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郭青山的故事（二）
第141章 郭青山的故事（二）
郭青山和搭檔曹石磊，一個扮成賣炊餅的憨厚大叔，一個扮成賣雜貨的年輕後生，混入了平陽縣熙熙攘攘的市集。曹石磊是他過命的兄弟，力氣大，性子直，但粗中有細，兩人配合默契。
沒過幾天，他們就鎖定了三個目標。第一個，是個擺攤賣皮貨的，自稱是雲蒙山裡的獵戶。可郭青山一聽他口音就樂了——帶著股明顯的江淮軟糯味兒，根本不是山裡獵人那種粗糲的調子！這「獵戶」還總愛旁敲側擊，打聽縣裡駐軍換防、糧草囤積的事兒。
第二個更離譜，一口濃重的關中腔，攤子上擺著些黃芪、田七之類的貴重藥材，可有人問價，他愛答不理，眼神老是滴溜溜亂轉，觀察著街面上的動靜，尤其是縣衙和軍營方向。郭青山注意到，這「藥商」和那個「獵戶」看似不認識，卻總在收攤後，一前一後鑽進同一條小巷，低聲交換著什麼。
「嘿！爺笑了！」郭青山心裡暗道，「真當咱爺們是睜眼瞎？聽不懂官話是吧？」他這兩年跟著車隊走南闖北，各地方言都聽過一耳朵。
第三個目標則隱蔽得多。是個雜貨鋪的老闆，他店面地處城西十字路口，人來人往，生意確實不錯。鋪子裡油鹽醬醋、針頭線腦、尋常文具乃至些便宜的南貨北貨，種類齊全。孫老闆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總是帶著三分笑，說話不急不緩，對待街坊鄰居和往來顧客都頗為周到，在附近口碑甚好。但郭青山透過走訪鄰裡發現，這孫老闆晚上經常不在家，鋪子裡偶爾會來些生面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買的卻都是油鹽醬醋這些居家過日子的東西。這明顯是在借雜貨鋪做掩護，進行秘密接頭！
情況報上去，張大人很快有了決斷。那個破綻百出的「南梁諜子」和「關中探子」，沒幾天就趁著夜色，被張承親自帶人悄無聲息地「請」走了，估計是送去礦窯改造思想了。
至於這個開雜貨鋪的孫老闆，上頭指示：這是條大魚，很可能直通朝廷！要「放長線釣大魚」，嚴密監控，必要時還得給他餵點精心炮製的「假情報」。
於是，郭青山又換了個身份。這次，他是平陽縣衙新來的捕快，一個有點小聰明、愛佔點小便宜的老油子。沒幾天，他借著巡街查訪的由頭，就跟雜貨鋪的孫老闆「熟絡」了起來。今天賒包菸絲，明天蹭碗茶水，偶爾還透露點無關痛癢的「衙門趣聞」。
孫老闆面上熱情，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郭青山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齣戲，才剛剛開場。他掂量著手裡那包「賒」來的好菸絲，望著平陽縣城漸漸亮起的燈火，心想：這暗線織網的活兒，還挺有意思。男人嘛，除了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是要找點刺激的。
平陽縣城的市井生活，在冬日暖陽下顯得格外有煙火氣。郭青山如今換上了平陽縣捕快的皂隸公服，腰間掛著鐵尺，每日巡街，總少不了從孫老闆的鋪子前經過。他扮演的是一個有些油滑、愛佔小便宜的老資格捕快形象。
「孫老闆，今兒生意不錯啊！」郭青山踱進鋪子，順手從櫃檯上的零嘴筐裡捏了顆鹽漬梅子丟進嘴裡，酸得他齜牙咧嘴，卻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孫老闆見狀，也不惱，反而笑著遞上一杯粗茶：「郭爺您辛苦，託您的福，還過得去。來，喝口茶順順。」
郭青山接過茶碗，靠在櫃檯上，看似隨意地閒聊起來：「嗨，辛苦啥，混口飯吃。比不上你們做買賣的逍遙。誒，你聽說了沒？前兩天咱們孫縣令和郯城那位季縣令，在縣界碰上了！」
孫老闆擦拭櫃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笑容不變：「哦？兩位父母官碰面，定是商議州郡大事吧？」
「屁的大事！」郭青山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一副分享秘聞的架勢，「我聽說啊，是為了爭今年的優等名額！倆人話不投機，差點在縣裡管道動起手來！你猜怎麼著？」他故意賣個關子，見孫老闆側耳傾聽，才得意道：「咱們孫縣令，別看是個讀書人，年輕時可是練過拳腳的！三拳兩腳，就把郯城那個姓季的毛頭小子給撂地上了！聽說季縣令回去的時候，眼眶都是青的！」
孫老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隨即露出驚訝之色：「竟有此事？這…兩位縣令都是朝廷命官，怎會如此…有失體統？」
「嗐！體統值幾個錢？」郭青山擺擺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咱們孫縣令那是真性情！再說了，那季達仗著有點背景，年輕氣盛，在郯城搞風搞雨，早就有人看不慣了！挨頓揍，活該！」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抬高了平陽縣令孫步橋，又貶低了隔壁縣令季達，符合一個本地捕快可能有的立場。
孫老闆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轉而問道：「說起郯城，近來倒是聽聞那邊商貿繁盛，頗有些新奇物事流出，也不知是真是假。」
郭青山心裡冷笑，面上卻一副「你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商貿繁盛？那是表面！孫老闆你是老實生意人，不知道裡頭的兇險。我有個遠房表侄在郯城當差，他跟我說，郯城那邊，真正厲害的不是官府，是山裡的土匪！」
「土匪？」孫老闆適時露出好奇又畏懼的神情。
「可不是嘛！」郭青山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就城外雲蒙山裡，有一股巨寇，報號『黑風嶺過山風』！聽說有一兩千人馬，個個殺人不眨眼！郯城能那麼『安穩』，肯定是季達那小子暗中跟土匪有勾結，每年不知孝敬多少銀錢糧草，才換來表面太平！」
他見孫老闆聽得入神，繼續添油加醋：「遠的不說，就說咱們平陽前首富李萬財李老爺，你知道怎麼沒的嗎？」
孫老闆搖頭：「只聽說是遭了匪患…」
「就是因為咱們平陽的孫縣令沒有給黑風嶺的匪爺們繳保護費，『過山風』派人幹的！」郭青山一拍大腿，「李老爺小妾七八房、良田百多畝，那日子過的，真是.......嘖嘖嘖~...滋潤！結果你猜怎麼著？『過山風』那幫殺才，直接摸進李家莊園，一夜之間，滿門老少，雞犬不留！錢財搶掠一空！那叫一個狠辣！官府去查，追蹤到郯城地界兒，就屁都查不出來！為啥？季達捂著唄！」