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李祖漪把自己坑了
第102章 李祖漪把自己坑了
暮色漸沉,郯城府衙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內,燭火搖曳。李祖漪獨自坐在窗邊,手中緊緊攥著一根銀簪,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窗外陌生的庭院景象,提醒著她已身處遠離故土的異鄉。連日來的驚恐、彷徨與決絕的選擇,如同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湧。
記憶如同畫卷般展開。不過月餘前,她正隨父親李希宗的車隊,從鄴城返回趙郡老家。寬敞的馬車裡,氣氛卻並不融洽。妹妹李祖娥嘟著嘴,還在為之前發現她偷偷給郯城縣令季達寫信而生氣。
「姐姐!你糊塗!」年方十四的李祖娥,小臉上滿是與其年齡不符的嚴肅,「那季達,季明遠不過一偏遠縣令,即便有些才名,又如何能與高家相比?且聽聞此人已經與蘭陵一個小家族訂下了婚約。阿爹為你籌謀,欲與高大丞相家聯姻,這是何等的光耀門楣!你怎能因一時意氣,私下與外人通訊?若傳揚出去,定會誤了家族大事!」
李祖漪倚在窗邊,望著車外飛逝的秋景,心中卻是一片煩悶。她何嘗不知家族聯姻的重要性?高歡大丞相權傾朝野,其長子高澄精明強幹卻剛愎自用,次子高洋時而溫文爾雅,時而卻傳聞暴戾乖張,府中時有婢僕因觸怒而被打殺的傳言……其餘子侄更是良莠不齊。一想到未來要與這樣的人朝夕相對,她便覺得胸口堵得慌。那個在沂城宴會上僅有兩......三面之緣、談吐風趣幽默的季達,雖只是小小縣令,卻像一抹不一樣的色彩,讓她在壓抑的聯姻陰影下,找到了一絲透氣的感覺。寫信,與其說是愛慕,不如說是一種對既定命運的小小排遣罷了。
就在她神遊天外之際,車外驟然響起一片喊殺聲、兵刃交擊聲和悽厲的慘叫!馬車猛地顛簸停滯!「有山賊!保護大人!保護小姐!保護公子!」護衛的驚呼聲被淹沒在混亂中。李祖漪嚇得花容失色,與妹妹緊緊抱在一起,渾身發抖。那一刻,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時間拉回現在。李祖漪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銀簪,這是她遇襲被拽上山賊馬背時唯一來帶著的「武器」。被賊人擄上馬背的驚恐,拼死掙扎的絕望,用簪子刺向賊人腿部的狠厲,以及墜馬時頭部的劇痛和黑暗……一切都如同噩夢。
當她再次醒來,已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邊是一對自稱是「季記車馬行」劉把式夫婦的男女。他們態度恭敬,稱是在賊人手中救下了她。詢問得知是季達的人,李祖漪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連日來的驚嚇讓她如同驚弓之鳥,銀簪從不離手,即便在前往聊城的路上,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時刻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最初在聊城醒來時,李祖漪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儘快回到父親身邊。她偷聽到劉把式夫婦的交談,得知父親和高丞相都在派人四處搜尋她,心中曾升起一絲希望。但隨即,高澄、高洋兄弟的形象在她腦海中浮現:高澄的算計與傲慢,高洋那傳聞中陰晴不定、發作起來如同瘋魔的性情……這樣的夫家,真的是她想要的嗎?相比之下,那個僅有幾面之緣,卻能寫出風趣信件、被王元邕爺爺稱讚,開著沂城最大酒樓,雖地位不高,卻顯得真實而可愛。
她的心開始活絡了起來,是現在就回到那個註定要成為政治籌碼的生活,還是……再去郯城見見那個風趣幽默的季達?她糾結了數日。
然而,命運的轉折來得如此殘酷。她再次偷聽到的訊息,如同冰水澆頭:朝廷和高家已經基本放棄了搜尋,只餘下象徵性的懸賞!流言四起,都說李家大小姐落入山賊之手多日,必定已失貞潔,不配再入高家門楣!
恐懼瞬間攫住了李祖漪!讓她清醒了過來,她太瞭解世家大族對名聲的看重了!自己如今「生死不明」且「名節有虧」,若此時回去,為了保全家族聲譽,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是悄無聲息的「病故」?還是被送入家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父親、家族……會如何選擇?她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後悔吞噬了她。為什麼沒有在剛醒時就立刻回去?但.......現在一切都晚了!外界如果認定她「不潔」,回去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絕望之中,唯一的光亮只剩下那個名字——季達!劉把式是季達的人,季達知道她第一時間就被救了,知道她的貞潔仍在!美貌的自己,季達肯定是願意娶的,給她一個名分,到時再編個像樣的理由,那麼父親就會看在自己往日承歡膝下的父女情分上,家族或許會看在父親的份上,就能讓她活下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至於這個選擇會給季達帶來怎樣的風險和政治漩渦,驚恐萬分的李祖漪此刻已無暇深思。她只知道,季達是她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於是,在聊城的最後幾天,她以絕食、甚至持簪以死相逼,迫使猶豫不決、深知此事幹係重大的劉把式夫婦,最終答應冒險將她秘密帶回郯城。
夜色深沉,季達踏著清冷的月光,來到了寂靜的府衙後院。劉把式和其妻子早已惶恐不安地等在院中,見到季達的身影,兩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東家!小人糊塗!小人罪該萬死!」劉把式聲音哽咽,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瞬間見紅,「小人只想救人,萬萬沒想到會給東家惹來這天大的麻煩!若是朝廷、若是李家人知曉官家小姐在您這兒……小人……小人真是百死莫贖啊!」他身邊的妻子也是泣不成聲。
當張老五知道了他們帶回了這麼個祖宗後,給二人分析利害,他們才知道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事!這李祖漪是世家大族與大丞相高歡聯姻的子女,在朝廷和李家現在卻被自己夫妻二人帶了回來,如果此事被大丞相和李家知道,後果可想而知。
季達看著這對忠心卻辦了糊塗事的部下,心中也很無奈。他深吸一口氣,上前用力扶起劉把式:「起來!事已至此,磕頭有何用!仔細跟我說說,這一路上,可有人看到李小姐在你們車隊中?尤其是進入郯城時?」
劉把式強忍悔恨,仔細回想,篤定道:「東家放心!小人萬分小心!李小姐一路藏在貨車中,飲食起居皆由內人照料,絕未在人前露面。進入郯城時,守城兵卒皆是自家人,只例行檢視了貨物,並未起疑。除了此次隨行的幾個絕對信得過的兄弟,絕無外人知曉!」
季達聞言,心中稍安,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轉頭對一同前來的張老五沉聲吩咐:「老五,你親自去,和這次所有知情的弟兄們交代清楚!此事關乎郯城存亡,關乎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誰若走漏半點風聲,便是害了自己,害了全城!讓他們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若有違者,軍法從事!」
張老五神色凜然,重重點頭:「東家放心!屬下明白輕重!」說罷,立刻轉身去安排。
季達這才整理了一下心情,邁步走向那間亮著燈的廂房。他在門前駐足片刻,抬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被拉開一條縫。燭光下,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龐,正是李祖漪。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竟是這些日子在絕望中無數次期盼、思慕、乃至將全部生存希望寄託其身的季達時,連日來的恐懼、委屈、無助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強裝的鎮定。
「哇——!」的一聲,李祖漪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洶湧而出,整個人如同風中落葉般顫抖起來,幾乎站立不穩。
季達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位淚如雨下、我見猶憐的世家貴女,心中暗嘆:這麻煩,終究是實實在在地找上門來了。
府衙後院的廂房裡,燭火不安地跳動著。李祖漪的哭聲從最初的洶湧澎湃,漸漸轉為低低的抽噎,最後只剩下肩膀偶爾的聳動。季達始終沉默地坐在她對面,沒有催促,只是在她哭聲漸歇時,遞上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李小姐,先喝口茶,緩一緩。」季達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事已至此,哭泣無益。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李祖漪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本就絕美的容顏因淚水的洗滌更添幾分悽婉動人。她抽噎著,將自己回去後可能面對的「被病故」或「被出家」的命運,用極其哀婉的語氣描述了一遍,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她此刻將柔弱無助、任人宰割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與馮小憐的「綠茶」風情、司徒翠花的「腹黑」凌厲、張麗華那種集「綠茶」與「白蓮花」於一身的小心機形成了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