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水蛟幫二


第119章 水蛟幫二   潛龍谷,暗湖前的灘塗邊。   鄒六郎見又來了人,尤其是秦勇一身悍勇之氣,眉頭一皺,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如同悶雷:「你們擺下道來!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俺兄弟?」這話直來直去,毫無談判技巧,透著一股耿直和急切,反而讓季達心中稍安——看來此人並非奸猾之輩。   季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讓人將扣押了幾天的那兩名水蛟幫眾帶了過來。兩人雖有些憔悴,但身上並無重傷,見到鄒六郎,激動地喊了聲「二當家」。這時,石頭安排的席面也抬了過來,幾張矮桌拼成兩排,擺滿了熱騰騰的燉肉、烙餅和幾壇老酒。讓那二十多人看著就流出了口水   季達示意將那兩名幫眾按在一張桌前坐下,自己也坦然坐在主位,又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對鄒六郎和秦勇道:「快坐。天寒地凍,先吃飽喝足,暖暖身子。有什麼事,飯後再說。」說著,他率先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夾了一點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以示酒菜無毒。   鄒六郎見兄弟無恙,又見季達舉止大方,不似作偽,他那直腸子也沒多想,撓了撓頭,便一屁股坐在季達對面。秦勇見狀,也按刀坐在季達下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對方眾人。   季達親自給鄒六郎斟滿一碗酒,端起自己的酒碗,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彷彿招待遠道而來的朋友:「這位好漢,想必就是水蛟幫威名遠播的二當家吧?在下是此間主事之人,姓季。還未請教,二當家如何稱呼?」他明知故問,姿態放得極低,開始了他的套路。   那鄒六郎大大咧咧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水蛟幫,震江牛,鄒六郎是也。」又是一碗烈酒下肚,那「震江牛」鄒六郎黝黑的臉膛泛起了紅光,舌頭也大了幾分,話匣子徹底開啟,全然不顧身旁手下頻頻使眼色阻攔。   「嗨!季……季谷主,你是不知道!」他拍著大腿,甕聲甕氣地訴起苦來,「俺們水蛟幫,聽著名頭響亮,就是拿出來嚇唬人的,俺們可從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俺...俺們其實……其實就是一幫苦哈哈的漁民!原先都在海邊討生活,可那狗日的官府還有勞什子的勳貴……非要逼著俺們採什麼勞什子珍珠,還要天天供最新鮮的漁獲,交不上就往死裡打!沒法子,只好拖家帶口跑進了山......山了!」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道:「為啥選這沂水一線的山?嘿嘿,離海近啊,還能直通大海啊!俺們這幫人,離了海活不了!平時啊,四五個月在海裡漂著,打漁摸蝦,偷偷跟番邦小船換點稀罕物;剩下的七八個月,就躲進這大山裡,靠著存下的鹹魚乾貨,開點山地,湊合過活。回村?哪敢回村!官府的狗腿子盯著呢!」   季達聽得心中恍然,怪不得自己多方打探,也摸不清水蛟幫的準確蹤跡。這「半漁半匪」、「山海兩棲」的生存方式,確實隱蔽至極。正思忖間,異變陡生!   只見一道身影如旋風般從水蛟幫人群中閃出,竟是個膀大腰圓、面色黝黑的健婦!她二話不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正說得唾沫橫飛的鄒六郎的後衣領,如同拎小雞似的,低喝一聲:「丟人現眼的夯貨!滾一邊醒酒去!」手臂一甩,竟將身高近兩米的鄒六郎直接扔出去四五丈遠,噗通一聲摔在草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秦勇等人見狀,立刻手按刀柄,神色驟緊!卻見那健婦看也不看被扔出去的鄒二當家,自顧自地走到主桌旁,拉過一張凳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緊接著,一位年約三旬、面容清癯、身著洗得發白的文士長衫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神色平靜地坐在了鄒六郎方才的位置上,正好與季達面對面。   季達眼中精光一閃,抬手虛按,止住了秦勇等人的躁動。他心中已然明瞭,正主來了。   他端起酒碗,對著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語氣從容:「想必這位,就是名震雲蒙水道的混海蛟,張秋仰張大當家了。而這位巾幗英雄,定是張大當家的賢內助,孔夫人。失敬,失敬。」   那文士,正是張秋仰。他並未因季達點破身份而有絲毫動容,亦端起桌上那碗季達特意準備的、度數極高的烈酒,平靜道:「閣下想必就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季明府,季達季大人了。」說罷,竟一仰頭,將滿滿一碗烈酒一飲而盡!面不改色,只是喉頭滾動,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季達心中暗贊一聲:「好酒量!好定力!」他給自己備的是三十度左右的尋常酒水,給對方上的卻是高度蒸餾酒,本有幾分試探之意,沒想到對方如此豪邁。   「張大當家過獎,不過是盡一方父母官的本分罷了。」季達沒有反駁,也沒有反問為何知道自己是郯城縣令,反而謙遜一句,轉而試探道,「看水蛟幫諸位好漢,皆是身手不凡、義氣深重之輩,為何甘願隱居這深山密林,與波濤為伴?」   一旁的張孔氏聞言,冷哼一聲,斜睨著季達:「哼!少在這套話!官府的人,沒一個好東西!」   張秋仰卻擺了擺手,止住妻子的話頭。他並未直接回答季達的問題,而是又自顧自斟了一碗酒,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山谷間隱約的燈火和井然有序的屋舍,緩緩道:「明府大人治下,郯城富足安寧,已非尋常縣城氣象。加之這隱秘山谷,以及……想必也已在其掌控中的平陽縣。季明府所圖,恐怕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