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當我拿出跨時代的武器時
第114章 當我拿出跨時代的武器時
郯城的冬日,來得悄無聲息,卻又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第一場細碎的雪花尚未在地面積存,一封來自南疆的緊急軍報,已如凜冽的寒風般,吹皺了季達心頭的平靜。
據張老五麾下精銳情報員冒死傳回的確切訊息:東魏大將侯景,此前確如猛虎出柙,勢如破竹般拿下了南梁的楚州,兵鋒直指江淮。然而,戰局瞬息萬變,侯景大軍竟在司州一線,遭遇南梁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刺史的頑強阻擊,初戰受挫,折損了不少兵馬!訊息傳回,東魏朝野震動,邊境線上頓時風聲鶴唳,氣氛緊張。幾乎同時,季達收到了沂州兵馬都督、猛將高昂的親筆信函。信中言道朝廷已下嚴令,各州兵馬需加緊整備,隨時準備開赴前線支援,他高昂部亦不例外,不日或將南上。信末,高昂雖未明言,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緊迫感,讓季達嗅到了濃烈的硝煙味。
戰爭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逼近他苦心經營的郯城、平陽這一方小小天地。
恰在此時,郯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場雪。細雪紛飛中,馮小憐的歸期也到了。馮琰老爺子畢竟宦海沉浮多年,對局勢的判斷更為敏銳。他擔心一旦戰事擴大,南北通路斷絕,屆時再返蘭陵將困難重重,不如趁眼下尚且平靜,提前動身。同行的,還有被馮琰硬拉去蘭陵品茶論道的王元邕老大人。
離別總是傷感的。馮小憐拉著季達的衣袖,千叮萬囑,眼圈紅紅,梨花帶雨:「明遠哥哥!你答應我的,明年三月,一定要來蘭陵迎我過門!不許騙我!若是……若是路上不太平,晚些來也行,但一定要來!」她雖嬌憨,卻也隱約感知到了那份不安。
季達握著她的手,鄭重承諾:「小憐放心,我季明遠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明年三月,必親赴蘭陵,風風光光娶你過門!」他取出早已備好的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親自為她簪在發間,柔聲道:「以此為信,見簪如見我。」
然而,望著馬車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季達心中的沉重並未減輕。承諾固然要守,但前提是,他得先有力量守住眼前這片基業,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存活下來。高歡隨意一次軍事行動,動輒數萬大軍,他這點家底,實在經不起折騰。
送走馮小憐,季達片刻未停,一頭扎進了潛龍谷。他深知,此刻唯有強大的武力,才是唯一的依靠。他召來了李泰、李槊、公孫大娘,幾乎住在了核心工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火炮和炸藥的攻堅上。同時,一道密令,將郯城縣尉王敬、過山風大當家秦勇、平陽隊正秦小虎、兩縣一谷治安總負責人張承、情報頭子張老五,這幾位麾下最具實戰經驗和領軍能力的骨幹,全部召至山谷議事。
谷中,季達書房。炭火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氣氛卻凝重如鐵。季達命人展開一幅精心繪製的巨幅地圖,上面清晰標註著黑風嶺、潛龍谷、平陽、郯城以及周邊山川險要、交通樞紐。
「諸位,」季達開門見山,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南面的情況,想必大家已有耳聞。戰火,很可能燒到我們家門口。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未雨綢繆,定下禦敵方略。」
他目光掃過眾人:「首先,咱們先來盤盤家底。張承,你先來。」
張承起身,條理清晰:「稟東家,卑職負責兩縣一谷所有明面警備力量,總計約一千二百人。以山谷青訓營為基幹,分駐三地:山谷常駐兩百,主要負責谷口及谷內的警戒;郯城、平陽縣城各三百,維持治安;餘下四百人分散各鄉,負責地方治安,執行……東家修訂的《郯城律例》。」他特意強調了律例,意指季達摻入私貨、削弱宗族勢力的法律已深入基層。
秦勇接著匯報:「『過山風』現有一千餘人,皆是精銳,多為剿滅雲蒙山匪患時收編的身手、品性俱佳者。麾下十二頭目,皆勇猛善戰,可為一隊之膽,雖非運籌帷幄之將才,但衝鋒陷陣足矣。目前正按東家要求,向精悍、敏捷、善襲擾的特戰方向錘鍊。」
秦小虎聲音洪亮:「平陽隊正秦小虎!麾下一千三百人!其中八百是東家日前從山谷調來的精銳;剩餘五百是卑職在平陽本地招募的新兵,操練兩月,尚需磨礪!」
王敬沉穩道:「卑職麾下,有經過考驗的鄉勇五百,另有權充預備役的輔兵五百。這些弟兄多數經歷過平定烈火寨、平陽民變等戰事,算是老兵,可堪一戰。」
最後是張老五,他報出的數字讓季達都吃了一驚:「情報網路依託車馬行、客棧、商鋪,現已鋪開,共有眼線、驛卒、暗樁三千餘人!遍佈......各地。然……其中九成五以上,只負責傳遞訊息、觀察動靜,幾無戰力可言。」
季達默默心算:張承的治安軍可抽出一千、秦勇的過山風一千、秦小虎八百精銳、王敬一千,滿打滿算,能拉上戰場的核心戰力約四千人。人數不算少。
沉吟片刻,季達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語速快而清晰:
「張老五!你的人,眼睛給我再擦亮些!東海郡、邳州,特別是南梁方向的任何風吹草動,哪怕只是多了一隊巡邏兵,也要立刻報我!若有南梁大軍北上的確切訊息,第一時間同步在座諸位!」
「張承!三地日常治安不可廢,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郯城、山谷,各留一百人維持日常巡邏,再抽一百精銳分散鄉間維穩,彈壓可能趁亂而起的宵小。其餘所有人馬,立刻秘密集結,開赴平陽縣城!由你統一指揮,負責城防及城內秩序,作為王敬、小虎城外防線的最強後盾!」
「王敬!秦小虎!平陽縣城西南二十裡,是進入平陽、郯城的山口!你們要在那裡深溝高壘,多設拒馬、陷坑,我要那裡成為任何來犯之敵的墳場!此乃第一道防線,至關重要!王敬為主,小虎輔之,你二人麾下兵馬合兵一處,務必守住!」
「秦勇!你的過山風,是咱們最鋒利的尖刀。一旦王敬、小虎防線壓力過大,或被迫退入城中,你的任務就來了!化整為零,利用山地丘陵,晝夜不停地襲擾敵軍糧道、營地,專打冷槍,咬一口就走!要讓敵人寢食難安!」
「另,秦勇你分派孫三郎、牛大力二頭目,率五百郯城付兵,秘密進駐東海縣與郯城縣交界險要之處,構築暗壘,多備弓弩滾木,預防敵人繞道背後偷襲!」
眾人領命,又就細節反覆推敲,直至夜幕降臨,一套針對可能來自南梁威脅的立體防禦體系,已初步成型。
軍事部署既定,季達轉身又扎進了工坊。時間不等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決定勝負的,最終還是超越時代的武力。
得益於前世對末日生存的狂熱興趣,季達曾深入研究過各種「手搓」武器,黑火藥配方、簡易炸藥、乃至玻璃瓶手雷的製造原理都諳熟於心。如今,有李泰這樣的技術天才和公孫大娘麾下的能工巧匠,理論迅速走向實踐。
原料提純是最大難關。硝石、硫磺的精煉,木炭的選用和研磨,比例反覆除錯……七八個日夜,季達幾乎廢寢忘食,與李泰、李槊等人泡在工坊裡,臉上常帶著火藥黑灰,眼中卻燃燒著狂熱。
終於,在一個寒風呼嘯的傍晚,第一枚「雷公」炸彈誕生了!它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陶罐,內填最佳配比的顆粒化黑火藥,混入了大量尖銳鐵片、鐵釘,引信則是用油紙包裹火藥捻成的緩燃藥繩。
試驗場選在山谷最偏僻的角落。眾人遠遠躲在掩體後,季達親自點燃引信。
「嗤——」引信燃燒。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晴天霹靂,震得遠處山壁都似在顫抖!火光與濃煙沖天而起,泥土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待煙塵稍散,眾人戰戰兢兢上前檢視,無不駭然失色!爆炸中心是一個焦黑的大坑,五十步內,草木皆成齏粉。用作實驗的一頭肥豬,在十步距離的,早已屍骨無存,只餘些許焦糊皮毛和碎骨;二十五步外的,被衝擊波撕扯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散落一地;就連最遠五十步外的那頭,也七竅流血,倒地斃命,連哼都未哼一聲!
這毀天滅地的威力,遠超所有人的想像!李泰目瞪口呆,公孫大娘捻著佛珠的手微微顫抖,就連見慣了廝殺的秦勇、王敬等人,也面色發白,看向那堆不起眼陶罐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神罰……此乃雷公之怒啊!」一位老工匠喃喃道,幾乎要跪拜下去。
季達強壓住心中的激動,立刻著手解決投送問題。他結合記憶中的配重式拋石機原理,設計出一種專拋擲「雷公」炸彈的小型化「電母」拋車。由於拋射物重量大大減輕,拋車結構可以更精巧,所需操作人員僅需五到六人,一次可齊射五枚炸彈,射程卻能達到驚人的六百步以上!
與此同時,在反覆試驗中,一個名叫郭巖的年輕人脫穎而出。他本是李槊的助手,沉默寡言,卻在測算彈道、調整射角方面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幾乎能做到指哪打哪。季達如獲至寶,當即任命他為「雷公營」首任教官兼作戰指揮官。
很快,第一批二百枚「雷公」炸彈和五架「電母」拋車,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被緊急運抵平陽縣王敬大營。隨行的,正是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神射手」郭巖,負責緊急訓練操作手和擬定轟炸戰術。
看著滿載殺器的車隊消失在谷口,季達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他彷彿已經看到,未來平陽城頭,數千枚「雷公」炸彈蓄勢待發,任何敢於來犯之敵,都將在這天罰般的爆炸中化為齏粉!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季達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他隨即頒布了極其嚴苛甚至堪稱殘忍的保密條令,涉及炸彈製造、儲存、運輸、使用的每一個環節,皆有連坐重罰,洩密者及其知情不報者,立斬不赦!他絕不允許這超越時代的大殺器,輕易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想到後世被炸開國門的那些屈辱後。
有了這「雷公」護體,季達心中那份因強敵環伺而產生的焦慮,終於被一股強大的底氣所取代。亂世求生,終究要靠拳頭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