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遠航的熱氣球
第139章 遠航的熱氣球
處理完這樁煩心事後，季達又召見了張秋仰。望海集的初步安頓已見成效，下一步便是東海縣的深度整合。季達對張秋仰交代：「秋仰兄，望海集已完成初步的安置工作，下一步你需多與東海縣的姜志祿主簿溝通協作。將郯城、平陽行之有效的農桑、水利、商貿政策，因地制宜地逐步引入東海。但切記，動作要緩，步子要穩！目前東海縣名義上仍屬朝廷管轄，王老縣令雖不管事，但海頭鎮的拓跋延、下邳的都督府肯定都盯著這裡。切不可因舉措過急，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凡事與姜主簿、許先生仔細商議，穩紮穩打。」
張秋仰沉穩應下：「明府放心，秋仰曉得輕重，定與姜主簿精誠合作，緩緩圖之。」張秋仰知道郯城在東海縣的拓展，與他們『曾經的水蛟幫眾』至關重要！以後他們的出海事宜都需東海縣配合完成。考慮到這些的季達安排張秋仰作為姜志祿的對接副手。『張大當家』必竭盡所能的完成任務計劃。
一番安排下來，已是午後。將諸多煩憂暫且壓下，季達重新振奮精神——他期待已久的熱氣球載人飛行，終於要輪到他自己了！
他興衝衝地就要往外走，卻見張麗華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神情。季達奇道：「阿奴，我去工坊，你跟著作甚？」
張麗華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卻堅定：「主人要去那…那飛天球上，那般危險…阿奴…阿奴要陪著主人！主人去哪，阿奴就去哪！」她竟是抱著「同生共死」的決心而來。季達聞言，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這時，司徒翠花也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一臉興奮：「那個飛天的球麼？帶我一個！早就想上去看看了！」得，這下熱鬧了。
新的熱氣球試飛場地，設在郯城縣城外一片開闊的河灘地上，距離縣城不過一盞茶的騎馬路程。李泰早已等候在此，見季達帶著兩位女眷前來，先是一愣，隨即稟報：「東家，今日上午已進行了一次滿載的穩定性測試，分別在十丈、二十丈、四十丈高度懸停，並測試了燃料續航，確認一桶新配比的猛火油膏可支援約三個時辰飛行，一切順利！大人可以登球了！」
季達大喜，迫不及待地就要往那巨大的籃筐裡爬。張麗華雖然怕得腿軟，卻還是咬著牙，緊緊拽著季達的衣角跟了上去。翠花則歡呼一聲，輕盈地躍入籃中。
籃筐內配備了沙袋配重。李泰再次檢查了纜繩、燃燒器噴火嘴和燃料閥門，確認無誤。隨著季達親手扭動火力控制閥，噴火嘴發出「轟」的輕響，吐出熾熱的火焰，加熱球囊內的空氣。熱氣球開始緩緩掙脫大地束縛，平穩上升。
腳下的地面逐漸遠離，張麗華只覺得腳下虛浮，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嚇得緊緊閉上雙眼，雙手死死抓住季達的袍袖，指節發白。一旁的翠花卻是截然相反，當熱氣球升至十丈高度時，她興奮地扒著籃筐邊緣，俯瞰著變小的房屋樹木，大呼小叫：「哇！飛起來啦！好高呀！再看那些房子，像小盒子一樣！」
季達一邊感受著這前所未有的體驗，一邊不忘拿出炭筆和小本子記錄：控制閥旋轉一圈六格，滿載狀態下可穩定升至十丈高度……繼續加大火力，當高度達到二十丈時，明顯能感覺到高空的氣流，籃筐開始有輕微的晃動。張麗華感受到晃動，臉色更白，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翠花也被風吹得眯起了眼，卻依舊興奮不減。
當熱氣球最終升至纜繩極限的五十丈高度時，整個郯城縣城已盡收眼底。城牆、街道、官署、民居，如同沙盤模型般清晰。遠處，平陽縣的輪廓也依稀可見。寒風呼嘯，即使穿著厚厚的裘皮大氅，也感到刺骨的寒意。張麗華早已蹲在籃筐角落，將頭埋得低低的，瑟瑟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翠花則迎著風，張開雙臂，感受著飛翔的快意，還不住地嚷嚷：「再高一點！再高一點嘛！」
季達看著張麗華的模樣，心生憐意，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輕聲鼓勵：「麗華，別怕，睜開眼睛看看，這景色，在地面上可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的。」
在季達溫柔的鼓勵下，張麗華終於顫抖著、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當她看到腳下那片廣闊而陌生的世界，看到平日裡熟悉的縣城變得如此渺小，看到蜿蜒的河流、無垠的田野時，心中的恐懼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新奇所取代。她慢慢地、試探著站了起來，倚在季達身邊，痴痴地望著遠方。
季達指著下方，對二女說道：「你們看，我們離太陽似乎更近了，為何反而比下面冷得多呢？」他想起「兩小兒辯日」的故事，便用淺顯的語言解釋道：「這天地之大，奧秘無窮。地面之上，有風雲雷電；再往上，空氣愈發稀薄，也愈發寒冷。究竟有多高？頂上是否真有天宮？無人知曉。這需要我們一代代的勇敢去探索，甚至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嘗試。」
他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帶著幾分少年人的「中二」與理想主義：「人生於世，豈能只困於閨閣庭院，只知相夫教子，或一味爭強鬥狠？這天地如此廣闊，有太多未知等待我們去發現！無論是探尋九霄之上的奧秘，還是揚帆遠航，尋找大海彼岸的新天地，或是鑽研格物之理，造出更利民生的器械……這些都值得我們去追求！我希望你們，也能找到自己真正熱愛、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夢想，而不僅僅是依附於誰，或重複前人走過的路。」
他的這番話，如同在二女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翠花眼中閃爍著野性與嚮往的光芒，似乎看到了比打架更有趣的世界。張麗華則怔怔地望著季達的側臉，又望向無垠的天空，心中某個被傳統禮教緊緊束縛的角落，彷彿被撬開了一絲縫隙。或許，回到地面，她們依然會是別人眼中的「侍女」或「女護衛」，但這一刻，一顆嚮往更廣闊天地的種子，已悄然種下。季達相信，只要多加引導，她們的人生，定會走向與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截然不同的軌跡。
許多年後，已為人母、兒孫滿堂的張麗華，在回憶起這次飛行和季達的這番話時，依然感慨萬千。她並未執著於讓自己的孩子去爭奪那至高無上的權位，反而鼓勵他們去探索星辰大海，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甚至在花甲之年，她還陪伴著退位後閒雲野鶴的「太上皇」季達，乘坐著巨大的鐵皮蒸汽船，遠航萬裡，見到了金髮碧眼的異邦人，真正實現了「走向星辰大海」的夢想。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次飛行，不僅是一次技術的成功，更是一次心靈的啟蒙。當熱氣球緩緩降落後，季達看著臉上驚魂未定卻眼神發亮的張麗華，以及依舊興奮雀躍的翠花，心中充滿了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