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一路上也沒數過到底撞飛、壓碎了多少喪屍。只要腦袋不碎且還和身體連著,哪怕下半身都沒了,上半身也是可以繼續爬行的。   這個情形還是第一次看到。   之前都是步行出小區,擊殺都是照著後腦殼和脖子,直接斃命。沒製造過這種半截喪屍。   又噁心又嚇人。   有人忍不住罵道:「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逆天病毒啊?」   大論壇裡早有學醫的學生物的人激烈地討論過,認為以他們所學的認知,這玩意不可能存在。   但偏偏就存在,就在窗外,在樓下,在街上, 誰也沒法否認。   535路總站喪屍不多。   因為這趟車主要用於打工人們在開發新區和市中心之間的通勤。喪屍病毒爆發的時間是上週六,還是晚上,基本沒什麼人。   車場裡的幾個喪屍大概都是值班的工作人員。他們還穿著制服。   細想令人心酸,都是辛苦工作的勤苦勞動者, 但沒辦法, 大傢伙只能把他們都殺死。   車場裡差不多有三十輛車, 鑰匙都在調度室裡。   535路特快跟市區的公交車用的車型不太一樣, 特別高,姜澄說的沒錯,看起來的確特別結實。   「好傢伙!」李將兵叉著腰感嘆。   有一種「全都是我們的了」的富足感。   骨幹們碰頭商量:「三輛?四輛?」   琢磨開走幾輛夠用。   姜澄嘆氣:「要是能全開走就好了。」   別人忍不住笑了:「你可真貪心,跟小倉鼠似的,看到什麼都往自己懷裡摟。」   姜澄欣然承認自己貪心:「正是這樣,倉鼠才能安然過冬。」   大家的笑裡其實沒有批評的意思。臨委會的骨幹, 不,其實一週過去了,差不多臨委會全體成員都認同了姜澄特有的危機感。   正是這種危機意識,使得她總是帶著他們先人一步。   最後綜合考慮各種因素開走了四輛滿油的車。   四輛高高大大的公交車。四個司機其實也都沒有開這麼大車的經驗,最大的也就開過七座車而已,全靠膽子大。一坐上去都是「臥槽視野真好」,然後開出車場的時候有兩輛車就剮蹭了大門口的柱子。   車上的大家聽著車體和柱子摩擦的聲音,牙根都酸了。   四輛大車、十幾輛小車組成了更大的車隊,先開回青年公寓接人。   青年公寓這邊志願者已經集結在吉祥西街,等著車來接。因為人多,引起了吉祥嘉園業主的注意,有人開窗戶沖樓下喊:「你們是不是去接物資?」   也有很多人下樓圍觀,因為吉祥嘉園的人今天也是計劃去五環撿物資,本來就有很多人在樓下。   周望聞訊帶著人來查看,問:「小姜呢?小宋呢?他們幾個呢?」   青年公寓的業主們含糊地說:「開車去了。」   周望老油條,看這些年輕人說話就知道他們沒說實話。   但他們昨天也開了一晚上會,為今天的事做了很多安排。他以為青年公寓跟他們應該差不多——調動有車的業主們,協調沒車的家庭出人,鄰居們相互協作。   所以他也沒非追著問。人家不想告訴你的事,追著問也沒意義。   但當四輛535公交車轟隆隆駛來停在了主路上的時候,周望才知道自己又低估青年公寓的這些年輕人了。   小車都開回小區地庫,四輛大車停好,打開了車門,李將兵吼:「出發了——」   志願者們都輕裝簡行:一個隨身包帶著一頓乾糧和水,做了適當的防護,手裡拿著武器。   高大的公交車振奮了士氣,大家嗷嗷叫著踩著吉祥西街路口封路的車子翻過去,幹勁十足。   「來了,來了!」   「走吧!」   「上車囉!」   吉祥嘉園的人們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周望看著這些人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感覺自己還是太守規矩了。骨子裡其實還在遵守著從前的社會規則。而其實現在,活下去才是第一原則,在這個原則指導下,你可以無視很多法律,比如私有財產、公共財產。   還是年輕人的腦子好使啊。   吉祥嘉園的人很羨慕那四輛大公交,甚至有點心動:「周哥,要不然我們也……」   周望看看手錶:「來不及了,先按原計劃出發吧。」   大家微感失望。   但昨晚的新聞公告裡,臨時應急指揮部預估了輜重隊抵達各個投放點的時間。如果去晚了就吃虧了。   雖然現在看時間還很充裕,但就怕人多,都想早去占個位置。   周望:「走吧,我們也得出發了。」   吉祥嘉園從他們小區的東門開出了長長的車隊。全是私家車,幾乎把能動員的司機全都拉出來了。   很快就追上了青年公寓的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一整個車隊。   但吉祥嘉園的人不甘心什麼都在青年公寓的後面,更不想讓青年公寓的人先到達投放點。於是不止一輛小轎車紛紛都踩著油門超到了大公共的前邊去了。   青年公寓的司機不敢超車,主要是因為開不慣大車,怕出車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跟在這些車的後面。   但吉祥嘉園的人很快就後悔了——跟在後面的時候,雖然也從車窗裡看到外邊路上的喪屍被聲音吸引追著車跑,但體感行進得還是很順暢的。   可一旦小車超到了前面,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喪屍直接從正面、側面撲過來!啪啪地!玻璃都出了裂紋了!   司機一邊大罵「怎麼這麼多喪屍!」一邊咬牙踩油門撞上去。   運氣好就是直接撞飛。   但也有運氣不好的,因為喪屍根本不怕疼不怕死,喪屍太多的時候,撞飛幾隻,一個不小心就讓一隻喪屍趴在了引擎蓋上,爬了兩下,就爬到了擋風玻璃上,抓住了雨刮器!   路都看不見了!   「艹啊!」   「打方向盤!把他甩下去!」   車裡的人尖叫著!   姜澄幾個人都在打頭的第一輛公交車上,車子高視野好,清晰地看到前面有輛私家車開始蛇形前進,沒扭兩下就衝上了人行便道,撞上了街邊花壇。   車子翻了,車門崩開了。   一群喪屍湧過去。   一隻二代喪屍彈跳起來,踩著原始喪屍跳過去,砰地一聲落在側翻的車身上。   喪屍彎腰倒掛,上半身扎進車裡。   車裡響起了了慘叫和尖叫。   沒人救援。   路邊的喪屍太多了,都被車隊發出的噪音吸引聚集。裡面看起來二代喪屍還不少。   誰敢停車下去救援啊!萬一只有自己停車下去了,沒有別的車停車,那不是送死嘛!   那點鄰居情還不足以讓人去主動送死。   但前面的小轎車紛紛減速,並讓出內側車道。   四輛大公交車揚眉吐氣地又開到了最前面。在這樣高大的大車跟前,喪屍都顯得小巧了,衝過來直接被撞倒碾壓,骨頭碎裂聲非常酸爽。   再沒有小車敢超車了,都老老實實跟在了青年公寓四輛大車的後面。   而周望接到了姜澄的電話:「你們打算去哪個投放點?」   周望:「萬莊橋是最近的一個投放點。」   他和姜澄一樣,手裡也拿著地圖,上面是用筆圈點的一個一個物資投放點。   肯定是要去離自己最近的投放點。   昨天公布的這些投放點在地圖上一圈出來就發現都是對應大型密集居住區。萬莊橋、四水橋、劉家堡橋這幾個投放點很明顯就是對應開發新區。   其中萬莊橋離他們是最近的。   去離得遠的投放點也沒有意義。因為會有離該投放點近的小區的人過去。總體來說,其實投放點對應的人口分布是均勻的。   姜澄說:「我們在外面。」   「好。」周望說,「那我們去裡面。」   這說的是五環路內環和五環路外環。   不用想都知道,到時候一定會發生爭搶的。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一週以來都是半合作的狀態,是只隔了一條街的鄰居,很多人互相臉熟。   反正都是要搶,沒必要跟熟人搶傷和氣,環路內外側雙向都是投放點,大家分開去跟陌生人搶就行了。   姜澄才掛了電話,同車忽然有人嘔起來。大家紛紛轉頭看:「怎麼了?」   頭車一路撞飛、碾壓喪屍,玻璃上會崩一些黏糊糊的、噁心巴拉的東西。但喪屍爆發都一個禮拜了,腦袋瓜也開過了,眼珠子也踩過了,脖頸子也砍過了,心理素質早就練出來了。   怎麼還嘔上了?   「吃……吃人……嘔……」那人一邊乾嘔著一邊解釋,「狗!貓!……吃人……嘔!」   一路上是有很多屍體的,大夏天的擱路上躺一個禮拜早就腐爛了,蒼蠅一群群嗡嗡地圍著飛。   也有烏鴉啄食。   但貓和狗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動物,跟烏鴉不是一回事。   城市裡當然有流浪的貓狗,喪屍病毒爆發後更多了。有些是主人死了,有些是家裡沒食物了,把寵物扔出來了。   貓狗都吃肉,找不到食物就啃屍體。對食肉動物來說,死人和死老鼠、死鳥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更大塊的肉而已,很正常。   也是他倒霉,正好就扭頭看到了。   有人趴窗戶上張望:「哪呢?」   但是車子早就開過去了,已經看不到了。   有人坐在座位上喃喃:「什麼世道……」   貓狗都吃起人來了。   有人忍不住瞥了一眼姜澄身上那個熟悉的斜挎包,拉鏈敞開著,裡面一圈漆黑。   視線投過去,那團漆黑倏地亮起兩顆碧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像是感受到凝視,幽幽地回視過來。   看的人嚇了一跳,趕緊別開了眼睛。   路上的車越來越多,很顯然都是開發新區的居民奔著政府的投放補給來的。大家混在一起,都是私家車,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吉祥嘉園哪些是別的人了。   但最醒目的就是那四輛535公共汽車。   也有靈醒的人看到那麼多私家車都跟在大公共後面,也跟上去。   這要是遊戲的話,大公共就是最前面的肉盾血牛。   當車隊終於拐上了環路的輔路上,頓時清爽了——五環路和它內外的區域之間都隔著城市綠化帶,而且又不是市區道路,路兩邊幾乎沒什麼喪屍,零零星星的幾隻,可能是上週六夜晚臨時停車的司機們。   大公交直接把他們碾碎。   車隊開始分流,四輛公交直接拐上環路外側的輔路,而吉祥嘉園的車隊則徑直從橋下穿過去,進入了環路裡側。   很多司機看著前面分流的車隊,一時不知道該跟著哪一邊。   原本一路整齊的車隊群忽然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