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溫柔鄉英雄冢
第112章 溫柔鄉英雄冢
季達那番關於「守護願望」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吳謹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守護他人最樸實、最單純的夢想——父母安康,子女繞膝,友人相聚,安居樂業——這不就是守護這天下千千萬萬百姓最根本的吃穿用度、太平日子麼?說來簡單,可在這亂世之中,要做到何其艱難!但細想之下,這目標卻又比那些梟雄權臣空喊的「還世間太平」、「封侯拜相」更具深度,更貼近人心。那些人所思所想,無非是自身功業,至多讓追隨者「吃香喝辣」,格局終究有限。反觀這季明遠,他所作所為,無論是這隱秘山谷的建設,還是郯城、平陽的治理,樁樁件件,似乎都真真切切地圍繞著讓百姓過得更好這個核心。至少,季達這一顆心,是實實在在系在黎民身上的。
吳謹內心深處最後一絲疑慮盤旋不去:「他季達費如此周折,讓我知曉這許多隱秘,究竟想讓我吳謹做什麼?」終究是按捺不住,趁著茶香未散,酒意微醺,吳謹開口問道:「季明府,慎之愚鈍,承蒙不棄,得窺真容。卻不知……明府需要慎之做些什麼?」
季達聞言,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笑道:「慎之先生,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希望你能繼續安心在平陽,為老百姓辦實事。你之前對『徭役補償券』流轉細則的調整,眼光獨到,切中要害,正是我等急需的才智!日後,但凡有此等利民惠民的巧思妙想,盡可大膽提出,我等群策群力,必全力推行!」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先生大才,屈居主簿,實乃委屈。眼下局勢紛雜,尚需先生於平陽砥礪前行,積累實務經驗。待時機成熟,必有更重要的擔子,需先生肩負!屆時,還望先生莫要推辭才是!」
季達這話說得漂亮,既肯定了吳謹的能力,又畫下了未來的大餅,更將吳謹的工作拔高到「利民惠民」的高度。吳謹雖知有「忽悠」成分,但聽著實在受用,胸中那股被壓抑多年的熱血,竟被他幾句話撩撥得沸騰起來!一時間,只覺得士為知己者死,恨不能立刻抄起傢伙,跟著他殺上鄴城,掃清奸佞,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午後,季達親自帶著吳謹在山谷中遊覽。他指著各處正在興建的屋舍,一一講解:那是未來要容納四方學子的「雲蒙書院」,那是要惠及谷內乃至周邊百姓的「惠民醫館」,那是儲備糧秣物資的倉廩,那是打造農具、軍械的工坊……季達毫不避諱地向吳謹介紹了目前他麾下的組織架構,從郯城、平陽的明面官府,到這潛龍谷的根基之地,再到「共濟會」的財源支撐,雖未言明,但其志已非一縣一州可限。二人就商業之事討論良久,吳謹受舊觀念影響,難免對商賈之事心存輕視。季達便耐心向吳謹剖析商人流通貨物、促進生產、繁榮市井的作用,言道善於引導利用,商亦可富民強國,這不禁令吳謹茅塞頓開。不知不覺,日已西斜。
晚宴仍是小酌,氣氛融洽。林縣丞惦記著剛接回家、心神未定的妻子,執意要趁夜趕回平陽。孫縣令與吳謹自然同行。於是,平陽三人便辭別季達,乘著月色返回。
回程路上,吳謹的心中感慨萬千。這季達,初識時只覺他談吐不凡,後來從孫、林二人處聽得隻言片語,已覺其志不小。今日山谷一見,方知其所圖之大,根基之深,更難得的是其心念百姓的赤誠。「我吳謹此生,能遇此主,或許真是命運轉折之機?」
且說季達送走吳謹一行,心中亦是欣喜。季達最近經常因為手下無可用之人而煩惱,說這吳謹,初次在郯城見面時,因其略帶恃才傲物的姿態,並未十分看重。後經秦勇調查,知其早年確有其才,只是命途多舛,銳氣漸消。任命其為主簿,本是試探之舉。不料此人在平陽任上,不僅勤勉,更能提出「補償券流轉」這般頗具現代金融雛形的妙策,顯露出過人的實務頭腦和靈活思維,其能力甚至在穩重的林立寧之上!今日山谷深談,觀其反應,知其心志已被觸動,是個可造之材。季達心中暗忖:「若將來大勢有成,以此人之才,做個戶部或工部尚書,怕是綽綽有餘……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需好好籠絡培養。」
想著想著,已微醺地回到自己在山谷的臥室。推開房門,一股暖意夾雜著淡雅香氣撲面而來。只見張麗華並未安歇,正坐在暖爐旁的繡墩上,一手支頤,一手百無聊賴地梳理著如瀑長發。燭光映照下,她身著一襲幾乎透明的薄紗寢衣,內裡僅一件水紅色繡鴛鴦肚兜,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見季達進來,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媚意橫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活脫脫一個修煉成精、專來蠱惑人心的妖孽!
季達微微一怔,隨即恍然,難怪這丫頭死纏爛打非要跟著來山谷,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心下好笑,面上卻強裝鎮定,假意咳嗽一聲,踱步進屋。
張麗華起身,盈盈一拜,動作間,那薄紗滑落,露出光滑圓潤的香肩,聲音軟糯勾人:「主人回來了~」這一聲「主人」,叫得百轉千回,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季達借著酒意,索性也放開了些,大手一揮,故作豪邁:「嗯,伺候爺沐浴!」說罷,徑直走向臥室後側他特意設計打造的浴室。浴室地面鋪著青石板,中央砌著一個碩大的浴池,引有活溫泉眼,此時池中熱水氤氳,蒸汽騰騰,旁邊小几上還備著一壺溫茶,極盡享受。
季達褪去衣衫,滑入溫暖的池水中,舒適地嘆了口氣,端起溫茶呷了一口,只覺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
那邊張麗華見季達今日不似往日那般端著,心中暗喜。她早已將沐浴諸事準備停當,此刻見季達主動提出,更是心花怒放。想到在這山谷之中,沒有馮小憐那個醋罈子攪局,也沒有司徒翠花那個煞神礙眼,今夜正是鞏固恩寵的大好時機!她回想起重金向退隱花魁求教的諸般手段,臉上飛起紅霞,暗暗發誓定要讓主人對自己更加迷戀。
她輕移蓮步,走入浴室,見季達閉目仰靠在池邊,似在養神。她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按上他的肩頸。季達回頭,只見張麗華不知何時已褪去了薄紗外衣,僅著那件誘人的肚兜,肌膚在蒸汽燻蒸下泛著粉色,眼神羞怯又大膽地望著他。
「主人……」她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鉤子。
季達哪裡還把持得住?招手示意她下水。張麗華會意,臉上紅暈更甚,卻故意放慢動作,抬腿邁入池中,那窈窕身段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分明是刻意展示給季達看。待她完全入水,季達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惹得她一聲嬌呼。四目相對,水汽朦朧,情慾如潮水般湧來。張麗華牢記花魁所授「欲拒還應」之心法,身體軟若無骨,任由季達施為,只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訴說著無盡風情……這一夜,自是鴛鴦交頸,被翻紅浪,雨驟風狂。
次日日上三竿,季達才悠悠醒來。看著身旁依舊熟睡、玉體橫陳的張麗華,想起昨夜風流,不禁念及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連早年頗有作為的陳後主,最終也沉溺在這張麗華的石榴裙下,荒廢朝政,只留《玉樹後庭花》貽笑後世。想到此處,季達猛地一個激靈,暗道不好!自己宏圖大業方才起步,根基未穩,豈能如此沉迷溫柔鄉?若意志不堅,豈非步了前人後塵?
他頓時睡意全無,輕輕起身。張麗華被驚醒,睡眼惺忪,模樣嬌憨可人。季達安撫她再睡會兒,自己則迅速穿戴整齊,喚來石頭,召集谷中幾位管事,直奔工坊而去。原來,前幾日杜衡曾報,山谷工坊在鋼材冶煉上取得關鍵突破,已十分接近季達提出的要求。新鋼材是升級武器裝備,尤其是鑄造火炮的關鍵!季達此來山谷,主要目的便是為此。
來到工坊區域,李泰早已等候在此。二人進入戒備森嚴的核心冶煉區,但見爐火熊熊,工匠忙碌。負責具體操作的是公孫大娘的幾位親傳弟子,她們已初步掌握了季達提供的,關於鎳、鉻、錳、鎢等幾種關鍵礦物質的粗提煉法(以當下工藝,純度雖遠不及後世,但已屬突破)。工匠們將初步提純的合金元素按特定比例融入鐵水,再經過反覆鍛打、淬火等複雜工序,最終得到的鋼坯,其強度、韌性和耐腐蝕性,已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鋼鐵,勉強達到了近代低階合金鋼的門檻,用於製造跨時代的前裝滑膛炮,已具備可行性。
然而,工藝極其複雜,產量極低,完全無法滿足季達設想中的大規模列裝需求。最大的瓶頸在於鍛造成型環節,缺乏高效的重型鍛壓裝置。季達將記憶中水壓機或蒸汽錘的大致原理和構想,向李泰詳細解說了一番。李泰聽得兩眼放光,看向季達的眼神,已如同仰望神人,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縣令,而是工家祖師魯班再世!他立刻埋頭於一堆圖紙之中,開始瘋狂演算構思起來。
季達看著忙碌的工坊和陷入沉思的李泰,心中既感欣慰,又覺壓力巨大。技術突破可喜,但距離但距離自己想要的那種還有漫漫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