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觀家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74章 觀家 (第二卷:沉沒方舟)
薛無遺和李維果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可以啊!」
隊友如此給面子,觀百幅放鬆了下來,點點頭:「那我現在和我家裡人說一句。」
她低頭在光腦上打字。
薛無遺暢想:「你家的年夜飯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像古代的皇帝一樣有108道菜?」
「你家裡是不是那種電視劇裡演的深門大宅?」李維果也發散著想像力,「會有一排機器人穿著制服,喊『恭迎少主回家』……」
「……」觀百幅說,「我家確實比較傳統,但也不至於這樣。」
薛無遺和李維果更好奇了,觀百幅發完消息,抬頭說:「我家裡人同意了。總之,你們去過就知道了。」
*
幾日之後,除夕。
在去觀百幅家之前,薛無遺先興沖沖地拉著兩個隊友,在花園小區遛了一圈,給自己的鄰居們拜年。
隔壁王姥姥是第一家,她先給了三人大包零食;接下來每一家都被拜訪到,三人收了一摞小紅包。
薛無遺像個劫匪,領著同夥上門搶劫,鄰居長輩們一邊笑罵一邊溺愛,還要拉著觀百幅和李維果塞零食。
觀百幅沒應付過這場面,居然都有點結巴了:「我們已經不是小孩了,沒、沒必要……」
李維果:「謝謝姥姥!謝謝姨姨!謝謝姐姐!」
就這麼逛了一圈,等坐上車的時候,三人拿到的零食多得手都快拎不下了,得收進薛無遺的影子裡。
片刻後,她們抵達了觀家。
觀家宅邸確實挺大,但也沒有大得超乎她們想像,薛無遺在居民區也時不時見到這個大小的宅邸。
聯盟人除了需要克服汙染,在大部分時候生活一點都不像末世廢土,居住條件很不錯。連薛無遺被分配到的那個小區房子,都有一百多個平方。
進入金屬仿木質的大門後,先映入眼簾的是復古風庭院。
復古的木質長廊把庭院各處相連,還有亭台水榭。
只不過水池裡不是水,而是虛擬投影,裡面還有機械錦鯉在浮空游動。
薛無遺站在池邊,手賤往裡面砸了塊小石頭,正中一隻錦鯉額頭上的花紋。
錦鯉頭上冒出一個文字泡,裡面出現了憤怒的小表情。
觀百幅:「我五歲之後就不會幹這種事了。」
薛無遺驚訝:「原來你五歲之前也會幹這種事!」
觀百幅:「……」
在主建築正門前的花壇裡,倒是有一個小噴泉,裡面是實打實的水,周圍簇擁著的一圈也是真花。
聯盟的環境裝飾物裡,這些才是彰顯實力的東西——代表這個家裡常年有著較為強大的異能者,有自信不讓這些水汙染。
她們見到的第一個觀家人是觀百幅的媽媽,薛無遺和李維果齊聲喊道:「阿姨好!」
觀百幅的媽媽是非異能者,在觀家顯得略普通。
但她在政界走得還不錯,因此字輩也有「千」,現在的名字叫觀千葉。
「小幅還是第一次請朋友來家裡玩。」觀千葉也笑著同她們打招呼,「果然軍校適合這孩子。」
觀百幅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喊了聲「媽」,觀千葉笑著搖搖頭,不說了。
「觀校長在哪裡?」薛無遺左右張望,「我們去看一下她老人家。」
觀百幅:「我帶你們去找。」
她說著,在光腦上按了幾下,身上的衣服格子顏色隨之變動,成了紅色。
觀百幅平常都穿黑白灰,薛無遺頭一回看到隊友穿得如此紅火。
「因為我姥姥比較傳統。」觀百幅面無表情地說,「她覺得過年就應該穿紅色,喜氣洋洋的,看著舒服。」
薛無遺:「……」
觀校長居然還會這樣嗎?
她想了想平時和藹儒雅的校長,有些不能想像對方說這 話時的語氣。
婁躍以小章魚形態趴在薛無遺肩上,整個章魚都擬態變成了紅色。
方溶:「你這樣像被烤熟了。」
婁躍:「哪有!」
她們穿行在建築內,薛無遺和李維果大大長了一番見識,不時對著內飾長吁短嘆。
觀家好多擺件都是封印物,雖然等級不高,但能作為裝飾品擺出來,足以說明一切。
觀百幅今天談性不錯,在路過一個大黑貓形狀的石雕像時抬了抬下巴,說:「我們家的小孩,小時候都被它嚇到過。它會抓人惡作劇。」
薛無遺抓住了重點:「你們家的小孩,包括你嗎?」
觀百幅:「……」
她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李維果饒有興趣:「噢!我的輔助,你也有被嚇到的時候。」
薛無遺路過順手摸了摸貓頭,黑貓擺件拍了她一爪子。
一路上她們看到觀家有不少小孩兒,似乎和觀百幅是同輩的。
觀千葉選擇生育比較早,所以觀百幅目前是家裡唯一成人的小輩。
「你們家的小孩剛出生時,字輩難道是『個』嗎?」
薛無遺望著跑來跑去的小蘿蔔頭們,窮盡了想像力,沒法用這個字組出好聽的名字。
觀百幅:「……一般都從十開始,個也太難聽了。」
婁躍看到小孩子們,就從影子裡走出來變成了人形,還順手拉上了方溶。
薛無遺混入其中,不知道從哪個小孩手裡順了一杯飲料過來,喝得很開心。
她們還看到觀百幅的某個小姨挺著肚子,正在讓兩個小孩猜她肚子裡的妹妹幾個月了。
「十三個月!十三個月!」
「不對,是十五個月!」
薛無遺:「……」
這最多五個月吧?
不對,什麼人會懷十幾個月的孩子啊!
方溶眼神有點震驚:「聯盟人,生小孩要這麼久嗎?」
觀百幅:「……你不要聽她們亂猜。」
兩個小孩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觀小姨在一邊直樂,也不勸架。
婁躍走上前說:「不對不對,我猜四個月。」
兩小孩頓時同仇敵愾:「怎麼可能!」
觀小姨卻說:「猜對了。」
「啊——」
兩個小孩失望地叫了一聲,不情不願給婁躍發糖:「好吧,算你對!」
方溶站在原地不動,沒忍住好奇,問:「聯盟人是……怎麼懷孕的?」
「想要孩子的話可以去生殖庫申請配對一顆卵子,經過一定的處理,它可以成為配子。」觀百幅說,「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和認識的人一起去配對。我小姨的另一顆配子就來自她的同學。」
「她們是戀人嗎?」方溶冒出了更多的問題,「她們兩個裡,誰做媽媽,誰做……呃,爸爸?」
之前在讀取桑均和薛無遺記憶的時候,她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前些天薛無遺等人帶她去參加了一趟月經節,也沒有解答得了這個疑問。
李維果努力回憶舊時代通用語:「戀人好像是感情很好的人吧?那你也可以理解成戀人。那我和我的隊友們也是戀人!」
方溶:「……不能這麼理解。」
薛無遺笑得噴了,端著飲料咳嗽起來。
在聯盟,幾乎沒有以性緣為核心的紐帶,所以李維果才無法理解舊時代的「戀人」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那好吧,總之,生你的人就是媽媽。」李維果聳了聳肩說,「為什麼還要一個爸爸?」
方溶抬頭,默默看她。
兩個人雞同鴨講了一會兒,方溶放棄了,自己去搜索光腦。
「篤篤——」
幾人聽到枴杖輕輕敲地的聲音,轉過頭看到走廊另一頭觀兆山走過來。
她對觀百幅等人頷了頷首。
觀兆山穿了一身紅色的復古對襟正裝,連枴杖都換了一個上面鑲著紅玉的。
滿地亂跑的小孩子們到了她周圍,速度都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鵪鶉一般喊「大姥姥好」。
觀兆山從口袋裡拿出紅包,慢條斯理髮給小孩們。
「謝謝大姥姥!」小屁孩們這回喊得真誠了許多。
觀兆山走到她們面前來,把紅包遞給婁躍和方溶:「拿著吧。」
婁躍愣了一下:「我也有嗎?」
方溶更是不自在,但第一反應依舊是迅速地接過了紅包。
「小孩都有。」觀兆山和藹地說,又話鋒一轉,「收了聯盟的紅包,就要給聯盟做事了。」
婁躍感動地用力點頭:「好!」
方溶無聲地捏緊了紅包,看起來很想把它遞回去。
薛無遺:「……」
觀校長居然也是會逗小孩的人!
觀兆山說:「你們跟我進書房吧,有些事想和你們聊聊。」
周圍的小孩都跑了,路過的觀家人也給她們空出了一塊。這不像是打招呼,而像是談正事的氛圍,觀百幅也正色,第一個走上前去。
薛無遺:不愧是校長,過年都在想著公事。
她推了推婁躍和方溶:「你們去玩兒吧。」
大過年的,還是不要讓孩子操心正經事了。小孩只需要玩就行。
觀兆山帶她們進了書房。
這書房很大,看著比校長辦公室豪華許多,牆上掛了觀家歷任主母的畫像,最近的一張就是觀兆山。
她走到桌前,給幾人倒了飲料,一份資料已經由莉莉絲發到了三人的光腦裡:「關於陸家洞村的後續解密情報,你們可以看一看。」
聽到這個名字,薛無遺凝神,仔細查看起來。
陸家洞村汙染域已經完全被清除了,它和濱海醫院情況不同。
婁躍本體在外面自由行動,但還有分身坐鎮濱海醫院,因此那個汙染域沒有消失,目前是A等級。
但方溶作為汙染源洞神,整個都離開了陸家洞村,所以汙染域無法保留。而且她也並不喜歡那個村子。
聯盟派人去了赫絲曼實驗基地的原址,翻到了很多陳舊的資料。
當時薛無遺只看了碎紙機裡最重要的那份,而聯盟的人把它們全部看了一遍。
原來,赫絲曼之所以選擇「寄生者」汙染物作為實驗體,並不是因為它想讓那些小亞型人被寄生成空殼,而是想讓它們擁有寄生的能力。
——如果它們能夠寄生別的異能者,那麼它們就相當於能使用別人的異能了。
資料裡還記錄了它們的「理想模型」:
一個擁有寄生能力的亞型人,周圍有幾個被寄生的傀儡。它操控它們使用異能。
但從後續的結果來,這條思路顯然失敗了。
它們創造出了全新的怪物,既不是人也不是異種,而是「被異種寄生了的人」。
冬蟲夏草作為一個整體,你該說它是蟲還是草?
最後,它們的下場就是在汙染域裡遊蕩。
薛無遺想起了那幾個擁有異能的白衣實驗員。
現在的種種線索都指向,亞型人似乎並不能自然覺醒異能。那麼那幾個研究員的異能是哪裡來的?
李維果看完了,皺起臉:「我怎麼覺著,亞型人的思路不是剽竊就是偷呢?」
「你們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問我。」觀兆山道,「不僅局限於陸家洞相關的問題——如果我認為可以為你解答,就會告訴你。」
薛無遺沉吟片刻,問了目前她最好奇的問題之一:「像我這樣的人,目前聯盟發現了幾個?」
她補充,「我是指除了亞型人。」
觀兆山道:「一個。」
薛無遺點點頭。
那麼目前來看,她是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穿越者,也是唯一的「女性」。
「我也有一件事想問。」
觀百幅一板一眼地對姥姥提問,「精神的苦難,是否會促進異能的進步?」
薛無遺一愣,沒想到觀百幅會問這樣的問題。但仔細想想,她問得很有道理。
濱海醫院的婁躍、晚魚城的柳書、陸家洞村的祝熔琴,都是十分強大的異能者。
可她們異能等級的概率看起來有些奇怪——在周圍人都沒有覺醒異能的情況下,她們作為唯一的覺醒者,居然全都是S級。
至少,這不符合聯盟公佈的數據。
「這是個好問題。」觀兆山雙手撐在枴杖龍頭上,「你想的沒錯,精神越痛苦,就離汙染越近。而如果能超越這種痛苦,就能得到更強的異能。」
觀百幅不語。
薛無遺想了想,補充問:「前提是,她們本身就能夠覺醒異能?」
觀兆山:「不錯。」
薛無遺明白了。在過去汙染濃度低的情況下,異能者數量本來就少。
那些少數人如果又經歷過精神痛苦、並且撐了下來,那麼她們的「成績」就會格外突出。
李維果撓撓頭:「咱們聯盟……」
「聯盟並不宣揚這個事實。」觀兆山說,「因為我們建立聯盟,不是為了讓人痛苦的。」
或許強大的異能者看多了汙染域之後會對這個事實心照不宣,可是那又能怎樣呢?
難道要讓異能者從覺醒就開始經受苦難教育嗎?
在聯盟早期,曾經有人這麼做過。或許現在也還是有。
母親嚴苛地對待自己的孩子,可被這樣培養出的孩子,為什麼要站在給她帶來痛苦的人那一邊?
她們大概率會精神崩潰,或是淪為罪犯。
薛無遺突然福至心靈:「那火災苦修會……」
李維果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觀兆山不置可否。
薛無遺心裡有了點數。
所謂的「苦修」,是不是就是為了提升異能等級?
……宗教的苦修是為了達成教義裡的圓滿,她們的苦修,又是為了什麼樣的圓滿?
她們又交談了幾句,但接下來觀兆山沒有再透露什麼有用的信息,統統以「命運」之類模稜兩可的說辭退了回來。
三人走出書房後,滿腦子都是玄乎的命運。
薛無遺出了門,又暗地裡給校長發了一條消息:【校長,我會來到第零區,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剛剛隊友在,她沒太好意思問,這問題聽起來有點疑神疑鬼。
仔細想想,聯盟其實一直在觀察她吧?就像對待那十個「火焰研究會」的人一樣。
她一個房子被炸上天的孤兒,居然能直接抽中第零區的戶口。
觀兆山說:【那的確是你運氣好。不管你抽中哪個區,聯盟都對自己展現出的居民環境有自信。】
薛無遺沉思。
【但聯盟的確安排了一件事,你目前還沒發現。】觀兆山悠悠地回,【我本來以為你早該發現的。】
薛無遺:【?】
她急了,追問,【什麼事?】
觀兆山不說話了,ai自動回覆:【現在是過年,休息時間,光腦主人不在線哦。】
薛無遺:「……」
剛剛談正事的時候怎麼不說是休息時間?
可惡,最討厭話說一半的大人!
*
在觀家的那一頓年夜飯,是薛無遺穿越以來吃過最豐盛的一頓年夜飯。
她和李維果第一次知道,原來觀百幅也會下廚——雖然只是簡單地炸了點機器人已經包好的春卷,其中還有兩個炸糊了,但還是得到了兩人的大誇特誇。
觀百幅當著全家人的面被如此捧上天,十分感激,對她們回以謝意:「我求你們快別說了。」
第二天初一,薛無遺還從張向陽那死纏爛打騙來了紅包。
薛無遺中途被抓走,她們小隊相當於任務失利,保鏢沒做好,所以好像還挨了批。薛無遺不知道具體有哪些任務懲罰,只知道老張又挑燈夜戰寫檢討了。
不過任務也總算結束了,她們從隔壁宿舍搬走,薛無遺三人組不需要再接受教官的假期喚醒服務。
過了春節,寒假就過去了一大半。
薛無遺寒假後半截過得也不安生,張向陽得知她血條恢復了之後,興致勃勃地給她制定了新的訓練計劃,還拉著她重新測了一遍各項體能。
沒有了吸血的芯片之後,目前,薛無遺的血量穩定在了【5000】,變成了滿格。
她的體能也有所長進,只是依舊比不上她前世的巔峰時期。
作為指揮,她對現在的身體也挺滿意了。
二月中旬,各地冰潮災最嚴重的時節過去,各區的軍校陸續開學。
觀百幅心態調整得最好,在寒假就已經開始提前預習下學期的內容。
薛無遺癱在宿舍沙發上生無可戀:「怎麼這就開學了。」
婁躍:「終於開學了!」
方溶淡定地打著遊戲,不搭話。可能是山民血脈覺醒,她在寒假裡迷上了種田遊戲,什麼人喊她她都不動如山,還會找藉口:「我又不會看壞眼睛,沒關係的。」
薛無遺有時候半夜醒來,都能看到方溶操控著遊戲小人在山上收苞米。
李維果半是高興半是不高興,不高興是因為假期結束,高興則是因為——
這學期,她們將迎來一門全新的課程:實踐課,「出巡」。
學生們會跟隨帶隊教官與老師們在聯盟不同的區巡遊,解決區內的汙染域。
出巡是「護國安邦」的具象化,更別說還可以出校見識別區風物。可以說,每個軍校生都會期待在出巡裡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