜歡應對這種情況,因為她的選擇一定會比別人都冷酷。
如果她有此時的最高指揮權,她會命令桑均留下,直到她的異能能完全看出桑均的底細為止。
聯盟的儀器百分百能檢查出異種嗎?答案是否定的,海景大樓的時候她們就已經體會過了這一點。
但桑均不是她的隊友,有自己的直屬教官,薛無遺就沒開口說話。
可桑均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她先是問薛無遺等人:「學妹,你們之後還會選擇這個考場嗎?」
薛無遺點頭:「當然。」
而後桑均說:「那麼教官,我不能就這樣離開。我在這裡待了四年,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這個汙染域的細節。老實說,我沒有能破解這個汙染域只是因為我個人能力有限,但現在多了六名同伴,我認為我們很有希望清除陸家洞村的汙染。」
她一口氣說完,「而如果離開後再進入,學妹們不一定會進到現在這樣相對安全的時間線。萬一遇到危險了怎麼辦?萬一到時候她們也受到迷惑把莉莉絲關閉了怎麼辦?」
「我就算能在外面遠程傳授她們經驗,也一定比不上我自己親身帶隊更有幫助。」
薛無遺微頓,如果桑均急切地要求回去,如果她因為不能回去而著急遷怒聯盟,薛無遺都覺得那是一個普通正常人的反應。
可桑均居然主動要求要留下來,這心性就不是常人能比擬的了。
劉教官一愕,提高了音量:「我不同意。桑均,這是命令!」
「那我要抗命了,老劉。」桑均固執堅持,「而且我自己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態很惹人懷疑。我接下來要協助學妹們清除這裡的汙染源,這樣才能證明我的無害性。即使我現在沒有身穿軍裝,但我依舊是聯盟的預備軍人,這是我的職責。」
劉教官沉默了。
這一瞬間,包括薛無遺在內,都衷心希望桑均沒有問題。
能說出這樣話的人,她們既不希望她是在欺騙她們,也不希望她是被汙染了而不自知。
如果桑均真的是人類,心性可謂頑強。
可是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在這種環境裡,她甚至連個作戰服都沒有。
想到作戰服,薛無遺問:「學長,你為什麼要做這副打扮?」
「我正要跟你們說。」桑均轉過頭,表情嚴肅了起來,「學妹,你們接下來不能只打扮成這樣,你們需要像我一樣在外面披上植物衣服。其實動物也可以,但植物比較容易獲取。」
眾人聞言,都想到了考場記錄裡的描述——異種會襲擊外來者,而這些村民異種外觀上都有植物或者動物的異變。
「盡快收集好偽裝材料,然後跟我去躲起來……其實在看到你們之前,我本來是打算待在房子那裡不動的。待會兒再仔細解釋,這裡的時間線馬上就要變了,我體感大概還有10分鐘變化就會發生了。我們不能這樣隨便待在外面,很危險。」
桑均話音剛落,薛無遺異能的【規則模組】就啟動了。
【規則一:強龍難壓地頭蛇,在別人的地盤,就要遵守別人的規則。你要融入當地,假裝成它們中的一員。】
【規則二:相信你的嘴皮子,如果有合適的理由,你可以在幾個勢力之間轉換身份。】
【規則三:請時刻記住你真正的身份,你從不是它們中的一員。】
一下子出了三條規則,中心思想和桑均說的一樣,都是要偽裝。
薛無遺特別留意了規則二,這表明村子裡存在不止一個勢力。她提前就通過記錄知道村子裡至少有兩種勢力,其中一個還會向外來者提供規則保護,所以異能會總結出這個不奇怪。
她新奇的是,異能說身份還可以切換?
規則三則說明,陸家洞村也具有同化性。
其實汙染域多少都具有同化傾向,要不然外來者怎麼會在汙染域裡墮落成異種?
同化傾向有強有弱,晚魚城的電影院就是強的那一種。它強制同化,人一坐在觀眾椅子上,就會感覺到精神汙染。
而陸家洞村的同化性似乎是可以利用的,沒那麼強力,異能甚至還建議她偽裝融入其中。
薛無遺迅速打字把自己看到的告訴了隊友們,來之前她們都已熟悉了她的異能。
幾人不再猶豫,跟著桑均一起去摘植物。
很快,六人就都變成了身披綠色的模樣。
披上這些植物,薛無遺知道為什麼桑均沒穿防護服,只穿了普通軍衣了。
因為實在是太重了。這裡的植物根莖葉密度好像比一般的植物高,披在身上無比壓人,連力氣最大的李維果都有點行動不便。
李維果頂著腦袋上的大葉子:「噢,我們現在就是植物人了。」
觀百幅:「……『植物人』不是這麼用的。」
桑均帶著她們進入村子,濃郁的霧氣淹沒了她們。她說:「有霧氣的白天和夜晚是不一樣的,根據我的經驗,有霧氣的白天待在村子裡更安全,這個時候我會在村莊範圍活動。但到了有霧氣的黑夜,到處都會變得危險,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座房子。」
她們走進了村口的一座房子,剛剛桑均也是在這座房子的院子裡出現的。
這座房子有兩層,似乎昭示著它原先的擁有者還算富裕。
房子進去是個大堂,側邊有一個臥室,還有衛生間、廚房。
木質扶手的樓梯通向二樓,扶手常年浸泡在濕潤的空氣裡,木頭裡長了奇怪的植物和蘑菇。
「這座房子在任何時間線都是安全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桑均把房子的門鎖上,霧氣彷彿被阻隔在了外邊,「不過,這房子的二樓有時候會有些奇怪的聲響,我到現在還沒敢上去看過。本來,我最近都打算豁出去上去看看了。」
房子的大堂裡堆著一些物資,上面都有聯盟的火種標記,日期有新有舊。一套防護服被折疊整齊放在物資旁邊,已經落了灰。
大堂裡分佈著很多生活痕跡,有簡易的泥巴灶台火堆,還有過濾水裝置。
看得出來,這裡算是桑均的一個據點。
「學長,你為什麼不一次性把所有物資都搬過來?」薛無遺問,「是因為時間線會變動嗎?」
桑均露出懊喪的表情:「是的,我曾經也這樣嘗試過,還尋思聯盟發現物資不見,可以聯想到是我把它們取走了。但第二天醒來我天都塌了……大堂裡所有的物資全沒了。」
薛無遺瞅了瞅那過濾蒸水裝置,心說這效果也是聊勝於無。
聯盟物資肯定不夠桑均用,她能怎麼辦?
雖然手冊裡不讓她們在汙染域裡吃喝,更不能喝汙染域裡的水,但人都要死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薛無遺還看到火堆裡有一些不明的獸骨。
「時間快到了。」桑均壓低聲音,「接下來你們不論看到什麼,都不要表現出異常,不要被它們發現。」
窗外光線迅速暗淡下來,夜色降臨。
薛無遺幾人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汙染域內的「天色黑白切換」,在濱海醫院,黑夜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而在這裡,黑夜是墨水渲染一般漸進變化的。
它改變得不知不覺,好像只是眨了幾下眼,夜晚就已經到來了。
夜色裡的霧氣變得更濃了。
透過玻璃,她們看到外面的霧氣裡星星點點地亮起了光。
是電燈的那種光,來自村莊裡的其餘房子,帶著人類文明的氣息,但在這個時候卻不會讓人安心。
「嗶啵——」
一聲電路接通似的響聲,她們所在的房子裡也突然亮起了燈。
外面傳來了人聲,像是村民們在進行日常的活動閒聊。
薛無遺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移開了視線。霧太濃了,什麼都看不清。
【其實,我從之前就在想一個問題。】
她兩手插兜打字,投屏在隊友們的眼鏡上,外表看起來只是在發呆。
【我在想——我們現在的人數,到底應該按照六人算,還是七人算?】
李維果一怔,五人都看著這行字。
這時,桑均觀察了一會兒窗外,也站起身,像是鬆了口氣:「接下來,我們就可以一直待在房子裡度過這一……」
她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桑均表情一驚,看起來這情況她也沒預料到。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陸三,在家嗎?今年的豐收祭,你們家打算出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